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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恰湑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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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若醒的極快,他剛要出去,蘭若便叫住了他:“岳景康!”

岳景康腳步一停,微微轉過身來:“何事?”

“為何曾念喬此時非要見玄雍?她早就受了傷,玄雍也已去過暮山派,她為何還要玄雍去見她?”

岳景康眸中的怒意一閃而過,蘭若卻突然笑了起來:“你封了我的內力,又讓我在這山上待上半月,莫不是我的體質過寒,若不及時救治,恐怕有性命之憂?”

“你的體質寒或不寒,與我又有何相幹?我說過了,我封了你的內力,於你體質大有損害。你安安靜靜的喝藥就好,明日我便教你兵法。只是這半月之內,你不許踏出這房門一步,明蓉會陪著你。”

“明蓉?”

岳明蓉不是下山了麽?

她剛想到此,門外便傳來了一個恭敬的女聲:“少主,明蓉姑娘已回。”

那說話的女子頓了頓:“這次能找到明蓉姑娘,多虧了姜元祥,他此時正在隔壁的房間照顧姑娘……”

照顧?

蘭若握住錦被一角,哭笑不得。

第二日,岳景康果然前來教她兵法,一同前來的還有垂頭喪氣的岳明蓉。蘭若見明蓉情緒不佳,只得跟岳景康求情:“我不會下山,你就讓明蓉去玩。”

岳明蓉卻撲到蘭若懷中開始哭了起來:“姜元祥下山了。”

蘭若見她哭的傷心,雖不知二人之間發生了何事,卻知道這妹妹雖然天真浪漫,看似諸事都不曾掛懷,但對姜元祥卻是一往情深。只是她總是笑瞇瞇的樣子,對姜元祥卻是時好時壞,今日親近,明日說不定便又不同他說話,自然讓人捉摸不透。

岳景康卻臉色不佳,蘭若心知他不懂少女的心事,只得將明蓉帶到了屋內一角,勸慰了幾句,又說道:“前幾日你說你喜歡姜元祥,可他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又總是不告訴他。”

岳明蓉眼淚直往下掉,岳景康卻沒太多耐心,直接走到蘭若身前問道:“學還是不學?”

他站在她的身邊,蘭若先是聞到一陣草藥的清苦之氣,而後便瞧到了岳景康手上有好幾處傷口。

她熟讀師父的毒譜,一瞧便知那是被植物所傷。蘭若擡頭望向岳景康,岳景康卻正好偏過頭去。

岳明蓉抹了抹眼淚,勉強地說道:“當然要學,我也要學。蘭姐姐,你要陪我。”

岳景康的教課方法,果然便是先看後默寫。她的記憶力甚好,學了三日便默了一本兵書,岳明蓉卻玩玩鬧鬧,或者幹脆發呆。

岳景康讓蘭若待在房中,她便聽從,更何況她對西篁山沒多大興趣,風景更是懶得瞧上一眼。 而岳景康更是教了兵法,即刻便走。

到了第四天,明蓉終於又偷偷溜下山去。岳景康心裏明知,卻也不再派人將她抓了回來,只是對蘭若的默寫的要求突然嚴厲了許多,她寫錯一字,他便罰她抄書,她往往抄到日落西山才能放下手中的筆。

岳景雍則在旁悠閑地品茗作畫。

蘭若每日按時喝藥,按時讀書,按時寫字,按時吃飯。日子過的極有規律,腹中的疼痛發作的次數也慢慢少了起來。

到第十五天的時候,她的腹部終於不再疼痛。

蘭若將三本兵書默寫了一遍,交付岳景康檢查。一個時辰過後,岳景康放下手中的毛筆,說道:“你過來。”

她走到他的身前,以為寫錯了字,卻見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冰涼的手指搭上她的脈,凝神聽了停,過了一瞬便松開手來,一臉肅然地瞧著她。

爾後他便微微閉了閉眼,臉上倒浮現了些微的倦意:“你下山吧。”

