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星一下子就醒悟過來, 他生氣的事情是什麽了？原來不是因為她出來玩, 只是因為她的裙子啊？

其實方衍給她這條裙子的時候，子星自己也覺得有點太短了。方衍是在北京給她買的，沒法當場試，只是覺得她比較瘦買了XS號。所以確實有那麽一點點不合身。連媽媽一眼看到，也提醒過她穿出來不合適。

不過好朋友的禮物，又是想要一起逛街的“閨蜜裝”, 那是無論如何也要一起穿的。

她說：“對不起。”

“跟我對不起有意義嗎？”韓清昀就不明白了，“阿姨給你買的裙子最多膝蓋上一寸而已。你這裙子怎麽回事？”他猜測, “是不是自己買的？崔阿姨品味那麽好, 你看看你自己，挑的像什麽樣子！”他真是太討厭她在公眾場合穿得這麽暴露了, 一疊連聲地指責她。

子星不敢說是方衍買的，說不定，他能夠從裙子問題, 挑剔到她交友問題上來。她低頭接受這個便宜哥哥的教訓。

“還有, 溫度還沒高起來, 你怎麽就光腿了？凍出病了怎麽辦？”

“不是光腿, 這跟棉褲一樣厚。”

“胡說, 看著就很薄。”

子星紅了臉：“你們男人不懂，這個真不冷。”她嘴上塗著水粉色的口紅, 此刻臉上泛起淺淺紅暈。

韓清昀抿了抿唇, 想著這裏是大庭廣眾，要給她留著體面, 平緩了語氣：“這身衣服不適合出門。以後買新衣服讓阿姨幫你看看款式。”

“知道了，哥哥。”子星不跟他爭，垂下眼瞼順從了他。

韓清昀笑了：他就喜歡看見她這副對他百依百順的神情。好像胸口融化了一團奶油，又軟又甜，還帶著牛奶香氣。除了情人節的那個電話以外，這陣子兩人各忙各的，他已經好久沒跟子星這麽說話了。他想，等她考完了大學，他要把她帶在身邊，天天跟她這麽說話。

他心情大好，趴在欄桿上重新湊近她，問：“吃飯沒有？要不要等會兒我帶你們去吃飯？”

“啊，不用了，我們自己會吃。”子星剛被他當著同學的面冷漠對待，前幾分鐘又被他訓斥了一頓，雖然都是事出有因她能夠理解，而且她也喜歡他。但是哥哥這種喜怒不定，拉起來就懟的個性，一點也沒法令人輕松愉悅。

她覺得，還是跟方衍一起吃飯更放松，趕緊拒絕他。

韓清昀還在繼續：“九樓的‘嵐月閣’我有VIP，方衍跟你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正好讓她一起去吃飯。”

他說的“嵐月閣”是“世紀中心”最貴的飯店，一桌最低消費萬元起，還是在不點海鮮的情況下。子星搖頭：“我們說好去美食廣場吃大排檔的。去‘嵐月閣’那種地方吃飯，一道道菜上來太費時間了。方衍只能出來幾個小時，要趕回去練琴的。我們最多待到一兩點鐘。”

韓清昀聽著她們已經有所安排了，說：“也好，你跟她一起早點回家。別凍壞了。”韓清昀見她睫毛跟小扇子似的垂著，看起來特別乖巧，說：“今天周六，我這裏陪完同學就去你家吃晚飯。”

“你要吃什麽？我讓媽媽去買菜。”

“阿姨做的我都喜歡，”他又不放心地叮囑著：“要是回家車子不方便，打電話讓我送你。”

“是。”子星點頭，心裏則拿定主意：她的襪子真不冷。

她也真不要他送。

還有，公交車真的很方便！

正在這時，葉瀾風一樣滑過來，幾乎沖在韓清昀的身上。她的手在欄桿上一拽，身形巧妙地貼著他站好：“昀，聊天吶？”

韓清昀皺眉：葉瀾平時跟同學們一樣喊他小韓，偶然為了特意表示親昵，會叫他單名。他曾經提醒她，少這麽稱呼，彼此沒那麽熟。轉臉正想再次提醒對方。

子星想到方衍去買雪糕估計快回來了，怕韓清昀看見又會說“天冷不能吃冰”這種話。她說：“哥哥，你跟你同學玩吧，我餓了。我要找方衍吃飯去。”

韓清昀這邊還沒跟葉瀾說話呢，沒想到子星一臉速求退走的樣子，他擰著眉頭又有些生氣。

子星則擔心他跟方衍撞上，又要拉扯到裙子的事情。他那張嘴肯定會把這條裙子批得一無是處，惹方衍不開心。跟他道別之後，快步沿著欄桿離開了。

韓清昀也沒法喊她了，被葉瀾拉著去跟同學們匯合。他輕輕一蹬，人倒退出去，滑個圓弧轉身回去。

方衍舉著冰糕走過來：“你哥來找你聊天了？”

“是啊。”

“要草莓的，還是獼猴桃的？”方衍把冰糕遞給她選。

“獼猴桃的。”子星選了個綠色的，獼猴桃埋在鮮奶搗成的冰糕裏，一看就很香甜。

“那個女的，別是你哥的女朋友吧？”方衍瞄著葉瀾的背影，她正拽著韓清昀的袖子，把他往自己同學堆裏拖。

“肯定不是。”

“你這麽有把握？”

“現在他沒有女朋友。”子星抿著雪糕，“不過以後就不知道了。”

