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師傅見這次是小演員自己來的，覺得有些奇怪，她現在是小有名氣的演員，之前會有個助手陪她一起來，她的母親是唱黃梅戲的，小女孩戲唱得也好，也很有表演的天賦，偶然的機會，被導演相中，就開始了演戲，這次她自己來的，讓石師傅有些奇怪，“怎麽一個人來的，沒有人陪你一起來嗎？”

“已經來了好多次了，路線都已經很熟悉了，就不用誰陪著我，有人跟著總覺得很麻煩！”王亞姝落落大方地說道，四下看了下，見裁縫鋪裏多出了一個年輕人，看他的打扮，系著個大圍裙，猜出應該是來這學徒的，也就沒太在意。

石師傅手裏拿著把尺子問她：“你是來取上次訂做的旗袍嗎？”

王亞姝莞爾一笑地說，“是的，我覺得上次在你這兒訂做的旗袍真是太漂亮了，石師傅還記得跟你說的嗎，我想見見那位向你提出建議的小夥子，可以嗎？”

石師傅指著周雲志說：“就是他，我的新徒弟，周雲志！”

王亞姝上下打量了一眼周雲志，沒有想到會是他，看上去年齡不大，乳臭未幹，沒想到他能把一件普通的旗袍稍加改動，就變了一種風格，旗袍的款式與它的顏色還有配飾形成統一的風格，讓人眼前一亮，那天王亞姝把這件旗袍穿進了劇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得到一致的肯定和讚賞，紛紛猜是在哪家裁縫鋪做的。

“你是個很有想法的年輕人，我很喜歡你對旗袍的理解，很時尚，沒想到你年紀這麽小，卻能有這麽好的想法，挺厲害的！”王亞姝看著周雲志很中肯地說。

周雲志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女孩子這樣看著，有些不大自然，手足無措，臉還漲紅了，手心濕漉漉的，還發粘，像握著個泥鰍，“我只是提了一點小的建議，更多的還是師傅的想法！”周雲志很謙虛地說。

周雲志聽她說話，覺得有些老城，與她年齡並不相符，有時卻也透著稚嫩，穿著一件藍色的裙子，頭發仍然是綰起來的兩根辮子，辮子編得特別的好看，也很平整，抹了一點發油，又黑又亮，還描了淡淡的眉，周雲志覺得她要比海報上的相片更好看。

“你看上去年齡不大，你這個年齡應該讀高中了，怎麽沒上學呢？”王亞姝端詳了一下，覺得跟自己差不多大，自己不拍戲時還是要上學的，可裁縫不一樣的。

“他……”石師傅想實話實說，可被周雲志打住了，“我不愛學習，腦袋不靈光，石師傅不嫌棄我，收了我當徒弟。”說完，周雲志笑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牙齒特別白的人，即使說謊，也不易被發覺，全是粘了牙齒的光。

“那你很幸運，石師傅的手藝很精湛，我媽的演出服也是在這兒訂做的，石師傅為人也好，我很喜歡到這裏做衣服。”說完王亞姝來到一件新做的旗袍前，她認出那是自己拿來的料子，滿心歡喜地問石師傅，“石師傅，這是我那件新做的旗袍嗎？”

石師傅也走到了跟前，說：“是呀，你覺得怎麽樣，要是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再改改？”

“不！”王亞姝看到自己的新做出來的旗袍很是滿意，當初選這件面料的時候，就擔心顏色有些艷麗，很難駕馭，做出來的旗袍也容易落俗套，可現在看上去，所有的擔心都是多餘的，揚長避短，設計得很簡約，比普通的旗袍要長兩三指，也看不出滾邊，收腰也恰到好處，不禁讚嘆道：“石師傅，這件旗袍比上一件還要出彩，簡直是太完美了，我特別的喜歡！”

石師傅解釋道：“跟上件一樣，也有我徒弟的想法，像滾暗邊，還有底擺的直角設計，都是我徒弟的想法，他的想法很多，你們年輕人會更喜歡。”

王亞姝向周雲志投去驚鴻一瞥，“周雲志，我去過許多家裁縫店，石師傅的裁縫鋪是我最滿意的，而你是我看到最有想法的小裁縫！”

周雲志被誇得更不好意思了，摸了摸腦袋，咧開嘴笑著。

“你去試一下，看看哪裏不合適還可以再改一下！”石師傅站在桌子旁建議道，可他的手卻一直沒有閑下來，他正在做的是一件中山裝。

“可以！”說著王亞妹拿著旗袍走到了一個布簾的後面，又把簾拉好。

王亞姝站在布簾後面換衣服，由於鋪子不是很大，試衣的地方也局促，那個布簾影影綽綽地晃動著，可能是沒站穩，一個趔趄，撞得布簾差點掀開，不知道為什麽，周雲志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布簾，心撲騰撲騰地跳著，血液流動加速，血脈噴張，甚至有種要掀開布簾的沖動，周雲志為自己有這種想法而感到慚愧，想把目光從布簾上面移開，卻發現自己的目光被粘住了……

