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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朝與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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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悠悠,吹過樹梢仿似響鈴,襯的夜色也多了幾分闌珊之意,她的手扣在他的腰間,蒼茫的黑夜中,她只聽見他仿似嘆了一聲,伸出手來覆住了她的手背。

雙手重疊,蘭若的手動了動卻始終沒有離開,他感覺到她的些微躲避之意,轉身便握住她的肩膀。

“殷姑娘。”他的目光清亮,落了幾分憐惜卻欲言又止,她以為他要出言相拒,神色失望,目光中卻是坦然:“要說什麽,直說便是。”

“你覺得我會說什麽?”他伸出手來,撫了撫她的眉心,又輕輕劃過她的面頰,“是‘殷姑娘,我向來不愛直白的女子’,還是‘殷姑娘,我已經有心上人啦’?”

她搖搖頭:“我不知道。”

他笑的極輕卻又極明顯:“有很多事若是換了一人,我便不會如此,殷姑娘,你可明白?”

她任由他的手指擡了擡她的下巴:“半懂不懂。”

“好。”他牽起了她的手,並未多言,“先上山。”

她心下一豁,將他的手握的更緊了些:“我隨你一起。”

越往上行,山中的霧氣也越迷蒙。她起初能隱隱約約地看見山上寺廟的檐角,後來卻只能見到身邊松樹的枝葉,最後霧氣大的時候,她便只能看見近旁的沈玄雍。

她與他雙手交握,心中生了好幾分依賴:“山中霧氣濃,我想起了一句詩。”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他隨口吟了一句,心裏卻有些酥麻婉轉的感覺劃過,他微覺詫異,“殷姑娘,我以前是否與你念過此句?”

她腳下一劃,他反應極快,立刻便抓緊了她的胳膊,卻見她的面上紅撲撲的,好像是被嚇到了一般。

“山路太滑。”她將他的胳膊一抱,“我剛剛走的快了些……我抱著你的胳膊,這樣便不會再滑倒啦。”

他先是一怔,果然便忘了追究心中的異樣之感:“我瞧也是,殷姑娘,到山頂前可別松開。”

“我不會。”她紅著臉,將他的胳膊又抱緊了幾分,這才明白戲文中男女之間的言語為何甚是肉麻。以前全然不懂,現下心中卻是了然許多。

等報了仇,得再尋幾本戲文好好看看。她默默地想著。

大半個時辰之後兩人才行至臺階終點,來至山頂的平臺。山頂的霧氣更加濃重,雲霧繚繞間恍若仙境。

“今日天氣不佳,看不見星星,”他有幾分遺憾,“若是沒霧氣的時候,星垂山幕,月湧松林,很是好看。”

一陣山風吹過,將霧氣吹散了好些,也將她的長發微微吹起,蘭若舉目眺望,隱隱便瞧見了前方的亭子:“前方有個涼亭,亭中說不定可以望見更遠處的燈火。”

“便是夫妻此時也要滅燈睡覺。”他笑了起來,“已經入夜很久啦。”

“此處除了霧氣,我什麽都看不見,”她語氣很是愉悅“好像那些恩怨情仇都與我無關了。”

“那些恩怨情仇與你有關,大多也與我有關。”他低下頭來,臉上的笑意如同水中的一掬清輝,波光點點鋪散開來,“怕什麽。”

蘭若奇道:“我怕,但是不明白。”

他卓然一笑:“不明白也好,有些事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不過我卻顧不了太多。”

霧氣在她的發梢凝成了露珠,慢慢滾落入她的脖頸,她突然想起那日封黎軒的話,一時之間仿若看明白了一些,不過既然他不明說,她便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不是沒有照顧她,只是她卻一直未看到他的身影,但沒看到,並非代表不存在。

霧水在她的耳垂凝成了小小的露珠,好似一個美麗的耳墜,她微微一動,露珠便滴落而下:“我知道你很好,但江樓閣的事恐怕只能我自己來處理,我是江樓閣的掌門。”

他將她的手握緊了幾分:“江樓閣的事,我多方追查卻也只能獲取一些蛛絲馬跡,但你要小心提防南雨派,便是暮山派,恐怕也要小心。”

“聽說暮山派一向行事正直,”蘭若忍不住擡頭相問,“同我江樓閣之事又有何牽連?”

“也許沒牽連,但務必小心,尤其是我馬上便要離開朗州……”他看著霧氣在蘭若的耳垂又匯聚成露珠,將兩人交握的手舉了起來,“你的手怎麽這麽涼?若是這裏冷,我們便下山。”

“這裏很好,我不怕冷。”

“枇杷姑娘不怕冷。”他像是在念繞口令似的,“素心劍內靜無塵。”

蘭若沈吟一瞬方才說話:“我此刻雖然覺得安寧,但總卻有些隱隱擔憂……說來也是奇怪,你以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雖是不想見你,但擔憂的時候卻是極少。”

“在沈府的時候,我本來要給你看一件物事。”他語氣悠然,話鋒卻不知不覺地一轉,“只是還來不及給你看,你就離開了。我去過南雨派,拿了一株韶燭,如今這花卻正在沈府。”

她的手指一震,眉目中突然生出好些隱隱的不悅:“你說韶燭?”

“正是,韶燭之毒,無味倒是真,中毒之人毫無癥狀卻是假,而在身體上檢不出毒性也是假。至於癥狀是什麽,我卻不知,至於驗不出毒性,我卻有些不明白。韶燭的毒性極為厲害,中毒者內力全失,但江湖中知道此毒的人卻是甚少,若知道的人越來越多……”

她接過話來,神色極為坦然:“恐怕會有不少恐慌。”

“正是。”她的手掌心熱了幾分,他又將她的手掌放了下來,看著她懸於手腕的柳葉環又骨碌碌地滑入衣袖中,“至於你……萬事小心。”

她見他目中的憂色明顯,不便莞爾笑道:“我如今的內息不再紊亂,你放心,我不會隨意殺人啦。”

她的眉目清靈秀逸,笑的樣子融融暖暖,如同天上銀河散落在人間的光輝,顧盼流轉間極為俏麗,他看的有些入神,又有些悵然,手指輕輕地壓住了她的脈絡,凝神聽了片刻:“上次我給你的三顆金露,藥效果然不錯,你體內因練功練岔的邪氣被金露化解了一部分,在沈府和我在一起半個月,又化解了部分,剩下的極少岔流,你卻是可以自行壓制。”

她的眼中突然閃現出幾分驚喜:“那三顆金露是你給我的?”

他伸出手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臉頰:“不是我還能是誰。紫珠麽?紫珠與你素不相識,她心腸再好,卻也給不了你金露。”

“如此說來,也是你讓紫珠把我從麗娘的碧玉閣帶到雲旗府?”

他沒有點頭卻也沒有搖頭,她卻猜中了答案,一時之間只覺激蕩難言:“為何你不肯告訴我?”

他好像有些無奈:“有一些事,要過一陣子你才能明白。”

她的心情輕松了很多:“過一陣子就過一陣子罷,我並不急,有些事情我也想告訴你,只是我卻不知該如何講起,但願有一天我可以慢慢講給你聽。”

“我很有耐心。”他拉著她的手朝亭子走去,“明日我便要去暮山派啦,恐怕要過一段時間才能與你相見,殷姑娘,快讓我好好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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