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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曜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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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齊永安十九年,北齊王病逝,天地翻覆,王城兵變,登基不過十六天的新帝重恪被逼退位,先莫王後嫡長子重曄繼位,成為了北齊第五位君主。新帝繼位,追封先王後莫氏為孝德太後,又下令肅清奸佞,以殘害孝德太後之名囚禁李太後,其母家李氏一族亦是被滿門抄斬,連帶其外戚許家、鄭家一並發配塞北,永世不得回都。

禦書房裏,空氣凝重,重曄和大將軍衛褚相視而立,兩人皆是神情冷漠,仿佛是為了什麽事情僵持了很久。

重曄神色冷冷,轉過身去走到書桌前慢慢地坐了下來,“衛褚,本王命你,在月照長公主出嫁和親的路上將其劫走,一路護送到西域,交給本王在西域的好友向答。”

衛褚亦是神色淡漠,彎腰朝重曄作了一揖:“王上,此事關系到北齊和南越兩國的友好關系,這樣做只怕會挑起兩國的戰火,恕末將難以從王命。”

“砰”,重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極地:“到時候你就推給土匪,推給山賊,推給什麽都好,總之,你給本王護了月兒周全!”

衛褚神色覆雜地攥緊了拳頭,半天不語,兩人就這麽靜默了好一會兒。

重曄有些頭疼地撫了撫額頭,語氣稍稍平緩了些:“父親,為了給莫王後報仇,你讓我當北齊的王,我當了,你讓我殺了左相李顯,我殺了,你讓我殺了重恪,我也殺了。你說,為了鞏固我的王位,讓我立右相之女為後,我亦是照辦了,我甚至還許諾你,等月兒走了以後,我就立刻下令殺了明嫻妃,可月兒,月兒她是無辜的。”

衛褚聽到那聲“父親”身形征了一怔,有些痛苦地開口:“曄兒,是為父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母親。”

重曄頭愈發疼得厲害,臉色也是帶了幾分蒼白:“你若真覺得對不起我,就將月兒平安地送到西域,這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後一次,除此,我別無所求。”

衛褚更加握緊了拳頭:“看來明嫻妃和李家想利用那個丫頭來要挾你的確是個明智之舉,不過你倒是快,先囚禁了明嫻妃,後又殺盡了李氏全族,為了那個丫頭,真的值得?”

重曄蒼白地笑笑:“那莫王後,值得?”

衛褚怔了半晌,又是半天不語,良久,才又痛苦地緩緩開了口:“好,我答應你,不過,你既已是北齊的王,那便就是先王的子嗣,以後,我們不再是父子。還有,記得你的承諾,聽到明嫻妃的死訊,我才會出手。”

衛褚說完,又是朝重曄抱拳行了一禮:“願王上以江山社稷為重,末將告退。”

衛褚走後,重曄輕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以緩解頭疼,在椅子上靠了一會兒又叫來當值的太監問話:“月兒還在禦書房外面站著?”

當值太監頷首回話:“回王上,長公主還在外面站著呢,已經站了一上午了。”

重曄無奈地輕嘆一聲:“叫她進來吧。”

當值太監領了命出了禦書房又帶了瞧著很是憔悴的重月進來,重曄心疼地看了重月一眼,朝當值太監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當值太監這才又是領了命退出了禦書房,出去時又將禦書房的房門給輕輕帶上了。

重月雙眼通紅,甚至布了些血絲,顯然是哭過很久的,她忍著難過平覆語氣:“王兄,王兄真的,”她忍不住哽咽了一聲,“真的要將我送去南越和親嗎?”

重曄翻著手中的奏章,不看重月,語氣冰冷:“聖旨裏不是有寫嗎?”他頓了一頓,依舊是冰冷的語氣,“還有事嗎?沒事就出去,本王很忙。”

重月咬唇努力讓自己恢覆了平靜:“我要,聽你說。”

重曄翻奏章的手頓了一頓,隨即又是翻了起來,語氣淡淡卻是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要你嫁去南越和親,嫁給南越國太子。”

重月緊緊地攥緊了拳頭,手指甲幾乎是嵌到了肉裏,緊咬著唇狠狠吐出一句話來:“我有先王賜的龍澤玉印,先王的命令,王兄不會不從吧,不,是王上不會不從吧。”

重曄聽到那句“王上”楞了一瞬,又似乎早就料到重月會拿出龍澤玉印來威脅自己。他極其風輕雲淡地:“若你用了這龍澤玉印,我便立刻殺了明嫻妃,你想好,究竟是用它來換你母妃的命還是用它來換你的舒心。”

