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理想的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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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外面,四散逃走的魔術師們留下七零八落的器材和法器的殘骸,黑影回收了殺死自己一命的赫拉克勒斯,知道眼下無望的阿特拉姆看起來已經放棄了進攻。

我看著躺在教堂正廳中平時用於進行禮拜的長椅上的依莉雅,奄奄一息的她依舊滿足地看著我,摸著我的下巴,艱難地擦去自己留下的淚水和血液。

“士郎….archer走了嗎?”她輕聲問道,聲音好像融化在空氣裏一樣。

我拼命地點點頭,握住她的小手:“archer他走了,所以,依莉雅也要堅持下去啊!”

“嗯,這就放心了,archer不是有意的….是我沒有提防黑影…..”

“不能怪你,依莉雅,答應我,一定要活下去,我已經無法忍受沒有你的境地了!”

仿佛是上天回應我的祈禱一樣,少女原本幾乎完全碎裂的小腹竟然發出淡淡的光芒,器官回位,皮膚慢慢地愈合,那是之前被我移植到依莉雅體內的阿瓦隆起到了作用,驚喜地看著這一幕的自己知道終於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

可那愈合僅僅持續了一半就無法繼續下去,血液不斷滲出依舊很嚴重的傷口。

阿瓦隆,雖然是可以令持有者延緩衰老並恢覆生命的寶具,可在此刻saber已經消失的狀況下,以及之前因為自己的生命回覆的緣故,殘留的魔力已經消耗殆盡,無法繼續治愈著依莉雅的身體。

就像是給人希望轉而又令人陷入更加深刻的絕望一樣,雖然不至於轉瞬死去,可自己依舊束手無策,難道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慢慢地死在我的面前嗎。

塞拉不斷地試圖用銀絲魔術治愈著依莉雅,可那是被詛咒之槍破壞的身體,縱然修補,可依舊無濟於事,看到這一切的言峰綺禮卻露出一絲愉悅的神色,在窗口處一邊警戒著,一邊看著我們這裏。

一聲沈重的巨斧落地的聲音,那是在身邊的莉茲莉特扔掉手裏的哈爾巴德的緣故,塞拉不滿地瞪著她,責怪她鬧出這樣大的動靜,會幹擾自己對依莉雅小姐的治療。

可面部呆滯的莉茲莉特拖著自己的殘腿,一點一點地挪到依莉雅身邊,輕輕地撫摸著她可愛的臉蛋,竟然少有地露出笑容。

“依….莉雅,不能這樣死去的,不然你就看不到士郎了…..”還是說著這麽毫無意義的呆滯的話語。

“塞拉!”她忽然用手制止了女仆的繼續治療,搖搖頭。

“利茲!受了重傷就該好好恢覆,不然一會兒如何承擔對家主的護衛?!還有不許再喊家主名諱!至少也要尊稱大小姐!”依舊是那麽的神色嚴厲地訓斥著。

無視塞拉的莉茲莉特指了指自己的身體,和依莉雅,對著塞拉說著:“天之衣,可以…..治療依莉雅….士郎現在很強大,所以,不需要我護衛也可以…”

明明是在我看來完全不能理解的話語,可在塞拉和一直忍著傷痛的依莉雅聽起來似乎是難以置信地霹靂。

“利茲!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依莉雅有些激動地努力揚起小手,這是她的身體目前可以做出的最大反應了。

塞拉也拼命否認著:“就算衛宮先生目前很厲害,可他也受了傷,沒有你擔任護衛職責,無法….你是在逃避!”

莉茲莉特竟然湊上去把自己的臉和銀發少女的臉貼在一起,滿足地閉上眼睛說道:“不能讓依莉雅死,利茲不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依莉雅….死了,塞拉也會死的….”

說出了令塞拉和依莉雅無法辨駁的理由。

看到被自己說服的兩人,莉茲莉特開心地露出難得的笑容,這是她作為身體機能殘缺的人偶平時很難發出的表情,卻在此刻因為依莉雅而兩度露出來。

“天之衣是什麽東西,塞拉,要是有用就趕緊給依莉雅穿上啊!”惱火的我不滿地瞪著女仆。

依莉雅拉著我的手,讓我平息下來:“士郎,天之衣是愛因茲貝倫家給充當聖杯之器的人偶穿戴的魔術禮裝,是最初實現第三法的重要裝置之一,的確可以通過重塑一部□□體來實現抑制瀕死或者重傷的效果,只是…..”

她猶豫著不想說,而是看著開心的莉茲莉特,忍著在眼眶裏打轉的淚珠,擠出一個笑容給她看。莉茲莉特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小妹妹一樣,眼裏只有無限希冀和疼愛,比起塞拉用身份束縛自己的行為舉止,莉茲莉特更加無視自己的女仆身份,更喜歡和依莉雅作為朋友,在最初依莉雅呆在愛因茲貝倫的城堡的兩年裏,也是這個女仆和她最為要好。

塞拉繼續解釋著:“我們和家主不同,是殘缺的次品,純粹是為了照顧家主起居才被制作出來,而莉茲莉特更加特殊一些,因為她原本就是依莉雅的一部分,是以太塊為原料生產出的天之衣的依附品,穿上天之衣,莉茲莉特就會重新變成大小姐身上的一部分,也即是死亡,當然這原本就是前任家主的安排,比起毫無作為最後廢棄融化在地窖裏,莉茲莉特可以承擔這樣的使命也著實令我很羨慕呢….”

