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州沈家名天下。

郎州沈家是遠近聞名的豪富之家，當家之主沈庭風以販賣茶葉起家，主母連茹筠卻是官家小姐。沈家伉儷的獨子名叫玄雍，悟性極高，長相清俊，學識武功也是上乘。

江湖上有“周三沈二公孫一”一說，“沈二”便是沈玄雍。沈玄雍為人低調，不如公孫家樂活潑風流，也不似周韋成嚴肅清冷，可是品性卻如同綠竹，翠色落波，看似沈默無聲，實則清幽舒暖。

沈家與連家原是世交，只是沈家衰敗的早，兩家便斷了來往。到了沈庭風出生之時，沈家早已落魄不堪，家裏只剩幾畝薄田，勉強度日。

當初連家大小姐茹筠執意下嫁沈庭風，江湖上掀起了好一番討論，有卦師的甚至公開表示：“夜觀天象，連家小姐與沈家公子必定不長久。”

此話自然也傳到了連母耳中，她便在連大小姐成親那日，請了那位卦師坐在前排，親自敬上一杯酒，笑問道：“還請師傅再替我那小女算上一卦。”

那卦師摸摸長胡子：“夜觀星象，沈家興旺發達，指日可待。”

果然連茹筠成親不到三年，沈家便成為當地望族。

且說這位連母實乃奇女子。身為北燕派掌門的親妹妹，她卻愛上一介布衣，也不顧教中上下反對，毅然下嫁，從此脫離北燕派。

後來連父入朝為官，一路高升。

連母先育有一子雙城，後晚來得女茹筠，一雙兒女均生的冰雪聰明。女兒連茹筠從小聰明伶俐，過目不忘，在武功上更有慧根。連母心裏歡喜，教女兒詩詞歌賦的閑暇，便將一身的功夫悉數傳給了女兒，兒子連雙城武功卻只學到了母親五成。

連母所學極博，可最大的愛好就是作畫，後來她索性培養了一批能寫能畫的弟子，派遣於天下各處，替她作畫。那些弟子極善於畫風景，皆構圖雅致，畫意文雅。此連母不忍畫師荒廢雅意，索性便開了一家賣畫的鋪子，取名為燕子樓。

後來連母日漸衰老，精力實在有所不濟，再加上兒女對作畫均不上心，她便陸陸續續關了燕子樓，除了沈家書閣還留有燕子樓的畫作之外，其他各處均無燕子樓畫師大作。

只是連母去世後，沈家突然經歷了一次縱火，縱火者還留了張紙條，紙條上卻只有兩個字：凝眉。

沈家那次失火火勢極大，將沈家花園也燒了一半，而那天沈家上下均在暮山派參加宴會，但唯獨沈家二公子在家中藏書閣裏睡覺，要不是封家的公子正好去了書閣，恐怕二公子會喪生於火海。

後來沈家多方打探“凝眉”是何人，甚至請求江湖各大門派尋找，可至今卻一無所獲。

沈府。

“念喬，剛剛你已經見過你沈伯父了，玄雍外出不在家，回來了你們再見罷。”

說話那女子約莫三十六七的模樣，一身的深紫，發髻整齊，絲毫不亂，上面簪了幾顆小而圓的珍珠，耳朵戴著珍珠墜子，連腕間的銀鐲子也嵌了一顆珍珠。她長相端莊秀麗，走路不急不慢，舉手投足自然帶著一股雍容，說話的聲音既溫柔又和氣。

念喬忙應道：“是，伯母。”

說話那人正和剛進沈府的曾念喬走在通往的小路上。小路兩旁盡是一叢叢的紫藤，淡紫如瀑，花香撲鼻。不遠處隱隱可以望見湖邊的水閣，還有更遠處假山上的小亭子。春風拂楊柳，綠意參差的樣子十分生動可愛。

“還記得玄雍麽？”沈夫人轉過身，笑著牽過曾念喬的手，“小時候他給你做過木偶的。”

念喬抿嘴一笑，酒窩淺淺旋開，如同荷塘泛起的漣漪：“念喬記得。”

她的臉微微泛紅，如同新鮮的水蜜桃，一掐仿佛要滲出水來。

沈夫人微微一笑：“住我家平林閣可好？環境幽靜，景色又好，平時練武、讀書都無人擾你。”

