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徐送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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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曾寫著高燒紅燭照朱衣,如今卻是鮮血滴答照素裙。

連繡芙容顏盡毀,封黎軒卻踉蹌而去,不曾出手報仇。郁劍晨十分意外,瞧了眼低頭掐著水仙花的念喬,忍不住問道:“這兩人究竟有何奸計。”

曾念喬將花汁盡出的水仙花朝地上一扔,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若要這兩人要尋仇,我曾念喬隨時奉陪,只是玄雍會不高興。”

“他有什麽不高興的。以後你就是他夫人了,夫人教訓教訓不聽話的妹子,又有何不可?”

郁劍晨見念喬正盯著墻上的紅字,忙笑道:“念喬妹妹,明日就是你的大喜之日啦。”

“大喜之日?”曾念喬動了動手指,擡起頭又提了幾分精神,“玄雍還在休息麽?”

蘭若身旁那位暈血的丫鬟向前踏了一步,對著曾念喬小聲地回覆道:“奴婢不知,沈公子緊鎖著房門,不讓奴婢們進去。”

“隨他。”曾念喬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淡淡的紅暈,連語調也變的婉約起來。她閑閑地撥了撥金釵,光影閃動中,她又重覆了一句:“明日是大喜之日……我的大喜之日。”

陽光疏落,她的身影單薄中有種安靜的瘋狂。

蘭若待眾人散去後方從正廳悄悄走出。不遠處的一株古松下,八位同樣打扮的女子正在樹下硬拉著一匹戰馬。那馬甚是暴躁,揮舞著馬蹄數聲嘶吼,領頭女子無奈,只好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對著馬肚子狠狠紮了數下,那戰馬經歷了無數生死,寧死不屈,過了好久才軟倒在地,被八位女子擡了起來。

原來馬在臨死之前也會流淚。不知小黑臨死之時,是否也是被匕首刺穿了肚子,是否也是被刀傷慢慢地折磨而死,是否也曾流下這一模一樣眼淚。

蘭若將拂塵放置在一叢香草之上。

冬日的暖陽升的高了些,正廳前的彩球泛著喜慶的光,便是血跡濺到那彩球之上,也只是多了幾道重重的顏色。

縱然明日是玄雍的婚宴,她寧願明日再再上山一趟……她再也不肯在這暮山上待上一分一秒。

封黎軒上山時打傷了不少暮山派弟子。通往山門的小道上小廝們急急忙忙地擦拭血跡,而大道之上丫鬟們卻帶著得體的笑容四處走動,迎接上山的江湖各派人士。

蘭若見不遠處突然來了一大群人,忙朝前方的一株楊樹閃去。她剛一站定,便只覺雙頰被冰刀之寒刺過了一般,一陣毫無征兆卻連綿不斷的冷風肅然劃過。蘭若捂了捂臉,企圖用掌心的溫暖來保持氣力,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定下神來,從楊樹後一走而出。

她剛一擡頭,便與一雙熟悉的黑眸撞了個對視。

只見岳景康身著華貴黑衣,俊顏毫無表情,正站於山門口,他的身後卻跟了十來位紫衣隨從。

其中一位隨從她有些面熟,好似就是當日煌郡城外身著狐裘的其中一人,那人此時正將手中的喜帖遞給看守山門的暮山派弟子。

蘭若心頭一熱,頓時便快步走到岳景康身前,朝他低頭行禮:“岳公子,請隨奴婢……隨奴婢到……到這邊。”

岳景康像是沒看到她一般,目不斜視,更不說話。

“你哪個師父帶的?”暮山派守門弟子看了眼岳景康如冰山般的臉,以為是蘭若說話不當,眼睛一瞪便大聲罵道,“小蹄子吃飽了不幹活,給客人的點心呢?怎麽還不端上來?”

遞喜帖的隨從突然笑了起來:“點心?點心被我吃了。”

守門弟子立馬堆出了笑容:“原來如此,多多恕罪多多恕罪!”

那隨從端正地朝岳景康邁出一小步,又看了眼蘭若方才說道:“恕罪?為何恕罪?聽說這暮山派風景秀麗,我蒼郁派地處荒漠,自然不如暮山氣派。”

他轉過身來問著蘭若:“不過我要問這位姑娘,我們蒼郁派在何處下榻?”

守門弟子諂笑道:“這個鄙派早有安排。”

說完那弟子又將眼睛一橫,對著蘭若繼續罵道:“腿瘸了麽?還不趕緊帶岳公子去聽濤閣?”

