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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芙蓉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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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名門各派的首領和大弟子的畫像被毀之前,我看過所有人的畫像。可我卻一點也記不起她的模樣。”

玄雍說的一臉平靜,“我不記得殷蘭若,我也不認識羅施瑤。”

他說完,端起了身邊的茶杯,抿了一口溫茶繼續說道:“上次我去異容山,說是攻打,實則留情。羅施瑤若是落入沈家的手中,她或許還不會死,但落入其他人的手中,那便是難逃一死。”

沈夫人微嘆道:“上次去異容山,你可見到殷蘭若?”

玄雍臉上浮現出一縷黯然:“我不記得我曾經見過她……她一直都是江樓閣的大弟子?”

沈夫人猶豫了一瞬,點了點頭。

“上次攻打異容山,她可曾去了?”

沈夫人搖頭道:“我卻也不知。”

玄雍便不再問。

隔了好一會兒,沈夫人才喑啞著聲音說:“江樓閣一夜被滅門,連閣主都難逃兇手血爪,徒留一個殷蘭若,又有何用?是她運氣太好,還是命中註定使然。”

沈夫人的面上終於露出一絲疲憊:“我猜殷姑娘不願見人。娘不是不想找她,而是娘覺得,若她隱居於世,也是明智之舉。”

他想了想,終於點點頭。

他心裏原本有個極大的問號,可是現在問出來,料想也不得其果。

沈夫人自是明白他心中所想。

所有事情表面上看起來靜水無波,可是底下暗流湧動,各種力量紛繁交匯,她除了靜觀其變,別無他法。

沈夫人按了按太陽穴,站了起來,走到門前輕輕地推開了門。

夜晚濕漉漉的空氣帶著清淡的花香撲面而來,沁人心脾。原本濃烈的月色像被水濾過似的,沖淡了一絲明黃的色彩。

庭中多植竹,此時卻清寒透幕,風吹過,竹葉瀟然作聲。

沈夫人走出房門,向上一躍,手從下自上輕輕一揮,玄雍一擡頭,便見沈夫人竟然穩穩地立於群竹之上一動不動。隨後,她便從群竹之上一躍而下。

沈夫人笑著問:“娘這手功夫厲害不厲害?”

玄雍靜默了一瞬。

隨後他便彎下腰隨手便撿了一竿竹子,朝前一勾一拉:“娘的這招‘試問卷簾人’,孩兒用‘雨疏風驟’來對,是否恰當?”

沈夫人哈哈大笑:“我兒記性甚佳,太好太好。”

沈夫人出了雲何居,便往沈家書閣飛身而去。

沈家書閣建於幹爽之處,立於大塊空地之上,書閣四四方方,面積不大,書閣四周連顆樹都沒有,閣前倒是有一個小池塘,池塘上零落地浮著片片睡蓮。

書閣裏一絲燈火也無,連大門也緊閉著的。

沈夫人走到書閣前的池塘前,望向那融入了茫茫夜色的書閣。

往事一一在她心頭閃過。

“我家有一個書閣,我娘常將她的畫藏到書閣裏。聽說我娘說,那些畫裏有著很多好玩的故事。”

“什麽故事?”

“沒什麽故事。”

“哦……你瞧見那些畫了麽?”

“瞧見了,可那些畫一點也不覆雜。後來娘才悄悄告訴我,弟弟不愛習武,因此娘故意而言,讓弟弟去找。”

“那是為何?”

“書閣裏的許多機關只有身懷武功的人才能闖過,可我弟就是不愛習武,他後來幹脆就放棄尋找,整日讀詩文去了。”

“當初她教我武功,也告訴我花園裏藏著有很多驚喜,我找了許久,也只找出一些胭脂水粉。後來我問你娘驚喜在哪裏,你娘卻指了指我手中的胭脂水粉。”

“她真的總愛如此……”

時間過的真快。

沈夫人擡頭看天。一朵烏雲正悄悄地向月亮移動著。

她的眸中終於閃過一抹憂色。

第二天沈玄雍罕見地睡到正午才起。

他剛跨出雲何居,便看見封黎軒左手捶著背,一邊走一邊小聲咕噥:“潑婦!”

