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囧囚(1)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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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門,那些地方一向時吸煙一族的集散地啊?

左左抱著一絲僥幸走去輕輕推開了側門,兩個大大的垃圾桶蓋上滿是煙灰,裏面一股濃重嗆人的煙味熏得她幾乎張不開眼睛,一個背對她趴在樓梯上的男人聽到動靜回過頭來,憂郁的眉頭緊擰著,但客氣的微笑著閃開路,他以為左左要上樓。

“請問,您是陳昂先生?”

“你?”

“我是創業者樂園派來采訪您的記者,抱歉堵車我遲到了。”

“沒關系。”

“那……下面小咖啡廳氣氛不錯,咱們去那裏聊聊?”

“不用了。”

“沒關系的,我請客,請!”

“我,項目黃了……”

“??”

“投資人臨時改變主意撤資了。”

“那昨天還好好的要做專題?”

“是我太信任別人了。”

“……那那我?”

“我一會給您領導說明下?”

“不用不用,我會處理的,那個……別傷心,起碼沒有負債是吧,再找項目吧會有機會的!”

“讓您白跑一趟。”

他們客套完再無話,左左轉身走開,在門口稍微回頭,竟然看到他也回頭在看左左,囧……左左急竄出門,差點把額頭給碰裂也不敢再回頭了,他們再次彼此客氣的笑了下,同時想起似曾相識的緣由,前不久在晴川河邊,惺惺相惜共讀海子詩歌的那個人。下樓來找個隱蔽的綠植後打了自己火燒雲的臉幾巴掌才算冷靜下來,可恨啊,她的處女回就這樣被一個才創業就鎩羽而歸的屌絲男給拿走了。

“處女回?”

“只知道有處女座,處女回是個什麽鬼?”

“就是第一次為男人回頭啊!”左左自言自語著,雖然采訪任務泡了湯,竟然還笑得出來。

☆、棉衣(5)

? 緊接著暑假來臨了,左左為了不去媽媽那邊,把自己暑假兼職安排的滿滿當當,偶爾有個小空閑也是躲在養母留下的老屋裏看書發呆,某天傍晚小雨中本來要睡了,不知為啥突然又爬起來非想去河邊走走。信步悠閑的溜達到了她經常盤踞的歪脖垂柳大青石下,突然一陣怒火攻心,她的地盤,竟然被一個可惡男人給占領了,竟然也跟左左一樣在看著書朝河裏亂扔小石頭玩兒呢。

左左的目光穿透力就那麽強嗎?只是註視了下那人的後背一霎,他立刻轉頭看過來,是他!在嘉盛大廈一起回頭看對方,是那個第一次在這河邊接詩,第二次在嘉盛大廈樓道碰頭,第三次又在此遇見的憂郁男人陳昂。先後三次遇見,註定了他們彼此7年的糾纏,後來他們問彼此;“我是什麽地方最先吸引了你?”

他們不約而同的說:“是眼睛,明明笑著卻似有淚滴,明明身處鬧市,卻似孤身夜行。”他回眸中的憂郁,他獨自坐在黃昏中河邊讀誦裏克爾《沈重時刻》的傷感,他心痛發作時閉目凝眉的蒼白容顏像一幅幅雕刻在左左心上的活體塑像,讓她無時無刻不思念他,擔心他,牽掛他。

他們深夜一起窩在沙發裏看遍了所有恐怖電影,相伴去大劇院聽昆曲《牡丹亭.游園驚夢》,在神秘園憂傷的曲子聲中讀納蘭詞,去看畢加索,高更,梵高的畫展,體會那些天才的孤獨與苦難人生。

陳昂父母早逝一個人在北京打拼有6年了,剛從地下室搬到地面租房,想開始施展自己抱負卻被迎頭一擊,幸好遇見了活潑樂觀的左左,他們熱戀一星期後就同居了,左左漸漸開始請假,兼職也不做了,一心給照顧有先天心臟的他衣食住行,想辦法為他實現再次創業啟航的夢想。

