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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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宋辭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幹澀而發緊,到了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地步:“你……你為什麽……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按照饒川所說的,他明明也是一個穿書者。

“我已經穿過了,而且我的石頭也用過一次了,我選擇一直留在這裏。”饒川看著他,“我以為你都知道了。”

為什麽他會這麽說?

為什麽他會覺得宋辭知道這些?

紛繁雜亂的信息記憶碎片就像是雪花一樣在大腦中旋轉,最終於千萬條數劇洪流中宋辭艱難地抓住了一縷一閃而過的頭緒。

他知道的……

他知道什麽?

大年三十那天紀靜打他的那一巴掌,後來紀薇有找過他一回,在微信上開導他,怕他過不去這個坎,也順帶說了一下紀靜的事情。

饒川他在和紀靜感情最好的那段時間對她提出了離婚,然後他一聲不吭的消失了一年多,直到最近半年才出現。

電光火石之間,宋辭脫口而出:“你跟紀靜提出離婚是因為……因為你要回去了?”

“對。”饒川點了點頭,他伸手用力地掐了一下眉心,臉上閃過轉瞬即逝的陰郁,“我也跟你遭遇了差不多的事情,但是那個人沒你現在這個聰明,我沒費什麽功夫就抓住了他,本來我預計著能把那個人和平地解決的,但是那個人留了一手,我差點死在他手裏,後來僥幸逃脫反殺,我也要穿回去了。”

那個時候他是真的沒辦法,所以才選擇和紀靜提出離婚的。

那時候也是他第一次穿書,他沒什麽經驗,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種事情。

宋辭怔怔地,思維像是斷了層,整個人像是一塊在驚濤駭浪中漂浮一般,而能讓他抓住的,唯有一塊起伏不定的浮木,他低聲道:“那我現在……”

“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想想有誰碰過你的石頭,你每次出事的時候有沒有人知道?”饒川不想看見宋辭也步他的後塵,“現在必須得把人抓出來。”

“有很多。”宋辭閉了閉眼睛,碰過同心石的人一一從他的腦子裏浮現過。

他記得在片場那天,除去造型師之外,還有其他的人也碰過,林飲月拿過他的同心石,對他說這個石頭她好像在哪兒見過,難不成是她?

不,不對!

宋辭猛地睜開了眼睛,想起另外一件事。

最先開始碰同心石的人,不是在片場的那一次,那是在更久遠之前,在靈心廟算卦之前,林飲月發現了他戴著的同心石,好奇地問這到底是什麽,然後其他的八個人也過來圍觀過了,所有的人全都摸了一遍。

所以,知道同心石存在的人,最早的應該是那九個人!

而結合情況來看……每次出事都在他身邊的,只有三個人,林飲月,殷期,還有王思若。

“你想到了嗎?”饒川緊盯著他,神經也跟著緊繃起來,“這不是一件小事,你得專心好好的想想。”

“我有大概的範圍了,但是我還得進一步確定。”宋辭知道這時候不能心急,越急越亂,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得繼續待在劇組裏……”

誰知道,他的話還沒說完,饒川便先一步打斷了他:“不行,你不能再繼續待在這兒了,這裏太危險了,你隨時隨地都會出事,這個人既然都已經敢把手伸到了劇組的威亞上面,他肆無忌憚到了這個地步,下一步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來,你不能以身涉險,我已經在組裏面開了會,大家都同意了換男主。”

宋辭霎時一呆:“我不用拍戲了?”

“現在是拍戲的時候嗎!”饒川真想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敲兩下,看看他腦子裏裝的是不是全是水,“等這件事解決了,有多少戲等著你?而且我跟你說,你現在最好是回家去,跟你的主角分開。”

饒川的這句話有點奇怪,但是宋辭卻反應了過來,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為什麽是我的主角……這本書難道不是只有一個主角嗎?”

“每一個書的世界都是很多書疊加在一起的,所謂的你看見的那些配角,其實是別的書裏的主角,而你穿書,是為了某個特定的人過來的,所以那個人就是你唯一的主角。”饒川飛速地解釋完,然後又問道,“你能聽懂嗎?”

宋辭點了一下頭,終於覺得自己的腦子開始不夠用了:“但是……但是為什麽要跟紀淮分開?”