玄雍睡了一覺,心情自是暢快許多,他見到封黎軒如此模樣,玩心突起,從地上拾起一顆小石頭,瞧準了封黎軒的背部就使勁砸了過去。

“哎呦!”封黎軒誇張地大叫一聲,靠在一顆芭蕉下無比痛苦地揉了揉頭上的鼓起的幾個大包,“我還真擔心沒人敢娶連繡芙那丫頭!”

“你不是說,她越任性你越喜歡?”玄雍道,“那些大家閨秀、端莊淑女,你不是看著便討厭?”

“話是這麽說,”封黎軒濃眉緊縮,伸出胳膊又揉了揉幾處淤青,“但她也太刁蠻任性了些。我娘給我送來了新鮮的果子,我給沈夫人送了點,給曾姑娘送了點,送到繡芙那裏的時候,她倒好,把水果全扔地上,還拿凳子狠狠砸我。”

玄雍搖頭:“若你第一個送給她,她也不會發這麽大的火。”

封黎軒卻嘆了口氣。

玄雍擡頭望天,天空正巧有一只燕子飛過。

他心念一動,仿佛想到了什麽,突然念道:“明月星稀入誰家?”

封黎軒臉上玩笑神色慢慢斂去,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來。

玄雍攤開手掌,以手為筆,慢慢寫了三個大字。

封黎軒神色愈來愈鄭重。他想了半晌,終於搖搖頭:“出事一個時辰內我已知道消息。你要找她?不是全死光了麽?”

玄雍微微皺眉:“不是。”

封黎軒聳聳肩:”可別問我長相。這個我真不知。”

“長相我倒是見過,可是見過我也忘了。”

封黎軒上下瞅了他數眼:“你若真見過她,不會不識。”

“我真記不起來。”玄雍淡淡而答,“但僅僅只是她一個。”

封黎軒大笑:“你不會是中毒了罷?”

這話剛說出口,封黎軒便立刻否認:“若是中毒,你難道會不知?除非那毒用的的確高明。”

“南雨派是擅長用毒的。”玄雍笑著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

“我也知道啊!”封黎軒那原本壓低的聲音驀然有些變大,“可是我爹早已不在派中,南雨派研究出什麽新鮮玩意兒也說不定!”

“不過……”封黎軒仿似想起了什麽,說話速度也變慢了:“南雨派的那些書生們長的是好看,可是背地裏行什麽不正當之事還真說不準。”

封黎軒的父親是南雨派前任掌門,但封黎軒對南雨派一絲好感也無。說起南雨派倒也奇怪,派中規定,掌門若要成親,必先離教。因此南雨派的所有掌門均為孤家寡人,中間也不乏先做掌門後再脫教成親的——比如封黎軒的爹封葉大俠。

其實南雨派算是江湖中的大派,派中弟子為人也多正直仗義,只是封黎軒向來不喜歡南雨派,在言語上也便多有貶損。

封黎軒繼續說:“若是使毒,就算屍體被化,那也查得出一絲端倪,除非那毒無色無味,毒性又極強,殺人者又心思縝密,如此才查不出什麽來。”

“也許有些□□你我都不熟悉。”玄雍沈思了一會兒,便站起身來,“我去外面走走。”

“我也跟你一塊兒去吧。”封黎軒站起身來,拍拍衣袍。

不遠處的亭子內,曾念喬和剪暮秋紅正在看一副山水畫冊。

畫卷上的潑墨山水,淩空潑灑,筆力雄勁,一看便知畫畫之人功力了得。

“曾姑娘,若畫拿的不對,我再去拿。”秋紅站在念喬旁邊,一邊說一邊殷勤地遞上茶。

念喬溫柔一笑:“拿畫之事,可告訴夫人了?”

平素比較沈默的剪暮此時卻開了口:“夫人說,書畫皆隨姑娘看。”

“那念喬多謝了。”念喬垂眸一笑。她端起了茶杯,悠閑地抿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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