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俊的功夫！”

站在最前面的沈夫人撫掌而笑，對著站在身旁一身紅衣的女子說：“繡芙啊，你看人家的功夫，你也要勤加練武才好！”

那女子眉毛一挑，上下打量念喬數眼，眼中露出微微的輕蔑：“有時間我倒要向這位姑娘討教討教。”

念喬忙走到沈夫人面前行了一個禮，笑著接繡芙的話：“念喬功夫不值一提。連姑娘的銀蛇鞭念喬卻是佩服的緊。念喬住在偏僻鄉村，卻也聽過連姑娘的功夫高，人又美。念喬心裏好生羨慕。”

她說的情真意切，大大的眼睛也忍不住流露出羨慕的神態。繡芙看在眼裏自然十分受用，嫣然一笑，語氣也不由得放柔少許：“叫我繡芙就好。我今年16歲，八月生的。你呢？”

“我也是16歲，十月生的。”

“那我就是你姐姐了。”繡芙微微揚起了臉，扭頭向後說到，“是也不是。”

“是。不過你成天扮師父，扮姐姐，也不嫌辛苦。”

那個聲音清冽穩重中帶著一股笑意。

“我比她大！”繡芙哼了一聲，眼睛卻帶著笑，“若是我親姐在此，繡芙自然會規規矩矩地當好妹妹。”

繡芙姿色明麗，笑起來如同盛時的月季。只是她的神情驕傲如同孔雀，連眉毛也是挑的高高的。

念喬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她的眉眼，心裏升起了隱隱的不喜。

“繡芙妹子熱心，”另一個陌生但中氣十足的聲音說，“也是好事。”

沈夫人不由笑道：“熱心是熱心，只是別再逼著我戴那些金晃晃的東西了。”

繡芙一撅嘴：“姨母，您又不老，戴點色彩鮮艷的不是更好看嗎？”

沈夫人伸手捏捏她的臉：“我老了，你這樣的小姑娘戴金晃晃的東西才好看。”

說完她便對念喬說道：“這個是我的兒子玄雍，這位是封家的公子黎軒。”

念喬心裏一晃，忙低下頭施禮，聲音卻有些微微的顫抖：“念喬見過沈公子和封公子。”

“曾姑娘，幸會幸會！”封黎軒忙抱拳回禮，聲音中氣十足。

念喬微笑著回禮。只見封黎軒一身深藍色的衣袍，眉飛入鬢，皮膚微黑，可是面容端正好看，英氣十足。

“念喬，如今住的習慣麽？我昨日方才回家，一直沒有機會見你。”

那個好聽的聲音終於不急不慢地響起。

她下意識地咬了咬唇，竟像是有些害怕般，慢慢地偏過了頭——

他正看著自己。帶著淡淡的微笑。

——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模一樣。

舊日時光早已湮沒，她向來不願意去回想。可是心中的那個微笑卻一直小心地藏著。她受苦的時候，她難熬的時候，她難過的時候，除了子萱，她只能靠記憶中的那個微笑支撐下去。

他的笑容如同清晨草間露珠上躍動的光澤，帶著一股自然的暖意。他的眼睛依然是記憶中的清澈，看上去是那樣中正平和。較小時候相比，他的眼裏只是少了很多稚氣。

他依然是他，隔了許久光陰，他似乎仍是記憶中的那簇暖色。

念喬怔怔地看著他，不自覺地沖他一笑：“謝謝沈公子，我很好。”

話剛說完，心裏猛地一酸，看著他的臉竟是有些發楞。

她心裏又悲又喜，臉上的表情也是變幻莫測。

一旁的繡芙卻皺起了眉。

她心思敏捷，瞧著念喬的時悲時喜表情，心裏立馬便有些不太舒服。

她是千金小姐，向來口無遮攔慣了，未曾細想便沖口一問：“你的臉色不好，是因為玄雍麽？”

“不不不！”念喬大驚，忙退後幾步。

她想說點什麽，卻始終不知道該如何說起，素日靈光的大腦在此時全不中用。在一旁的沈夫人見狀，忙開口打圓場：“念喬玩了一會兒秋千，應該是累了吧？”

念喬心思靈快，立刻回答道：“沈夫人，秋紅這幾日做了幾樣新鮮的點心，剛想送給夫人品嘗呢，您就來了。”

“秋紅這丫頭真是心靈手巧，”沈夫人端然一笑，“我可要好好嘗一嘗。”

玄雍和封黎軒倒是默契十足地一起跟著沈夫人進閣。

念喬忙低下頭，可是當他走過她的身邊時，她眼裏的餘光卻是那樣精準地捕捉到他的身影。他那繡著銀線的袖子在風中微微地擺動，陌生中又帶了一絲熟悉。

他一步又一步，離她越來越遠。

念喬垂下眼眸，掩住了一絲悵然若失。

“你還不進來？”

含著一絲譏諷和怒氣的聲音大聲響起。

繡芙斜移在門前，一雙妙目正頗為嚴厲盯著她看。念喬心裏有些不自在，可是面上依舊如常，大大方方地迎上前去，笑著喚道：“繡芙姐姐。”

繡芙像沒聽見似的，一聲也未吭。

念喬便也不再說話，默默地站在她身前，把玩著手中的衣帶。

“你和玄雍小時候就認識？”

繡芙沈默半晌，秀眉一挑，終於發了問。

“正是。”念喬回答的無一絲扭捏和猶豫。

繡芙眼神微利，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可是念喬並無絲毫躲閃，迎著她的目光，一雙大眼睛裏除了柔柔的笑，竟如一汪清泉，一眼仿似能見到底。

“嗯。”繡芙心裏哼了一聲，終於滿足地收回了眼，薄唇邊也掛上了一絲笑，“進去吧。”

眾人在閣中坐定開始聊天喝茶，繡芙愛說話，念喬也總是順著她講幾句，沈夫人偶爾插幾句話，倒是玄雍和封黎軒，極少言語。

偶爾目光掃過那個人，卻見他總是垂著眼，似乎在想什麽，連臉上的表情也琢磨不透。

之前是覺得他溫和，現在又覺得他有些疏離。畢竟兩人只是小時候見過，到底稱不上熟悉。

念喬心裏有些微微的失落，但是面上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連繡芙第二天約她一起去蓼花汀游玩，她明知來意不善，也看似開心地答應了。

沈夫人一行也沒在平林館呆多久，送走了客，她打發了忙活了半天的剪暮和秋紅去房間休息，自己卻歪在內室的軟榻上，一動不動。

窗外一只燕兒低低地從窗前飛過，微風吹起了心湖的一絲絲漣漪。

這春光正好，終於不是山中空寂度日，垂首看紅花。

念喬拉出掛在脖子上的一根紅繩，紅繩的末端，掛著一個小小的木質桃形吊墜。她把吊墜握在手裏，越來越緊，直到關節發白。

應該知足了，曾念喬，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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