如果不是因為上大一的弟弟在國際物理競賽得獎,學校邀請家長去見面,媽媽還不會知道左左已經辦理了自主退學有半年了,弟弟跟沙新都知道,但怕左左發怒都不敢跟媽媽說。

那天左左正帶著中介跟有意向買老房子的一位女士看房,媽媽匆匆趕來了,披頭散發怒氣沖沖的樣子把中介跟看房女士都嚇傻了,左左不理她匆匆跟人定下價格,就要去辦理過戶手續。媽媽攔著不讓走,堅決要收回協議。

“對不起啊,我閨女還小,一時沖動,一時沖動。”

“您們二位到底誰是房東?”

“我!”左左推開媽媽帶人往外走。

“左左,不能買房啊,以後你會……”媽媽幾乎要哭了,哀求她。

“我買我的爸媽給我留下的房,管你啥事?放寬心,我就是流落街頭也不會去你家。”

“你要把錢都給那個姓陳的用掉?”

“我願給誰就給誰。”

“退了學又賣房子,你你,都不跟我商量下啊啊孩子啊,你這是要作……”

“作死,成了吧?我就願意作死,跟你有關系嗎?”左左推開她上了中介的車揚長而去。

要不是媽媽的出現阻攔,也許左左買房的心還沒有那麽迫切,但是現在她就要的當著她把手續都辦了,把全部資金轉給了陳昂去做創業啟動資金用了。但一個月後,全部三十萬塊都被陳昂的同學合夥人給騙走了,分文不剩,陳一氣之下又犯了病,左左跑到小診所請來醫生給他輸液,跑去很遠的藥店買來他夜半發病是需要的救濟藥硝酸甘油,一直熬了一星期,陳昂總算恢覆了,但又長籲短嘆不已,他父母早逝一直自己在這裏打拼,好容易積攢的一點錢跟左左的房錢都被坑了,難道倆人都再去打工麽?

倆人正在求告無門的時候,媽媽來了,她帶著自己冬拼西湊的二十萬塊錢來了,可是她有一個條件,就是左左必須離開陳昂,她就把這些錢留下,陳昂跪求媽媽允許他跟左左在一起,他發誓保證一輩子會對她好。但媽媽一概不聽就是要求他們分手,左左過去來拉起來陳昂,並走到門口開了門對媽媽冷冷的看著;“你當年可以賣女兒,但如今我不會賣我的感情,我的愛。”

媽媽走了兩天後,眼看房租也到期了,陳昂左左不得不白天早早跑出去書店商場躲避著房東,直到深夜才回來,那天很晚了倆人掏掏口袋湊了幾塊錢在路口買一只稍大的烤紅薯,輪流拿著暖著手好久才舍得撕開,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著走進樓道。突然出現的倆個影子倆人轉身就跑,後面氣喘籲籲的追上來,叫著;“姐姐姐姐,是我啊!”原來是左左上大一的弟弟,左左這才停下來,要他上樓去弟弟搖搖頭遞過來一個塑料包,左左打開看了是一沓沓新舊不一的百元錢。

“媽媽要我給你送過來的,裏面還有我跟沙新湊的一點兒。”弟弟聲音有些嘶啞,扭頭不看陳昂。

“你拿回去吧,我不要她的。”

“媽不管你了,你願意在這裏就在這,要是以後……就回家去。”

“那,我給你寫個借條,你給她帶回去。”

“姐,媽從這回去病了好幾天差點就沒了。你要恨就恨我吧,那時候媽媽為了救爸爸的命,人家點名了要女孩,要是要男孩就把我送人了,不是媽願意的啊,你走了這些年媽媽就沒有開心過一天。”弟弟抽哽著哭了好久,左左心裏也難受得不行,答應第二天回去看她,要送弟弟回去呢,他說不用,有伴兒。陳昂還要堅持被左左拉住,她直到沙新在一邊暗處等著弟弟呢,他不願意見陳昂,左左心裏當然清楚。