“因為你是異世界的人。”饒川耐心地道,“沒了同心石的保護,你跟這個世界的不同很快就會顯露出來,也就是說,你嗜睡的程度和透明化的腳步也會加快,這種效應在主角身邊會加倍,因為受到的影響是雙倍的。”

宋辭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凍結了一樣。

一想到要跟紀淮分開,他的大腦就完全不能思考,整個人都開始混沌起來。

半晌,他顫抖著唇道:“你是不是……是不是搞錯了?如果同心石是護身符,那為什麽我之前沒事呢?我是在前三個月才得到它的,但是我穿書已經有大半年了。”

“在同心石之前你有一個保護圈。”饒川知道這件事對於宋辭很難接受,當初他也如同宋辭這樣,甚至比他的狀態更差,他看著宋辭,“那個圈在你穿書的第一天開始就跟著你了,它保護你,把你跟主角綁定在一起,也是為了提醒你你來這個世界的初衷。”

宋辭完全說不出話來,喉頭一片艱澀。

饒川說的那個保護圈,他知道的。

他第一天穿進來,打算逃跑的時候,那個圈就出現了,他還以為那是倒黴圈。

……原來竟不是的。

後來那個圈慢慢的變淡,再後來他甚至都忘記了那個圈的存在,最後,他買到了同心石,自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想過那個莫名其妙的圈了。

宋辭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他蜷縮起來,雙手抓著頭發,眼裏滿是難以置信和痛苦,那模樣看上去甚至都有點可憐:“……一定還能有別的辦法的,對不對?讓我離開紀淮……這怎麽可能呢?”

他只覺得五臟六腑像是被潑下一碗毒液似的,那一直暗中潛伏在他血液中的帶著荊棘的花,終於在這一瞬沖破壓抑和桎梏,開出了妖嬈張揚的花,以血為養分,緊緊地纏繞著宋辭,恨不能將他勒進枝蔓裏。

宋辭的臉色蒼白到了極點,就像是一張紙似的,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從窗外投進的微茫灑在他半邊側臉上,清淩淩一片,慘淡無比。

他就像是一個紙做的美人似的,像是揉一把就碎了,唯有眼眸裏的光,亮得瘆人,像是被逼到了絕境,看不見退路,而前路全都被鎖死,無法再前進一步了。

他那麽喜歡他……

從只言片語的想象,到初遇他的惶恐,再到後來,一點一點慢慢的發現他的好。

他以為能和紀淮密不可分了。

他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憑什麽?

為什麽非要讓他們分開?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饒川一動不動,眼睫微垂:“沒有別的辦法。”

他的尾音帶著點顫栗,但是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他慢慢地站了起來:“如果能有別的辦法,當初的我也就不會……”

不會被逼到那種份上。

他和紀靜也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但是後面的話饒川沒能繼續說下去。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借由這個動作把所有的遺憾,悔恨,後悔,以及其他一切一切的負面情緒全都咽回去似的,幾秒鐘後,他的聲音恢覆到了原來的模樣:“……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執意待在他的身邊,不出半個月,你就會變透明,你就相當於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大家也會慢慢的遺忘你,誰都不會記得你,而你永遠只能以那種姿態活下去。”

饒川一步步走到門口,然後又回過頭來,光線勾勒出他的側臉,弧度緊繃,他的聲音很輕:“我查過資料,唯一的一個做出這種選擇的人,他最後瘋了,自盡了。”

然後不斷地在錯亂的時空中來來回回,靈魂被撕碎成無數的碎片,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

那是最痛苦的懲罰。

宋辭的呼吸一停,擡頭看過去。

饒川走了出去,伸手帶上了門。

宋辭坐在雪白的床上,穿著病號服,形單影只,被留在這個寂靜的空間裏。

饒川走後,室內的每一寸安靜仿佛都被放大了無數倍,像是透明的惡魔,隱匿在空氣裏,對著他張牙舞爪,迫不及待地想要撲過來,將他蠶食。

宋辭猛地抱緊了自己,蜷縮成一團,將頭埋進了膝蓋裏。

不……

不會的。

肯定還會有別的辦法的。

一定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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