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錦繡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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耦香館坐落在湖中的一個小島上。蘭若走到了湖邊,看了眼湖邊的系舟:“過湖還需船只?”

他大笑了起來:“你若能過,便不需小舟。”

他的一語未了,便見蘭若淩空而起,以腳點湖面,像是一支劍一般,片刻之間便到了對岸。

她的輕功了得,在水面上也姿態平穩,玄雍便學著她的樣子,以腳尖為支點,一條直線地劃過對岸。

他一襲青衫,隱隱的輕靈之氣從周身散發,待他跳上了岸,青衫卻絲毫未濕。

“枇杷,你看”。他走到她身前,將握著的手伸出開來——

居然是一手青青的蓮子。

“你可是愛吃這個?若是喜歡,便多吃一點。”

蘭若伸出手來,他便將手裏的蓮子倒給她一大半,又帶她進了耦香館,又搬出一堆點心來:“我去找衣服,你在此等我。”

待他找到合適的衣袍,她已經坐了許久,吃完了蓮子又吃完了松仁,還吃了兩塊紅棗糕。

他拿出一身秋香色的長袍,對著她比了比:“你只能穿本公子五年前的衣服。樓上有空房間,換了下來,我在這兒等你。”

他將衣服遞給她後,伸手便開始吃案幾上的各種糕點。

她站起身來,接過衣服,轉身便走,可唇角卻微微上揚。

衣服有些大,她擺弄了好久才穿好。

衣服上有清荷的氣息,淺淺淡淡的味道正是她所熟悉的,蘭若整了整袖子,看了看窗外黃昏日落。

她很久都未曾好好看過黃昏日落了。以前過一天是一天,沒哪一天不糾結在仇恨之中,只是她性子內斂,所有的情緒便化在那清冷之中。

今日的黃昏,好像一天的同一時刻,竟有不一樣的心境。昨日的黃昏,淡的如同畫似的,今日的黃昏,卻是濃墨重彩,所有的光芒灑到身上,又溫暖又好看。

她拍了拍臉頰,將手上的柳葉鐲褪了下來,藏到懷裏小心放好。

她走出來的時候,他果然吃完了所有的點心,正在燭光下隨意翻著一本書,聽到她的動靜,極期待地擡起頭來。

蘭若剛要說衣服太大,便被他的大笑聲打斷:“衣服是男人的衣服,模樣卻還是一個漂亮姑娘。”說完他便合上了書,不知從哪裏又掏出個□□來,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換上這個罷。”

蘭若接過□□,望臉上貼了貼,可又怕貼不好,於是便問道:“哪裏有鏡子?”

“鏡子?”玄雍斜著瞧了她一眼:“清猗齋的鏡子是夕照拿過去的,這裏可沒鏡子。”

他站起身來,環視了好一圈,才從不遠處的立櫃拿了一塊平整的水晶遞給她:“這個做鏡子可好?”

她拿著水晶照了一會兒,可水晶畢竟太小,她只好走到了湖邊,對著湖水易容。湖水中的倒影很是清晰,她早上將□□粘的太緊,此時要拿下來,面皮倒被扯的有些生痛。

對久了湖水,她的頭也暈了起來,蘭若索性停住了手,剛要站起身,腿便一軟。

可她身子剛一傾斜,右臂便被人牢牢抓住。玄雍把她朝後一拉,聲音中有幾分笑意,“要吃蓮子麽?”

蘭若隨即便穩住了重心,朝湖面退後了好幾步。他見她站穩,便松開她的胳膊,伸手拿過她手裏的□□:“我來替你戴罷。”

蘭若揉揉肩:“我剛剛是要吃蓮子。”

她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好幾下才閉上了眼:“但是我現下不吃。”

他見她閉了眼才伸手去取她臉上的面具,語氣很是柔和,“好……別動。”

她的面具取了一半,另一半卻與皮膚粘的太緊,他不敢去扯,只好一點點去拉:“枇杷姑娘,你的面具快與你融為一體啦,痛不痛?”

“不痛。”她說的雲淡風輕,他卻瞧見了她微微紅腫的皮膚,手下的勁更是減了幾分:“明日你若要易容,便先來找我。”

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將那面具扯下來,只是那面具卻也扯壞不能用了。

蘭若睜開眼,揉了揉雙頰,嘆了口氣:“面具壞了?”

他將那扯壞的面具遞給她:“我再給你做一個。”

蘭若拿著那個破面具看了半晌:“真可惜,這個送給我可好?”

他沈默了一瞬:“你願意留著便留著罷,枇杷,你今日可還要同我一起去碧玉閣?”

蘭若將破面具收好:“不用給我做個新的,這個面具修補下再戴也好……你為什麽又不帶我去了?”

男子衣服在她身上顯的極為寬松,她本身的相貌又極是素清,一瞧便知是個極美的女子,扮作男子一定不像。這倒是在其次,她的面目微腫,應該擦點消腫的膏藥才好,幸好隨身帶了一劑竹露膏,倒是可以消腫。

她見他正在猶豫,以為他是擔心她露餡:“我就盡量走在你的身後,不說話。”

若她真露了餡,也無傷大雅,他在她身旁,便是誰也傷她不得。

這樣一想,他便說道:“好,我再替你扮作男子。”

蘭若閉上眼,等著他幫他易容,可是等了好久,竟不見他的動靜。

蘭若睜開眼,卻見玄雍竟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見她睜開眼也絲毫不躲避。蘭若默默地捂著臉:“我的臉上有什麽奇怪的東西麽?”

“噢,”玄雍這才別開臉,語氣有些不穩,“沒什麽……你的臉腫了許多。”

蘭若忙放下手來:“隔一陣子就不腫了,時候不早了,柚子公子你快些。”

聽到柚子公子這個稱呼,他便少了幾分不自在,回過頭來,朝她溫然一笑:“你閉上眼,我再替你易容。”

這一次他易的很快,只是他的手指竟像是完全沒用力似的,她不僅沒有痛感,更是覺得面上清涼。

“好了。”他徐徐挪開手指,蓋緊了一個小瓶,又替她將一頭秀發塞入書生帽中。

他將小瓶遞到蘭若手中:“記得每日擦一次。”

說完他便走到湖邊,解開了船繩,蘭若也走到岸邊,輕輕一跳便站上了船頭,笑道:“我可像一個男人?”

“像!”他回答的十分幹脆。

他劃的很快,卻有些心不在焉。

剛剛她閉目的時候,他心頭竟劃過幾重模模糊糊的畫面,有如雪的杏花,有如水的月色,可他卻怎樣也記不起畫面中的人是誰。

小舟從荷花叢裏而過,他忍不住低頭而望。

芙蓉如面,她正伸著手觸碰著伸進小舟的荷,秀目流波,雖然沒太多的笑意,但卻不拒人千裏。

他心頭一安。

殷蘭若,你終於不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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