蘭若輕聲而言:“岳公子請隨我來。”

她雖不知方位,但還是朝著正道而走,岳景康將她當做空氣,她卻知道他一定不會戳穿她。

至於她的易容,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岳景康。

岳景康果然不說話,走在她的身邊,卻又與她保持著疏離的距離。

一直走到看不見正門,那位隨從才走到蘭若身邊,壓低聲音問道:“你不知道聽濤閣怎麽走?我知道。”

蘭若有些詫異,岳景康卻平視前方,薄唇緊抿,不欲說話。

蘭若這才發現,岳景康好像又瘦了些,雙頰深深地陷了進去,整個人顯得更加不可接近。除了杜墨之外,其餘隨從離他甚遠,走路更是靜悄悄的。他那寬大的黑袖在風中晃動,偶爾會拂到她的手背。那袖子像是融了太陽光似的,帶著絲綢般的光滑和綿軟,落至手背之上微微發癢,卻又無比熨帖。

岳景康一直沒說話,走路的速度卻與她的速度一致。這暮山派上有許多人前一秒微笑,後一秒哭泣,岳景康雖然一直沒什麽表情,卻給了她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蘭若眨了眨眼,長長的眼睫毛下幾滴淚珠迅速地滾了下來。

有了杜墨的提醒,沒過太久他們便走到了聽濤閣。

聽濤閣是暮山派專供蒼郁派前來觀禮的客人所住,地方甚是幽靜。岳景康進了主廳,臉色頓時便沈了下來。杜墨忍不住小聲說道:“這裏很幹凈……”

岳景康繼續不言不語,杜墨打了個寒戰,立馬連聲保證:“好好好,我來收拾……”

岳景康這才走出主廳,也不肯坐,只是站到了院子裏的一叢竹林下。蘭若見杜墨帶著幾人四處忙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也跟著岳景康站到了竹林之下。

杜墨出了院門,不多時又扛了一個大黑盒走了進來,從中拿出好些瓶瓶罐罐,倒入三個大水缸中,開始四處清洗,仔細打掃。

過了好一會兒,杜墨方才大汗淋漓地從主廳走出,笑著匯報:“我已打掃完畢。”

岳景康這才神色稍和,朝主廳走去。

蘭若一頓,也跟在岳景康身後。杜墨便開始活潑地補充:“我蒼郁派的廚子煮了一大桌菜,厲害吧。”

“剛剛煮的麽?”蘭若呆了呆才問道,杜墨卻笑著搖頭,“剛剛送過來的。”

主廳正中果然擺了一桌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的菜,桌子旁卻只擺了兩個凳子。

杜墨圍著桌子轉了一圈,仔細查看之後方才畢恭畢敬地說:“請慢用,我等在院外等候。”

岳景康徑自而坐,壓根不理會杜墨和隨從。杜墨和隨從走的極快,片刻之內便走的無影無蹤。

岳景康舉起竹筷,又突然懸停住,表情冷漠,語氣卻很是平和:“坐。”

蘭若此時正瞧著門外嘰喳的鳥兒,聞言才回過頭來,拉開凳子坐了下來。她拿起筷子,胡亂夾了幾個菜吃了幾口,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猛然喝了口身邊的銀耳,又停住了筷子。

岳景康挑了幾個清淡的菜,淺淺淡淡地嘗了幾口便罷。

他沈默著,眸中依舊沒什麽波瀾。過了好一會兒,他見蘭若也不再動筷,卻也不催促,更不起身,只是頗為淺淡地瞧了她一眼。

蘭若頓時便想起在西篁山之時,岳景康對她吃菜的量極有要求。此刻他雖不再勉強她吃,但在他面前,她還是不敢不吃。

“我吃不下。”蘭若愁眉苦臉地解釋,低下頭重覆了一句,“我真的吃不下。”

可說完她又看了他一眼,主動地伸出手,盛了滿滿的一碗湯。

蘭若嘆了口氣,眼眶卻是紅了。

她將雞湯端至自己身前,用竹筷撥了撥碗中的雞肉:“好,我吃。”

她低著頭,絲毫沒看見岳景康神色和悅了不少。蘭若喝了湯,又吃了好些雞肉方才放下碗。岳景康這才站起身來,聲音如冰珠子滾過冷鏡:“你今晚便在此處休息。明日再出去。”

他瞧了她一眼,破天荒地補了一句:“沈玄雍明日成親。”

晚上岳景康帶著眾位隨從進了院內的偏房,蘭若一人住進了主臥。主臥早已被岳景康的隨從重新安置,她剛進房,見室內擺設,恍惚中便像是回到了西篁山。

可晚上她怎樣也睡不著。玄雍一定在這暮山之上,她想見他。可明日又是他的大喜之日……

她思前想後,終於穿衣起身,推開房門。

冬日的夜晚帶著寒涼的氣息,遠山淡影漠漠,夜色卻是如水。

不遠處的竹下月色盈滿處坐了一人,聽見她的動靜,倒是擡頭看了她一眼,而後起身便走。

“等等。”蘭若小跑著跟在岳景康身後,岳景康卻走的愈發快了起來。蘭若只好邊跑邊說:“明日天亮前我便要出去。若……”

“明日怎樣隨你。”岳景康冷冷地截住她的話頭,“但若你此時要走,我立馬廢掉你的武功。”

蘭若心裏一松,眼眶卻莫名其妙地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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