陳昂的公司終於開業了,雖然是個小小的工作室。倆人天□□外應酬找活兒,弟弟也幫著在學校裏在各自的人脈圈裏宣傳拉客。忙碌了三個月業務上了正軌。左左買了好多東西抽空回去順源裏看媽媽一次。但見了面沒幾句話媽媽又開始了;“工作室不要只掛陳一個人的名兒,你是股東呢,感情別跟做生意混為一談,千萬別在這時候要孩子,不行我托人找找關系你還是再去上大學吧?”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是吧?過幾個月就把你的本金抽出來還你了,別擔心,我好得很,不是所有感情都跟你想的一樣用錢來衡量。”凡是左左討厭的不想碰觸的事兒,她偏偏揪住不放手的催她解決。

時間一晃過去了半年,直到弟弟去國外留學,左左都沒能把那筆錢給媽媽騰出來,陳昂的工作室變成了公司需要更多開支,也不要左左在裏面上班了,全聘請了專業人士,像大公司一樣正規起來。不久引進了一個投資合夥人,公開說明書上陳昂是創始人,那位投資人是聯合創始人,而左左只字沒提。但在公司新址後慶典上,陳昂是帶著左左參加的,職工也都嬉笑著叫老板娘。

這之後陳昂就一心要左左在家休息,還建議她不如在去上學,他可以找人給她恢覆學籍,左左心有些慌,所以那幾個月後就不小心懷了孕。

之後的一切越來越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走去,終於左左跟陳昂走到了末路,他在八月十五借口左左丟棄了他們的孩子後,再不來出租屋,並切斷了給左左的一切聯系包括生活費用。

跑去公司被保安攔在門外,打他電話無人接聽,多少個夜裏左左徹夜的哭著撥他電話,一夜的無人接聽!曾經的海誓山盟,曾經的至死不渝都變成這冷漠無情的四個字“無人接聽”絕食,自殺,臥軌,無數次自殺未遂換不來他一次轉身,那些共患難的歲月呢,那些相扶將的日夜呢?

那些甜言蜜語呢,那些同哭同樂的瞬間呢,那在寒夜裏無處可歸時共捧著一塊烤紅薯暖手,一人一口吃著暖心窩的時光呢?無情的人啊,你都忘記了這一切嗎?

☆、棉衣(6)

? 左左有一次在晴川岸邊坐著看到水裏自己的倒影,肥胖漠然的大圓臉,淩亂無序的枯黃頭發,曾經18歲纖細的大三學生,如今成了個怨婦飛肥婆!

她對陳昂的愛,曾經有痛徹骨髓的愛在那一瞬間都變成了切齒的恨!

左左知道與陳昂最終分手的□□是孩子,那些天她在街頭東游西逛,找到那個7歲左右乞食為生的小男孩,倆人先在左左的地下室裏演練好幾天綁架劇本,之後就來到陳昂經常去一家書店所在街道,一個地鐵入口處,男孩在那裏乞食的第二天就成功吸引了他的註意,他似乎對6,7歲的男孩特別在意。

然後一切朝著他們的計劃進行,直到怒氣沖沖的陳昂來到天橋下被左左一拳打昏。付了那孩子一百塊錢雇傭費,之後把陳昂拖上三輪用棉被蓋了拉回出租屋,扛上樓來,也曾再次苦苦乞求覆合,但都被他冷漠的拒絕,或許以豐厚酬勞買自己的命。他把左左當成了劫匪!憤怒的左左在夜裏把餵了安定的他抗進地下室鎖了起來。

第二天傍晚,在那間被黑水沁浸的灰暗地下室,腳帶鐵鏈,被饑餓恐懼折磨的昏昏沈沈的陳昂緩緩醒來了,他看見胖胖的左左走進來,手拿小刀,扶起他的臉輕聲詢問:“餓了麽?”

