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囧囚（１）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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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腦勺一下把小指伸給他，倆人牽著手朝前走。
☆、難放難收（4）
? 左左在前走著走著來到一個頹敗的藍孔雀窩前，藍孔雀大尾巴臟兮兮的拖在地上，病懨懨走來走去，骯臟的地面到處是糞便垃圾，塑料袋。也許是因為這個展間前面正好有一個歪斜的大樹遮擋了人們視線，幾乎沒幾個人過來看。
哲子跟另外一個小女孩拍手又呼哨渴望引起藍孔雀開屏，左左則蹲在大樹下一點地一點朝上撫摸著樹幹尋找著，終於找到了兩個歪斜的漢字，哲子也湊過來念出聲“媽媽……”
“這些刻字的人真可惡，大樹肯定疼了好久。”
“嗯20年了還在，但刻字的人更疼！”左左撫摸著那兩個字喃喃著。
“我看看還有嗎。”哲子要跑去大樹左側看，但被左左拉住，因為那裏正有一個消瘦的背影倉皇站起來離去，她應該不願意被哲子跟自己看到她此時的神情。
她拖著哲子又在別的地方轉了一會兒才找回餐廳去，快進餐廳時，哲子突然停下腳步，把自己小毛衣的領子狠狠往上提了幾下，然後縮著脖子，怕冷似的走過來，左左恍然明白，他是怕姥姥看到那些傷痕心疼吧？
左媽在餐廳的東北角落裏占了一個三人桌，餐桌上一半是哲子愛吃的肯德基大餐，一半是左左熱愛的油潑面，素包子，不用問肯定是最愛的香菇油菜餡兒，而她旁邊正坐著左左一直在找的那個黑衣女。左左一怔拖著哲子拼命朝裏擠去，等他們擠到餐桌前，卻只有眼睛紅紅的左媽在殷勤給他們放小碗倒飲料，旁邊的位子，空了。
下午下起毛毛小雨，但動物園裏人卻越來越多了。他們依就采取上午策略，在我們仨後邊悄悄地尾隨去各處游玩。
看了犄角跟箭一般銳利的羚羊討好的在圍欄邊舔游客手指吃扔進去的面包屑，水果皮。看了臟兮兮拖著大尾巴不肯散開的藍孔雀，還有餓的沒力氣站起來的雄獅，孤零零坐在鷹山最頂峰，禿頭幾乎要杵著上面鋼絲網的禿鷲，肥胖但尿臊氣哄哄的斑馬，不知羞恥當著好多人愛愛的大象，最好笑的是一只金絲猴袒露著小雞雞飛上飛下被眾人拍照還洋洋自得。
她們逗了好久一只叫鬼臉獸的山魈，它害羞的雙手捂著臉，就是不肯讓人們看到底有多鬼。它的鄰居是個厚臉皮的紅屁股大馬猴，不停的揮動雙手歡迎，歡迎，熱烈歡迎。一邊背過身去把火腿腸往嘴裏塞，一邊還不忘歡迎歡迎熱烈歡迎著斜眼看游客手裏其它吃的。有只長尾猴真算得武林高手，高高手！它皮毛像晶藍墨水一樣藍旺旺發著光，長尾巴足有二尺，尾巴上好似還有一對眼睛似的，隨意去各處卷纏住，頭朝下的蕩來蕩去看著游客從高處縫隙裏拋進去的東西，要是樹枝，或空的包裝袋什麽的它都不搭理，只要是能吃的，它立刻飛躍到半空中抓走食物再次閃電般回到原來位置卷住樹枝蕩來蕩去，手裏高舉著戰利品展示給外面的游客看，確定聽到外面一陣讚嘆聲後，它才縱身去林子深處密匝匝的綠葉子中美滋滋的開吃。
有個游客扔進去的是最堅固的羅漢果，只聽到葉子深處一聲吱叫，隨後伸著舌頭上下抖動的高手怒氣沖沖飛出來，到鐵絲網前怒視我們片刻，然後回到林子邊一個大石頭上坐下，擡起手看看羅漢果，然後猛地朝石頭上一拍，啪！羅漢果從縫隙中間裂開了，高手高舉著裂開的羅漢果一一示眾，然後在大家夥兒的讚嘆聲中威嚴的吱了聲竄進密林深處享受美味去了。
但他們跟隨別人選擇最後看萬獸之王老虎，卻是個失敗的選擇。
那只白老虎簡直就是一副蒙了虎皮四處走動的骨架，有氣無力的樣子似乎大病初愈，後來人們才發現它其實沒病，是餓的！因為它四處走動吼叫一陣子見沒有食物出現，就趴下身子從一個木橋樣的破洞裏拽出一個千穿百孔的破舊輪胎，開始撕咬下一片片黑色膠皮吞咽。
“這家夥，一頓飯估計要倆三個不止。”旁邊有人議論著。
老虎啃了會兒索然無味的輪胎又把它推進洞裏蹣跚著走開了，一路跌跌撞撞的恐怕是惡心，反胃還有餓的頭暈。
“走吧！”左左竟然跟小賤一起說出來。
“姥姥，那些皮條能消化嗎？老虎的肚子跟咱們一樣吧？”哲子一路問個不停。
“能，紅軍過從草地還吃樹皮，皮帶呢。”左媽耐心的給他講解。
“可，人是雜食動物，老虎是肉食動物，它只能吃肉啊！”哲子還是疑惑。
“瞎說，有的肉它就不吃。”左左白了哲子一眼道。
“有毒的肉？”哲子恍然大悟。
“虎毒不食子，再餓它也不會吃的肉是它的孩子！”左媽輕輕的說。
“但它可能舍掉孩子，不再消耗自己。”左左笑嘻嘻的說。
“不可能！”哲子反駁。
“可能！”左左堅持。
“可能……可是她一輩子也不會心安的……”左媽嘆口氣還要說什麽時，她手機響了，接起來立刻笑容滿面；“沙新啊，真是不知該怎麽感謝你，把咱們店那些老關系都約到了吧？訂最好的包間別心疼錢，好的好的，我準時到！我……先問問她再說吧。”
“左左……”左媽第一次柔聲叫出左左名字，伸手給她撫平卷皺的衣角，左左扭頭左顧而言他。
“有個咱店裏老關系戶的應酬，咱們一起去吧？”左媽期待的看著她。
“我頭疼，想再溜達會兒就回去睡覺。”左左撒謊脫口就來啊真是。
“那我先送你們回去？”
“你把小東西帶走，我會自理的。”
“那你晚上要準時回家啊，我給你帶好吃的回來，不然我會去你的被窩裏睡……你懂得。”哲子從外婆身邊跑過來伸手要左左給他拉鉤。
“快滾你的，要不放心就跟我待這！”左左朝他屁股上狠拍了一巴掌。
左左故意走進人群中低下身子，看到左媽把哲子摟進懷裏，撫摸他脖子上的傷痕好久，抹著眼淚領著孩子一步三回頭走出大門，這才走出來，心裏像被揉進了一把蒺藜刺，千瘡百孔的絞痛著，傻坐了會兒她木木的站起來收拾背包想離開。
突然，她又感覺到了上午那個熟悉又令人恐懼的目光在背後緩緩掃過，猛回頭她看到，那個女人
就在她身後不遠處站著呢。
左左呆了下，隨即隨意走到一個石凳邊坐下收拾背包，女人對左左的反映倒是不怎麽意外，嘴角上翹著走過來，坐在她身邊擺弄手機，屏幕是一個優雅的動態男士與她依偎在一起的圖片，看了又看親了又親的擺弄著突然身子一歪，手機掉在了站起來要離開的左左腳邊，虧她一閃沒踏實的踩上去，但就這樣一踢，屏幕也哢嚓一聲踩裂了。女人誇張的尖叫著抓起手機又擦又抹，男神的臉中央裂開了十字架型白痕，非常恐怖看上去。
