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拾到一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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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有狐岐,南有蒼梧,蒼梧山上有神仙,神仙神仙,端的是仙風道骨、清格高泠,說的正是我那位仙袂翩翩的神仙師父,而我,乃是師父坐下大弟子,良餘。

師父和我爹是至交好友,而我爹是良餘山上的山神,聽說是個不成器的,因平日裏游手好閑、不修仙術,待到歷劫飛升時沒能熬過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就此嗚呼哀哉了。至於我娘,是個凡人,生我時難產,早早的就去了。故而,師父收我為徒時,我不過才一歲,正長了兩顆大白牙。

是日,天清雲朗,風和日麗,彼時我正躺在後山一棵大樹的粗樹枝上瞇著眼睛曬太陽,太陽太暖,風太悠然,瞇著瞇著,本大弟子就睡著了。

一夢游九天,神識飛四海,正夢得暢快之際,於悠悠夢境之中隱約聽到“哢”的一聲,接著身體便是陡然下落,驚得我是猛然轉醒,睜眼之際,發現自己正穿枝拂葉急劇從樹上往下掉,還沒等我來得及施術飛起,“砰”的一聲,身體已是和大地相親相擁了。

我本以為,這一摔下來,我至少要斷上三根肋骨,哪成想,這“砰”的一聲聽著是駭人,可卻是半分疼痛也無。我摸了摸地上,咦,地是軟的,又仔細摸了摸,咦,地上還長了毛?

我莫名其妙,忽的一陣寒風刮過,冷得我打了個寒顫,腦子也登時清明不少,看見了那地上被我壓趴下了的物什之後,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又手腳並用慢悠悠從 上面爬了下來。我打量了那物什良久,嗯,有毛、黑幽幽的、有耳朵、四只腳,於是我心中敲定,這物必然是一只兔子,雖然這兔子很有些……略大。

我從地上爬了起來,拂去沾在身上的枝葉,脖子兩側隱隱還有些疼辣,大抵是方才從樹上掉下來時被樹枝給劃傷了。我擡頭望了望那棵高大的樟樹,有些郁悶,我躺著的那根樹枝足足有十根搟面杖那麽粗,可照目前這情形來看,我不得不承認,本大弟子該克制飲食了。

我又低頭看了一眼那黑兔子,既然是兔子,就應該是可以吃的,反正已經被我壓死了,不吃也是浪費。正所謂,化作春泥更護花,眾生平等,護花和護我也沒甚區別,於是我哼哧哼哧將這兔子拖回了師門後院的小廚房裏。

不得不說,這兔子真是又大又重,一路拖著累得我是氣喘籲籲,但蒼梧山有門規,上下山一律不得使用仙法,謂之,鍛煉身體。對此,我只想說:“師父你有本事自己每月下山置辦食材家用……”

當時,我好不容易拖回了兔子時,十師弟乘厘恰好從小廚房門前經過,看見我,有些驚訝,“小餘兒?你不是說晚飯時再回嗎?”

我轉頭剜了他一眼,他立馬焉了,不情不願喚了一聲:“大師姐。”

我這個十師弟性子極要強,悟性也高,入門不過六年,造化就已趕超了前頭的八位的師兄。當然,本大弟子雖然平時懶散,但悟性也是極高的,且我生下來就是個 半仙,所以自然是壓了這黃毛小子不止一籌,不過說起這年紀來,小十比我還要大上半個月,所以這一聲“師姐”他自是喚的不情不願。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指了指地上那只兔子:“小十,今晚加餐,把這只兔子燉了,嗯……”我思量一番,“做得清淡些,本師姐最近要克制一□□重了。”

小十看了一眼廚房裏頭,盯了那兔子半天,神色覆雜:“大師姐,這……,你確定這是兔子?我怎麽瞧著像是只狐貍呢,這……,能吃嗎?”

我看他一眼:“你見過純黑色的狐貍?”

小十愁苦搖頭:“沒。”

“那不就得了”我湊近他,循循善誘:“這兔子必定是成了精,所以才會長得這般大,反正咱們也不是沒吃過妖怪,什麽野豬精、大鳥怪、黑牛妖的,也不差這一只兔精,而且這兔肉一向鮮嫩,必定是十分美味,你覺得呢?”

小十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覺得我說的在理,忙將那兔子拖到一邊,洗鍋刷缸去了。

我得意地搬了把搖椅躺在院子裏繼續曬太陽,這六年來,我帶著小十吃遍了各種飛禽走獸山珍海味,最後,吃得沒得吃了,於是將主意打到了妖怪身上。一開始的 時候,小十還十分的抗拒,可後來等他聞到滋滋的烤肉香,頓時就松動了,大口大口嚼起了肉來。我摸了摸下巴,怎麽有種拐帶良家小孩的錯覺呢?

