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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畫芙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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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若率先上了馬車。

玄雍與江聽雨站在馬車外交談,沒過多久玄雍也上了馬車。

只是他一上來她便問道:“你中了韶燭之毒,是不是?”

玄雍明顯一怔,蘭若雙手緊握,臉色籠罩了一層陰影:“不必瞞我啦。”

玄雍猶豫了一瞬:“毒不致死。”

馬車疾然而馳。

蘭若眼裏冒著怒色:“蘇穎中了如郁,雖這毒封不住內力,但卻也不易用韶燭加害於你。”

玄雍望了眼馬車頂,想了想方才說道:“我上暮山前身中一掌,上山後即高燒數日,當即便知是中了韶燭之毒。曾念喬每每想探望我,我卻不欲見她。她派人每日定時送上藥丸,那藥丸自然是韶燭之毒的解藥,只是解不斷根。”

蘭若的唇緊抿發白,聽玄雍繼續言道:“曾念喬臨死前塞給我一個盒子,那盒中的藥看似是韶燭之毒的解藥,但卻是加重毒性的斷腸毒。”

“想來曾念喬要與你成親,定是蘇穎以利相誘,可蘇穎計謀深遠,你就算乖乖與她成親,成親不久也會離奇身亡。”一想至此,蘭若心情便跌倒了谷底,“你故意中掌,故意上暮山,不過是請君入甕。”

“蘇穎行蹤詭異,又在江湖冠有賢名,女兒成親之日她必定出現。更何況她毒倒了我,有恃無恐,更加放肆了些。薩齊一跨過邊界,江大將軍便及時知曉,早已安排將士在暮山不遠處易服。”

“所以你四散喜帖,算準了我也會來?”

說到此處他倒搖了搖頭:“我算不準。”

馬車裏光線甚暗,光影卻將他的輪廓細細勾勒,連投影在地面的影子都染上了一層金色。

他的眸子黑白分明,甚是無塵,和岳景康一樣,他的情緒很少起伏,只是他一點也不冷,縱然山中飛白,他也是那一叢灑然幽綠。

蘭若伸出手順著他的眉頭一劃而下,他的身子一定,她的手卻在他的唇畔停住:“讓我叫你夫君,如今你又快死了,豈不是約我與你黃泉作伴。”

她的指尖微熱,過了會兒又慢慢收了回來,表情也漸漸冷峻起來。

“我數三聲。”蘭若擡頭,掃了眼馬車頂,手終於扣上了一枚銀針。

“三,二……”

她的話音未斷,馬車頂卻是一沈。

馬車未停,馬車簾被風一掀,寶藍色的身影一閃,折扇聲啪地落地。

駕馬車的人仿似識得這位不速之客:“二公子,可需停下馬車?”

玄雍笑道:“不用。”

寶藍色的不速之客彎下腰,坐在馬車中離蘭若最遠的角落拾起折扇。

蘭若手一揮,銀針頓時沒入馬車壁。

秦朗之扮了個鬼臉,再也不敢搖扇子:“你果然討了個好媳婦!她那極厲害的銀針若刺穿我的喉嚨,到時候若你想與我小酌幾杯,卻也不能。”

蘭若板起了臉:“誰讓你偷聽!”

“不算偷聽。”秦朗之一觸及蘭若的目光便閃現幾分尷尬,忙假裝要看窗外風景避了過去:“我一上馬車,你不就知道了。”

玄雍卻問道:“秦兄去往何處?”

秦朗之習慣性地翹起了二郎腿:“我從暮山下來,去往沈府……哎冰山姑娘,你瞧我做什麽?我師兄派我清理門戶,結果岳景康搶先動手啦。也好,我倒不忍心親手殺掉這小畜生。”

秦朗之見蘭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迅速從懷裏掏出梅紅色的細瓶,朝蘭若扔過去:“冰山姑娘,這是我特意調制的藥,可抑制韶燭的毒性。”

蘭若纖細的手掌一挽便握住了秦朗之扔來的瓶子。

秦朗之立馬笑了起來:“你這姑娘倒有趣。薩齊既然約你十日之後在玉山頂相見,你去還是不去。”

蘭若將瓶子遞給玄雍,避而不答。

秦朗之將扇子一合,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姓沈的,老子做過後悔的事,就是和你拜把子。狗屁的同年同月死,你若是死了,老子豈不是要跟著你死放方才成全兄弟之意?”

