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要好好看看她，果真便盯著她目不轉睛地看。

蘭若起初也便目不轉睛地同他對視，可他的目光太過於熾熱，清亮的眼眸中仿佛融了一個小太陽，她看著看著便羞了起來。只是她剛剛轉過臉，他的手將她的下巴一勾，又帶了回來。

他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她頰邊，語音有幾分低沈：“讓我多看你一會兒。”

她一呆，只見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她的面容之上，蘭若過了好一會兒方才問道：“……看夠了嗎。”

他悶悶一笑，回答的極為直接：“看不夠。”

說完，他低頭便在她的額頭上淺淺一吻：“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蘭若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窩到他的懷裏不說話。他先是嘆了口氣，後來又笑了起來，伸手撫過她如水的發：“枇杷姑娘……殷姑娘。我在想殷姑娘以前是什麽樣子呢？五年前的頭發可有這般長，十年前是不是會愛笑一些。”

她在他的懷中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將他的手掌拉入眼前，看著掌心那細密覆雜的紋路：“五年前我的頭發和今日一般長，十年前是小壞蛋，夏日的夜晚不睡覺，跑去江樓閣的後湖畔玩泥巴……”

她瑣瑣碎碎地講著往事，他聽的極仔細，直到她困意來襲，越發句不成章的時候，聲音才慢慢小了下去。

她一點也不想睡，可心中的安全感終究給了睡眠一絲機會。他仿佛看出了她的困意，將她抱緊了些：“睡一睡，過會兒再講為什麽你師父不肯教蕓心武功。”

她握住他的袖子一角：“我就睡一小會兒，記得叫醒我，我喜歡講故事給你聽。”

說完，她便放心大膽地閉上了眼。只是在快要沈入夢鄉之前，唇上卻是一溫。

蘭若心中一甜，好似聞到了桃花香氣幽幽，一朵花調皮地落在她的唇上，輾轉摩挲，一直纏綿了好久。

蘭若睡的十分香甜，醒來的時候，正好與玄雍對視。

他一絲困意也無，見她睜開眼，這才動了動胳膊：“睡的可好？”

她揉了揉眼睛，聲音依舊有些困：“我睡了許久麽？怎麽不叫醒我。”

“你睡著的時候不時笑出聲來，也許正在做有趣的夢，將這個有趣的夢繼續做下去，醒來的時候就可以同我分享有趣的故事。”

遠方的厚雲透著幾分光輝，天色初暝，山上的空氣極為清新，兩人所在的亭子是極好的觀景之處，山下綠意波濤和清泉流瀑全收眼底，卻又格局蘊藉。

蘭若擡頭瞧了他一眼，卻正好與他目光相對。

他的眉眼彎彎。眼裏有她的小卻清晰的倒影。蘭若望著他那好看的臉，目光裏終於有幾分明顯的留戀：“我很在乎的一個姐姐突然不見啦，我要去找她，還要為師父師妹報仇。此次一別，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你。”

他扣緊了她的手：“還有很多地方我想和你一起去，總之……你不能死。”

她悠然一笑：“死與不死，其實沒甚麽關系，我現在沒甚麽後悔的啦。”

“我會後悔。”他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你若是死了，我便會後悔一輩子。”

遠方的雲層下灑下一縷薄薄的太陽光，蘭若聽他的聲音有幾分不對勁，心裏雖然有些奇怪，卻往他的懷裏倚了倚：“你教我的劍法很厲害……你對我很好，我總是記著的。”

“若有一天我對你不好了，”他遲疑一瞬，“你會不會恨我。”

她點了點頭，遠方的天色也越來越亮：“如果我還活著，我一定會恨你。但是我恨你那卻是我的事，與你卻沒太大的幹系。你若對我不好，我便不讓你看見我就好啦。等你想見我的時候，我再出現。如果我死了，我便不會恨你。人死如燈滅，那便是什麽感覺都沒有的。”

他長久地沒有說話，她便守護著這份沈寂，只是看著太陽一點點地從雲層後露了出來，直到太陽光灑滿大地，她才離開他的懷抱。沈玄雍將她掉下來的幾縷頭發別到耳後：“現下看起來像個清秀的小書生。”

她想起那日他帶她入碧玉閣的情景，淺淺的梨渦旋開而來：“你閉上眼，我變個戲法給你看。”

他依言閉上眼睛，蘭若輕輕站起，極迅速地在他唇角啄了啄，他勾起了嘴角，卻依舊閉著眼：“這戲法果真極好。”

蘭若悄悄地走出亭外：“好，我再變一個給你看。”

他聞音辨聲，立馬一怔，眼角剛剛漾開的喜悅，頓時像結了冰似的凝固了起來。

山川風日，霧氣早已消散，天地爽朗，蘭若回頭看了他好幾眼。

既然不忍道別，我不如以此種方式先行離去。

她的聲音意料之中地再未響起過。

雖然心中已經了然，但是隔了好久，玄雍才睜開眼睛。

亭內亭外空無一人，玄雍徐徐起身，走到亭外俯瞰群山。

他仿佛是在看風景，也仿佛是在看向遠方，只是臉上原本柔和的神情全數退去，甚至連眼神也折射出幾分銳利。

不遠處，就是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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