昏沈中的他點點頭:“......求你,放我走。”

“你終於回應我說的話了?我好激動啊,我以為你會永遠對我不聞不問,不見不應。”

“讓我走,看在昔日情分上。”

“你也知道情分,你還知道情分?!”

她撕開他的衣袖揮刀割破他的手腕,血如註湧,他慌張去按壓住找東西包紮,他剛看到上衣,立刻被左左撕走,他剛低頭要扯褲子,被她褪去,然後揮刀割斷了他背部與水泵相連的捆繩,他的幾近□□哀求左左給他救護,被她冷冷推開,由於雙腿被鐵環連著無法拔足狂奔,他奔跑幾步便仆倒在地,爬行著一路血痕,一路呼救著朝通道而去,但由於饑餓由於恐懼,由於憤怒他雙手無力抓住傾斜濕滑的上坡通道,爬上去三步滾落回十步,他憤怒的嘶吼著,咒罵著撞擊著通道的水泥墻壁左沖右突無法爬出去,左左在後面冷冷的跟著,冷冷的看著,對他的悲憤欲絕無動於衷,直到他昏厥過去,才走去拖著他雙腿,倒行逆施的拉著他走回地下室,再次困綁在水泵邊,他在黎明醒來,半昏迷中低頭尋找的去吸允自己帶血的手腕充饑,疼痛,憤怒使得他再次昏過去,地下室整天沒有人跡路過,偶爾有走動聲,也被他的變異嘶喊聲嚇得大叫著“打鬼……”落荒而逃。

然後是再次夜晚來臨,再次被左左驅趕著,逃亡,爬行,昏迷,拖回,一次又一次,直到他徹底喪失了逃走的欲望。

然後有一天,左左開始在門外堆砌磚塊,漸漸,大箱子的門即將被完全封閉起來,只有最下面留著一個下水道水桶狀的出口,那是他每日食物被塞進來的通道,每日食物就是一碗玉米渣粥。

陳昂失蹤三天了,派出所公示出來在尋找,媽媽心驚肉跳莫名的緊張,把面館托付給廚師,去找已經開門執業的律師沙新商量,左左的弟弟幾年前在國外定居了,要把媽媽接去,媽媽怎麽去得了呢?陳昂被左左綁架的第四天媽媽跟陳昂來過一次,當時還有房東老頭說要檢修下房子跟地下室,期間媽媽曾數次要帶左左去看醫生,都左左拒絕了,並且已找不到鑰匙為由讓房東老頭過幾天再來看,老頭很固執,但被律師沙新給說服了,他擔保地下室不會有事,老頭只好悻悻然離開。

沙新曾經跟左左聊了好久,他一直是能跟左左說得進話去的唯一一個人。

那天他們聊了好多小時候的事情,他還帶來一個舊影集,左左順手拿過來打開翻看。都是些老照片,其中最顯眼的是沙新在一個破舊的學校教室黑板前站著,而他身邊是一個剪貼上去的小女孩緊靠在他身邊。左左偷偷將那個照片拿下來剛要塞進口袋,好似背後長了眼睛的沙新立刻轉探手從她手中拿走那照片。

左左哼了聲瞇起眼睛“沒有誰比我更知道被孤立、被欺負的滋味有多難受......我發過誓,絕不那樣對待任何人。”左左喃喃著,忽然覺到臉上熱烘烘似有人呼吸聲,猛地睜開眼睛看到沙新正俯身看她。

“你剛才說那句話時聲音跟從前一樣,除體重多了大概三分之二吧比那時?”

沙新瞇著眼睛那種眼神讓左左不敢跟他對視。

“我說什麽了?我胡話,我瞎說。”

“我愛聽你瞎說。”

“小時候的事兒,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初戀,我記得就行了。”沙新蹲下來仰臉看著她。

“就算是,也沒跟你初戀啊,只不過愛打不平,仗義出手,沒落井下石而已。”

“我那時就下定決心了,這是一輩子要愛的女人!”

