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蘭若和夕照走遠，紫珠便再也忍不住，伏在桌子上笑的前仰後合：“二公子的住處，第一次讓給外人罷？”

竹簾後，一身鴨卵色的沈玄雍放下茶杯：“讓她住也無妨。”

紫珠掀開簾子：“你同殷姑娘認識麽？我瞧那殷姑娘倒是不大愛說話。”

“不熟。”

紫珠慢悠悠地開始捏核桃：“若不是你讓我帶她到這兒，說不定殷姑娘早就進了碧玉閣。碧玉閣的麗娘可是一個狠角色。”

沈玄雍點點頭：“殷姑娘確實比較質樸。”

紫珠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眨了眨眼：“我倒是喜歡殷姑娘這質樸的性子，這幾日你暫且住在岳蘇樓罷。”

“我住耦香館。”

紫珠噗呲一笑，扮了個鬼臉：“岳蘇樓離清猗齋近，你倒是不願意住。你就這麽怕殷姑娘？”

沈玄雍卻不答言，只是慢悠悠地品著雨後的碧螺春茶。

紫珠推開茶杯，頓感無味：“算了，我去清猗齋瞧瞧。”

紫珠還沒走到清猗齋，就見到了抱著一堆衣物，匆匆疾行的夕照。

“你怎麽出來了？”紫珠叫住夕照，“殷姑娘的呢？”

夕照停住腳步：“殷姑娘沐浴過後已經睡下了。”

“殷姑娘的傷可要緊？”

夕照眼裏隱隱有淚：“殷姑娘的右肩像是被極厲害的兵器打穿，沐浴的時候血染紅了半桶水。”

“傷這麽重！可曾給她敷藥？”

“敷過了。”

“好，殷姑娘要什麽你便盡管給她。”

夕照嘆了口氣：“是，紫珠姑娘，我現在就去替殷姑娘熬點補血的湯去。”

“等等！”紫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拿出一張寫滿字的紙，“沈家特制的三元湯比較補血，按照這個方子熬就好。”

夕照便伸手接過：“夕照知道了，夕照現在就去熬湯。”

耦香館建於一個湖泊的中央小島中。

晚春時節，湖面上的荷剛剛鋪出水面，圓圓一葉，看著倒是清秀可喜。湖泊不大，水卻頗深，無風的時候如同青鏡剛磨。

沈玄雍走到了湖邊，突然一陣心意煩躁，他原本是準備泛舟前去耦香館，此時卻提氣向前縱躍，以水為地，淩波而去。

沈玄雍剛一躍上島，就看見不遠處耦香館的二層有人推開了窗。

封黎軒探出頭來，神清氣爽地叫了一句：“玄雍，有線索了。”

原本應該大喜的，可沈玄雍此時心裏卻一緊。

他一個跳躍，飛身上樓。

封黎軒正坐在靠窗的案邊喝茶，見沈玄雍有些急切的模樣倒是怔了怔。沈玄雍順手拉了張凳，聲音竭力保持平靜：“你剛剛說，有什麽線索？”

“我尋到了江樓閣二弟子白萍姑娘的屍體。”

“哦？”沈玄雍不由眉心一皺，“不是說江樓閣眾人的屍體都被毀掉了麽？”

“確是如此。江樓閣被滅門後，閣主和眾弟子的屍體被殷蘭若妥善安葬，可在殷蘭若離去之後，又有人去江樓閣毀屍。只是毀屍之人百密一疏，竟以為江樓閣二弟子真是自殺，漏掉了投湖的二弟子。”

沈玄雍微微一挑眉：“如此說來，白姑娘也是中毒而死的？”

封黎軒點了點頭，神色越發凝重了起來：“正是如此。白姑娘所投湖湖下有寒冰，可保屍身不變。想是當時閣主重病，寒冰又能保住白姑娘屍身，故江樓閣也未曾派人打撈，只是派人封了那個湖。”

窗外陽光溫柔地打進幾案，襯的耦香館旁的枇杷樹綠蔭如蓋，亭亭凈植。封黎軒眼望著窗外盛景，聲音也低沈了些：“原本我也沒想到去尋白姑娘的屍體，只是機緣湊巧，我發現那寒冰湖旁的梅花林倒是有幾分奇怪，有好幾顆樹像是被人狠狠擊打過似的，枝條極為淩亂。”

封黎軒喝了口茶，繼續說：“我原是沒有註意到那寒冰湖，後來走到那湖邊看到了墓碑才知道白姑娘葬於此。可是湖邊竟有一些奇怪的腳印。按理說，離江樓閣滅門已經過了許久，再也不會有任何人去江樓閣，可是那些腳印竟是新的。我和眾位兄弟費盡心思才把白姑娘從湖中打撈了出來。”

沈玄雍的臉色倒平靜了下來：“白姑娘是否雙頰深紅，雙唇深紫？”

“正是。”

沈玄雍站起身來：“白萍姑娘的屍體，可是要讓殷蘭若殷姑娘來下葬？”

封黎軒正在剝香蕉，聞言手上的動作倒緩了下來：“什麽？”

“殷姑娘如今就在清猗齋。”

封黎軒把剝了一半香蕉放到案上，滿臉不解：“讓殷姑娘下葬？我早已安排人將白萍姑娘葬了。若不如此，我怕打草驚蛇，倒是引了敵人過來。玄雍，你腦子鈍啦？”

沈玄雍卻沒理會他的話：“你也知道，娘讓我去異容山，說是攻打，實則救人，我看娘根本不想羅施瑤死。至於江樓閣的噩耗傳來後，娘硬是三天沒吃下飯，但也沒吩咐我去找幸存下來的殷姑娘，後來我和殷姑娘見了一次面，謊稱是娘要見她，想著娘雖然沒讓我找她，但肯定是想見她的，結果……她卻不肯來。”

“沈玄雍。”封黎軒幹脆地打斷他的話，“你是不是怕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殷姑娘的事情。”

沈玄雍聞言一怔。

他不是傻子，殷蘭若每次見到他的神情他都看在眼裏。若是他有對她的記憶，就算是他做了最不應該的事，他也有勇氣承擔，只是他現在什麽都記不起，她見了他又是各種躲避，他心裏更覺得不安。

“玄雍，”封黎軒認真地說，“殷姑娘她不敢見你。”

沈玄雍的聲音十分幹脆：“若我真的做了十分對不起她的事，我一定會負責，江樓閣的事情我也會幫她查的水落石出。”

封黎軒點了點頭：“這件事與南雨派脫不了幹系……白姑娘的事情，我可以替你告訴殷姑娘。”

“還是我去吧。”沈玄雍思考一瞬，站起了身，“她遲早也要面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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