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漸玉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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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姐姐?蘭若姐姐?若姐姐?殷姐姐?”

一個極活潑的聲音在遠方響起,伴著點點回音在劇痛的頭中回蕩,她動了動眼,那活潑的聲音好似又離她近了些:“還是叫蘭姐姐好啦,蘭姐姐比較好聽。”

那活潑的聲音的主人像一個皮球似的往後跳躍了好幾分:“岳景康,你剛剛不是說蘭姐姐今日該醒來了嗎?她到現在還沒醒,你又騙我!”

沒人回應……

長久的沈默過後,蘭若的心臟處習慣性地劇痛了起來。她皺了皺眉,那安靜了好久的活潑聲音抽了口涼氣,爾後氣急敗壞地嚷道:“岳景康,你要再不過來,我便下山!”

那聲音一連串地威脅賭咒發誓,一直嚷到蘭若腦袋裏一片混雜,一個聲音才極冷漠地響起:“她早就醒了。”

“真的?”活潑的聲音伴著急速的腳步聲慌張而來,一個溫柔帶著花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我比蘭姐姐的額頭還要燙,難道是我發燒啦?”

一陣冷意襲來,蘭若剛縮了縮肩,便聽見了爆栗聲極清晰地響起。那女子捂了捂額頭,跳腳站起,剛要大叫,又怕擾到蘭若。

那女子忍了好久才氣呼呼地坐了下來,壓低了聲音罵道:“算你厲害!”

眼前的黑暗淡了幾分,她的眼皮之間終於微微透出了一點光亮,如同黎明前天地相交的那抹生機勃勃的顏色。只是她的眼皮依舊十分重,雖能聽見所有的聲音,卻始終無法完全睜開眼。

一只冷冰冰的手拿起了她的手腕,搭在脈搏處聽了片刻,便掀開蓋在她身上的薄被,伸臂將她的腰輕輕一摟,她沈入了一個陌生的懷抱之中,那懷抱倒是比意料中要溫暖,後背穩穩傳來一陣熱氣,心口處的疼痛減輕了好些。

冷冰冰的手指輕輕地拂過她的眉毛,她只覺得眉心一暖,突然便睜了眼,亮色躍然竄入。

映入眼簾的卻是窗外打入屋中的一縷陽光,她久不見陽,被光亮刺到極為不適,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慢慢睜開眼睛,這才看見了不停絞著帕子的岳明蓉。

岳明蓉見蘭若睜開眼,忙拿了桌上的食盒遞給她:“啊醒啦?你愛吃哪樣?蘭姐姐你終於醒啦!!”

蘭若身子一動,想要離開岳景康的懷抱可身子卻一絲力氣也無,岳景康倒是十分主動地起身,蘭若剛要向後歪去,倒是被眼疾手快的岳明蓉扶住。

岳明蓉瞪了眼正大步出門的岳景康,漂亮的眉頭倒豎:“一點也不溫柔!”

蘭若只來得及瞧了眼岳景康黑色的衣角,他便又消失不見。岳明蓉翻了個白眼,慢慢地將蘭若扶著睡好,又替蘭若蓋好軟被:“昏迷了大半月,又高燒了幾日,哥哥說你已經沒有大礙,你卻總是不醒,我都快急死啦。”

蘭若見岳明蓉也瘦了好些,動了動手指,極細微地發出聲音:“岳……明蓉……妹妹,多……多謝。”

岳明蓉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額上豆大的汗珠:“醒過來了就好啦,你流了好多血,哥哥說你可能活不成了,可蘭姐姐福大命大,替你拔刀的時候便是哥哥也有些猶豫,不過幸好沒事。蘭姐姐,你手上的鐲子對你而言很重要是不是?你睡的時候一直握著它。”

蘭若一怔,岳明蓉見她神情又蕭疏了起來,趕緊閉上了嘴,又拿出一堆稀奇古怪的果子:“這些都是姜元祥送過來的,都給你吃!”

她剛剛蘇醒,全身無力,再好吃的食物於她而言也是味同嚼蠟,岳明蓉只好又煮了粥來慢慢餵她,她卻只是喝了幾口卻又吃不下去,靠著軟榻閉眼又想睡。

岳明蓉輕輕地搖了搖她的手:“蘭姐姐,再吃一點兒。”

她極困頓地撐著眼皮:“……我吃不下啦。”

岳明蓉見她的神情實在萎靡,也知道她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便也沒勉強,將瓷碗放到一邊:“我在外面削竹子玩,岳景康砍了好些竹子,你叫一聲我便聽見了。”

再待她醒來的時候,晨光清和,薄薄的陽光灑向窗欞,窗外傳來一陣陣清越的鳥叫聲。

她抱著被子掙紮著起身,剛低頭拿出繡枕,眼裏卻又瞥見了黑色的袖子。

她顧不上心口加劇的疼痛慌忙擡頭,只見岳景康正站著離她不遠處的一株蘭草旁,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有些不知所措,岳景康卻端起了身旁的一個大瓷碗,大步走到她的身前,坐到床邊岳明蓉常坐的椅上,拿起竹勺,簡單的一個字中也有許多不耐煩:“吃。”