“再急著找個老婆也不能這麽急啊,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你不是窩邊的,你是窩裏的。”

“你誰啊我就你窩裏的了?”

“小學同學,中學初戀......”

“初戀要你這尊榮,自戳雙目了卻此生得了我!豬能飛我信,你?一邊涼快去吧!”

沙新低頭不語了。

“被說中心虛了吧?”

“心不虛,疼。”

“疼個屁,心裏有鬼。”

“小妖說的對啊!”沙新說著抓住左左雙手按去他胸口。

“你幹嘛?”左左用力無法掙脫。

“幫忙,把你這個鬼從我心裏拖出去。”

那天沙新還邀請左左去他的律師事務所做助理,只要她去,一切條件都無條件答應。左左很感激他但木已成舟,不可能再返回從前了。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帶著此時記憶她想她絕不會再有選擇陳昂,可是一切都晚了。

“一切都還不完,我的女神,我等著你呢一直。”沙新最後走時略有失望但仍堅定的對她說。左左笑著點頭送他下樓,但心裏在哭泣哀嘆,晚了,無法回頭了,謝謝你給我的少有的一點溫暖回憶。

☆、棉衣(7)

? 第二天沙新沒有來,但媽媽幾乎要24小時呆在這裏,每次似乎還帶著其他人來,但左左從來見過那跟媽媽來的另外一個人是誰,她拒絕跟媽媽說話,不回答她任何問題,只是在她走後每個夜裏加緊了封閉墻的修築。她已經不再跟陳昂做任何交流,只等封閉墻完工與他同赴黃泉了。

第五天。

黃昏大雨中,5層老居民樓漆黑的地下通道盡頭7號地下室內,一個被腳環拷在墻下抽水泵上寸步難行的男子,正絕望看著面前被水泥青磚密封到只剩下一個可供人平躺爬出的洞口。

這時洞口突然傳來沙沙的爬動聲,一個瘦小男孩趴在洞口外面,將一只細瘦的胳膊伸進來,舉起一個大大的足矣卡斷腳環鐵鏈的老虎鉗,男孩低聲喊著:“給你!”一邊竭力往裏伸展胳膊,男人趴在地上憋紅了臉探身去抓那鉗子。

與此同時,在5層7號主臥地上,神情憔悴蜷縮在墻角兒的左左緩緩睜開眼睛,哈欠著擦幹淚痕坐起來,從小廚房端出一盤餃子,一保溫杯熱茶,打火機,放進一個大袋子裏提著,摸黑下樓走進地下通道來。

老虎鉗離男人就差絲毫距了,但雙方已拼到極限無法再抵近,同時他們也都聽到了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男孩緊張的側耳辨識著腳步方向,手一抖老虎鉗咣當掉在鐵皮地面上,腳步應聲而止,地下室陷入可怕的靜寂中。

“沙沙,沙沙……”似有若無的聲音回蕩在黑暗中,像有人匍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爬動,又好似揮著大棒靜待獵物上鉤的狩獵者激動的喘息聲。

“嘟嘟!”隨著兩聲輕微的鳴叫,一簇天藍色光亮螢火蟲般在地下室拐角處閃了下,僅就這一下也已看清,是剛才那個男孩已經爬到了地下室通道出口,光亮是他是口袋裏的手機發出的。他慌亂按掉手機,極速蠕動著。

砰!像燦爛的煙花,一團火焰在男孩身後赫然綻放,匍匐在地的小男孩整個人都被籠罩進這團火焰的光亮內,但這火焰同時照亮的還有一個橫抓著把雪亮鐵鍬,披頭散發滿面怒容的左左,火焰正來自她另一手中的打火機。

