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雍提氣狂追。

越往前走，荷花越多了起來。橫塘水滿，荷葉擁簇，清風皓月中，村落在月色中安靜地沈睡著。

玄雍追了良久，卻一直沒見到她的人影。

再往前走，就是一個大湖泊。湖泊在月光下亮如明鏡，仿佛隨時會有麗人對鏡梳妝。湖邊的不遠有一排杏花樹，在夜晚顯得十分幽深。

沈玄雍停住了腳步。

難道追錯方向了？

沈玄雍微微皺眉，望了一眼旁邊的杏花樹，眼裏突然生出一絲隱隱的笑意。

“姑娘，可否看在在下已奔跑大半個時辰的份上，出來一見。”玄雍朝湖泊走了幾步，語中帶笑，“我看到你的白衣了。”

過了好一瞬才有極細微的聲音響起。

那個苗條的身影輕飄飄地落在玄雍的身後，不發一言。

玄雍也不著急，過了好一陣子後才輕聲開口問道：“姑娘的身手好俊，剛才救人的那招“雨疏風驟”姑娘一定練了很久。”

練了很久？

一簇喜色偷偷地籠上她的眉，蘭若目光微柔，終於脫口問道：“你……你怎麽知道我練了很久？”

“姑娘……”玄雍轉過身來，“你可是姓殷？”

“我……”蘭若忙退後一步，有些恍惚地瞧著他，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就站在那兒，仿佛是觸手可及。她只要稍微往前走幾步，就可以碰到他好看的眉頭。

這是一場夢嗎？如果是的話，她寧願呆在夢裏永遠也不要醒來。

玄雍見她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微微一笑：“殷姑娘，可否隨我回府一趟？”

蘭若一震，有些回過神來。

目光所及之處有不少杏花樹，杏花花期已過，花白如雪的盛景早已消失不見。

再美的景，都有消逝的一天。

“殷姑娘，我叫沈玄雍，我娘很擔心你。”

蘭若一驚，徒然提高了警惕：“你娘？我不認識任何人。”

“說來話長，殷姑娘要是能隨我回府自是最好。或者，我帶我娘見殷姑娘。”

蘭若心上一痛。

她沈默了半晌，仿佛是要抓住最後一塊浮木，努力用最平靜的聲音慢慢問道：“你可曾見過我？”

玄雍臉上浮起一絲疑惑：“未曾。”

蘭若心下一空，連手上的傷口都開始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他終究還是記不起……

指甲深深地掐進手掌，她卻感覺不到痛。痛的狠了，連痛是什麽感覺也記不得。

她突然想起那日她側歪在他身旁，看了他很久很久。

他睡的多麽安靜，他又離他多麽近。從萍水相逢到肌膚之親，她想忘，但她如何去忘。

她到底是忘不了那一刻的溫柔繾綣吧。

殷蘭若，他是名聞天下的沈家二公子，而她只是漂泊無依的江湖弱女。你自始至終只是一個人！

蘭若轉過身去：“你不用來找我了。”

說完便大步而走。

她走的極快，腳下如淩波生塵，中間卻好幾次差點摔倒。

夜晚生起了霧，她的身影逐漸消失不見，也不知是去了何處何方。

玄雍凝視著遠處的薄霧，鎖著眉，若有所思。

夜晚風涼，在湖邊站久了，水意沁人，月色也越發清淡了，灑在地上一層銀光。他突然記起，那天從異容山上下來，他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他乘著小舟，經過了葦渡，來到了一個幽深的山谷中。那個峽谷開滿了蘭花，靜影風秀，在空疏的風中雅致地盛開著。

他站在那個山谷中，拿出了簫，吹了一整晚的曲子。

可他從來不吹曲子。

“蘭花？”玄雍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些，“蘭？”

回答他的卻只有悠悠的清風。

回到府裏，早已是三更，可他的雲何居竟是滿屋的燈火通明。

“回來了。”沈夫人見他推開門，忙放下茶盅，朝他招了招手，“來，到娘的身邊坐坐。”

雲何居裏向來無侍從，他隨手關了門，卻沒有落座。

沈夫人仿似猜到他要問什麽，端正了身子，悠悠地飲了口茶：“要問什麽？”

他也便不拐彎抹角：“娘，江樓閣與我們究竟有何關系？”

沈夫人淡淡一笑，話鋒突轉：“繡芙這丫頭今天又惹事了罷。”

“差一點。”玄雍皺了皺眉，“今日要是殷姑娘不出現，表妹差點闖下大禍。”

“殷姑娘？”沈夫人一震，“哪位殷姑娘？”

“殷蘭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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