“雲志，幫師傅把那匹藏青色的布料拿過來！”石師傅趁著間歇再把另一個顧客的衣服裁出來，“現在做藏青色衣服的人怎麽這麽多！”

“好的，師傅！”聽到師傅的吩咐，周雲志才緩過神來，快走幾步，把那塊布料送到了師傅的面前。

布簾被拉開了，小演員從布簾後面走了出來，她款款地走到鏡子前，在鏡子前躑躅，打量著那件旗袍，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又轉過身，看了一眼後身，沒有一點的瑕疵，不住的點頭。

周雲志有點不敢瞅那個小演員，怕她發現自己齷齪的想法，摸了下臉，擔心自己剛才的沖動臉上還會有餘熱，兩只手在安撫自己的心臟，企圖讓它跳得慢些，可看到她時，周雲志的心跳又加快了，周雲志在心底裏譴責自己，覺得自己真是個不爭氣的家夥。

石師傅見那小演員走出來了，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眼，覺得十分的滿意，說：“非常的合身，穿在你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小演員本來身材就好，纖細高挑，楊柳細腰，就是略顯瘦了些，加上她雪白如凝脂的皮膚，把這件做工精良的旗袍演繹得精美絕倫，舉手投足之間都透出一種高貴，卻也不失嫵媚和雅致，與她簡直是完美的契合，並且又最大限度地彰顯出了各自的特點，又相互映襯，相互烘托，相得益彰，妙不可言。

“是的，雖然顏色艷些，看上去卻意外地多了幾分端裝，相當好的設計。”王亞姝轉身問了下石師傅，“又是你徒弟的想法嗎？”

“是的，他的想法，像我這個年紀，很少能了解你們年輕人的喜好，年輕人對年輕人想法，才會更貼近年輕人，怎麽喜歡嗎？”石師傅很慈愛地問道。

“當然，非常喜歡，像他這樣有想法的年輕人真是天生就是當裁縫的好苗子！”王亞姝最單純的想法，覺得一個不愛學習的年輕人，能學有所長，為自己選好另外的一條路，也可謂是做出正確的選擇，同時也是對他的鼓勵。

而在周雲志聽來，心裏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在周雲志的內心，當個裁縫這個想法還像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離自己最初的清華夢已是相距千裏之遙，周雲志還沒有完全從清華夢裏醒來，清華夢在他的心裏還茍延殘喘，周雲志不舍得拋棄，就算是奄奄一息，終歸還是有夢的，就算夜空再黑，再暗，那一點的星光也會讓夜空不孤寂。

可同時，周雲志心裏很清楚，就算自己有鴻鵠之志，卻被現實擊垮了，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不得不低頭，任憑自己的理想有多麽的遠大，在現實面前，都要戛然而止，也許這就是命運，命運弄人。

王亞姝覺察到了周雲志的情緒有了波動，似乎對自己的誇讚有些不滿意，這讓王亞姝不理解，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可也不想去深究，畢竟是初次見面，她現在都覺得自己的話說得有點多。

“我決定就穿著它走了，換起來太麻煩了！”說著那個小演員就穿著新做的旗袍離開了。

石師傅也覺察到了周雲志情緒的變化，覺得有情可原，快高考了，他心裏一定會不好受，也難怪，石師傅覺得這事擱到誰身上，都會難受很久的，“怎麽了，不高興了？”

“沒有，沒什麽，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周雲志知道，清華夢對自己來說已經太奢侈了，自己也是時候該醒醒了。

“想法多，也沒什麽不好，常言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只有理想遠大，才能讓你不斷地前行！”

石師傅的聲音很和藹，很親切，很語眾心腸，讓周志很感動。

“謝謝師傅的教誨，我會牢記於心的！”周雲志答道。

石達回來了，一進門，他就像一堆肥肉似的，特別的興奮，由於石師傅不停地在給石達增加些營養，讓石達看上去就像個發面的饅頭，像是氣吹起來似的。

“雲志，我都要緊張死了，聽聽我這心跳，有二百多下一分鐘，感覺自己要去見上帝了！”石達把頭一仰，倒在了椅子背上，氣喘籲籲地說。

原本就不太開心的周雲志看到石達，心裏又打了個結，覺得石達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換作是自己，此刻會多麽的幸福，離自己的理想就一步之遙，周雲志站在那裏，臉色凝重，像是在向自己的高考告別，向自己的高考默哀……

石達把頭擡起來，看著周雲志說：“雲志，你知道嗎？今天咱們班可熱鬧了，孔詳文跟咱們的物理老師打起來了！”

“為什麽？”

“孔詳文說，物理老師講課時一直盯著咱班的劉小鳳看，劉小鳳是孔詳文的女朋友，我說的是暗戀的對象，所以他們倆就打起來了，可熱鬧了。”

石師傅看兒子盡說些沒用的，就愛說些東家長，李家短的，沒個正形，他清了清嗓門：“石達，快去學習了，雲志，你再去給他多講講，這臭小子，一天就是讓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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