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在腳下發出點點撞擊之聲，蘭若伸出雙臂，慢慢踏回原處，找了一處更舒適的地點坐下，拿起了酒瓶。

可酒瓶的重量卻有些奇怪。

她倒了倒酒瓶。

除了瓶口處掉了幾滴酒之外，酒瓶中空空如也。

“我剛剛做了筆生意。”有人伸手觸了觸她的發，“特意過來見你。”

蘭若頭發甚密，他的觸碰很輕，她未曾覺察，轉頭朝施奇嫣然一笑：“很久之前有個人同我說，他很怕我入魔。若我入魔，便是誰也要殺，誰也要屠。一年前我險些死去，待身子好了，性子也活潑不少，不知我是入了魔，還是入了佛。”

施奇未戴鬥笠，身上略微有些酒氣：“魔和佛是兩種境地，你若性子冷淡，又有深仇，自然容易入魔。你若性子開朗，又有深仇，自然容易入佛。你險些成魔，也差點做佛，如今的你，卻是真真切切一人間姑娘。”

蘭若斜眼看他：“你好像很了解我。”

“我那夫人的性子與你一般。”施奇側臉看了她一眼，黑眸中落了星辰點點。

“我以往心心念念只想報仇，沒想到在一年前，我的仇人便老死了。”夜晚清涼，蘭若朝空中虛抓了一把又放開，“我的姐姐從此遁入空門，她的未婚夫也出家當了和尚。”

“那又如何？”施奇瞧了她一眼，“你的日子與他們又有何關？你又何曾‘愛慕而不得，舍斷而不離’？”

他說完便站起身來，順手將蘭若一拉：“別胡思亂想。”

蘭若將手一抽而出：“我自己回去，你別跟著我。”

施奇聲音帶上一絲笑意：“好啊沈姑娘。”

晚上蘭若回了山洞旁的小茅屋。

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她夢見一身黑衣的玄雍坐於她的石板床前，輕輕地撫著她臉上的傷疤。月亮明亮，他的眼眸清亮如水，卻又全是悲傷。

她伸手撫住他的臉：“你來啦……我如今變的這樣醜。”

玄雍不說話，只是瞧著她。

她暗自嘆了口氣：“我身中寒毒，再也沒了做娘親的資格，玄雍，我多想生一個和你一樣的寶寶……可造化弄人。沈家既不能斷子絕孫，我又不能看著你納妾，便只能躲在此處。”

他替她拭掉淚水，眼神依舊悲傷。

她握住他的手，放於頰邊：“我不欲讓你為難，卻又很想你……”

她說著說著，自己也累了。

這場夢就這樣過去。

第二日她剛出茅屋，便看見立於茅屋之前一身黑衣的施奇。

施奇今日精神甚佳：“今日是漠族祭天之日，定然休戰，你隨我去畫碧谷，我教你陣法。”

像是剛下過雨一般，茅屋前的石頭盡數濕透，不知名的野花幽吐清香，她昨日仿似哭了很久，今日的眼睛有些睜不開。

不過既然施奇願意教她陣法，她倒樂於去學，便頂著一頭亂發問道：“畫碧谷離此地遠麽？”

施奇瞧了眼她的亂發：“不遠。”

施奇停頓一瞬：“我之所以肯帶你去畫碧谷，是金威將軍曾救過我。”

“若要報答她的恩情，不妨和我一起混入軍中暗中保護。”她以指為梳將青絲理順，“後幾日必有一場大戰。”

施奇顯然對她的提議興趣不大：“我帶你去畫碧谷，已是報恩。”

畫碧谷離她的住處果然不遠，但需從一座不知名深山中的黑洞穿行。

施奇剛進了黑洞，語氣便有些降溫：“這洞甚是難走，你牽著我的衣袖。”

蘭若斷然拒絕：“你走路的聲音我聽得見。”

施奇冷笑道：“待你進洞，為幻境所惑，可別後悔。”

她彎著腰跟在施奇身後，一頭秀發盡被由山頂滴落的水珠打濕。施奇在前方走的奇快，她在黑洞中穿行的越來越慢，耳中又聽不到施奇的腳步聲，她只得停住腳步，大聲叫道：“施奇！”