電閃雷鳴中的院子裏,扛著鐵鍬的她追到被荒草纏繞倒地的男孩面前,男孩惶恐的看著那雪亮的鐵鍬倒退著。

在狂怒的左左眼裏,那孩子漸漸變成陳昂的樣子,他在晴川河邊憂郁的樣子,他他犯病時痛苦欲絕的樣子,在公司意氣飛揚的樣子,他冷漠的看著左左問她要多少錢才放他走的樣子。

遠處風雨中有車疾馳而至,門尚未完全打開,一個頭發灰白的媽媽跳下車跌跌撞撞沖過來撲打左左,卻無論如何也扯不開她卡住男孩脖子的那雙手,男孩的臉色由白變青紫……束手無策的媽媽抓起旁邊鐵鍬朝癲狂的她砸去。

嚇傻的小男孩蠕動著爬到癱坐在地的婦人面前,一老一小抱在一起淚流滿面地看著滿臉鮮血橫躺在雨水中的她。

歷下區嘉信醫院急救病房內深夜。

空曠的街道上一個小小的男孩嗚嗚哭泣著從同樣空曠的公交車上下來,落寞地獨自走在前邊,左左緊追慢趕的呼喚著他,總是無法接近其身邊。

追著他來到一個危樓地下室通道裏,小孩兒的哭聲似有若無,終於她找到了,那被遺棄在巨大垃圾桶旁邊黑色袋子裏的小男孩,他看見左左抽泣著竟然還伸出一對小胳膊對她咧開小嘴笑著,要抱抱。

摩的在郊區泥濘的土路上顛簸了多久,左左抱著昏迷的孩子就哭了多久,直到司機打開門催促下車,腳一沾地她頭暈目眩的栽倒了,隨即上半身直立起來,眼睛直勾勾的四處尋覓淒厲的嚎叫著:“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不見了!求求你師傅快幫我找啊……”

司機恐懼的後退著:“孩子,孩子,那不是在你懷裏抱著嗎?!”

“沒有,沒有,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司機慌忙打開手機燈照左左雙臂合攏處,她的胸前,孩子小臉白白的躺在那緊閉著眼睛。

醫院裏掛號入診,要辦理住院手續,可是孩子沒有戶口,左左也沒有足夠的錢交住院費,抱著孩子到處苦求都沒用,最後連呆在大廳都被保安驅逐,說會引起其他病友恐懼!

萬般無奈的她一頭沖旁邊的玻璃大陽臺撞去,整個人被卡在一堆玻璃茬子中間橫攤在外面的不銹鋼陽臺護欄上,要麽收下孩子住院,要麽她母子據此跳下去,其實不用跳,只要她掙紮一下就會砸斷脆弱的玻璃掉落17樓。

頭疼欲裂的左左從噩夢中蘇醒,發現自己渾身纏滿繃帶躺在雪白的病房裏,那個她愛恨交加的男人,思之欲狂的男人陳昂,面目模糊的遠遠站在門口,左左心裏一陣撕裂的痛楚,什麽時候,他們之間從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變成了冷如冰霜?他們曾那麽相愛,她從始至終都把他視為自己的生命。

看到左左醒來,他朝門口後退幾步像看怪物一般,這時抱在左左懷裏的孩子發出哇哇的哭聲,陳昂立刻厭惡又恐懼的擡腳要離開。

左左蹭地將孩子抱在懷裏,一邊用力去掩住他的嘴巴,不讓他出聲,一邊對他竭力保證:“他很乖的從來不會無理取鬧,真的,我保證以後他會跟我一起乖乖的聽你的話,你要我們怎樣都行,只要別,別……離開我們。”

邁步出去了,在走廊還可聽到腳步聲,左左更加用力去按壓住孩子嘴巴:“寶貝,別哭,寶貝別哭求你了!”護士,醫生,還有保安都跑過來,他們紛紛要從左左手下搶走孩子!