那時的我光顧著吃,並未能料想到,我此番作為會導致小十日後兇殘至極的口味。

在搖椅上躺了大約有那麽一盞茶的時辰,便聽見小廚房內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這大抵是小十正將那兔子洗凈拔毛,想到一會兒那鮮嫩肥美的燉兔肉,就連方才從樹上掉下來的不快瞬時也被一掃而空了。

小廚房裏的小十心情亦是極好,歡快地哼唱起了曲子來,曲子斷斷續續的傳入耳中,唱的還是《詩經》中的《漢廣》篇,“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

“嘖”我感嘆一聲,這檔子風花雪月的事兒這臭小子是從何處學來的?這小曲唱得還真有那麽幾分餘音繞梁不絕於耳,我這個做師姐的竟全然不知他還有這檔子心 思,就是不曉得這臭小子看中的是哪家姑娘,也好讓本師姐替他牽根紅線搭個橋不是?至於修仙什麽的,生完孩子也是來得及的,就如克制體重這種事,吃完兔肉再 辦也是來得及的。

我正暗自腹誹著,小廚房裏的曲風是陡然一轉,變成了這般:肅肅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幹城。肅肅兔罝,施於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肅肅兔罝,施於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光聽得這幾句,倒是很有幾分英武男兒保家衛國的氣勢,可關鍵是最後,小十那蠢貨竟自個兒添了一句:嘿~~,吃兔子咯!

我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敢情攪和一半天,他的重點全然不在於“赳赳武夫,公侯幹城”,而在於肅肅兔罝,捕之食也……

我撫額搖頭,雖說小十在修道上的資質極高,可這腦子委實是個傻的,只盼日後他歷劫飛升時,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能劈他開了天靈竅,好歹讓他靈光上那麽一點。

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古人誠不欺我也,許是我強烈而誠摯的祈願上達了天聽,廚房裏哼曲哼得歡快的小十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嘶啞的長嚎,“啊”的一聲直劃破天際,驚飛了屋檐上逗留的雀鳥。

我怔楞望天,方才沒有落雷吧,是沒有的吧……

我慌忙從搖椅上爬了起來,飛快跑進廚房,瞧見眼前的光景,這美男出浴圖是什麽情況!啊!啊!

我趕緊捂住了鼻子,再不節制,這只怕是要血流成河了,無怪乎先人曾言:“食色性也。”廚房、美男,果然是天造地設的絕配。

雖然本大師姐平日裏行事大膽、不拘小節,可這男女畢竟有別,還是……還是很想看……,但趁人之危吃豆腐這般下作行徑本大師姐向來不齒,所以雖有些遺憾,我還是好心的退到了廚房外頭,又讓小十拿了身衣服來,待那美男穿好,小十喚我,我才又進了廚房。

“咳”我故作尷尬地咳了一聲,開口道:“呃,這位……”

“師姐”小十突然打斷我,“跟他廢什麽話,趕緊收了他才是正經!”

小十這小子也忒沒眼力勁了些,這般禍國殃民的妖孽自然是要,呃,總之先養著再說。我斜睨他一眼:“廢話?本師姐說的都是廢話?嗯?你方才磨嘰那般久,還嚎得像殺豬一般,這會子倒先來嫌棄本師姐廢話了?”

小十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頭:“方才……方才他突然變成人,我……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再說了,總不能讓他光著和我鬥法吧,師姐你讓我去拿衣服,不也是覺得這般……不甚雅觀嗎?”

“……”我一時無言,我能說我讓他去拿衣服是怕自己會流鼻血嗎……,還有,哪裏不雅觀了,明明就很……秀色可餐。

“師姐,你怎麽不說話了?”小十狐疑朝我看了過來。

我飛快思忖片刻,決定繞暈他:“小十,別成天喊打喊殺的,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們不能再屠殺生靈,肆意……肆意進食了。”

“可他是妖啊!再說了,成天喊打喊殺肆意進食的不是你自己嗎?”

“所以我現在悔悟了啊!”

“……”

“餵,爾等”面無表情的美男忽的開了口,“去給本尊弄些吃食來。”

我、小十楞楞轉頭看他:“……”

剛剛我們要吃的就是你啊!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啊!別以為你長得美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啊餵!

美男頗是不屑地瞥了一眼尚楞在原地的我和小十,冷哼一聲,徑自走出廚房坐到了本師姐專用的搖椅上,爾後全然不顧他人十分悠閑的搖了起來。

我怎麽有一種養了很不得了的東西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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