蘭若鄭重而答:“正是。”

秦朗之哈哈大笑:“冰山姑娘,他是弟,我是兄,我敬你是我弟妹。”

說完,他一掀車簾,只見寶藍色如一道風一般,眨眼便消失不見。

馬車中又恢覆了沈寂,

兩人衣袍重疊,彼此又離的極近,可誰也沒說話。

她的手放在他的旁邊,他剛要去握,她卻將手迅速縮往袖中。

他一頓,終於作罷。

蘭若閉上眼,開始打坐,玄雍靜默良久,卻始終沒閉上眼。

直到日暮西垂,玄雍才看了眼窗外,輕聲而言:“我睡一會兒。”

“不許睡!”蘭若如被針紮,憤然跳起身,伸出手便扣住了玄雍的脈搏。

玄雍卻將她順勢一抱,將她安放於自己的雙腿之上。

他將她箍的緊緊的:“還氣我?”

她賭氣不說話,眼淚倒是流了下來。

他伸出手替她仔細拭掉淚:“氣我沒殺掉蘇穎?殺她容易,只是江湖依舊會錯怪於你。更何況……”

他頓了頓:“好歹我有韶燭的解藥,以往我中過韶燭之毒,後來不也解了。我說了要和你在一起,便會和你一直在一起。”

蘭若不理,他便也不再說話,可卻一直未將她松開。

她想了很久,終於轉身環住他的脖子,將頭往他的肩上一靠:“你愛吃梅花糕麽?我做給你吃。”

說著說著她又哽咽起來:“很好吃。”

他微微睜眼,無聲一笑:“那就吃一輩子。一輩子……我不會膩。”

回到沈府已近子夜。

玄雍將蘭若抱了下馬車,笑著說道:“到啦。”

寒涼的夜晚將她原本有些暈沈的頭腦放清晰了不少。玄雍牽著她的手,帶她入了院子,進了雲何居。

內室燈火融融,溫暖如春。

第一次來他在沈府的臥居之所,卻絲毫沒有任何陌生感。想到她曾在雲旗樓住過玄雍的清漪居,玄雍便一把環住她的腰,薄唇貼著她的耳垂,低低問道:“住了我的房間,嗯?”

他說完便吻住她的耳墜,扣於她腰間的力度突然大了起來。

蘭若只覺得身子一酥,耳垂既癢又麻,玄雍的唇順著她的耳垂又滑向她的脖頸,幾番啃咬之後,她的身子一空,被他迅速抱起,下一秒她便落入軟軟的錦被之上。

玄雍左臂抱著她的後背,右手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他有些氣喘,卻認真地望著她,清亮的眸子中有一簇小小的火焰。

像是撫摸著珍寶似的,他低頭啄了啄她那凈如瓷器的臉,修長的手指順滑而下,最終在她的腰間定住。

他望向她清秀出塵的面容,喉頭突然一甜,心像是被亂錘擊打一般,將他的沖動盡數抑制。

他停頓了半天方才說話,又輕輕地在她的額上一吻:“睡吧。”

她沒有反對,乖乖地閉上了眼睛:“我睡的很快,一會兒就能睡著。”

他也閉上了眼睛:“那我們比比,誰睡的更快。”

她一笑,往他懷裏一鉆:“我快。”

果然過了一小會兒,他便聽到了蘭若均勻的呼吸聲。

玄雍慢慢睜眼。

燭光還未燃盡,懷中的人眉眼彎彎,睡的正甜。而窗外月光皎潔,水閣的梅花應該也開的正好。

蘭若受了這些苦,若他未中毒,他本可與她過上神仙眷侶般的日子,可惜……

可惜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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