“不不不!我的孩子很乖的,求你們別帶走他,求你們別搶我的孩子!”突然,陳昂再次從門口出現,朝左左母子跑來。

“他想起我們從前的恩愛了,他終於想起來了,他不是不愛我了,只是暫時忘記了我跟孩子,他現在想起我們了!”左左不再掙紮,眼看著他過來高舉起一只手。他的手臂,曾經溫柔溫暖的被左左枕著手臂夾帶著巨大陰影朝她頭頂落下來,“嗡……”左左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旋轉起來,漸漸變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她最後的意識中聽到兒子嚶嚀聲,她蠕動嘴巴想說:“寶貝,別哭。”可是聲音只在她的胸口,大腦裏盤旋回蕩著漸漸消失。

左左從幻夢中醒過來時,病房裏靜得都能聽見自己心跳聲,窗外如水的月光在微風下將碩大的梧桐葉子在窗玻璃上打碎又覆合,她突然想起很小時,媽媽拿著古老的書在昏黃燈光下教她跟弟弟背誦古詩詞的情境。

她總是反覆背誦那些諸如:“高高山頭樹,風吹葉落去,一去數千裏,何當歸故地,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裏憶平生……”

弟弟則總是意氣軒昂;“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左左撫摸著趴在床邊沈沈睡去的媽媽頭發,幾滴淚落在上面。媽媽驚醒爬起來看到她蘇醒了,幾乎哭出聲,叫來醫生護士。

左左看著四周好久,才茫然的問道:“這是哪裏?我是誰?”

☆、真相如此殘酷(1)

? 早晨,哲子還在美夢中哼唧著賴床,“呼啦!”被子全被掀掉,露出胖胖的小屁股小腳丫,接著是手機拍哢哢拍照聲。

“你幹嘛啊?”哲子雙手捂住自己的要害處憤怒的對拍照的左左喊道。

“拍美男裸體上傳朋友圈掙點讚啊!”哲子頓時乖乖穿上衣服去洗漱了,沙新敲門進來,還帶著三份早餐。

“誰叫你買早餐的啊?”左左埋怨道。

“怕你倆餓不到中午大餐再陣亡嘍。”

“以為人都跟你一樣沙啊?”左左說著打開餐廳的門,桌子上擺著三碗熱騰騰手搟面,兩盤菜是油菜香菇,玉米排骨。

“你做的??”沙新跑過去嗅了嗅拿起筷子就開吃了。

“兒子,好了沒,快滾出來吃飯啦!”左左喊罷自己也坐下拿起筷子。哲子答應著跑出來“挖,作媽,這都是你做的?”看到左左怒視,哲子急忙改口:“對不起,我又叫錯了......”

“嗯,以後把歡字去掉知道嗎?誰家孩子敢直呼媽媽的名諱啊?”沙新跟哲子瞪眼看了左左足有一分鐘,然後他倆又相互對視著嘿嘿樂擊掌好幾下。

“那你也得改,不能再叫姥姥老太......”哲子看到左左突然變得神情異樣,聲音前勇後弱漸漸小下去。

左左低頭看著面猛扒了好幾口,擡頭呵斥那倆仍在發呆的一大一小:“限時十分鐘內吃完,不然每人杖責20啊!”他們呼嚕嚕吃面時,左左放下空碗洗洗手去臥室了,稍後出來提著一個大包,扔給哲子一件無領薄棉上衣,沙新在廚房洗完碗筷後出來他們就一起下樓去醫院了。

病房門前左左有些猶豫,哲子到時率先跑進去。

“怎麽了?”沙新看出左左的糾結。

“你們都,原來你們都是一夥的!”

“結夥兒還不是都為了你。”

“我,怕……”

“你還有的怕,真是稀罕啊!”

她竟然沒在病房,從對面電梯走出來站在左左背後,恢覆了從前語調。哲子從病房裏繞了一圈跑出來正要跟左左他們匯報情況,看見姥姥立刻跑過去撒嬌。

左左沈默了會兒從包裏掏出一件藕色無領面上衣給她遞過去:“今天降溫,你穿上吧。”恰好此時她也看到了哲子身上的棉衣,回頭詫異的看著左左,眼裏慢慢蓄滿淚水;“這這,是給你......”

