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北方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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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她夢見她被很多個黑衣人圍攻,一身白衣的玄雍卻站在旁邊看著,並不出手相救。她並不希望他幫她,但心裏究竟忍不住難過。

黑衣人越戰越勇,她越來越體力不支。她本想與他們拼個魚死網破,可是刀光劍影中,她偏偏看到了他的平靜的眼眸,好似她的生死與他並無絲毫相關。

突然就累了。

黑衣人的刀狠辣歹毒,她卻撤掌閉眼。只是過了好久,預料中的疼痛卻沒向她襲來。

她微微睜開眼,卻發現黑衣人早已屍橫滿地,而原本站在一旁的玄雍正在徐徐收掌。

她看到他的白衣上有著鮮紅的血,連手上也有血淋淋的傷口,心裏也不知道是氣是喜,沖口便問道:“我死活與你何幹?”

他不回答,只是微笑著看著她。他的身後有著漫天的雲彩和紅霞,絢爛的光彩融著點點光輝,細細地撒在他的身上,襯得他周身有一圈溫暖而又遙遠的光輝。

她突然就流了淚:“你不要管我。”

而他卻什麽都沒說。

夢醒時分,她才恍惚想起,在昨天沈玄雍告訴她萍兒是中毒而死之後,她竟然記不起之後發生了什麽。

濃烈的陽光透過樹梢,照射到她的臉上。她伸手擋了擋,慢慢地睜開了眼,開始判斷時刻。

居然還是正午。

蘭若揉揉太陽穴,躍下樹來,可她剛一下樹,便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不僅包袱不見蹤影,連小黑都消失在她的視野。

蘭若鼻端聞著淡淡的血腥氣,心下酸澀,看著槐樹下被壓彎的草叢,眼裏浮起了一點淚意,聲音卻是冷冰冰的:“跟著我,我卻護不了你。”

說完,她便一掌拍向那大槐樹。

她那一掌,看似輕巧,卻震的樹葉紛紛而落,直如下了一陣樹葉雨,爾後她便一個旋轉,身姿奇快,以槐樹為圓心繞了好幾圈後,方才停了下來。

槐樹周圍確實有打鬥的痕跡,但離槐樹越遠,打鬥的痕跡越少。她向來睡的淺,耳力更又是極好,若打鬥處就在樹下,她怎麽可能聽不到?

遠處響起了馬蹄聲,蘭若一個警惕,閃身便躲藏到了樹後。她凝神細聽,馬蹄聲倒是越來越近,原來槐樹旁的驛道上有幾位行色匆匆的路人正騎著馬趕路。

而她身旁的草叢卻動了動,兩只長耳朵從茵茵綠草中悄悄露了出來。

她撤了力,但身上的煞氣太足竟驚到了那長耳朵的主人。受了傷的兔子本欲跳到另一個草叢,此時卻被驚的高高跳起,一瘸一拐地急速向驛道上奔去。

“有只兔子!”驛道上有人驚叫了一聲。蘭若從樹後而望,只見那小兔子走到了大道中間,竟是縮成了毛茸茸的一團,再也不動。

眼見小兔子就快被不遠處疾馳的駿馬撞上,一根白綢帶也適時從樹林裏飛了出來,可綢帶還未卷住小兔子,駿馬倒是高嘶一聲,在快要踏住小兔子的瞬間生生地懸住了馬蹄。

綢帶輕輕一滾,便把將小兔子妥妥地圈住,快速朝樹林裏送去。

蘭若蹲下身解開綢帶的結,將小兔子輕輕巧巧地送回到草叢,又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她瞧著小兔子那一撮慢慢跳入樹林的小小身影,捏住綢帶的手終於松弛了幾分。

駿馬的主人此時翻身下馬,說話的語氣十分輕柔動聽:“姑娘好功夫,在下佩服佩服!”

蘭若心下黯然,不欲與人搭話,耳裏卻聽到那人身上的配飾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她沒來由地生出一絲警惕,袖中倒是先備好了銀針,才慢慢站起。

好一位端莊美麗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湖藍,顯然是愛極了藍色,她不僅身穿藍布裙,手戴藍瓷鐲,連頭上的發帶也是淺淺的藍。周身的藍色顯得她膚白似雪,巧笑嫣然。她有一張小小的瓜子臉,眼睛卻是大大的,如同林中安靜的小鹿。她身後背著有一把看上去極重的劍,襯的她的身形越發嬌小。

那女子朝蘭若端然一笑:“姑娘可是要趕路?”