女人氣憤的舉著手機破屏讓遞過來，左左掏出一百塊錢看了看扔給她，女人瞬間掏出大皮夾子翻開，無數現金跟銀卡擁擠著五彩斑斕閃閃發光，左左一看順手又把那一百塊扯回來，放進自己口袋裏，女人不屑的白了她眼，繼續欣賞那破裂的屏幕上猙獰男人圖片。
“哎，看看，見過這麽酷的哥嘛？”女人趾高氣昂對左左揮動手機，一副閃瞎你狗眼的氣勢。
“就算你愛上一條狗，那也不是你的錯，但要強迫別人也跟你一樣去愛上狗，那就是你的錯了。”左左轉身拿起背包要離開，女人慌了，拉住她：“聊聊嘛，又不讓你賠錢了都。”
“聊夠這一百塊錢？不是有你的酷狗陪你嘛？”
“他，生病了。”女人訥訥的。
“有病吃藥啊。”
“吃藥治不了。”
“絕癥？那就想吃點啥弄點啥給他唄，算了，我給你修手機去吧，萬一你以後再想用這圖片當遺……”左左噤聲去拿女人手機。
“救救他。”女人不傲了，直接挨到她身邊低聲乞求。
“與我何幹？”左左低眉擺弄著手機。
“他因為思念前任，失憶了。”
“幹我底事？”左左雙手一攤滑稽之極。
“……你跟他前任長得一模一樣。”
“怪我嘍？”左左嘴角笑的歪斜著。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呵呵，他們說我不害人就造福人類了……”
“就兩天，看在他癡情的份上。”
“叫他前任去啊。”
“她……也失憶了。”
“我靠，真是天生一對啊，那你是？”
“我是他未婚妻！”
“……真愛啊！”
“他就剩兩天時間了。”
“失憶又不是絕癥。”
“可他再不恢覆健康，公司董事會要剝奪他權利，還有一些債務糾紛都將落到他頭上，他真會崩潰精分了的！
☆、難放難收（5）
? 棧道對面，一輛停在那裏的黑車打開門，率先鉆進去的黑衣女伸出一只瘦伶伶的塗滿黑紫色指甲油的手把尚在猶豫中的左左拉進去，咋進入車內，左左恍然看到黑衣女眼裏閃現出厭惡輕蔑的神情，但一霎就被一堆虛假的笑紋給覆蓋了。
“歡迎美女加入啊，我叫李星！”
黑車開上了外環高速，七轉八繞風馳電掣，後視鏡裏李星無時無刻不在用眼角餘光藐視著左左。雖然一向粗枝大葉，但這個經驗左左還是有的，凡是用眼角餘光偷看你的人，多半心裏有鬼！
沙新跟哲子，左媽都經常這樣看她，但他們的偷窺說起來左左一點也不怕，因為她知道他們不會把她怎樣，她敢跟他們耍橫撒潑。但面前的這個一身黑衣瘦瘦小小的卻讓左左心裏沒底，雖然她外表依舊優雅客氣的跟左左閑聊著。左左不由得想起娘娘的沙新，逗比的哲子，毒舌的左媽，想起溫馨的滿是美味兒的面館，想象著要是沒跟李星跑出來，現在也許他們正在家裏吃勁道的面，美味的素菜餃子，吃飽了再虐待著他們一起看電視，跟哲子打嘴架……她打開手機給左媽，沙新
分別發了條信息“去同學家玩兩天就回來，保證不消失！”心裏酸酸的想哭，但沒有淚，也沒有聲音。
最後一點橘色的餘暉隱沒了，陌生的高速空間裏全是青黛色朦朧的霧霾，高大的路牌也漸漸看不清了字跡，左左徹底失去那僅有的一點存在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欲去何方。打哈欠流淚地靠去後椅背閉上了眼睛。
突然，左左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沖，咚地一頭撞在厚重冰涼的玻璃上。睜眼看到，外面已經完全被黑暗籠罩了，車子停在一棟黑乎乎□□水泥墻的老居民樓前，四處寂靜無聲。連個路燈都沒有，唯一照明是老樓上隔三岔五的小窗戶裏閃爍著的鬼火一樣的如豆光線。
跌跌撞撞跟李星在昏暗的樓道裏摸索上行。狹窄的水泥臺階層高而陡直，且無任何照明，也沒有扶手護攔，每個拐角兒還因地制宜的搭建了小廚房、小倉庫、貓狗窩。半空中掛滿串菜、辣子、蘿蔔幹以及水淋淋滴答答的濕衣裳、床單子，高空中吊著自行車、嬰兒床、老人躺椅。
終於她們爬到了頂層六樓，這裏是一通南北的走廊式結構，一排七戶銹蝕班駁鐵皮入戶門並列著，各家門外摞了幾個層高的破家具、大白菜垛、蜂窩煤堆。
七號房間小小的室內最大有50平，一個客廳跟主臥就占去了90%，廚房跟衛生間簡直就是擺設，長條狀擠在一側墻邊。潮濕的室內一股黴變氣息，灰白的墻皮大片大片的四處脫落在地上，露出斑駁的灰色粗糙的水泥底子。迎面墻上上似乎掛過大幅的畫，現在沒有了，只剩下一個豎長的淡黑色框印。框印下面是一個淡葡萄紫色三人沙發，對面是一個小小的乳白色茶幾。旁邊是空的飲水機，套著新塑料袋的垃圾桶。
左左走去撫摸著小小的白色冰箱上無規則亂貼的一些夫妻明星粘貼畫，廚房裏兩個潔白的碗筷，其中有一個天藍色小塑料盆裏有半盆水泡著一塊洗得發白的抹布，當時應該是在用沸水消毒吧，但現在滿滿的灰塵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層灰色的薄膜。
李星走進臥室四處看看捂著鼻子無處可坐，隨身依靠在後面的衣櫥門上，“嘩啦！”一扇櫥門被她一壓脫落了朝她倒下來，嚇得她一下蹦開老遠，左左疾步過去接住那扇門，三兩下安裝回去，伸手從一邊的床頭櫥裏扒拉著找到一根黑色橡皮圈將它套在兩扇櫥門中的把手上，相互牽連著，那一扇就不會掉下來了。
李星詭異的笑著對她伸出大拇指。
入戶門外傳來沈重的腳步聲，進來的是一個用小輪行李車推著小山樣一堆床品的瘦老頭。他先把一個大大的厚塑料布鋪在空床上，然後是一條大的軍綠色帆布，再上面是厚的線毯，床單，然後是一條軟軟的素色棉花被，一個□□白色大枕頭，卡通小臺燈。他氣喘籲籲鋪好後下床來，弓著腰對李星謙卑的笑著。
“按您的意思，都是從前的東西，我都送幹洗店消毒殺菌後雇人手工趕做出來的，待會我再扛上桶水，您看青菜啊，油，面的還需要啥，我一並采購給您安置好。”李星擺擺手，掏出錢包給了他幾百塊錢。
老頭點頭哈腰的剛要走，忽然看到陽臺上掉下半拉的大窗簾子，急忙拉開推拉門探手將角落一個小伸縮梯子抓過去，展開放在窗簾掉落處爬上梯子，伸手抓過掉落的簾子邊緣朝他那邊拖著，突然他看到了站在簾子後邊的左左。
“……你你不是那個你，唉吆嚎……”他叫喚著摔下梯子，左左忙跑到他身後，用力的托擋住，這一身總是被沙新，哲子嘲笑的熱力源終於派上了用場，跟老頭瘦小枯幹的小身板比起來，左左的身子簡直就是一堵天使安全墻啊！他穩穩地被擋住了沒摔去墻楞角。
老頭抓住她手激動的哆嗦著：“病好啦？咋這麽胖了啊？你……”