“那就先借給你穿好了吧。”左左不看她眼睛別過頭去。

“好好。”她答應著立刻穿上身。

“姥姥,你都快要做手術了,不要再自己到處跑了好嗎?您要什麽好吃的想,哲子可以去給您買來吃。”哲子撫摸著蹲下來抱他的姥姥的臉給她擦著眼淚悄聲說。

“嗯,好,我著呢,剛才還自己去餐廳吃早飯了,你們都吃了嗎?”

“嗯,媽媽做的面條跟姥姥一樣好吃!”她回頭看看左左笑著閉了下眼睛,那動作讓人心酸不已。

上午的術前例行檢查過後,沙新就開車帶他們仨出來了早晨雖然很冷,但到中午壓陽光還是很和煦的,帶著哲子跟媽媽在街心公園溜達了幾圈,然後去附近的仿膳吃大餐!

仿膳所在的歷下區商廈跟她們居住的淮陰區比起來,那簡直就是地獄跟天堂的區別!一個吊炸天,一個low到地下三層。左左跟哲子在商廈來回坐著電梯上下樓到處去看那些從未見過的人與吃喝玩樂場所,媽媽跟他們走了一會就被沙新強行攙扶回8樓仿膳的雅間了,又來捉她倆,左左眼色一挑,哲子便會意了,轉身跑進電梯去樓下大廳玩捉迷藏了。

開始左左躲他找,輸了幾局,就他躲左左找了。開始幾局還好,但第三局開始5分鐘了足夠,哲子不僅沒找到,左左自己也迷路了。

正亂走著忽然看見李星跟杜心從樓上電梯下來,她慌張跑進旁邊貨梯,貨梯一直不受控制來到地下3層,真是冤家路窄啊,電梯打開左左剛出去,李星他們也來到地下停車場。她急忙躲在一輛車後,聽見他們在說轉賬神馬的:“陳昂呢?”杜心問。

“在出租屋懷戀那個傻肥女呢,這男人永遠做不成大事,拿不起放不下。” 李星不屑的冷哼著。

“你以為他還有崛起的機會,別做夢了,幾千萬纏身不跳樓也得抑郁了。”杜心陰笑著。

“好不容易弄來他那傻前任,費盡心機錄制了視頻他自己卻又反悔……”李星氣憤不已。

“她可不傻,就是太愛陳昂了,裝傻而已。”杜心斜著眼看李星。

“呵呵,這跟真傻有區別麽?”李星呵呵著伸手去拿杜心裏的那份文件,卻被杜心躲閃開。

“下午交割違約金你帶著我們合夥的文件,想讓陳昂看見?”杜心冷哼道。

“不是啦,我只是,那你放好啊,咱們把那公司註銷的事可千萬別暴露出去,如今可是只有這一個賬號了。”李星“焦慮”看著那文件似乎很不放心。

“下午4點後一交割,陳昂的整個公司都去你那賬號上了,你還怕神馬?”

“我也不願意這樣對他,可他不願意為難他前任,我也無能為力了。”

“多情的星星,你不願意為難的人太多了……”杜心笑著打下她屁股,倆人朝一輛灰色豪車走去。

左左太陽穴兩邊怦怦跳動,心裏一陣火起,那些抄頌佛經累積的淡定從容瞬間化為灰飛煙滅,跳起來就要沖出去當面斥責這對狗男女,揭開他們的醜惡面具,不要以為陳昂被你們吃定了,還有我在呢!可就像被大師兄定在半空的小妖兒一樣,她跳起來的身子卻被後面一股特殊氣息的神秘力量一掌壓住肩頭給垮塌了。

首先是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息,然後是冰冷刺痛,從側面的車玻璃左左悚然看到,一只指甲盡數脫落扭曲,布滿裂口血汙的猙獰之手正掐在我脖側大動脈處,一個身著印有“勞動改造”字樣藍色工裝,面色枯瘦淒厲的光頭女人閃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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