他剛說完話,便一揮衣袖,蘭若的肩頭立刻便傳來一陣酸麻,可內息卻充和盈沛,毫無滯堵之意。

江河水流,終於統歸一處。

她剛要出聲相謝,岳景康便將一個黑色小包往她懷裏一扔,率先走出了門。

他的音調毫無起伏:“你快走。”

蘭若踏步而出,雖屋外寒冷,但她卻不覺得冷。

岳景康早已大步走遠。夕陽之下,空山之中,他的背影染上了好些蕭條的色彩。只是他剛要轉過竹林的拐角,卻突然停了下來。

他依舊一字一句地重覆著那句話:“殷蘭若,我不會救你第二次。”

蘭若一笑,剛要接話,眼裏的酸澀之意卻將她的話語全部堵在喉嚨之中。深綠疏影中,冬意肅然,便是一方斜陽也籠罩不到岳景康的身影。他說完那句話立刻便走,她卻知道,不管他走到了哪,這偌大的西篁山上也只有他一個人。

下了西篁山,她才打開岳景康給的包裹。

原來包中是一條折疊的整整齊齊的黑色方巾、一方深黑小瓶、一條綢帶、數盒銀針還有幾錠金銀。銀針和綢帶是她常帶之物,自從她中刀受傷之後,銀針少了許多,常用的綢帶也已毀壞,至於夕照所贈的方巾,她更以為早已遺失。

她拿起了小瓶。那小瓶上貼著一張紙,紙上筆力蒼勁:如郁,中毒者須服用暮山日出前半個時辰內風線花上的露珠水。

那銀針細長鋒利,蘭若將針移於近處而視,只見針的一端刻著雅致的花紋,她瞧了一會兒也說不出花紋的圖樣。綢帶的滾邊依舊是黑色,只是綢帶盡頭還繡著一朵小小的花。

那花修葉長綠,淡然蘊香,仿若長在叢倚修筠之中,風姿高雅——

正一朵深谷幽蘭。

蘭若握著那綢帶,回望身後的西篁山,山上的風景依舊陌生,可就在這沈沈的黑夜中,枯樹的枝頭又仿似多了點什麽。

西篁山下有個小鎮,她進了一家酒館,隨便點了幾樣小菜,酒館中的客人不多,店小二正與人閑話:“沈家可不是遇見了大麻煩……”

蘭若忙一凝神,那店小二繼續講道:“沈家老爺和夫人在宮中待了這麽久,莫非是被聖上囚禁?二公子非兵非將卻要上戰場,說不定是聖上想讓他將功贖罪。沈家的書閣究竟有何秘密,難道有稀世寶藏?”

“且不說稀世寶藏,便是有幾顆寶石,江湖中不入流的小賊也會一探究竟,這沈家啊,唉,麻煩是在所難免了。”一位中年人嘆了口氣,“二公子行的正走的直,聽說上次特意去暮山派,曾姑娘拒而不見,連暮山的大門也不許二公子進,後因羅施瑤之事,曾大俠外出剛回到家中,便又和二公子一起下了山,如今曾姑娘卻指名道姓讓他去賠禮……唉,聽說打傷暮山派曾姑娘的人,是二公子的表妹,官家小姐,果然驕縱。”

便是那店小二臉上也露出輕視之意:“窯子裏的姑娘也明白一人做事一人當的道理,這官家小姐卻是差勁的很。”

蘭若拿起筷子,一邊吃著小菜,一邊繼續聽著,那小二的聲音十分激動:“這江大將軍若無二公子相助,被漠族占領的失地,收回卻是不易。可二公子若不離開軍營,軍心更是不穩……”

