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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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紀靜擋的那一下,宋辭沒受什麽傷,醒來後做了全身檢查,沒什麽問題後就可以出院了。

宋辭去認真地向紀靜道過了謝,出院手續也辦好了,剛到醫院門口,就看見了一輛車,車邊站著個身材頎長的男人,穿著一件銀灰色的襯衫,黑色長褲,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看向了宋辭。

是紀淮。

宋辭定定地看了他兩秒。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不遠處的馬路上川流不息,車水馬龍,喧囂聲不絕如縷。

今天天氣不錯,是個晴天,天際是蔚藍色的,絲絲縷縷的白雲霧一樣的在橙色的光線邊暈染開來,十分的漂亮。

但這一切似乎都離他們遙遠得很。

宋辭聽見了風聲從自己的耳邊滑過,他大步地跑向了紀淮身邊,紀淮像是預料到了他的反應似的,在他即將撲過來的前一秒張開了手,穩穩地接住了他。

紀淮在他的額頭上吻了一下:“沒事了,我來接你回家。”

“我很想你,”宋辭把頭埋在他的胸前,手指攥著他的衣服,低低地道,“紀淮,我一直都很想你……”

無時無刻,分分秒秒。

尤其是在知道了他註定要離開之後。

他就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唯有紀淮才是他的藥。

饒川給他放了假,讓他回A市暫避風頭,劇組這邊的人他來看著。

他知道回A市會面臨什麽,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愛他啊。

紀淮從後面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嗯了一聲,聲音繾綣而溫柔:“所以我來了。”

他聽見了。

宋辭還想再多跟紀淮說兩句話,但是沒過一會兒,他就覺得很困,然後就到了連眼皮都撐不開的地步。

宋辭在副駕駛座上睡著了。

兩個人直接去了機場。

紀淮抱著宋辭下車,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到休息室的沙發上,然後給他蓋了一條薄毯。

宋辭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似的,眉頭擰緊,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無意識地抓了兩下,紀淮趕緊把手伸過去握住他的手。

宋辭瞬間安靜了下來,頭一偏,睡得昏沈。

紀淮在他身邊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一直到手機震動起來,有人給他打了電話。

紀淮一看,是尹南打過來的。

他輕輕地把手從宋辭的手裏抽出來,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了一邊,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剛接通電話,那邊便劈頭蓋臉地道:“紀淮,宋辭攤上事了。”

“嗯。”紀淮絲毫不意外,“說吧。”

“短信的事情是查不出來了,這根線斷了。不過最先開始的那個水晶燈,是人為的,水晶燈之前是好好的,在宋辭去拍攝的前一天被人做了手腳。”尹南長話短說,“還有車禍那件事,表面上看上去是意外,但不是的,死的那個酗酒者在死前不久收到了一大筆不明款項,應該就是他的買命錢了,這一次的威亞也是,不僅如此,我還發現宋辭的機票信息一直有人在扒。”

紀淮盯著玻璃窗外,俯瞰而下,手指慢慢地敲打著:“抓出來了嗎?”

“有點麻煩。”尹南也很頭疼,“抓人倒是抓到了兩個,但都嘴硬得很,不是什麽善茬。一個是動過威亞的人,另外一個是專門蹲守宋辭機票信息的。”

紀淮擡了一下眼眸:“這一次的機票信息也被曝光了嗎?”

“那倒沒有,”尹南沈思道,“那個人精得很,可能是嗅出了不對,幹脆自斷一臂,免得引火燒身,你放心,你和宋辭這一次回來肯定沒事,我找人盯著呢。”

紀淮嗯了聲,說了句麻煩了。

尹南挑了一下眉,面無表情道:“不用,我幫他也是有原因的。”

高全那邊把宋辭看得像是命根子一樣寶貝,這幾天著急得不行,如果不是工作積壓太多,他早就飛過去陪宋辭了,如果宋辭再出點什麽事,指不定紀淮還能撐住,高全就先瘋了。

尹南極為不爽。

特別不爽。

紀淮也心知肚明這一點,罕見地伸手掐了一下眉心,模樣有些無奈:“嗯,我知道。”

兩人隔著電話,不約而同地在心裏同時嘆了口氣。

宋辭這一覺睡得有點長,過安檢的時候還是紀淮哄著他醒過來,迷迷糊糊地被他牽著過去的,一上飛機後宋辭就又睡著了,靠在紀淮的肩膀上,還要牽著他的手,就像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孩似的。

下了飛機後宋辭還在睡,一直到家裏後,宋辭才勉強清醒過來。

紀淮把飯做好了,碗筷也擺到了宋辭的面前,就差沒幫他洗手了。

宋辭還是覺得困,像是怎麽都睡不醒似的,他一邊打哈欠一邊吃完了飯。

按照國際慣例,紀淮做飯,宋辭就要負責洗碗的。

但今天紀淮將洗碗也一並包攬了。

宋辭撐著眼皮跟紀淮走到了廚房裏,紀淮在洗碗池前站著洗碗,他就站在紀淮的身邊,聲音裏還帶著未消散的睡意:“紀淮,你明天要上班嗎?”

