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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半緣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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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了重樓閣走的極快,一路上未見其他人,只是快要走到那日見到念喬的湖泊時,又慢慢地停住了腳步。

她袖子一揮,綢帶在空中劃了個優美的弧線,一個青灰色的身影從側旁的梅花樹中一閃而出,極迅速地便躲開了她的綢影。

蘭若將綢帶一收,又卷回袖中:“這些日子你對我甚是照顧,我感激在心,絕不敢忘。”

他的語氣有些不快:“你要不辭而別?我送你出去。”

他走路的步子跨的極大,跟上他頗為費力。

蘭若心頭卻想起封黎軒的話來。

玄雍的父母均被召入了宮,若無大事,恐怕也不會如此。他如今閑適全無,一定遇上了極要緊的事。

他不說話,她便也不說話,一直走到快要看見沈府大門,他才放緩了步速,在一叢茂密的芭蕉樹後站定。

只見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盒來:“打開看看。”

蘭若依言,伸手將盒蓋輕輕一挑,一股極熟悉的香味頓時撲鼻而來——

江樓閣的味道終於在她那一路忍過來的不舍中劃了一個口子。

他看著她竭力忍住淚意,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道:“這是荷清膏,送給你。”

蘭若有些氣息不足:“你留著罷。我如今帶著不方便。”

他見她如此,便也不勉強,又將盒子收到袖中。

她這才看了他一眼。

沈玄雍出奇地憔悴。

他不僅眼圈層層發黑,臉頰上更是冒出了點點胡渣,滿臉均是疲倦之色。

“你病了麽?”她終究忍不住問道。

他搖搖頭,並無太多驚喜之色:“殷姑娘,你今日一定要走? ”

“正是。”

他嘆了口氣:“我勉強不了你。你一路小心。”

他彬彬有禮的囑咐讓她心中莫名一松。所有的一切如同繞著圓滾動的小球,經過一輪的來回,終於又回到了原點。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謝謝你,”

說完她轉身便走,走了還沒幾步,在身後的他卻突然喊了聲她的名字:“殷蘭若!”

她像是沒聽見似的,走的更加匆忙,飄忽一下,很快便沒影了。

他立在原地,瞧著她的身影消失不見,又想起了五天前收到的那封書信,心頭一急,竟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沈玄雍強撐著走回雲林居,卻在重樓館的門外遇見了剛從平林館回來的封黎軒。

封黎軒全身破爛不堪,衣服被扯成了一條條的布片,混雜著泥灰和血跡,蓬亂的發上懸有幾片枯樹葉,亂如鳥窩。只是他倒是頗為自如,哼著小曲,眼裏卻盯著沈玄雍嘴角的血跡:“怎麽,殷姑娘要走,你便忍不住急火攻心吐血三升?”

沈玄雍瞧了眼封黎軒那高高腫起的右臉,輕描淡寫地問道:“被繡芙揍了一頓,心裏可踏實?”

封黎軒齜牙咧嘴地笑出聲來,上衣的破布條在風中十分招搖,只是他剛笑完便忍不住猛然咳嗽起來:“你若是病了,殷姑娘可就慘了。”

玄雍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一幅淡薄的模樣:“她如今學了劍法,武功便又高了幾分,況且她自己要走,我也留她不得。”

死鴨子嘴硬,再吐上幾口血你便站不起身了……

封黎軒在心裏嘀咕,嘴上卻嚷道:“把你那珍貴的藥材拿出來給我用用,我這臉被打了,後背也被捶了好幾掌,都是你那表妹害的。”

兩人這才往雲和居走去,直到封黎軒關了雲和居的大門,沈玄雍才又吐出一口大血來。

封黎軒從懷裏掏出一小瓶藥來:“這是我爹煉制的無塵丹。”

玄雍吃了幾顆丹藥,於紫藤花處的蒲團上坐下:“我非內功受損。”

“你就是七八天沒怎麽歇息,先是感染風寒,後是收到沈伯父的信,然後又教殷蘭若功夫,昨日在她門前站了一晚,今日又看她獨自離去。都做到這份上了,你若還不吐血那才是見了鬼了……”

封黎軒近日原本神經緊繃,但今日見了玄雍的模樣心頭竟突然輕松起來:“聖上知道燕子樓的存在不足為奇,但是聖上讓燕子樓從此為江大將軍效力我竟有些不明白。算上我,燕子樓共有三位信使,聖上卻並未差遣那位紅梅,不過我的人還有另外那位從此便要調入江大將軍的麾下。”

玄雍呼吸稍平:“如此說來,你們竟要開始收集漠族的情報?不過我昨日卻依舊收到紅梅來信,說羅施瑤……”

