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仿聞花落，蘭若卻一直在榻上沒有睡著。

紫笛安安靜靜地躺在枕邊，榻上早就鋪了簟子，摸上去涼涼的。

萬籟俱寂，他也一定早已沈入夢鄉。

他曾經離她很近，她微微一俯身，就可以吻到他的唇。他的呼吸輕輕的，眼睫毛密的跟小刷子似的，比很多女孩子的睫毛都要長。

我是蘭若，她在他耳邊輕輕地問，你不會記得我。

他依然微微地皺著眉，不言不語。

她也不會忘記，在他陷入沈睡之前，他用盡所有力氣，定定地望著她。

他清澈的眼眸帶著濃濃的困倦，但是卻有她的倒影，他眸子的神情她看不透，但他覺得他在那一刻是憐惜她的。她跟在隊伍後，見過冷靜的他，儒雅的他，甚至拿著簫在片刻間便打傷幾十人的他，可是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他。

她心裏有個地方被輕輕撥起。

也許只是餘毒未盡，她努力對自己說。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覆在她的額頭。

他的掌心很熱，可是剛放上去，他似乎再也無法抵禦鋪天蓋地的睡意，往她身邊一歪，就安靜地沈入夢鄉。

她給他蓋上被子，然後又給自己蓋上被子，撐著頭在他身旁，看了他很久很久，直到東方發白。

她伸出手，搭上他的脈——

還要睡上兩天。

她嘆了一口氣，往窗外望了望。

天氣微陰，小院安靜的很，窗外的杏花經過了一夜，竟是開的越發嬌俏。

她按了按脖子上的紅痕，臉一紅，將薄被裹住自己的身軀，準備伸腿下床。

雙腿好不容易剛剛站定，就又歪倒在地。

她休息了好一會兒才從地上站起，他卻依然保持同樣的姿勢一動不動，可眉頭已經舒展，唇角也微微翹起，仿佛做一個極好的夢。

她低下頭，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

給他換好了衣，他睡著一動不動。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換了新的薄被，他還是一動不動。

只是抱著他替他換衣之時，她的頭埋在他的胸前，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頭上方，有點癢。他身上的氣息溫暖又好聞，如同六月天的荷花滿滿，萍風輕露。

她一手抱著他的腰，一手扶著他的頭，將他輕輕地放平在床榻。他依然閉著眼，可唇角的笑意似乎更溫暖了些。

她心念一動，突然生了期待。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脈。

……還在沈睡。

她心裏浮起了一絲惆悵，卻又覺得本該如此。

窗外清涼如許，花也愈加芬芳，庭院似乎愈發深幽，連落花的聲音仿佛都可以聽見。

突然，一聲婉轉的鳥聲飛空而過，瞬間劃破了所有的寧靜。

坐在塌邊的她一驚，忙站起身來，抓起了身邊的紫笛。可是鳥聲過後，一切又恢覆了平靜，只餘窗外的花簌簌而落。

該走了吧。

她平靜地想。

而後她便快步走到床榻前，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他的臉頰。

不過也只是短短地一瞬，她便快速起身，再也不看他，從半開的窗子一躍而出，飛奔而去。

蘭若迷迷糊糊地想了一夜。他的眉眼，他的樣子在她心裏竟是越發清晰。她內心偶爾有如火燒，卻又時常暗自心涼。她與他的那場相遇本是將錯就錯，她對他，究竟是愛，還是僅僅不舍得那場交集。

蘭若心思百轉，直到雞叫聲從村落隱隱地傳來，她才朦朦朧朧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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