“念喬聽伯母的。”念喬擡起頭來，甜甜一笑，“多謝伯母。”

沈夫人握著念喬的手，語氣甚是慈愛：“你爹娘身體可好？”

“謝伯母惦記，爹娘身體都好。前些日子娘還念著和我一塊兒拜訪伯母呢。娘說，若不是家裏事務繁雜，她定要親自來拜訪。我娘她可想沈伯母了。”

沈夫人微微一笑，眼裏閃過一絲高深莫測：”我也很想你娘。”

兩人走出了小路，又繞過了一大塊太湖石，走過一道垂花門，視野頓時開闊起來。沈夫人說：“我給你撥了兩個丫頭，剪暮和秋紅，這兩丫頭聰明伶俐，和你年齡相仿。”

沈夫人指了指不遠處半月形的湖泊旁的水閣：“玄雍愛在此讀書。”

念喬仔細瞧了半響：“好去處。“

沈夫人看了眼念喬，又是一笑：“玄雍的表妹繡芙過幾日也會到此，正好與你做個伴。”

“連姑娘？”念喬微驚，可下一瞬間靈動的大眼睛便盛滿了笑意：“念喬聽說連姑娘武功甚好，早就想拜見這位姐姐了！”

“你們倆倒可以做做伴。”沈夫人溫然點頭，指了指前面的路，“你看，前面芭蕉掩映的地方就是平林閣，”

念喬停住腳步，優雅地福了福身。她的聲音又清脆又柔婉，眼睛裏全是恭順：“多謝沈伯母！”

平林閣坐落在數叢芭蕉後，院落不大，但是在綠樹掩映中，幾間房間顯得玲瓏有致，別有一番幽靜的風味。院落綠樹間架有秋千，院角栽著翠竹，微風吹過，竹影婆娑，秋千也搖擺著，十分好看。

沈夫人將念喬送到平林閣中，又囑咐了剪暮和秋紅兩個丫頭幾句方才離去。念喬親自將沈夫人送出了門外，目送她走遠，這才進房。

剪暮和秋紅兩人都比念喬小一歲。剪暮稍長，長相清秀，秋紅則天真爛漫，嬌憨可愛。

念喬走進了門，剪暮正在沏茶，秋紅正在準備點心。

“姑娘，可要喝茶？”剪暮見她走進來，忙道。

“有勞剪暮姑娘。”她羞澀地笑了笑，走進廂房，片刻後又走了出來，手裏拿著兩個精巧的盒子。

“曾姑娘，請喝茶。”剪暮見她出來，奉上已經沏好的茶，一旁的秋紅也忙端出精心準備的幾樣點心：“曾姑娘，這是朗州特色糕點，我特意為姑娘準備的。”

念喬端起茶杯，細細地抿了一口，然後再仔細挑了一塊梨花糕也慢慢吃過。待兩樣都仔細嘗過，她才拿出小盒子，遞給剪暮和秋紅，笑著說：“這是我為兩位妹妹準備的一點見面禮，兩位妹妹千萬別嫌棄太簡陋。”

剪暮和秋紅對望一眼，兩人都有些猶豫：“曾姑娘……”

“我從小只有一個師姐陪我長大，今日見到了你們，我心裏可是歡喜！你們以後也別叫我曾姑娘，無人的時候，直接叫我念喬便是。”

說完，念喬就走到她們身邊，將小盒子放在她們手中，啟齒而笑：“是女孩子家的常用的物事，妹妹們不喜歡麽？”

秋紅和剪暮又對視了一眼，均低頭不語。

念喬仿佛有些洩氣般地嘆了口氣：“你們不喜歡我麽？”

“不不不！”秋紅忙搖頭否認。

“那為什麽不要我的禮物？”念喬微皺眉頭，有些苦惱地拿了一塊杏仁酥，咬了一口。

剪暮猶豫了半晌：“那……”

“不用客氣。”念喬將盒子往剪暮手裏一塞，嬌俏地歪頭一笑。

剪暮有些尷尬，只好收下，秋紅見剪暮收下了念喬的禮物，也便跟著收下了。

念喬好心情地坐回軟榻，抿了一口茶，嫣然一笑。

春風中，樹蔭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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