蘭若搖頭,一說話便嗓子劇痛:“我不餓。”

他卻依舊一動不動,便是連勺子距離碗面的距離也未曾改變,蘭若只覺得甚是寒冷,拉了拉被子,看了他一眼。

岳景康的眼睛正透出隱隱的生氣,她抿了抿幹枯的唇,只好伸出手來:“我自己吃。”

只是她剛說完這句話,滿滿的一勺粥便伸到自己的嘴邊,她擡眼一瞧,岳景康正沈著臉,一幅十分不樂意的樣子。

一定是岳明蓉不在山上,逼著岳景康前來照顧她,她剛想到這層,岳景康便十分不耐煩地催促道:“你還不快吃?”

蘭若張開嘴,終於吃了一小口,極困難的咽下。岳景康自然繃著臉不說話,餵粥卻餵的極慢,待她仔細咽下,才開始餵第二口。

蘭若吃了一半終於覺得甚飽,岳景康卻也放下碗來。

他瞧了她一眼:“如今心口還覺得痛麽?”

她搖頭:“不痛。”

他站起身來:“心口中了一刀還能活下來算你命大。”

她沈默了一刻:“難道是因為入了魔的緣故?”

他冷地一笑:“入魔?若是入魔,你也不至於便人刺這一刀。”

說完,他像是失去了耐心似的,緊抿著嘴不說話,餵粥的速度卻是快了幾分。待碗裏的粥終於見底,她才闊步走出門去。

待傍晚岳明蓉從山下的集市回來,見蘭若終於吃了粥,心裏自然喜悅了好幾分,蘭若知道自己昏迷之時岳明蓉照顧她,花了不少心思。她雖然心底有些麻木,可畢竟不是草木之人,但岳明蓉像是生怕她感激似的,總是說道:“這個……我最近閑來無事,你師父又是我爺爺那個怪老頭的徒弟,難怪我見了你便覺得親近。”

她的身體一天天地好了起來,只是一吹風就覺得心口痛,岳明蓉心中擔憂,又去吵了岳景康幾日,岳景康沒有辦法,只好又開了一劑調身子的藥。

只是那藥甚苦,岳明蓉一聞那藥味便捏了鼻跑到門外劇烈嘔吐,她卻沒太大的感覺。藥自然是苦的,可比藥更苦的……

卻是回憶和情緒。

她通常拿著藥就喝,岳明蓉直看的口瞪目呆,過了幾日一大早便拉著岳景康進來,說要替她診診脈。

岳明蓉一進屋便跑去瞧了瞧空藥碗,十分咋舌:“蘭姐姐你的味覺是否也生了病,我請哥哥過來替你看上一看。”

蘭若見岳景康一臉探究地盯著她看,以為他又是不耐煩,便耐心解釋道:“藥不苦。”

岳景康微微沈吟,語氣十分決斷:“若是不苦,那索性就再苦上幾分。”

“你不診脈?”岳明蓉不依,“不可以騙我。”

“誰騙你。”岳景康伸手敲了敲岳明蓉的額頭,“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麽笨?!”

說完他便掃了蘭若一眼,語氣硬邦邦的:“傍晚時我將藥送過來。”

還不等蘭若拒絕,他便又走出了房門,黑色的身影來去太迅捷,她連多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傍晚時分,岳景康果然端了一碗煎的濃濃的藥過來。他剛走至門前,蘭若便被那藥苦味催的幹嘔了好些聲。岳景康將藥碗放之她身旁的小木桌,見她用帕子捂住嘴,雖然面無表情,但語氣卻是平和了一些:“趁熱喝。”

說完他便坐了下來,竟像是要看她喝完才走。蘭若捏著鼻子,聞著那苦巴巴的藥味,一張臉也皺成了苦瓜樣:“不喝。”

她見他作勢要端起藥來餵她,手一伸忙奪過那苦藥,咕嚕嚕地便將一整碗藥全部灌了下去。

只是一喝完,她的眼淚便流了下來。

他隔了一會兒,見她漸漸擦幹了淚方才說話:“以往也是這麽愛哭的?”

蘭若搖頭,剛剛止住的淚又掉了下來:“這藥真苦。便是拿一百朵荷葉放在我身邊,我也覺得苦。”

岳景康故意為了刺激她的味覺,將那藥調的至苦無比。她在昏迷中拔刀時一聲也未吭,醒來喝藥也不覺得苦,他差點真的以為她失去了所有的感覺。

“苦總比不苦好。”他淡淡地拿起那碗,站起身來,“至少還活著,若是死了,便是什麽苦味也嘗不出。殷蘭若,你的藥明日不會比這個更苦了。”

蘭若額上泛出細密的汗,丹田也熱了幾分,她剛擡起頭,便見那黑色的身影如同青松一般,大步走出門去。

作者有話要說:

過了這麽久岳景康才再次出現,這戲份簡直了……

可見我是男一女一死忠粉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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