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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數連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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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暮山派的事,難道蒼郁派也要多管閑事?”蘇穎的聲音如同枯枝上滑落的最後一片葉子,蘭若和玄雍均擡頭後望,蘇穎的手依舊被曾融之緊緊扣住,面容卻又老了幾分。

岳景康面無表情,卻與蘭若對視一眼,可剛剛碰觸她的視線,便迅速避開目光。

蘇穎見眾人均不答話,驟然冷笑起來:“殷蘭若為欺師滅祖之徒,沈玄雍又是這般無情無義之人,如此說來,我暮山派又何必留情面?徒兒們,將這兩人抓入地牢,任由掌門處置。”

四周騰地起了一圈冷光,將眾人團團圍住。眾人這才發覺,各大門派的背後均站了四位同樣打扮、面容相似的女子,便是無別無派的江生豪身旁,也出現兩位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女子,只是那些女子的容顏甚老,明明皓腕如玉,卻都鶴發雞皮。

蕓心狠狠瞪了蘭若一眼,走到那破碎的輪椅之前,撿了把不知從何而來的匕首捏入手中:“我便先等暮山派處理積怨,再清理門戶。”

蘭若見此陣仗,反而安下心來:“要追殺我的人,果然是暮山派弟子。”

玄雍隨她一起站起,又彎下腰替她將紅袖的一絲褶皺撫平,如此才慢慢說道:“心思再縝密,也會露出馬腳。”

他說的輕描淡寫:“暮山派暗奴,真是難得一見。景秀樓下毒一事,不正是江大俠身邊的那兩位全權主導?”

蘇穎見玄雍沈氣凝神,看似隨意,可腳下卻踏了陣法。她心知不妙,側目瞧了眼依舊神色莫辨的曾融之,心雖未定,畢竟還是說道:“玄雍,我瞧在你娘的份上,對你一忍再忍。你可莫要再說這等不著邊際的話。”

“武林大會那日,羅施瑤並不是加害眾人的主要兇手。”

他的這句話如同從天劈下的驚雷,頓時在眾人腦海中轟炸開來。“二公子,”專治疑難雜癥的芝草閣陳玉印閣主放下手中抽了一半的劍,忍不住問道,“你又如何知道?”

“他簡直是在胡說八道!”一位彪形大漢將手中的茶杯一扔,滾燙的茶水伴著碎成渣的細瓷四濺,“怎麽不是羅施瑤下的毒?我那師弟被害前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是羅施瑤下的毒沒錯,但她的毒卻不致命。金長老,中毒之後,你師弟的病情是否循環反覆,明明已經治好了毒,可卻最終自盡?”

那彪形大漢正在羅漢堂堂主金天正,他二師弟金天章也正是當日在景秀樓上中毒者之一。羅漢堂廣訪名醫,周轉數月,才勉強治好了二師弟的病。可奇怪的是,金天掌的病情剛好,過幾天便自盡而亡。

玄雍見金天正神情猶豫,知道他定是說中了他心中所想,便繼續說道:“曾夫人,你培養的弟子,個個都是施毒的好手,當日為了嫁禍羅施瑤,不惜用上韶燭之毒,韶燭之毒無色無味,中毒者內力全失,江樓閣的白萍姑娘,也是中了韶燭之毒,你的妹妹,也便是江樓閣的閣主蘇穎救了三天三夜,毒性卻未能完全去除,後因毒性發作,跳湖自盡。”

他將蘭若的手抓的更緊了些,壓根不瞧緊抿雙唇、雙目滲著血淚的曾念喬,卻盯了眼曾融之:“這韶燭之毒,看似不會留下痕跡,可世間之事,因果循環,不僅中毒之人癥狀明顯,施毒之人更會深得後患。”

他看了眼曾融之身邊白發蒼蒼的女子:“變的蒼老,便是投毒者的後患。這毒多用幾次,離歸西卻也不遠了。”

眾人聽得這話卻均望向了蘇穎。蘇穎容貌雖然依舊美麗,可終究不似一個時辰前青春美麗,這蒼老的速度不得不令人生疑。

蘇穎昂然擡頭,曾融之更是如同聾啞眼盲之人,除了緊緊抓住蘇穎的手,對周遭的一切不聞不問。

“沈玄雍,你說了這麽多,是否可以拿出證據?”蕓心握著匕首,冷冷地看了蘭若一眼,“為了護著你的夫人,你可什麽都做的出來,她這千人踐萬人……”

她的話還沒說完,左右雙頰便同時被一顆小石子擊中了臉,那石子看似小,力度卻甚大,她那雙頰頓時便紅腫了起來。

蘭若與蕓心重逢,起初是大喜過望,後見蕓心竟要置她於死地,自然心酸難忍,此時見玄雍出招教訓蕓心,心中竟又帶了好些歉疚。

蕓心,我說了要護著你的,甚至一想到你可能還在這個世界上,我的內心如同離離原上的火種,風一吹,就燃燒了起來。你小時候時常受傷,每次我捏捏你的臉,你總能笑起來。

蕓心,師妹們都死啦,我們與她們隔著陰陽,如今只剩下我和你。

想至此,蘭若便抽出綢帶,手腕一動,軟綢便斜斜飛向對她怒目而視的蕓心雙頰,輕輕地拂了拂。可她見蕓心一直對她恨意相望,鼻尖一酸,綢帶不敢停留太久,又收了回來。

可蕓心顯然誤解了她的舉動,她剛收回綢帶,蕓心便手握匕首,大喝一聲,柔美的面容因怒火而變的十分扭曲:“殷蘭若,我殺了你!”