重月的身子不穩地晃了一下,盯重曄半天,最終卻是含著淚開心的笑了起來:“如今,王兄依舊是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北齊的天子就是北齊的天,哪裏是我不想看就看不見的,只不過,王兄的眼裏早已經看不見月兒了,也好,嫁到南越,月兒就再也不用看見王兄了。”

重月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她盼了兩年的王兄,一回來卻是殺盡了李家人,還殺了弟弟重恪,囚禁了母妃還不讓自己去見她。她怎麽也想明白不了,為何不過短短兩年,他竟會變得如此無情,如此殘忍,或許,他從來都沒有變過,是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那天,重月走後,重曄頭疼欲裂,幾個禦醫皆是毫無辦法。那晚,依舊是明月皎皎,重曄對著月亮輕聲呢喃:月兒,我永遠都會待在你看得見的地方,讓你心安。那夜,重曄做了一個不真實的夢,夢見他帶月兒去了西域,她唱歌跳舞,他騎馬射箭。

今年是天寒地凍的一年,窗外飄下了今年的第一片雪,正月迎新,本該是熱鬧喜慶的時節,可這王城昨日還是一片紅綢高掛,奈何今日卻變成了滿城的白綢,不僅僅是這王都,而是這整個北齊。

第一片雪安靜飄落,隨之而來的便是滿城的狂風暴雪,這席卷蓋天的白雪似乎也是在哀悼,也是在悲痛。北齊王宮幾乎是亂了套,滿王宮的人都在找王上,昨日月照長公主的死訊傳來時,正巧是封後大典開始的時候。那個時候,本該是舉國同慶的時候,可這消息一傳開來,底下的一幹王公大臣們皆是慌了手腳,生怕這南越會因長公主之死舉兵攻打北齊,就連鳳儀臺上的北齊王也是生生地吐出了一口血來。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封後大典自是無法再繼續下去,只好由眾朝臣們商議另擇了吉日,可就在眾人們都以為事情就此結束之時,王上卻是突然失蹤了,這整個王宮,上到一品大臣,下到宮女太監,都是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可無論這王公大臣宮女太監們怎麽找,卻也是尋不到王上的半個影子。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月隱雲兮,佼人離兮。舒影逝兮,吾心去兮。

重曄坐在王宮外側最高城墻的角落裏,那裏是他和重月曾經一起看星星的地方,也是重月曾經躲著滿王宮的人看人笑話的地方,只不過今日是沒有星星了,有的只是這滿城的飛雪。

重曄依靠在城墻上,臉上掛著莫名的笑,嘴中輕輕地喃喃:“月兒,你看得到我嗎?這次輪到你來找我了,你看他們,好不好笑,一個個都找不到我。”

重曄多麽希望重月能來找他,能快一點找到他,就如同那日他找到了躲在城墻角落裏的她一樣,所以他一直在這裏等,從昨天等到了今天,把白天等成了黑夜,可不管他再怎麽等,這城墻卻也還是那般,靜得可怕。這可怕的安靜似乎是在提醒他,這裏只有他一個人,再無那輪皎皎明月。

風漸漸平息了下來,呼呼飛卷的凍雪停了張狂開始慢慢地飄落,從一開始的簌簌飛揚漸漸變成了稀稀落落的幾片,天上的雲亦也是漸漸散了開來,慢慢地露出月亮的一角,本該如此安靜的夜,本該是如此寧靜的夜,卻是忽的有了些躁動不安,有了些心緒不寧。

重曄心中一驚亦是一緊,可見著來人時他的眸子卻又是灰暗了下來,他語氣冰冷又透著幾分隱隱的失落:“你是什麽人?”

眼前的男子絕色傾城,一頭黑色長發飛舞張狂,一雙隱隱透著綠光的眸子在黑夜裏看起來顯得格外刺眼,那男子笑得妖嬈:“王上,你可聽過引鳳弦?”

重曄將頭輕輕靠在城墻上,望著天上懸掛著的那輪明月,此刻早已是烏雲盡散,明月當空照照了,“沒聽過,也不想聽。”

那男子像是沒聽見重曄的話一般,繼續自顧自地說著:“這引鳳弦專為奏《引鳳調》所鑄,不過這《引鳳調》傳說是只有真龍天子可奏的,可奏琴之人,損天龍真氣,嘗噬心之苦,但,”

男子突然頓住了,又是笑得妖嬈,一笑煞盡繁花色,滿城風雪卻無霜,“只要用這引鳳弦奏響一曲《引鳳調》,便可引逝人歸來,故此曲又稱《引鳳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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