李星咳嗽著對老頭招招手，他們朝門口走去，老頭低聲訥訥著“您放心，您放心，我不會…..”不一會兒李星回來了，站在門口對左左招手“來，趁著天還不是很黑，咱們到你的主戰場瞻仰一圈去。”
這種老式樓房幾乎快成為文物了，唯一存在的理由也許就是租金低廉吧。通往地下室的通道還是那種斜坡式漸次走低的水泥小徑，但因為年久潮濕，又沒任何光線照明，人走在上面不住的腳底打滑幾欲跌倒，穿著尖細高跟鞋的李星咒罵著反倒由左左來攙扶著走進去。
那些所謂的地下室，就是僅半人高的低矮水泥板搭建的小房子，甚至可以說箱子。是的，那就簡直是一個灰色的大箱子。李星打開手機燈照著來到七號銹蝕斑駁的鐵欄門前，沖左左擺頭，她楞了一霎才想起塞進她口袋的鑰匙，拿出來是兩把，她撿其中一把去開了鎖，伸手摸到側壁的燈線拉動，角落裏一個掛在抽水泵上的昏黃小燈泡亮了。
她們半彎著腰走進去，由於雨季積存的潲水沒有抽凈，地下到處濕漉漉的泛著烏黑，一股河底淤泥味道直沖的人鼻子發酸，四周墻壁上滿是一片片蜘蛛網，蠕動的蝸牛，竄來竄去的壁虎，千足千眼的大蚰蜒，在抽水泵旁邊，地上扔著一堆銹成黃色的鐵絲，鐵圈鐵鏈子，水泵淡青色的壁沿上還有斑斑暗紅色的血漬。左左驚慌後退到門口，差點被一堆東西絆倒，那是一大堆紅色磚塊，彼此相連著看上去好似是一堵被推倒的矮墻。
“這裏曾經住過一個人。”李星低聲說。
“一個大箱子……”左左訥訥道。
“而且是一個1米8的大男人，在這裏住了一星期。”李星饒有興趣的看著她道。
“苦修嗎？”
“不，是被人囚禁在這裏。”
“……囚？”
“是的，那些磚塊就是囚禁者修起來，打算把被囚禁者發封閉在裏面的墻，自己一磚一瓦修起來的。怎樣，重新看這些有什麽感觸？”李星饒有興趣的問道。
左左低頭看那些血跡，鐵絲鐵環，磚塊，想像著那恐怖的場景……忍不住連打幾個冷顫。哢嗒！昏黃的小燈泡突然滅掉了，左左正站在這間囚室的中央，那扇牢獄鐵欄一樣的小門嘩啦從外面撲進來，哢的一聲鎖上了。
“李星？”她緊張的呼喊，但那女人不見了，整個恐怖地下室裏就她一個人砰砰如打鼓的心跳跟急促喘息聲。她瘋狂的撞擊鐵門，這地獄一般的無邊黑暗空間裏，回蕩著淒厲的慘叫聲，那些蠕動的，流竄的，游動的，無聲移動的各種生靈凝視著她，無視著她，傾聽著她，然後凝結成一個巨大的布滿各種眼睛的網從頭而下把撲來罩住了她，再無法呼吸，無法呼叫。
“餵……美女？”李星的聲音把左左從臆想中呼喚回來。
“我幫不了你，太可怕了這裏。”她喘息著擦去額頭汗水，轉身就走。
☆、難放難收（6）
? 李星笑著鎖了地下室門跑來攬住她肩膀：“就是來參觀下好提供靈感嘛給你。”
“幹嘛不帶你未婚夫來，讓他自己回憶。”
“這裏就是他失憶的根源啊，再讓他下去看會徹底崩潰的。”李星小跑著跟出來。
“那看見我豈不要立刻死掉，綁架他的魔鬼啊我是！”左左誇張的做出恐怖表情。
“不會啊，他對前任有愧疚，所以見了只會特別留戀吧，做些他當時沒有為前任做的特後悔的事，了卻自己心願，可能就打開心裏這個劫了。”李星詭異的笑著。
“人生哪有後悔藥可吃，是人都要為自己錯誤買單，就像我，愛吃好睡就胖的像只豬嘍，我才不會後悔。”
李星對她伸出雙拇指：“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我不是他啊！”
“兩天？”
“董事會給的期限就剩兩天了。”
“既然失憶了，還會認出我這個“前任”？”
“是忘記了倆人之間的一些重要事宜，而不是忘記了這個人。”
“想起前任對你不利啊……”
“NO,NO,NO……”李星哈哈哈大笑著好像中巨額彩票或買的股票漲停了一樣興奮。
“好吧，真沒見過你這樣的奇葩哎，我要怎麽做明天？”
“先看他的需求，一切順著他走，先把他惹得高興起來，然後我帶你們去他跟前任經常在一起的地方，故地重游應該會讓他想起一些往事，明天你的任務就是先哄他高興了，然後取得他信任我再給你一些過去發生過的重大事件文稿，你背下來，然後講給他聽。”
“你究竟要達到什麽目地呢？是要他想起前任拋棄你，還是讓他徹底忘記前任從此只想著你。你要給我交個底，我才根據你的文稿好表演啊。”
“想起忘記都沒關系，最主要的是你把文稿背的要跟自己經歷過一樣真實，不管那裏面是什麽內容。”李星特別囑咐道。
鎖上，打開，鎖上，打開，總算確定了門鎖的牢固性，然後把客廳的小茶幾，沙發都推到門後死死頂住，在沙發扶手上倒置了一個玻璃杯子，只要門有輕微動靜，杯子就會摔下來警告。
臥室大床的正上方有一個長方形的相框痕跡，那裏應該有曾經的主人恩愛照片吧？左左撫摸遍所以家具甚至地面，最後在床邊依靠著墻壁開始發呆。
困餓交加中剛一迷糊，突然清脆的玻璃碎裂聲把她驚的從床上跳起來，豎著耳朵傾聽，也許是老鼠竄動的，也許是野貓在尋伴游走碰到了門。
但都不是，門被從外面吱嘎吱嘎的推著緩緩朝裏面閃開……左左想到諸多警示自己不要睡著的辦法，卻沒有想到萬一有人入侵自己該怎麽應對的辦法。突然，她看到對面的衣櫥！
蹲在衣櫥內手抓住那扇要脫落的櫥門，由於雙手遏制不住的哆嗦，兩扇櫥門撞擊著發出噠噠噠的輕微碰聲，簡直跟她的心跳同頻率！越來越快！
門終於被外面的力量完全打開了，首先進來的是一個搖晃著看不清面目的男人隨著一股酒氣撲進來，後面跟進來的是個衣著鮮艷暴露的嬌小女人，她一腳將一個單人沙發踢開到較遠的地方，然後扶男人坐下去，擡頭對著臥室內施然一笑——是李星！她簡直跟剛才判若兩人，剛才冷傲，現在性感嬌媚，她那是在對左左笑嘛？一副請看好戲的神情。
就在下一刻，李星突然不再理性了，她像剝荔枝一樣把自己白白嫩嫩的裸體從外套中完整的脫離出來，然後撲去斜靠在沙發上半醉狀態的男人後背頸部開始細細的嗅聞親吻，嗞嗞的吸允皮膚聲，她被接通電門似的發出戰栗的呻吟聲，從後背頸部撫摸吸允著來到面前嘴臉，喉結，胸部……呻吟漸漸變為春夜滿墻游走尖叫的野貓淒厲之聲
櫥門由於左左劇烈的抖動發出哢哢哢的猛烈撞擊聲，但與外面的聲音比起來顯然是小巫見大巫了，完全被掩蓋下去。她一手死命抓著櫥門一手用力捂住自己嘴巴，再次瞄向外面，看見躺在地上頭朝她方向的李星，正費力的擡起頭來沖左左所在的櫥門縫隙張望，她一定看到了藏在裏面尷尬的左左，她眼裏滿是驕傲，蔑視的神情。
左左狠狠掐著自己手心，幾乎咬破嘴角，正上天無路，遁地無洞的時刻，突然聽到外面男人□□著發出一聲呼喚：“左左，左……左……”