原來這才是天之衣的含義嗎,愛因茲貝倫的魔術師為了什麽第三法做出的這樣的安排,可見那千年的執念的可怕,也正是在這樣的執念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偶會像依莉雅一樣不斷地重覆著毫無自我的人生,切嗣當年的行為真是太對了,自己此刻只痛恨沒有親自了結了尤布斯特海塔的性命。

知道自己的結局的莉茲莉特平靜地看著我們說道:“依莉雅和士郎不要不開心….若是依莉雅死去,我和塞拉也會死去,若是依莉雅活下來,塞拉和士郎都會開心。我的腿部不可能覆原了,所以護衛依莉雅就….讓士郎接替吧…依莉雅穿上天之衣….就可以不用死去了…”

純粹的功利式的理由,可依舊掩蓋不住莉茲莉特對依莉雅的寵溺。

天之衣的穿戴需要在愛因茲貝倫的城堡裏進行,好在眼下依莉雅的身體可以因為阿瓦隆的存在而減緩著惡化,所以構築魔術的傳送陣時間也足夠。

塞拉有些顧慮地說出一個致命的弱點:“傳送陣發動需要一個時辰左右才行,雖然似乎魔術師們已經放棄了進攻,可單純依靠銀絲魔術無法維持大小姐生命力的流失,而又無法找到比傳送陣更加便捷安全的方式返回城堡了。”

言峰綺禮忽然轉過身來:“你在說擔心人偶的生命力流失?”

塞拉瞪著他,似乎非常不滿意對方對依莉雅的稱呼:“是的,可若是神父先生只會說一些無用的風涼話,那就沒有開口的必要了。”完全是一副敵對的語氣,看來不止我一人對神父有著這樣的不舒服的感覺。

完全沒有任何不滿,而是無聲地走進到依莉雅的旁邊,看著腹部的傷口,那裏雖然已經被塞拉用密集的銀色絲線裹住,可那僅僅是表象,生命力在以秒為單位流失著。

“確實很嚴峻,恐怕不等你的傳送陣和什麽衣服穿上,她就會一命嗚呼吧。”又露出令人厭惡的輕笑,我攥緊著拳頭,忍著自己的沖動。

仿佛預料到我們的反應一樣,他品嘗著此刻我們對他寄予的希望和絕望,就像是在飲著一杯久違的甘醇。

“怎麽可能會令故人之女這樣喪命,”他攤開雙手望著大廳前方的聖母像,“即使在神的面前也不允許我見死不救,若是其他的病因或者傷痛,我倒是會很棘手,不過,單純是解決生命力的流失,我還是有著很好的方法的,完全可以令故人之女堅持到得救為止。”

心裏泛起熟悉的感覺,不得不承認,這個家夥在令人不爽的同時,確實幫助過我們多次,也並沒有因為他聖堂教會的所屬而非難我們,反而為此背叛聖堂教會,雖然還是無法揣測他的目的,可眼下,他確實是可以值得信任的人。

“那麽,該怎麽做?”我勉強起身問道,腿部因為銀絲魔術的治療暫且還可行動。

“要是腿不瘸的話,你可以跟隨我一起來看看,你的故人們。”

“故人們?我們不是去想法補充依莉雅的生命力嗎,你讓我見什麽人?”我跟隨者神父一起走進教會的裏間。

“哦,可能也不算是故人了,因為有可能你已經忘記了,不過他們確實能給故人之女提供流失的生命力。”

又是語焉不詳的機鋒,令人火大的神父在前方緩緩帶路,帶著我來到了一個偏僻的房間門口,他點起蠟燭,照下去,那裏面竟然是一個樓梯,通向地下室的樓梯。

“別咯著腳了,樓梯有些年頭了。”他在前方舉著蠟燭提醒著。

順著狹窄的樓梯,慢慢走下去,借著昏暗的燭光,可以勉強看到腳下樓梯的程度,咯吱的木制樓梯顯得粘滑潮濕,大概如行走在地獄中一樣,空氣雖然說不上汙濁,可也是因為不流動而顯得沈悶。

終於,神父在前方停住了腳步,他把手裏的蠟燭放到一個吊燈架上,隨即慢慢拉起鐵鎖鏈升起蠟燭,接著高高的燭光,可以勉強看到這個房間的樣子,很大的地方,中間是一個用於祈禱的聖壇。

這裏是一個地下聖堂。

空氣中漸漸地彌漫著一絲腐臭和潮濕的氣味,更多的是另一種特殊的味道。

“這是….福爾馬林之類的藥物嗎?”我不由得問起來。

“嗅覺很不錯嘛。”像是前所未有的一樣,神父似乎期待著我來到這裏,無法抑制他臉上不斷展現出來的愉悅神情。

接下來,我看見了這個巨大的地下聖堂的真實情景。

無數個類似於培養皿的棺材,裏面是殘缺不全的肢體,有的斷了腳部,有的失去了腹部,更多的是身體的某個部分直接和它所在的棺材融為一體。

他們是屍體,可他們還活著!