韓老板跟她說過，再也不許她去他的房子。很快，他那個入戶花園裏的桃花就要開了，到底會不會有其他女孩子陪他一起在屋子裏看桃花……就沒把握了。子星回頭看一眼冰場，韓老板他們還在溜冰。她遠遠看到，他穿了一條布料微彈的黑色長褲，雙腿包裹得修韌筆直，在冰場上隨意滑動的樣子，特別特別好看……

子星心裏嘆口氣，韓老板條件這麽好的男生，願意忍他那個破脾氣的姑娘不會少，肯定追的人很多。想到這個問題，她就覺得酸酸的。

方衍註意到她的神情：“你不是喜歡他嗎？”

“這個啊……”

“上啊！不行就撤。有什麽了不起的？”

“我現在跟他是商業合作關系，怎麽上啊？”子星說，“他幫我拍的視頻，讓人做的漫改圖都是專業團隊做的。別看我在韓老板那裏拿到的代言費不多，其實附加值很高。林泉師姐說照這樣運作下去，我以後的形象會很值錢。等跟‘極點’的合作終止以後，我能賺大錢知道不？”

“哇，跟了林泉師姐，星寶寶連商業頭腦都有了？”

“那是。”子星說，她是經歷過生存壓力的姑娘，對於她來說，擁有立身之本比愛一個什麽人，更值得去費心。

她擺出大佬的樣子，許諾方衍：“等我發財了，我請你吃飯旅游。感謝小方同學在我落魄時候給我買衣服，請我吃飯，借我口紅。”

“那我是抓住一支績優股了？”方衍大笑。

倆姑娘剛得意了一番，子星眼角掃到韓清昀在貼邊滑行，拿過冰糕就拉著方衍走：“走走走。”

“怎麽啦？”

“這裏不能待了，剛才韓老板嫌我裙子短。要是看見我吃冰糕，估計又要有話說。”

“這人，還真是一本正經把自己當你哥啦？”方衍笑。

“還有，說我襪子薄會冷，光腿會走光。”

“哈哈哈！”方衍得意了，“我挑的這個襪子是不是以假亂真？”

“是啊。”

“很好笑有沒有？”方衍說，“你下回可以笑他眼瘸了。”

子星可不敢：“走吧，都餓了，我們吃午飯去。不知道美食廣場在幾樓？我們去找找看。”

兩個人到了商場示意牌那裏，看到最大的美食廣場在七樓。

倆女孩乘坐扶梯上樓，小吃廣場人也不少，排隊等號，買了豬排蓋澆飯和魚香肉絲飯，兩個人又點了一份湯。東西不貴，吃得還很開心。吃完午飯，去衛生間洗手，方衍正跟子星商量去電玩城的時候，方衍母上大人的連環奪命call就過來了。

“方衍啊，媽媽早上九點半讓你出門的，現在一點了吧？差不多可以回來的。今天三個小時的練琴早點結束，晚上媽媽還要帶你去李叔叔家做客。”

方衍生無可戀地悲號一聲。

“電玩城反正我也不喜歡，只會敲那個大鼓。敲得還沒你好。”子星說，她是從鄉下出來的，對於電玩城真心不感冒，“我們一起回家吧。”

“也行。”方衍雖然嘴上對自己的媽媽絮絮個沒完，到底是高中生了，知道要把握住自己的前途。

路子星就跟她一起準備下樓。

下樓時，方衍說什麽也不肯走商場裏的下行手扶電梯：“不行，我有恐高癥。我們去坐直達電梯。”她假哭著，“被太後壓制已經很悲慘了，你還忍心我被恐高癥傷害嗎？”

子星被她逗笑：“好吧，我們去找直達電梯。”

誰知道商場人實在太多，直達電梯裏人擠人。方衍每次一站進去，電梯就滴滴拉起超重警報，連續四五次之後，方衍也洩氣了。

下行扶梯不敢走，直達電梯又那麽堵，倆姑娘合計了一下，打算走安全通道。

兩個人鉆來鉆去找到了安全樓梯。一進入安全樓梯的通道，四周頓時變得死寂，相形方才“世紀中心”的人聲鼎沸，這裏簡直淒涼地能拉《二泉映月》了。初春室外的陰冷之氣一陣陣從下面撲上來，讓人不寒而栗。

方衍緊緊抓著路子星的手：“這裏……像不像演恐怖片的地方？”

“燈挺亮的……貌似還好……”話剛說完，一只燈就忽閃忽閃起來，大概接觸不良了。那陰森的氣氛更加濃郁。

子星握著方衍的手，硬著頭皮向下走去。走了兩層樓，她們感到下面有人上來了。倆姑娘對視一眼，繼續走下去。

上來的也是一個姑娘，歲數與她們相仿。

可是，她走路的姿勢很奇怪，一拖一拖的，仿佛眼前毫無目標一樣。她的頭發胡亂披散著，臉上有不少發絲遮著眼睛也不管。露出的大半張臉慘白無人色……

方衍嚇得腿一軟，幾乎趔趄摔倒。路子星也覺得害怕，拖著方衍連滾帶爬貼到墻壁上。

那姑娘沒理會她們的失態，繼續腳下漂浮地向上面走去。走過了六樓……又走向七樓……

路子星和方衍一讓過她就往下面跑。兩個人誰也不敢說話，那姑娘的走路姿勢還有表情，全部都太詭異了，跟一個喪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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