“嘩啦，啪，喀哢！”兩扇櫥門朝外傾倒下去，抱頭鼠竄的左左猶如一只圓皮球順著櫥門搭建的斜坡通道咕嚕嚕滾到了臥室門口，爬坐起來正好與仍糾纏在一起喘息的那對男女四目對視！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左左窘迫的掀起衣服蒙住頭臉，跌跌撞撞沖門口摸去，在
她有限的記憶裏，從來沒有過如此驚心動魄的恐懼與羞恥交雜糾結在一起的異人類感觸！蒙著頭四處亂撞的她感覺自己就像只無頭蒼蠅，找不到出路也不敢拋頭露面去面對後面的一對人。
“哈哈哈。”後面傳來李星狂放的笑聲，接著啪啪兩聲清脆的響聲“混蛋！”男人氣惱的呵斥聲。
悉悉索索的穿衣聲，頃刻一股熟悉的氣息來到左左身邊，她死死攥著罩住頭臉的衣服被掀開，拉下去撫平在身上，死命護住臉的雙手被人掰開，左左看到了他，與他近在咫尺的面對面，那個失憶的男人，她雙腿一軟毫無節操的癱軟在地。
男人冷冷的看著她，眼裏有憤怒更有悲傷“是你……？”
“不是，不是我，不我是……”左左語無倫次。
寒顫著，從這荒唐的夢中醒來，左左抹著額頭汗水，慶幸又懊惱，幾次跑到入戶門處想推門離開，但眼前又閃現剛才“失憶男人”冷冷的，憤怒又悲傷的目光，耳邊回蕩著他嘶啞的喃喃“左左，歡……”
為什麽後來他們分開各自天涯？
誰的淚曾在這裏傾灑？
誰的絕望與希望曾在這裏萌芽？
誰的海誓山盟最後變為別人口中的笑話？
誰的傾心付出最終被欺騙扼殺？
這裏的黑夜曾賦予誰了終生苦痛？
這裏的白晝從此再沒有誰的孤獨步履，
這裏的空間再不會有誰的笑與歌聲徐徐，
你我他，我們的愛，我們的情以為訣別後永不在提起，因為我們那徹骨的愛已變成切齒的恨！
如今歷經折磨，你我他，我們終於明白，
愛和恨是一樣的深情，一樣的絕望，
以死為期，終生不愈！
☆、舊地重游（1）
? 一夜無眠，這個詞是左左以前經常掛在嘴邊誇張的對沙新左媽他們講的，只要她想逃懶，只要想出去逛街買好吃的，就苦著臉對他們如此說：“我一夜無眠啊，我要崩潰了，我要死了雲雲。”他們從沒有懷疑過左左在說瞎話，也許明明知道她在瞎話，但他們再忙也會帶她出去玩兒，逛街吃喝，買衣服，把吃飽喝足躺在廣場大睡的左左背進車，帶回家。
人都是這樣嗎？擁有時討厭，失去時留戀。
在有限的記憶裏，真正一夜無眠的今天，左左沒有想吃喝玩樂，沒有再想剛才那個□□焚身的春夢，盡管她曾經偷了沙新車內秘藏的□□碟片看的鼻血充盈，
這一夜她竟然全在想念左家面館，她曾想盡辦法拋開逃離的那幾個人。
“我好想你們，我後悔了，我不該任性跑出來，我真是個作逼啊該死的作逼！”
罵了自己一會兒，她抻平衣服跳下床，來到陽臺拉開簾子，窗外光線由淺淺的淡紫色漸變為粉藍，大滴大滴透明的寒露從屋檐上滴落下來在已經開敗的金色菊花葉子上，遠處馬路上漸漸開始有稀疏的行人在人行道上溜達，大片金黃的梧桐葉子鋪滿人行道，殘忍的早行人們在那金黃的小路上踏過去，一點憐惜之情都沒有，左左此時覺得自己就是一片梧桐葉雕零在路邊無枝可依，滴滴！手機響起信息提示音，打開看到是沙新發來的數條內容一致的信息“沙氏律師事務所，竭誠為您服務，24小時隨叫隨到！”
“再群發屏蔽你啊！”左左發去一條。
“手下留情啊親，群發對象就你一個。”瞬間那邊回覆過來。
“幹嘛呢？”
“在面館做輪流前臺呢，哲子去上學了，左媽身體也沒事兒，你要給她留言嗎？”
“不！”
“啥時回？我去接你。”
“明天，不，隨時有可能。”
“那好，我就不出門了這兩天。”
“說得自己好像多忙是的。”
“本人律師哎，律師能不忙？”
“切，忙著跟三大們聊八卦吧。”
“那是我收集信息的一種特殊方式。”左左剛要回覆刺兒他，忽然看到李星的車不知何時停在了樓外對面的馬路邊，另外一輛寶藍色小車隨後駛來停在了她的車邊，寶藍車上下來一個中等身材的寬臉男打開李星車門進去，好久門開了，卻是李星怒氣沖沖出來要撥電話，寬臉男急匆匆也出來了，直接抱住李星又親又吻揮著手似乎在百般勸哄，幾分鐘後他們進入寶藍車裏，車震將近7分鐘，餘震3分鐘。再次李星面目緋紅的出來走進自己車內，寶藍車開走了，李星的車停了許久才緩緩開進老樓下來停了，李星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由剛才的妖艷變為清新，看到她走進樓梯內，左左心情再次變得七上八下不是滋味。更納悶李星剛才的行為，那個男人明顯不是他啊！
李星驅車風風火火帶著左左來到與她未婚夫的約定地點，卻沒有任何人在，到處找也不見，撥他電話數次都是‘無人接聽’左左跌坐在一邊，臉色的慘白渾身微微顫抖，李星再是焦慮未婚夫也看出了她的異樣。
“怎麽了。不舒服？”
“你甜膩的聲音人讓我想到軟軟的紅豆糕，心慌。”
“我不是吃的好吧。”李星白了她眼，頗有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的意味。
“那是玩的？”左左裝傻充楞。
“算了，咱們不在一頻道無法交流。”李星擺擺手朝附近快餐走去。
李星給她買來快餐，左左狼吞虎咽著她又開始電話了，依舊是無人接聽，左左差點噎住含著漢堡跑出去幹嘔好一陣子。回來看到李星還在撥，雙手捂住耳朵哀求大喊。“別撥了，我知道他在哪裏！”
李星赫然回頭看著左左，那一瞬間目光賊亮有些愕然。
“在哪裏？”
“反正不在電話裏，只要一聲不接，就不會再接了。”
“那咋辦？約好的在這裏見啊。”
“他平時愛去哪裏？”
“不知。”
“愛聽什麽音樂？”
“不知。”
“天，你是未婚妻啊！”
“那又怎樣？我又不是他保姆。”
“就不知他一點喜好，比如愛讀詩或者喜換誰的小說。”
“……啊他喜歡什麽，誰在世上哭笑之類的陰暗詩歌。”
“此刻有誰在世上某處哭
無緣無故在世上哭，在哭我
此刻有誰在夜間某處笑
無緣無故在夜間笑，在笑我……”
“對，就是這個。”
左左思索幾秒然後說；“晴川？！”
“什麽……川？夜店還是會所？似乎沒有這個名字啊？”
“是這附近的一條小河。”
“我百度下。”
“不用，我知道就在附近。”
“你確定他在河邊？”
“不確定，但你能確定他在哪裏嗎？”
“那，還是去河邊吧。”
被左左叫做晴川的那條小河在郊區一片即將竣工的新住宅區後，四周小山一樣成堆的建築物料，水泥沙子鋼筋，成堆的空心磚，混凝土攪拌機轟隆隆不眠不休的旋轉著，吊車發出尖銳的拖動物料聲。