屍體被棺木溶解,並吸收著養分,流失的是源源不斷的生命力,那殘軀的靈魂被棺木不斷榨取著,他們的喉嚨早已退化,單純為了存活而保留下一根必要的氣管,可那些活著的屍體依舊在呼喊著,細如蚊蠅般哭泣著,若是地獄也不會如此慘象,更像是末日的縮影吧。

可我竟然發現自己依舊記得他們的臉,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也是無關的人,可卻依舊被當時的自己的目光記下,並無意中存貯在腦海裏。

他們在盯著我看,都是一樣大的孩子,和我經歷過十年前的那場火災,因為這份羈絆,使我下意識地記著他們。

那時,切嗣問我願不願意被他收養時,四周病床上的孩子們露出的就是羨慕和嫉妒的神情。我是那件病房裏眾多從火災活下的孩子中唯一被領養的,而其他的孩子據說都交給了冬木教會來收養。

而現在,他們依舊保持著孩子時的狀態,被帶著擁有吸收生命力的裝置的棺材所維持著殘軀,無法死去,卻也無法正常的活下去,甚至不少的軀體上露出藥水的部分已經被青苔布滿,純粹留下著一幅骨骼,可那依舊無法死去,只能慢慢地被棺木所樣養護,並一點點地流失著生命力。

“言峰綺禮!你!…….”警覺和憤怒的我投影出幹將莫邪,隨時準備對付這個家夥。

神父完全沒有被我的威脅所打動,而是鎮定地環視著四周如噩夢的地方,笑道:“怎麽?見到多年不見的兄弟們,卻要依舊對我發難嗎?”

“這些孩子,你為何要這麽做?!”

“哦,原來是這樣,十年前的火災,想必你也知道,雖然被救出的孩子很多,而且都送到這裏來,可身心完全被毀壞的他們無法向你一樣得到重生,只能依靠這樣的方式茍延殘喘著。依靠吸收生命力的裝置,他們本無藥可救的殘軀至少還能充當給重病的普通人以活力。以你父親衛宮切嗣的觀點,這也是正確的吧,通過犧牲一小部分人來拯救大多數,據我所知,他正是那樣的人。”

在被切嗣收養後,因為種種原因自己一直沒有去過教會這裏確認當年和自己一起幸存下來的孩子們的生活,腦海裏大概就是覺得一定會好起來的感覺,也知道這十年來冬木教會的確治療過不少的瀕死患者,可竟然是用的這樣的方式。

“他們已經無法獲救,與其直接死去,倒不如利用起來,作為生命力的電池來存在,也是為了治愈更多的人,在這點上我和舊友衛宮切嗣可是有著共同點的。”

若是神父說得這些都是真的,那自己確實無法反駁,切嗣曾說過,若要救助一些人,總要犧牲另一部分人,十年前的這些孩子確實沒有切嗣提供的阿瓦隆和平常的生活作為治愈的良藥,最終所得救的就只有我一人而已。

“衛宮士郎,若是你毀掉這些設備和殘軀,或者殺掉我,不光會導致他們的最終死亡,更無法救助依莉雅斯菲爾,你所堅守的信念和依莉雅斯菲爾到底孰輕孰重呢?”

問題被拋給了自己,是的,若是自己在這裏殺死神父,毀掉這些殘軀,任他們超脫,可也就失去了拯救依莉雅的機會,可既然神父說過這些生命力的電池既然無法被救助,那麽加上之前救助過的人們,再多一個依莉雅也應該沒關系吧。

就這樣安慰著自己,時間在耳畔一秒一秒的流失,我必須盡快做出決斷。

幹將抵住神父的咽喉,忍著惡心和內心的掙紮說道:“先來救助依莉雅,然後把他們毀掉,給他們超脫!”

這樣就做出了明確的決斷了嗎,以他們殘缺而絕無可能被救助的生命為代價,給依莉雅這些依舊有希望活下去的人以生存的機會,是的,應該是對的,小部分人的死去,可以為大部分的幸福和生存提供機會,那樣犧牲的小部分人就有了意義。

我撤下刀刃,看著神父從棺材中抽出流動著生命力的細管子,跟隨我走回地面上,他把那些細管子接到特殊的法器上,類似於熏香一類的裝置,從地下室那些軀體中萃取的生命力不斷地通過細管留到法器中,彌漫的生命力被最缺乏的依莉雅所吸收,配合塞拉的治愈魔術竟然讓依莉雅真的從絕境中拉回來。接下來大概只要等待傳送魔術就緒就可以了。

我沒有告訴依莉雅法器中不斷逸散的生命力的來源,無法把這殘忍的真相令她知道,努力地看著她不斷恢覆並維持著的身體,以此來壓制內心的不安和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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