蘭若原本還在猶豫是先去軍營還是暮山派,此時卻突然下定了決心。也不顧天黑,她向店小二買了一頭駿馬,即刻便往煌郡奔去。

她趕了一夜的路,終於在天亮時分到達煌郡,只是煌郡城內早已大亂,更有穿著異族服色的異族人來來往往,店家也早已關門。

蘭若打聽了許久,這才知曉原來江大將軍前幾日吃了敗仗,幸虧他身邊有位隨從舍命相救方才保住性命。如今軍隊退回煌郡南門城外的三十裏處。

弄清軍隊的駐紮方位卻是不難。蘭若沒用多久,便找到了軍隊的駐紮地點。

軍隊背山而駐,人馬好像也比之前多了許多。天色剛亮,要想混入軍營卻不是一件難事,她剛下定決心,卻見數位江湖人士策馬而來,在軍營門口停住。

其中一人高聲叫喊道:“有人親眼所見軍隊裏藏著妖女,快快將羅施瑤交出來!”

他身後的一人隨之也叫喊道:“與妖女勾結,禍害子民,你這軍隊藏汙納垢,將百姓性命置於何地?”

那幾位說話的聲音帶了內力,顯然是故意想讓人聽見。羅施瑤的名字誰人不知?那可是心狠手辣的大魔頭!可她又會如何出現在軍營?

守門的官兵雖不相信,可聽到了她的名字,心裏卻依舊有些發顫。

那為首一人大聲笑了起來:“前幾日救了江大將軍的隨從,不就正是羅施瑤麽?”

說完他便直接動起手來:“讓我等進軍中一瞧便知。”

那幾人的武功十分高強,片刻之內便打倒數名將士,只是軍營守衛森嚴,有源源不斷的將士從軍營裏湧出,將那幾人團團包圍。

為首的那人將兵器一扔:“各位壯士,羅施瑤毒倒了我一眾師兄弟,且詭計多端,十分易變。請問江大將軍身邊是否有一位隨從,看上去像一位女子?若有,請各位看在江山社稷的份上,將她一刀殺了。她潛在江大將軍身邊,一定是想伺機將大將軍殺害!”

江大將軍身邊的確有一位狀似女子的隨從。只是那隨從從不說話,更不與眾人交往,但卻深得江大將軍的信任,竟然能一人住於偏帳之中。更何況那隨從從不上戰場,前幾日江大將軍遇險之時才突然出現。

那隨從的武功甚高,出招更是毒辣,幾掌便斃了漠族數人。

為首那人見各將士均在沈思,心知羅施瑤定然在此,他剛想再挑撥幾句,卻見一個身穿紫衣的女子慢悠悠地踏步而出:“這幾位壯士,來我軍中,有何貴幹?”

蘭若聽見那女子的聲音,終於小小地松了一口氣。

頭戴小小金環的夕照玉容威嚴,環視一圈,見眾將士面上神色不豫,心知將士心裏起了猜忌,可所幸大部隊還在山後,也幸好自己早有準備。

“阿程,你出來。”夕照拍了拍手,片刻之後,一位身穿盔甲、面容柔媚的女子從軍營中大步走出,眾將士一楞,躲在樹後的蘭若卻是抿嘴一笑。

那女子的聲音十分粗獷:“哼,你們仔細瞧瞧我到底是男子還是女子?”

那人說話之時,喉結不斷滾動,自然是男子無疑。

夕照將手一揮:“這幾人擅闖軍營,誣陷我等,將他們拿下去,每人打五十大板,你們還要仔細查查是誰給了他們狗膽,居然敢來軍營要人!尤其是要看看他們到底是不是漠族的奸細?!”

眾將士恭敬領命而去,對夕照的敬意自然又多了幾分。蘭若見夕照殺伐決斷,十分冷靜,心裏也升騰起了驕傲自豪的心意。看來黃姐姐必在軍中無疑,只是經歷了這一鬧,以黃姐姐的性格,她絕不會再留在軍營之中。

說不定她早已不在軍中。

若不在軍營中,黃姐姐又會在哪兒?

她剛在思索之時,鼻端又聞到了一陣說香不香,說臭不臭的氣息。她忙屏住氣,手握綢帶,躍然跳遠了好幾分。

而不遠處,一位蒙著面的老婦,正拿著尖刀,立於樹蔭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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