小時候遍布的無主草地，現在聳立起棟棟讓人壓抑的高樓，每把土幾乎都要按價購買了。至於那些曾星羅棋布的小溪，河流湖泊大多數已經消失匿跡與某戶人家的地下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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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放難收（4）
? 左左在前走著走著來到一個頹敗的藍孔雀窩前，藍孔雀大尾巴臟兮兮的拖在地上，病懨懨走來走去，骯臟的地面到處是糞便垃圾，塑料袋。也許是因為這個展間前面正好有一個歪斜的大樹遮擋了人們視線，幾乎沒幾個人過來看。
哲子跟另外一個小女孩拍手又呼哨渴望引起藍孔雀開屏，左左則蹲在大樹下一點地一點朝上撫摸著樹幹尋找著，終於找到了兩個歪斜的漢字，哲子也湊過來念出聲“媽媽……”
“這些刻字的人真可惡，大樹肯定疼了好久。”
“嗯20年了還在，但刻字的人更疼！”左左撫摸著那兩個字喃喃著。
“我看看還有嗎。”哲子要跑去大樹左側看，但被左左拉住，因為那裏正有一個消瘦的背影倉皇站起來離去，她應該不願意被哲子跟自己看到她此時的神情。
她拖著哲子又在別的地方轉了一會兒才找回餐廳去，快進餐廳時，哲子突然停下腳步，把自己小毛衣的領子狠狠往上提了幾下，然後縮著脖子，怕冷似的走過來，左左恍然明白，他是怕姥姥看到那些傷痕心疼吧？
左媽在餐廳的東北角落裏占了一個三人桌，餐桌上一半是哲子愛吃的肯德基大餐，一半是左左熱愛的油潑面，素包子，不用問肯定是最愛的香菇油菜餡兒，而她旁邊正坐著左左一直在找的那個黑衣女。左左一怔拖著哲子拼命朝裏擠去，等他們擠到餐桌前，卻只有眼睛紅紅的左媽在殷勤給他們放小碗倒飲料，旁邊的位子，空了。
下午下起毛毛小雨，但動物園裏人卻越來越多了。他們依就采取上午策略，在我們仨後邊悄悄地尾隨去各處游玩。
看了犄角跟箭一般銳利的羚羊討好的在圍欄邊舔游客手指吃扔進去的面包屑，水果皮。看了臟兮兮拖著大尾巴不肯散開的藍孔雀，還有餓的沒力氣站起來的雄獅，孤零零坐在鷹山最頂峰，禿頭幾乎要杵著上面鋼絲網的禿鷲，肥胖但尿臊氣哄哄的斑馬，不知羞恥當著好多人愛愛的大象，最好笑的是一只金絲猴袒露著小雞雞飛上飛下被眾人拍照還洋洋自得。
她們逗了好久一只叫鬼臉獸的山魈，它害羞的雙手捂著臉，就是不肯讓人們看到底有多鬼。它的鄰居是個厚臉皮的紅屁股大馬猴，不停的揮動雙手歡迎，歡迎，熱烈歡迎。一邊背過身去把火腿腸往嘴裏塞，一邊還不忘歡迎歡迎熱烈歡迎著斜眼看游客手裏其它吃的。有只長尾猴真算得武林高手，高高手！它皮毛像晶藍墨水一樣藍旺旺發著光，長尾巴足有二尺，尾巴上好似還有一對眼睛似的，隨意去各處卷纏住，頭朝下的蕩來蕩去看著游客從高處縫隙裏拋進去的東西，要是樹枝，或空的包裝袋什麽的它都不搭理，只要是能吃的，它立刻飛躍到半空中抓走食物再次閃電般回到原來位置卷住樹枝蕩來蕩去，手裏高舉著戰利品展示給外面的游客看，確定聽到外面一陣讚嘆聲後，它才縱身去林子深處密匝匝的綠葉子中美滋滋的開吃。
有個游客扔進去的是最堅固的羅漢果，只聽到葉子深處一聲吱叫，隨後伸著舌頭上下抖動的高手怒氣沖沖飛出來，到鐵絲網前怒視我們片刻，然後回到林子邊一個大石頭上坐下，擡起手看看羅漢果，然後猛地朝石頭上一拍，啪！羅漢果從縫隙中間裂開了，高手高舉著裂開的羅漢果一一示眾，然後在大家夥兒的讚嘆聲中威嚴的吱了聲竄進密林深處享受美味去了。
但他們跟隨別人選擇最後看萬獸之王老虎，卻是個失敗的選擇。
那只白老虎簡直就是一副蒙了虎皮四處走動的骨架，有氣無力的樣子似乎大病初愈，後來人們才發現它其實沒病，是餓的！因為它四處走動吼叫一陣子見沒有食物出現，就趴下身子從一個木橋樣的破洞裏拽出一個千穿百孔的破舊輪胎，開始撕咬下一片片黑色膠皮吞咽。
“這家夥，一頓飯估計要倆三個不止。”旁邊有人議論著。
老虎啃了會兒索然無味的輪胎又把它推進洞裏蹣跚著走開了，一路跌跌撞撞的恐怕是惡心，反胃還有餓的頭暈。
“走吧！”左左竟然跟小賤一起說出來。
“姥姥，那些皮條能消化嗎？老虎的肚子跟咱們一樣吧？”哲子一路問個不停。
“能，紅軍過從草地還吃樹皮，皮帶呢。”左媽耐心的給他講解。
“可，人是雜食動物，老虎是肉食動物，它只能吃肉啊！”哲子還是疑惑。
“瞎說，有的肉它就不吃。”左左白了哲子一眼道。
“有毒的肉？”哲子恍然大悟。
“虎毒不食子，再餓它也不會吃的肉是它的孩子！”左媽輕輕的說。
“但它可能舍掉孩子，不再消耗自己。”左左笑嘻嘻的說。
“不可能！”哲子反駁。
“可能！”左左堅持。
“可能……可是她一輩子也不會心安的……”左媽嘆口氣還要說什麽時，她手機響了，接起來立刻笑容滿面；“沙新啊，真是不知該怎麽感謝你，把咱們店那些老關系都約到了吧？訂最好的包間別心疼錢，好的好的，我準時到！我……先問問她再說吧。”
“左左……”左媽第一次柔聲叫出左左名字，伸手給她撫平卷皺的衣角，左左扭頭左顧而言他。
“有個咱店裏老關系戶的應酬，咱們一起去吧？”左媽期待的看著她。
“我頭疼，想再溜達會兒就回去睡覺。”左左撒謊脫口就來啊真是。
“那我先送你們回去？”
“你把小東西帶走，我會自理的。”
“那你晚上要準時回家啊，我給你帶好吃的回來，不然我會去你的被窩裏睡……你懂得。”哲子從外婆身邊跑過來伸手要左左給他拉鉤。
“快滾你的，要不放心就跟我待這！”左左朝他屁股上狠拍了一巴掌。
左左故意走進人群中低下身子，看到左媽把哲子摟進懷裏，撫摸他脖子上的傷痕好久，抹著眼淚領著孩子一步三回頭走出大門，這才走出來，心裏像被揉進了一把蒺藜刺，千瘡百孔的絞痛著，傻坐了會兒她木木的站起來收拾背包想離開。
突然，她又感覺到了上午那個熟悉又令人恐懼的目光在背後緩緩掃過，猛回頭她看到，那個女人
就在她身後不遠處站著呢。
左左呆了下，隨即隨意走到一個石凳邊坐下收拾背包，女人對左左的反映倒是不怎麽意外，嘴角上翹著走過來，坐在她身邊擺弄手機，屏幕是一個優雅的動態男士與她依偎在一起的圖片，看了又看親了又親的擺弄著突然身子一歪，手機掉在了站起來要離開的左左腳邊，虧她一閃沒踏實的踩上去，但就這樣一踢，屏幕也哢嚓一聲踩裂了。女人誇張的尖叫著抓起手機又擦又抹，男神的臉中央裂開了十字架型白痕，非常恐怖看上去。
女人氣憤的舉著手機破屏讓遞過來，左左掏出一百塊錢看了看扔給她，女人瞬間掏出大皮夾子翻開，無數現金跟銀卡擁擠著五彩斑斕閃閃發光，左左一看順手又把那一百塊扯回來，放進自己口袋裏，女人不屑的白了她眼，繼續欣賞那破裂的屏幕上猙獰男人圖片。