明天是周六。

紀淮看了他一眼,唯恐這位祖宗一不小心就困得一頭栽倒下去了,有點頭疼:“明天不上班。”

頓了頓,他補充道:“明天奶奶七十大壽,你如果還沒恢覆過來就在家裏待著吧,我一個人去就夠了。你別站這兒,想睡覺去樓上睡。”

宋辭看著他,強迫自己的眼神變得清明了一些。

紀淮挑了一下眉。

宋辭靠過去,從背後抱住紀淮,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閉著眼睛:“我看你這兒就挺適合睡覺的。”

紀淮輕笑了聲,搖搖頭,不說什麽了。

他就著這麽一個姿勢洗完了碗,又把手洗幹凈。

宋辭昏昏沈沈地倚著他,全身的重心都在紀淮的身上。

紀淮轉身,伸手捏了捏宋辭的臉:“小辭,你為什麽睡了這麽久還是困?”

宋辭尚有幾分神智是清醒的,聞言,心頭一澀,就像是咬破了一腔苦水似的,那滋味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讓人連舌尖都是苦的。

為什麽睡了這麽久還是困呢?

饒川的話一遍遍的在腦海中響起——在主角身邊,效應會加倍,不出半個月,你必定消失不見,沒有任何人能看見你。

這句話重覆著響了無數次,最終化為了一根尖刺,深深地紮根進了他的心底。

痛得讓人發狂,但是卻怎麽都不敢說出一個字來。

所有的苦痛,全都只能由他一個人咽下去。

宋辭睜開眼睛,仰頭在紀淮的唇上面吻了一下,含糊道:“我也不知道……”

紀淮拉住他,眼裏帶著探究的意味,表情有些欲言又止,顯然想跟他認真地談一談。

宋辭卻忽然又吻了上來,掀開了他的衣服,伸手摸了兩把,聲音很軟:“紀淮,我們都這麽久沒見了,你想我嗎?”

紀淮的腦子裏空白了一瞬,所有的念頭全都被宋辭的動作和親吻占據了,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等會兒……”

宋辭卻不給他留有任何思考的時間,吻住了他的唇,帶著滿滿的誘惑和侵略意味。

……

半夜,紀淮小心地從床上起身,隨手拿了件睡袍披上,轉身看了一眼在床上躺著的宋辭。

月光透過窗幔間灑落進來,將淩亂的床照得清清楚楚,宋辭睡在被子間,露出了半截雪白的後頸和光滑的後背,他側躺著,面向著紀淮的方向。

紀淮擰起眉頭,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彎腰將被子拉了一下,把宋辭蓋住了。

然後他推開了落地窗,來到了陽臺上。

月明星稀,月華投下一地流水般的銀光。

紀淮吹了會兒冷風,把宋辭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的所有動作和細節全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甚至連半個眼神都沒漏下。

——不對,這肯定有什麽地方不對。

宋辭的心裏有事。

他今天一整天都沒笑過。

但按照他往常的性子,無論遇上什麽事,只要能看見紀淮,只要能抱著他撒會兒嬌,天大的事情他都不會害怕。

每次看見紀淮,宋辭的眼睛都是亮的,像是有星星一樣,愉悅開心就像是一層蜜一樣幾乎要從他的眉眼間滿溢出來。

但是今天的宋辭,眼裏的星星隕落了。

他整個人都蒙著一層憂郁,灰蒙蒙的氣質。

似乎無形之中,有一道薄膜將宋辭和他之間隔開了。

給他一種宋辭就算是消失了都不會讓他發現的感覺。

哪怕是方才他們在做最親密的事情,他卻覺得仿佛始終沒辦法走進宋辭的心裏。

這種感覺讓紀淮下意識的反感,不喜歡。

宋辭有事情瞞著他。

剛才在廚房那會兒……他是在轉移紀淮的註意力。

紀淮不是傻子,就算那時候沒能第一時間意識到,但這會兒也無論如何都該想明白了。

所以,關鍵問題在於宋辭為什麽這麽嗜睡,難道他患了什麽疑難雜癥?

不,不可能。

醫院的檢查報告他都看過了,沒什麽問題。

紀淮的思緒飄到了更久遠之前,宋辭車禍住院那一次,在病房裏兩個人之間發生的爭執。

宋辭不對勁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那條短信上說,宋辭不會告訴紀淮自己的來歷。

他的來歷究竟是什麽?

這兩件事是聯系在一起的嗎?

宋辭的嗜睡和他的來歷……這兩者之間能有什麽聯系?

紀淮閉了閉眼睛,腦子被風吹得無比的清醒。

從來都沒這麽清醒過。

而此時,在房裏的宋辭的身體忽然痙攣了一下,他慢慢地睜開眼睛,卻沒發現紀淮的身影,他從床上坐起來,正想伸手揉一下眼睛的時候,不知道發現了什麽,眼睛猝然睜大。

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被月光穿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變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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