她的話音剛落，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蘭若。”

她一顫，轉而一個溫潤帶著水汽的吻便印於她的耳垂之上，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扣住她的腰，唇卻由脖頸流連至下巴。

她想著自己容顏已毀，心驀然一痛，神智立刻清明起來。

“施奇！”她撐著山洞濕漉漉的墻壁叫了一聲，“我迷路了！”

她剛叫完，那片溫暖立刻消逝。

施奇沈靜的腳步聲在遠處響起，不過多時他便走至她的身邊，聲音依舊有些奇怪：“你快步跟著。”

蘭若卻像是被閃電擊中了一般，遲遲不動。施奇全是不耐煩：“再遲上幾刻，你我都將困於山洞之中。”

她不再說話，步步緊隨。

兩人皆很沈默。

只是跨出了山洞，洞外又是一番天地。

蘭若站在洞口，將山谷之景一覽無餘。山谷洞外長滿了奇花異草，氣溫溫暖怡人，一叢白蘭花旁有一個圓形溫泉，熱氣騰騰而出。

“此地溫泉，天然而生，你身中寒毒，雖現今寒毒消退，身體到底虛弱，溫泉可為你驅盡寒意，”施奇淡漠地瞧了她一眼，轉身便往山洞口而走，“不過在你沐浴之時，同樣會身處幻境，你遇上的所有事，都不是真的。我在山洞外等你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我再來尋你。”

他說完便走。

直到施奇的腳步聲消失不見，蘭若才走至溫泉旁，伸手玩了玩水。

溫熱的水漫過手腕，她原本有些緊繃的神經驀然放松。

那水果然奇特。

她索性便坐了下來，拖下鞋滌足。雙足剛沾於泉水之上，一股暖流順著足經緩緩而上。

她心裏一坦，頓時便有些昏昏入睡。

溫泉之上白氣騰騰，散發著奇香的花朵愈發嬌柔，蘭若揉揉雙肩，一個溫暖的懷抱卻將她一納。

又是幻境？

淺淺的荷香將她包圍，那個修長的手指直接解開她的衣帶，在她耳邊低低地叫著她的名字：“蘭若。”

她睡意全無，那個日思夜想的人正在她的身側。只是他清瘦了許多，眼眸透著驚喜，又含了一絲怒。

這幻境甚好。

她咬唇一笑，在他懷裏磨蹭數下：“瘦的都沒什麽肉了，碦的慌。”

玄雍微嘆，伸手去撫摸她帶著疤痕的臉。

她一嚇，忙側臉躲開，沒想到他將她的下巴一定，頗為惱怒地說道：“躲甚麽？”

說完他便將她的衣袍一扯而下，直接抱入溫泉之中。

溫熱的水覆蓋全身，她不欲掙紮，他溫熱的肌膚立刻貼了上來。

這幻境也太過真實了些！

他將她的腰一摟，雙目依舊透著薄怒：“不想見我？”

說完他用力在她腰間一捏，又將她往溫泉壁上一壓，兩人之間再無遮擋，她倒清晰地感應到他身體的變化。

玄雍見她透著疑惑的雙眼，突然一笑，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滑過她的眉：“蘭若，我不要孩子，我要你。”

說完他便咬住她的唇。

玄雍莫不是餓了……

她腦袋一暈，只覺得他的舌靈活著纏繞著她的，而他的手卻趁機四處點火。

隨後，他將自己向前一送……

如同漫天的星辰聚焦成一個大火球在銀河中爆裂，她起初是痛，後來是癢，再便是看到過節時的煙花在四處綻放，直到所有的光芒匯聚成了一點，她才終於靠在他的身前，筋脈俱舒。

她被折騰了數次，終於沈沈睡去。

這個幻境倒甚是……有趣。

蘭若微微睜眼，一窗子的陽光映照而入。

她立刻跳起身來，剛一站穩，雙腿卻一軟，直直跌倒於床下，在石板上倒撞了個大包。

蘭若揉著腿上的淤青，又突然瞧見自己的胳膊上也全是淤青。

乖乖不得了，這一跌倒跌出好多淤青。

她放下袖子，有些悵然若失。

哪裏的溫泉，哪裏的玄雍，一切不過是自己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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