“哎，看看，見過這麽酷的哥嘛？”女人趾高氣昂對左左揮動手機，一副閃瞎你狗眼的氣勢。
“就算你愛上一條狗，那也不是你的錯，但要強迫別人也跟你一樣去愛上狗，那就是你的錯了。”左左轉身拿起背包要離開，女人慌了，拉住她：“聊聊嘛，又不讓你賠錢了都。”
“聊夠這一百塊錢？不是有你的酷狗陪你嘛？”
“他，生病了。”女人訥訥的。
“有病吃藥啊。”
“吃藥治不了。”
“絕癥？那就想吃點啥弄點啥給他唄，算了，我給你修手機去吧，萬一你以後再想用這圖片當遺……”左左噤聲去拿女人手機。
“救救他。”女人不傲了，直接挨到她身邊低聲乞求。
“與我何幹？”左左低眉擺弄著手機。
“他因為思念前任，失憶了。”
“幹我底事？”左左雙手一攤滑稽之極。
“……你跟他前任長得一模一樣。”
“怪我嘍？”左左嘴角笑的歪斜著。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呵呵，他們說我不害人就造福人類了……”
“就兩天，看在他癡情的份上。”
“叫他前任去啊。”
“她……也失憶了。”
“我靠，真是天生一對啊，那你是？”
“我是他未婚妻！”
“……真愛啊！”
“他就剩兩天時間了。”
“失憶又不是絕癥。”
“可他再不恢覆健康，公司董事會要剝奪他權利，還有一些債務糾紛都將落到他頭上，他真會崩潰精分了的！
☆、難放難收（5）
? 棧道對面，一輛停在那裏的黑車打開門，率先鉆進去的黑衣女伸出一只瘦伶伶的塗滿黑紫色指甲油的手把尚在猶豫中的左左拉進去，咋進入車內，左左恍然看到黑衣女眼裏閃現出厭惡輕蔑的神情，但一霎就被一堆虛假的笑紋給覆蓋了。
“歡迎美女加入啊，我叫李星！”
黑車開上了外環高速，七轉八繞風馳電掣，後視鏡裏李星無時無刻不在用眼角餘光藐視著左左。雖然一向粗枝大葉，但這個經驗左左還是有的，凡是用眼角餘光偷看你的人，多半心裏有鬼！
沙新跟哲子，左媽都經常這樣看她，但他們的偷窺說起來左左一點也不怕，因為她知道他們不會把她怎樣，她敢跟他們耍橫撒潑。但面前的這個一身黑衣瘦瘦小小的卻讓左左心裏沒底，雖然她外表依舊優雅客氣的跟左左閑聊著。左左不由得想起娘娘的沙新，逗比的哲子，毒舌的左媽，想起溫馨的滿是美味兒的面館，想象著要是沒跟李星跑出來，現在也許他們正在家裏吃勁道的面，美味的素菜餃子，吃飽了再虐待著他們一起看電視，跟哲子打嘴架……她打開手機給左媽，沙新
分別發了條信息“去同學家玩兩天就回來，保證不消失！”心裏酸酸的想哭，但沒有淚，也沒有聲音。
最後一點橘色的餘暉隱沒了，陌生的高速空間裏全是青黛色朦朧的霧霾，高大的路牌也漸漸看不清了字跡，左左徹底失去那僅有的一點存在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欲去何方。打哈欠流淚地靠去後椅背閉上了眼睛。
突然，左左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沖，咚地一頭撞在厚重冰涼的玻璃上。睜眼看到，外面已經完全被黑暗籠罩了，車子停在一棟黑乎乎□□水泥墻的老居民樓前，四處寂靜無聲。連個路燈都沒有，唯一照明是老樓上隔三岔五的小窗戶裏閃爍著的鬼火一樣的如豆光線。
跌跌撞撞跟李星在昏暗的樓道裏摸索上行。狹窄的水泥臺階層高而陡直，且無任何照明，也沒有扶手護攔，每個拐角兒還因地制宜的搭建了小廚房、小倉庫、貓狗窩。半空中掛滿串菜、辣子、蘿蔔幹以及水淋淋滴答答的濕衣裳、床單子，高空中吊著自行車、嬰兒床、老人躺椅。
終於她們爬到了頂層六樓，這裏是一通南北的走廊式結構，一排七戶銹蝕班駁鐵皮入戶門並列著，各家門外摞了幾個層高的破家具、大白菜垛、蜂窩煤堆。
七號房間小小的室內最大有50平，一個客廳跟主臥就占去了90%，廚房跟衛生間簡直就是擺設，長條狀擠在一側墻邊。潮濕的室內一股黴變氣息，灰白的墻皮大片大片的四處脫落在地上，露出斑駁的灰色粗糙的水泥底子。迎面墻上上似乎掛過大幅的畫，現在沒有了，只剩下一個豎長的淡黑色框印。框印下面是一個淡葡萄紫色三人沙發，對面是一個小小的乳白色茶幾。旁邊是空的飲水機，套著新塑料袋的垃圾桶。
左左走去撫摸著小小的白色冰箱上無規則亂貼的一些夫妻明星粘貼畫，廚房裏兩個潔白的碗筷，其中有一個天藍色小塑料盆裏有半盆水泡著一塊洗得發白的抹布，當時應該是在用沸水消毒吧，但現在滿滿的灰塵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層灰色的薄膜。
李星走進臥室四處看看捂著鼻子無處可坐，隨身依靠在後面的衣櫥門上，“嘩啦！”一扇櫥門被她一壓脫落了朝她倒下來，嚇得她一下蹦開老遠，左左疾步過去接住那扇門，三兩下安裝回去，伸手從一邊的床頭櫥裏扒拉著找到一根黑色橡皮圈將它套在兩扇櫥門中的把手上，相互牽連著，那一扇就不會掉下來了。
李星詭異的笑著對她伸出大拇指。
入戶門外傳來沈重的腳步聲，進來的是一個用小輪行李車推著小山樣一堆床品的瘦老頭。他先把一個大大的厚塑料布鋪在空床上，然後是一條大的軍綠色帆布，再上面是厚的線毯，床單，然後是一條軟軟的素色棉花被，一個□□白色大枕頭，卡通小臺燈。他氣喘籲籲鋪好後下床來，弓著腰對李星謙卑的笑著。
“按您的意思，都是從前的東西，我都送幹洗店消毒殺菌後雇人手工趕做出來的，待會我再扛上桶水，您看青菜啊，油，面的還需要啥，我一並采購給您安置好。”李星擺擺手，掏出錢包給了他幾百塊錢。
老頭點頭哈腰的剛要走，忽然看到陽臺上掉下半拉的大窗簾子，急忙拉開推拉門探手將角落一個小伸縮梯子抓過去，展開放在窗簾掉落處爬上梯子，伸手抓過掉落的簾子邊緣朝他那邊拖著，突然他看到了站在簾子後邊的左左。
“……你你不是那個你，唉吆嚎……”他叫喚著摔下梯子，左左忙跑到他身後，用力的托擋住，這一身總是被沙新，哲子嘲笑的熱力源終於派上了用場，跟老頭瘦小枯幹的小身板比起來，左左的身子簡直就是一堵天使安全墻啊！他穩穩地被擋住了沒摔去墻楞角。
老頭抓住她手激動的哆嗦著：“病好啦？咋這麽胖了啊？你……”
李星咳嗽著對老頭招招手，他們朝門口走去，老頭低聲訥訥著“您放心，您放心，我不會…..”不一會兒李星回來了，站在門口對左左招手“來，趁著天還不是很黑，咱們到你的主戰場瞻仰一圈去。”