蘭若看了眼她的馬,不欲說話。

那女子絲毫不在意她的冷淡:“需要盤纏嗎?”

樹上的陽光漏了下來,打在地上斑駁了一片。她若是再在途中睡著,又遇強敵,恐怕未報師門之仇便丟了性命。

蘭若不欲同她拐彎抹角:“我的馬丟了,你若方便,便借我一匹馬,我到了天霖鎮自然會還給你。”

“師姐!”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揮舞著皮鞭,急匆匆地從遠處策馬而來,“怎麽還不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女子便翻身跳下了馬,躍至蘭若身前。

她上下打量蘭若數眼方才說話,“師姐,這人是誰?”

那女子容顏頗為端正,只是眉頭緊皺,眼神犀利,一幅極不耐煩的模樣。

藍衣女子微微沈吟了一陣:“靈君,這位姑娘也是去天霖鎮,只是她丟了馬。”

“丟了馬?”那位被換做靈君的師妹滿臉狐疑地指了指蘭若,“這麽巧?你剛剛也看見了,她從你的馬下救了小兔子,武功這麽高,又怎麽會把馬弄丟?”

“你武功也高,怎麽上次也丟了盤纏?”那女子笑道。

靈君師妹平時雖然任性,但對師姐的話卻是極其敬重,她朝蘭若翻了個白眼,搖了搖師姐的手:“師姐,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上去美麗,但說不定卻有一肚子壞水。”

她瞧蘭若雖長相極美,但一身樸素,面上又毫無表情,心裏又滋生了好些優越感:“不過幸好今日初八,我們雖說也在趕路,也不用太急。”

說完她“刷”地一聲便抽出了腰間的配劍,指向蘭若:“你要是敢使什麽花樣,就試試本姑娘的劍法!”

蘭若仿如全然沒看到她的劍似的,冷冷地擡頭看了她一眼,“今日是初八?今天不是初七麽?”

靈君師妹見她毫無人氣的模樣,呲地一笑,手一抖便收回了劍:“昨天是初七今天是初八啊!”

那位藍衣女子走到那匹差點踩到兔子的駿馬前,愛憐地拍了拍馬脖子:“今日是初八,這位姑娘,我們也要去天霖鎮,你就騎我的馬吧。”

靈君師妹翻身上了自己的黃馬,拿著馬鞭指著蘭若,居高臨下地說:“你承了我們的人情便得記住我們的名字,她師姐叫段莫音。記住了嗎?段-莫-音。至於我,我叫陳靈君,記住了沒有?”

“胡鬧什麽!”段莫音飛身而起,坐在了陳靈君的身後,敲了敲她的腦門,“淘氣。”

陳靈君一撅嘴:“我們幫了她,她記記恩人的名字有何不可?”

蘭若卻仿佛沒聽見二人的對話,一直沈默不語。

“哼。”陳靈君一夾馬肚,極不滿意,她橫了蘭若一眼,十分不耐煩地催促道:“走吧,這位身穿奇怪顏色的姑娘。”

說完她一抽馬鞭,絕塵而去。

見那匹黃馬在跑,紅馬也跟著跑了起來。蘭若騎著馬,心下卻忍不住瞧著自己的衣服。

顏色確實是不好看,是尋常人家的青黑色。她往日喜愛白顏色的衣服,出了荷家村她竟是再也未穿過白衣。蘭若望著陳、段兩人的背影,只見兩人一身湖藍,一身藕黃,顏色雖不張揚,但卻是光鮮明麗的樣子。

我們幫了她,她記記恩人的名字有何不可?

蘭若雙手的握的骨節發白。可是心裏難過的情緒才剛開始滲透,她便強自忍了下來。

有什麽好悲哀的呢?

她緊握住韁繩,疾馳而去。

直到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驛道,一個白色的身影才從不遠處的樹上跳了下來。

那人的臉上戴著銀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也許是聽到了三位女子的談話,那眼眸中居然含有一絲怒氣。

他望了望驛道上揚起的灰塵,不發一言。太陽光照在他的面具上顯得銀光熠熠,而他那白色衣袍上的點點血漬卻如同朝陽下盛開的花,映在白色的袍子上卻絕無妖艷,竟然還有幾分清冷。

過了良久,他才施展輕功,飛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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