沈玄雍不等她出手,手扣一小片綠竹,隨空一點,蕓心便直直地定在原地,手裏泛著銀光的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她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連話也不能說。

“二公子,羅施瑤作惡多端,為人歹毒,掌斃本教弟子,本座卻是親眼所見。”一位留著長胡子的老頭此時也說了話,“江湖五大派,北燕南雨均不在此,青月派一向行事隱秘,我且不再提,但此處卻還有蒼郁派,不知蒼郁……”

“哈哈哈哈哈張大俠,我們能有什麽看法,我蒼郁弟子沒死沒傷,自然不蹚渾水。”杜墨笑嘻嘻地站起身來,“只是殷姑娘著實委屈,師父師妹死了不說,一路數次遇害,受了一身的傷,殷姑娘,你這人生也太難過了些。”

說完,他便朝蘭若眨了眨眼,又坐了回去。

星拳道的張樹道長喟然搖頭。他的親侄子為羅施瑤所毒,雖毒不至死,但心中畢竟對羅施瑤頗有恨意。今日他本是率領各弟子前來觀禮,可好端端的拜堂居然變成了尋仇大會,前來向蘇穎尋仇的人一個接著一個,若眾人真錯怪了羅施瑤,那有許多事,豈不是要算在暮山派的頭上?

更何況二公子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他既然認殷蘭若為妻,許多事便必有隱情。趁今日群豪均在此,有些事不如算清楚,以免夜長夢多,再生事端。

“江大俠。”玄雍的神色突然嚴肅了幾分,“你是否聞到一陣說臭不臭,說香不香的味道?”

江生豪心裏一凜。

那味道他剛一聞見,內息便亂了幾分,他早已閉氣良久,玄雍一發問,眾人卻神色大變,張數道長旁的一位中年道長卻突然抽出劍,向張數劈去。

張數忙閃身躲避,雙手格住了劍身,大驚失色:“謝師弟,你瘋了?”

星拳道身邊的弟子紛紛起身,護在張數周圍,可謝巖是張道長的師弟,此時像是突然發瘋了一般,咬牙切齒地說道:“今日我一個活口也不留。”

說完他便劈了起來。星拳道一片大嘩,不久羅漢堂也亂了起來,眨眼之間好幾位弟子倒在血泊之中,除了蒼郁派之外,各派均有發瘋發狂之人。

正當混亂之際,兩聲清嘯同時響起,眾人心裏均是一寧,發瘋數人卻立馬暈了過去。

一聲清嘯為江生豪所發,另一聲清嘯卻來自曾融之。江生豪緩緩站起:“曾賢侄,你可有話要說。”

江生豪身邊的婢女卻早已被江生豪制住,動彈不得。江生豪大步而出,雖然年事已高卻依舊威風依舊:“這說香不香,說臭不臭的氣息,我雖不知是何毒物,但方才內息甚亂,若不是及時克制,恐怕便要起身殺人。”

玄雍湊到蘭若耳邊,低聲解釋:“這毒物名叫舍鋒,內力高強且有執念者,聞到這味道了便要殺人。執念人人都會有,可見這毒物的厲害。”

“江大俠。”曾融之開始說話,疲憊之意於聲音中席卷,“諸位可否下山?若諸位此時下山,曾某定保諸位周全安穩。”

“爹!”曾念喬踩上地面的喜帕,“潛淵山下殺害眾人的是殷蘭若,這等兇徒若放下山去,恐怕後患無窮。”

“諸位還是不要下山,過往之事,怎可不追究?蘭若因那說臭不臭說香不香的味道氣息紊亂,數次入魔。若諸位不追究,沈某今日也要追究到底。”

那說香不香說臭不臭的味道令人內息紊亂,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人,眾人親身體驗又親眼所見,不能不讓人懷疑到暮山派的頭上去。

江生豪中氣十足地問道:“曾賢侄,究竟是怎麽回事?”

曾融之微微一笑,將蘇穎的手放置自己的心前:“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

“是你殺了我的師父麽?”蘭若像是等待什麽似的,突然問道。

蘇穎的表情卻依舊輕蔑,聽得蘭若的話更是冷笑一聲。

這一笑卻在蘭若心裏掀起軒然大波,蘭若含淚瞧了依舊定在原地的蕓心一眼:“師妹,你可聽見了?”

爾後她便笑然而說:“玄雍,若我要敗了,記得救我。”

玄雍嘆了口氣:“以後若你生個女兒,同你一樣,我可會擔心的緊。”

他的表情有些悵惘。蘭若的眼淚紛紛滾落,卻一直帶著笑容:“夫君說的是,若以後我們有了女兒,她的武功索性讓給你來教,我不與你搶啦。”

他頓時便想起那日在邊疆大帳中她與他相互依偎,融暖靜然,剛要再說話,那個他時常牽掛的紅色身影便抽出綢帶,左手挽了個素心劍法的訣,右手隱含內力,對準蘇穎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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