這種老式樓房幾乎快成為文物了，唯一存在的理由也許就是租金低廉吧。通往地下室的通道還是那種斜坡式漸次走低的水泥小徑，但因為年久潮濕，又沒任何光線照明，人走在上面不住的腳底打滑幾欲跌倒，穿著尖細高跟鞋的李星咒罵著反倒由左左來攙扶著走進去。
那些所謂的地下室，就是僅半人高的低矮水泥板搭建的小房子，甚至可以說箱子。是的，那就簡直是一個灰色的大箱子。李星打開手機燈照著來到七號銹蝕斑駁的鐵欄門前，沖左左擺頭，她楞了一霎才想起塞進她口袋的鑰匙，拿出來是兩把，她撿其中一把去開了鎖，伸手摸到側壁的燈線拉動，角落裏一個掛在抽水泵上的昏黃小燈泡亮了。
她們半彎著腰走進去，由於雨季積存的潲水沒有抽凈，地下到處濕漉漉的泛著烏黑，一股河底淤泥味道直沖的人鼻子發酸，四周墻壁上滿是一片片蜘蛛網，蠕動的蝸牛，竄來竄去的壁虎，千足千眼的大蚰蜒，在抽水泵旁邊，地上扔著一堆銹成黃色的鐵絲，鐵圈鐵鏈子，水泵淡青色的壁沿上還有斑斑暗紅色的血漬。左左驚慌後退到門口，差點被一堆東西絆倒，那是一大堆紅色磚塊，彼此相連著看上去好似是一堵被推倒的矮墻。
“這裏曾經住過一個人。”李星低聲說。
“一個大箱子……”左左訥訥道。
“而且是一個1米8的大男人，在這裏住了一星期。”李星饒有興趣的看著她道。
“苦修嗎？”
“不，是被人囚禁在這裏。”
“……囚？”
“是的，那些磚塊就是囚禁者修起來，打算把被囚禁者發封閉在裏面的墻，自己一磚一瓦修起來的。怎樣，重新看這些有什麽感觸？”李星饒有興趣的問道。
左左低頭看那些血跡，鐵絲鐵環，磚塊，想像著那恐怖的場景……忍不住連打幾個冷顫。哢嗒！昏黃的小燈泡突然滅掉了，左左正站在這間囚室的中央，那扇牢獄鐵欄一樣的小門嘩啦從外面撲進來，哢的一聲鎖上了。
“李星？”她緊張的呼喊，但那女人不見了，整個恐怖地下室裏就她一個人砰砰如打鼓的心跳跟急促喘息聲。她瘋狂的撞擊鐵門，這地獄一般的無邊黑暗空間裏，回蕩著淒厲的慘叫聲，那些蠕動的，流竄的，游動的，無聲移動的各種生靈凝視著她，無視著她，傾聽著她，然後凝結成一個巨大的布滿各種眼睛的網從頭而下把撲來罩住了她，再無法呼吸，無法呼叫。
“餵……美女？”李星的聲音把左左從臆想中呼喚回來。
“我幫不了你，太可怕了這裏。”她喘息著擦去額頭汗水，轉身就走。
☆、難放難收（6）
? 李星笑著鎖了地下室門跑來攬住她肩膀：“就是來參觀下好提供靈感嘛給你。”
“幹嘛不帶你未婚夫來，讓他自己回憶。”
“這裏就是他失憶的根源啊，再讓他下去看會徹底崩潰的。”李星小跑著跟出來。
“那看見我豈不要立刻死掉，綁架他的魔鬼啊我是！”左左誇張的做出恐怖表情。
“不會啊，他對前任有愧疚，所以見了只會特別留戀吧，做些他當時沒有為前任做的特後悔的事，了卻自己心願，可能就打開心裏這個劫了。”李星詭異的笑著。
“人生哪有後悔藥可吃，是人都要為自己錯誤買單，就像我，愛吃好睡就胖的像只豬嘍，我才不會後悔。”
李星對她伸出雙拇指：“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我不是他啊！”
“兩天？”
“董事會給的期限就剩兩天了。”
“既然失憶了，還會認出我這個“前任”？”
“是忘記了倆人之間的一些重要事宜，而不是忘記了這個人。”
“想起前任對你不利啊……”
“NO,NO,NO……”李星哈哈哈大笑著好像中巨額彩票或買的股票漲停了一樣興奮。
“好吧，真沒見過你這樣的奇葩哎，我要怎麽做明天？”
“先看他的需求，一切順著他走，先把他惹得高興起來，然後我帶你們去他跟前任經常在一起的地方，故地重游應該會讓他想起一些往事，明天你的任務就是先哄他高興了，然後取得他信任我再給你一些過去發生過的重大事件文稿，你背下來，然後講給他聽。”
“你究竟要達到什麽目地呢？是要他想起前任拋棄你，還是讓他徹底忘記前任從此只想著你。你要給我交個底，我才根據你的文稿好表演啊。”
“想起忘記都沒關系，最主要的是你把文稿背的要跟自己經歷過一樣真實，不管那裏面是什麽內容。”李星特別囑咐道。
鎖上，打開，鎖上，打開，總算確定了門鎖的牢固性，然後把客廳的小茶幾，沙發都推到門後死死頂住，在沙發扶手上倒置了一個玻璃杯子，只要門有輕微動靜，杯子就會摔下來警告。
臥室大床的正上方有一個長方形的相框痕跡，那裏應該有曾經的主人恩愛照片吧？左左撫摸遍所以家具甚至地面，最後在床邊依靠著墻壁開始發呆。
困餓交加中剛一迷糊，突然清脆的玻璃碎裂聲把她驚的從床上跳起來，豎著耳朵傾聽，也許是老鼠竄動的，也許是野貓在尋伴游走碰到了門。
但都不是，門被從外面吱嘎吱嘎的推著緩緩朝裏面閃開……左左想到諸多警示自己不要睡著的辦法，卻沒有想到萬一有人入侵自己該怎麽應對的辦法。突然，她看到對面的衣櫥！
蹲在衣櫥內手抓住那扇要脫落的櫥門，由於雙手遏制不住的哆嗦，兩扇櫥門撞擊著發出噠噠噠的輕微碰聲，簡直跟她的心跳同頻率！越來越快！
門終於被外面的力量完全打開了，首先進來的是一個搖晃著看不清面目的男人隨著一股酒氣撲進來，後面跟進來的是個衣著鮮艷暴露的嬌小女人，她一腳將一個單人沙發踢開到較遠的地方，然後扶男人坐下去，擡頭對著臥室內施然一笑——是李星！她簡直跟剛才判若兩人，剛才冷傲，現在性感嬌媚，她那是在對左左笑嘛？一副請看好戲的神情。
就在下一刻，李星突然不再理性了，她像剝荔枝一樣把自己白白嫩嫩的裸體從外套中完整的脫離出來，然後撲去斜靠在沙發上半醉狀態的男人後背頸部開始細細的嗅聞親吻，嗞嗞的吸允皮膚聲，她被接通電門似的發出戰栗的呻吟聲，從後背頸部撫摸吸允著來到面前嘴臉，喉結，胸部……呻吟漸漸變為春夜滿墻游走尖叫的野貓淒厲之聲
櫥門由於左左劇烈的抖動發出哢哢哢的猛烈撞擊聲，但與外面的聲音比起來顯然是小巫見大巫了，完全被掩蓋下去。她一手死命抓著櫥門一手用力捂住自己嘴巴，再次瞄向外面，看見躺在地上頭朝她方向的李星，正費力的擡起頭來沖左左所在的櫥門縫隙張望，她一定看到了藏在裏面尷尬的左左，她眼裏滿是驕傲，蔑視的神情。
左左狠狠掐著自己手心，幾乎咬破嘴角，正上天無路，遁地無洞的時刻，突然聽到外面男人□□著發出一聲呼喚：“左左，左……左……”
“嘩啦，啪，喀哢！”兩扇櫥門朝外傾倒下去，抱頭鼠竄的左左猶如一只圓皮球順著櫥門搭建的斜坡通道咕嚕嚕滾到了臥室門口，爬坐起來正好與仍糾纏在一起喘息的那對男女四目對視！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左左窘迫的掀起衣服蒙住頭臉，跌跌撞撞沖門口摸去，在