說到此,他的喉頭又是一甜,竟是費了好久才把那口濁氣壓下去:“不管怎樣,若殷蘭若去南雨派,我暫時便不用掛懷。”

封黎軒點點頭:“只是我們的人現在又分散在北方,根本無暇觀察蕭念知的動靜。再加上沈伯父和沈伯母都是宮中,不在宮中,我倒是可以暗自派人將蕭念知查個清楚。紅梅又只會提供她想提供的信息,不過紫珠那邊倒是有一個夕照……”

玄雍微微苦笑:“夕照一碰上蘭若的事,一定方寸大亂。”

“殷姑娘和夕照究竟是何關系?”

“這事我原是想讓你幫我查上一查,如今看來,恐怕還要過些時日。”

封黎軒長嘆一聲:“過幾日若是聖上讓我跟隨江大將軍,我便不得不去邊疆啦。現今你跟不了殷姑娘的行蹤,若殷姑娘出了事,譬如發瘋入魔,你可有準備?”

他心裏咯噔一下:“瘋魔?”

封黎軒聳肩,“我就隨便一說。不過我瞧殷姑娘神情冷靜,遇事不慌,換做其他人落到她這般境地,恐怕早就瘋癲了。”

“若她真的入了魔,”他心中莫名一痛,竟是不願再深想,“我也沒什麽辦法。”

封黎軒笑了起來:“你心裏想什麽,我難道還不知道?紅梅那邊我會努力聯系,你盡管放心。”

他的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陣陣急促的敲門聲,封黎軒忍不住心頭一突,手上的內力將身旁的花瓣也震掉了些:“誰啊?”

“是我,剪暮。”

封黎軒小跑著去開門:“你怎麽來了?”

門一開,剪暮急忙走了進去,四處張望:“二公子呢?”

“怎麽,”封黎軒急忙問道,難道曾姑娘和繡芙又打起來了?”

“正是。”剪暮努力平靜心緒,“曾姑娘被連姑娘連擊數掌,身受重傷,現已昏迷不醒。”

“你說什麽,”封黎軒大驚失色,“繡芙把曾念喬打成了重傷?”

“沒錯,不過我已經穩住了曾姑娘的心脈。”剪暮瞧了眼不遠處閉目打坐的玄雍,將聲音壓低了幾分,“但若不能及時救治,恐怕她以後會成為廢人。”

封黎軒心裏一怒:“繡芙沒那麽高的武功,絕不可能將曾念喬打成重傷!”

剪暮卻是看向了紫藤花下的玄雍。他原本緊閉雙目,此時眼瞼卻是動了幾動。

封黎軒原本往前走了幾步,見玄雍眼珠速動,嘆然說了句:“再等等,他在療傷。”

只是一炷香的功夫,玄雍便從紫藤花叢旁站起,只不過他的臉色依舊發灰,眼裏也布滿了血絲:“封黎軒,你先去看著繡芙。”

他功力恢覆的不好,嘴角發麻,說話也頗為費力:“剪暮,你隨我去平林館。”

他見封黎軒像是隨時都要發怒的模樣,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

天上的雲影愈發地淡了,明明有稀疏的陽光,但他心頭竟有重重的山雨,快速朝他襲來。

沈玄雍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臉上居然出現了一絲笑意,說話的聲音卻是愈發輕飄:“若是她一人受苦,我總是心裏難受,如今我也辛苦了一些,總算覺得安心。”

封黎軒卻深吸一口氣,大手隨意一拍,手下的石桌應聲而裂。

封黎軒去涵秋閣的路上,碰見了快步疾行的夕照。

“夕照,”他看著夕照停住了腳步,內心突然泛起一絲不悅,“你也要走?”

夕照挑了挑眉:“我回天霖鎮。”

“你留下來。”封黎軒的嘴角浮現一絲苦笑,“殷姑娘我會幫你暗中照看。”

她與封黎軒從小相識,但卻極少同他交談。封黎軒滿腔心思在繡芙身上,她自然敬而遠之,可今日他的狀態好像有些不同。

隔了好一會兒,夕照才開始慢慢而道:“我留在這兒又有何用?”

封黎軒原以為她怎樣都不會留下,剛要放棄游說,聽她這樣詢問倒是燃起了幾分希望:“大概你太冷靜而我又太沖動。夕照,最近江湖會有異動,若你在我身邊,我好像會稍微冷靜幾分。”

封黎軒直接走到她的身旁,取過了夕照手中的行李:“你就陪我幾日,待在我身邊,讓我時常能看到你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吐血的吐血,發怒的發怒……

這是糾結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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