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腦中有些亂，行動力更是遲緩了好些，竟眼睜睜地看著蘇穎將一旁的蕓心抓入漠族的大軍中。

“不用擔心。”他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她聽見。

她雖亂成了麻，可面上畢竟穩重。蕓心被點了穴，周身不能動，如今被漠族所抓居然也沒露出驚慌的神色。

蘭若瞧了蕓心一眼，言簡意賅：“我要救她。”

蕓心瞪目，薩齊卻看了蕓心一眼，開始暢然大笑：“好啊，十日之後，我與殷姑娘玉山頂上見。”

說完他又滿不在乎地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江大將軍，你兵力與我相當，若硬要戰，不妨留在戰場。”

他點到為止，江生豪卻立即明白了他話中的深意。若今日能殺了薩齊，玄雍蘭若兩人其中一人定然要丟掉性命。雖兩人武功甚高，但若薩齊拼勁全力，掙得個魚死網破，卻也不是他心中所願。

更何況，他與玄雍這般謀劃，不過是為了一番證明而已。眾人錯怪黃憶靈，可黃憶靈性子剛烈，也始終不曾為自己爭辯一句。

可縱然她爭辯了，難道又能是無罪？黃憶靈雖然不是致死的元兇，但畢竟是兇手之一，若她不主動出手，蘇穎也不會順水推舟地將眾人陷害。

江生豪幾番思忖，見蘇穎突然離了蕭念知數步，而黃憶靈卻早已滿臉淚光。玄雍雖臉色不好，目光卻不離他身邊的那位殷蘭若。

江生豪的聲音平靜如斯：“憶靈，過來。”

他很少叫她憶靈，素日也只叫她師妹，黃憶靈心意微起可又被早已深埋的死寂所翻起。她避開他的目光，散落的發絲掩蓋住了秀麗的眉頭，聲音倒是直接爽快：“既然如此，蘇穎這條命我今後再來取。”

江生豪閉上眼覆又睜開，薩齊也同時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兩方竟齊刷刷地收了兵。弓箭手雖站立原位，但手臂均垂了下來。

蘭若將頭略微靠於玄雍肩頭，看了幾眼臉上鐵青的蕓心，終究又將目光移開。

蕭念知將手臂挽於蘇穎腰間，極盡溫柔：“穎穎，走吧。”

蘇穎起初像是楞住了一般，目光先是掃到了地上曾融之的屍體，又看到了埋首地面的曾念喬，神色僅僅只是一黯，覆而又被狠辣欲絕的神色所取代。

她的雙眼如同生銹的鐵釘，扣著黃憶靈，說話的聲音中更是散發著一陣陣的穢濁之氣：“故事還沒結束呢……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剛盡，身邊便傳來骨裂的聲音。她笑聲卻越發厲害了起來，眼睜睜地看著蕭念知從她身邊滾落暴斃於地，而不知何時到來的岳景康負手而立，黑色的袍子上卻連一滴血也無。

“啊！”

伴著一聲女子的尖叫，杜墨急忙忙地拉住剛剛蘇醒過來小隨的袖子，無奈又慌亂地制止：“餵餵餵你要去哪兒！”

小隨咳了幾聲，掙紮地站起，雖然頭痛欲裂，卻終於又掄過一把椅子跌跌撞撞地朝蘇穎砍去：“你殺了麗娘，我殺了你！”

蘇穎雖受了傷，但躲避小隨的擊打卻甚是容易。她左右閃避，眼裏卻一直留意其餘眾人的動靜。除了小隨之外，其餘眾人或憤然或無奈，連她最忌諱的岳景康也沒出手。她生出一絲僥幸，剛要使逃的招數，左腳不防卻被小隨疾然一腳勾倒。

隨後她便被小隨踩倒在地。

小隨的武功粗淺，眾人皆知，此時那勾腳的招數她從未使過，便是之前瀕臨死亡邊緣，她也一直隱忍不發，造以武功低微的假象。麗娘曾經傳授她救命五招，均是腿下的功夫，此時突然使出，卻是她報仇心切，靈光突現的緣故。

小隨舉起椅子，剛要對著蘇穎的天靈蓋砸下，蘇穎詭然一笑，一張冰涼的手掌將小隨的鼻端一捂，帶著她快速後退幾步，倉促中她只聞到了如冰雪般凜冽的氣息，還有從蕭望之的屍體上騰騰升起的陣陣白煙。待白眼散盡，不僅蘇穎人影不見，薩齊的人馬卻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手掌很快移開，杜墨剛好也跑到了小隨身邊。杜墨見小隨臉色慘淡，忙出言開解：“麗娘今日存心要死，便是那位白胡子江生豪也是如此。唉，有些事你以後就知道啦，哪裏會那般容易？”

小隨一聽到麗娘的名字，雙腿一軟坐倒在地開始大哭起來。杜墨也隨著她蹲了下來，想要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只是杜墨的好奇心重，終究忍不住偷看周圍的動靜。黃憶靈見蘇穎飛快下山，冷笑了一聲便也追下山去，江生豪起初沈默不言，後與沈玄雍交談數語之後，也率領部隊下了山。沈玄雍與殷蘭若更沒停留多久，大家依次下了山，好像只餘下蒼郁派眾人無甚動靜。

他忍不住出言提醒：“大家都走啦……”

他還想再說，突然便又住了嘴。

岳景康立於一株松樹之下，也靜然看著那暮山派上突然出現的不少白衣弟子。領頭的弟子擡著幾口大棺材，走到曾融之的屍體前均恭恭敬敬地鞠躬行著大禮，不少人更是直接哭出聲來。眾人雖然悲戚卻組織有度，甚為有禮，便是他剛剛解決掉的蕭念知也用一匹白布所掩蓋。

那位始終不放開夫人手腕的人生前被稱作儒俠，儒者，敬人也。

他雖然不屑於眾人的實力，但這個江湖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小隨見此情形，更是哭脫了力。杜墨見小隨再哭下去恐怕又要暈厥，忙端出一杯水，又隨手抓了張婚宴請柬，看了幾眼後嘲然一笑：“雖然早已料到是這種結局，可卻沒想到結局會這麽慘，你喝一口水再哭，成嗎。”

小隨淚眼中見杜墨遞過來的瓷杯，心想自己雖無求生之欲但卻有求生之責。麗娘之仇，不可不報。

心想至此，她便伸手接了瓷杯。可她到底脫了九分的力氣，手一歪，一杯水全潑上了請柬。

“本來準備給你變個戲法，看來你挺聰明。”杜墨索性將那張請柬鋪平，也不管那掉入地面摔的粉身碎骨的瓷杯，指了指請柬，提醒道，“你看。”

小隨心裏先是一驚，而後淚水卻又劈啪打下。

只見那大紅的請柬因水的浸漬而變得深紅，平添了莫名的喜氣與安穩。請柬上曾念喬三字被因水浮現的一條細線直直劃去，而沈玄雍三字的旁邊居然出現一朵風姿秀婉的蘭花，蘭花旁又出現了三個字。

那三個字顏色雖淺卻寫的端正動人。

殷蘭若。

趁著小隨對著請柬發楞的那一剎那，杜墨將一顆安神的藥丸迅速置於小隨鼻端，而後又手忙腳亂地將沈入睡夢的小隨扶住，剛一擡頭，卻發現岳景康率領眾人早已走遠。

杜墨剛想大叫卻又不敢，只得扛起小隨飛快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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