她有限的記憶裏，從來沒有過如此驚心動魄的恐懼與羞恥交雜糾結在一起的異人類感觸！蒙著頭四處亂撞的她感覺自己就像只無頭蒼蠅，找不到出路也不敢拋頭露面去面對後面的一對人。
“哈哈哈。”後面傳來李星狂放的笑聲，接著啪啪兩聲清脆的響聲“混蛋！”男人氣惱的呵斥聲。
悉悉索索的穿衣聲，頃刻一股熟悉的氣息來到左左身邊，她死死攥著罩住頭臉的衣服被掀開，拉下去撫平在身上，死命護住臉的雙手被人掰開，左左看到了他，與他近在咫尺的面對面，那個失憶的男人，她雙腿一軟毫無節操的癱軟在地。
男人冷冷的看著她，眼裏有憤怒更有悲傷“是你……？”
“不是，不是我，不我是……”左左語無倫次。
寒顫著，從這荒唐的夢中醒來，左左抹著額頭汗水，慶幸又懊惱，幾次跑到入戶門處想推門離開，但眼前又閃現剛才“失憶男人”冷冷的，憤怒又悲傷的目光，耳邊回蕩著他嘶啞的喃喃“左左，歡……”
為什麽後來他們分開各自天涯？
誰的淚曾在這裏傾灑？
誰的絕望與希望曾在這裏萌芽？
誰的海誓山盟最後變為別人口中的笑話？
誰的傾心付出最終被欺騙扼殺？
這裏的黑夜曾賦予誰了終生苦痛？
這裏的白晝從此再沒有誰的孤獨步履，
這裏的空間再不會有誰的笑與歌聲徐徐，
你我他，我們的愛，我們的情以為訣別後永不在提起，因為我們那徹骨的愛已變成切齒的恨！
如今歷經折磨，你我他，我們終於明白，
愛和恨是一樣的深情，一樣的絕望，
以死為期，終生不愈！
☆、舊地重游（1）
? 一夜無眠，這個詞是左左以前經常掛在嘴邊誇張的對沙新左媽他們講的，只要她想逃懶，只要想出去逛街買好吃的，就苦著臉對他們如此說：“我一夜無眠啊，我要崩潰了，我要死了雲雲。”他們從沒有懷疑過左左在說瞎話，也許明明知道她在瞎話，但他們再忙也會帶她出去玩兒，逛街吃喝，買衣服，把吃飽喝足躺在廣場大睡的左左背進車，帶回家。
人都是這樣嗎？擁有時討厭，失去時留戀。
在有限的記憶裏，真正一夜無眠的今天，左左沒有想吃喝玩樂，沒有再想剛才那個□□焚身的春夢，盡管她曾經偷了沙新車內秘藏的□□碟片看的鼻血充盈，
這一夜她竟然全在想念左家面館，她曾想盡辦法拋開逃離的那幾個人。
“我好想你們，我後悔了，我不該任性跑出來，我真是個作逼啊該死的作逼！”
罵了自己一會兒，她抻平衣服跳下床，來到陽臺拉開簾子，窗外光線由淺淺的淡紫色漸變為粉藍，大滴大滴透明的寒露從屋檐上滴落下來在已經開敗的金色菊花葉子上，遠處馬路上漸漸開始有稀疏的行人在人行道上溜達，大片金黃的梧桐葉子鋪滿人行道，殘忍的早行人們在那金黃的小路上踏過去，一點憐惜之情都沒有，左左此時覺得自己就是一片梧桐葉雕零在路邊無枝可依，滴滴！手機響起信息提示音，打開看到是沙新發來的數條內容一致的信息“沙氏律師事務所，竭誠為您服務，24小時隨叫隨到！”
“再群發屏蔽你啊！”左左發去一條。
“手下留情啊親，群發對象就你一個。”瞬間那邊回覆過來。
“幹嘛呢？”
“在面館做輪流前臺呢，哲子去上學了，左媽身體也沒事兒，你要給她留言嗎？”
“不！”
“啥時回？我去接你。”
“明天，不，隨時有可能。”
“那好，我就不出門了這兩天。”
“說得自己好像多忙是的。”
“本人律師哎，律師能不忙？”
“切，忙著跟三大們聊八卦吧。”
“那是我收集信息的一種特殊方式。”左左剛要回覆刺兒他，忽然看到李星的車不知何時停在了樓外對面的馬路邊，另外一輛寶藍色小車隨後駛來停在了她的車邊，寶藍車上下來一個中等身材的寬臉男打開李星車門進去，好久門開了，卻是李星怒氣沖沖出來要撥電話，寬臉男急匆匆也出來了，直接抱住李星又親又吻揮著手似乎在百般勸哄，幾分鐘後他們進入寶藍車裏，車震將近7分鐘，餘震3分鐘。再次李星面目緋紅的出來走進自己車內，寶藍車開走了，李星的車停了許久才緩緩開進老樓下來停了，李星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由剛才的妖艷變為清新，看到她走進樓梯內，左左心情再次變得七上八下不是滋味。更納悶李星剛才的行為，那個男人明顯不是他啊！
李星驅車風風火火帶著左左來到與她未婚夫的約定地點，卻沒有任何人在，到處找也不見，撥他電話數次都是‘無人接聽’左左跌坐在一邊，臉色的慘白渾身微微顫抖，李星再是焦慮未婚夫也看出了她的異樣。
“怎麽了。不舒服？”
“你甜膩的聲音人讓我想到軟軟的紅豆糕，心慌。”
“我不是吃的好吧。”李星白了她眼，頗有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的意味。
“那是玩的？”左左裝傻充楞。
“算了，咱們不在一頻道無法交流。”李星擺擺手朝附近快餐走去。
李星給她買來快餐，左左狼吞虎咽著她又開始電話了，依舊是無人接聽，左左差點噎住含著漢堡跑出去幹嘔好一陣子。回來看到李星還在撥，雙手捂住耳朵哀求大喊。“別撥了，我知道他在哪裏！”
李星赫然回頭看著左左，那一瞬間目光賊亮有些愕然。
“在哪裏？”
“反正不在電話裏，只要一聲不接，就不會再接了。”
“那咋辦？約好的在這裏見啊。”
“他平時愛去哪裏？”
“不知。”
“愛聽什麽音樂？”
“不知。”
“天，你是未婚妻啊！”
“那又怎樣？我又不是他保姆。”
“就不知他一點喜好，比如愛讀詩或者喜換誰的小說。”
“……啊他喜歡什麽，誰在世上哭笑之類的陰暗詩歌。”
“此刻有誰在世上某處哭
無緣無故在世上哭，在哭我
此刻有誰在夜間某處笑
無緣無故在夜間笑，在笑我……”
“對，就是這個。”
左左思索幾秒然後說；“晴川？！”
“什麽……川？夜店還是會所？似乎沒有這個名字啊？”
“是這附近的一條小河。”
“我百度下。”
“不用，我知道就在附近。”
“你確定他在河邊？”
“不確定，但你能確定他在哪裏嗎？”
“那，還是去河邊吧。”
被左左叫做晴川的那條小河在郊區一片即將竣工的新住宅區後，四周小山一樣成堆的建築物料，水泥沙子鋼筋，成堆的空心磚，混凝土攪拌機轟隆隆不眠不休的旋轉著，吊車發出尖銳的拖動物料聲。
小時候遍布的無主草地，現在聳立起棟棟讓人壓抑的高樓，每把土幾乎都要按價購買了。至於那些曾星羅棋布的小溪，河流湖泊大多數已經消失匿跡與某戶人家的地下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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