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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掃描庫,就算他們送進火葬場,再拉出來,本系統也記得!】

自從許盈沫還清了在盜獵山區欠下的積分後,她曾以為不那麽需求積分了。這兩年來,她做日常、周常都是看心情,因此只攢下了一萬一千點的積分,還沒有她高三一年攢的多。

不過,要懲罰這幾個人,還是綽綽有餘了。

她點開系統的位面集市,翻過去幾頁,看中了那張【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使用規則:人在做,天在看,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即便逃避法律制裁,世間也有真正公道。根據被使用對象所犯罪孽、所損陰德的基數,讓對方眼瞎、耳聾、口啞、逐漸癱瘓。量刑輕重,根據對方惡行而定!

附加說明:從書本中擡頭看世界,才能明白,世上有人,是法律無能為力、也保護不了的。也有些人,利用法律作為武器,加害別人的同時,也躲避著法律的制裁。未成年人犯罪有辦法嗎?老人訛詐有辦法嗎?

在這個違法比守法成本更低的時代,當法律沒有辦法給人以公平,當法律沒有辦法保護受害者。你,就需要本能力,還自在世間一個清明!只要998,本能力包郵帶回家!

附加PS:非Death - Note,請勿模仿夜神月。= ̄ω ̄=

許盈沫毫不猶豫地買下。由於是制裁罪惡,而且是法律量刑背後,無法罪盡其償的罪行,所以,這個【天網恢恢】能力特別便宜,只要998個積分。

【宿主,您選的能力,可以自動為這些人量刑,給那些被欺辱、被脅迫的人一個安慰。您要現在使用嗎?本系統已經躍躍欲試了!】

許盈沫扔下鞋櫃,和謝斯哲一道走出了別墅。外面空氣清冽,迎面吹得她微微發冷。警方在工作室裏,搜到了不少小明星的裸照和性愛視頻,以及染血的曲棍球桿,先把這些人都帶回警局盤問。

許盈沫站在別墅前,看著120救護車呼嘯著開了進來,容嫵和寧真被擡上救護車,也跟著一步跨到車上,回覆系統:“現在暫時不用它,省得警方以為,他們是被我們打的,平添麻煩。過兩天審訊完了,刑事拘留的時候,再讓他們眼瞎耳聾癱瘓。”

讓他們在監獄裏,痛苦到寸步難行。“他們害過多少女孩兒,拍過多少照片視頻,這些苦果,都要他們自己付出慘重代價,用後半輩子去經受。”曾經怎樣脅迫別人,就要活在怎樣逼仄的人生中。

----

鳴笛呼嘯中,容嫵和寧真很快被送到了醫院裏搶救,容嫵的媽媽聞訊,也趕緊和校長請假,從北方的小縣城趕來。

搶救過後,兩個人分別被送到病房裏。寧真情況尚可,在山裏摸爬滾打的孩子,皮糙肉厚,格外耐艹,中度腦震蕩和脛骨骨折。

容嫵的情況更棘手一些。她身上麻藥未去,正在沈睡,傍晚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臉上,金色一片,像歐洲古老童話裏的睡美人。

病房外,許盈沫看著CT片,醫生在旁邊嘆息了幾句:“目前看來,以後很有可能是截癱,太可惜了,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來,對脊椎的震蕩損傷太大,現在只能進一步治療,病人配合做康覆訓練。”

截癱。這兩個字,像一記驚雷,在耳邊炸響,所有人都聽呆了。趙婷楞楞問了句:“那跳舞……”

醫生摘下口罩,搖了搖頭:“先讓她站起來再說吧。跳舞這個,建議還是放棄,我們不抱有樂觀希望。你們也還是盡早有個心理準備。”

“……”趙婷倚著墻,眼淚沖眶而出。

她也不知道怎麽了,悲傷來的太洶湧,想到容嫵以後只能躺在床上、坐在輪椅上,那麽漂亮的人,那麽自信激昂的人,那麽明艷亮麗的人,一輩子,再也站不起來,更不能站到心愛的舞臺上……

她蹲下身,悄悄捂住臉。許盈沫和水兵她們,心情已經夠難過了,她不想這個時候,再讓朋友們照顧自己的情緒。

如果是脊椎神經受損,再好的醫院也救不回來。醫生說還要進一步觀察,看有沒有治愈的希望,盡管從他們遺憾的口氣裏,聽得出可能性不大。

謝斯哲說聯系中醫,看看能否用針灸的辦法;何潤萱給自己的小姨打電話,問她有沒有截癱後站起來的案例……

病房外,許盈沫和水兵隔著窗,看向裏面寧靜睡去的人。她們互相靠著,腦海一片空白。

容嫵的媽媽詹女士,是北方一個擴權縣的重點高中老師,接到許盈沫的通知後,她從家裏坐了幾個小時的長途車趕來,電梯都顧不得找,蹭蹭蹭地爬上樓,風塵仆仆,不掩面上擔憂。

醫生又把情況對她說了一遍。得知女兒有可能截癱時,她的心都涼了。站在走廊上,平時雷厲風行的女人,第一次覺得茫然無措,不知該如何面對孩子。

她一手拉扯大的女兒。

在他們縣城那種地方,大家的觀念趨於保守,認為大學學藝術,是一件不靠譜的事,甚至吃這碗飯是丟人的事,孩子就應該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但她一直是寵愛容嫵的,既然舞蹈是孩子的愛好和夢想,她就咬牙省錢,送她師從各位名師。她知道這截癱,對容嫵而言意味著什麽。

她了解自己女兒,其實是個有點理想主義的人。但她從來沒有糾正過,因為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不過是人不同的活法,沒有對與錯,端看周圍是什麽樣的群體。但此刻,這卻成了致命的毒藥。

晚上快到半夜,容嫵也醒了。看到她的媽媽,很高興地說了幾句話,勉強算是遮掩了過去。

不過,這種事終歸是瞞不住。

第二天,容嫵恢覆了一點精力,也清醒了些,卻發現自己下半身,依舊沒有任何知覺,頓時慌了。再看母親支支吾吾的眼神,遮遮掩掩的解釋,她終於明白了一切,顫抖著重覆了一邊:“癱瘓?”

詹女士偏過頭,淚如泉湧,那個“嗯”卡在嗓子眼,說不出口;連頭顱都是重的,點不下去。

難以置信,絕望,懊悔,慟哭……人在面臨絕境的時候,都是如此平等的。

許盈沫走到病房外,看著容嫵的眼淚,濕了大半個枕頭。她想起,在救護車上時,趙婷怕容嫵昏迷,就陪著她說話。那時候容嫵說,她做出跳樓這個決定,是一瞬間的腦海空白。

她自己也不知道後不後悔。

作為朋友,也不知道該不該替她後悔。

許盈沫的手放在門把上,這道門隔開了兩個世界,裏面太壓抑,門太重。

【宿主,您也不要太難過了。】系統感知到她的心情,那悲傷的情緒波動,也幹擾得它很難受,安慰道:【人的際遇有無窮,就算在本來的上一世,她也是曾經去甘孜支教,在康定的時候翻了車,股骨粉碎性骨折。】

【雖然治好了,還能夠跳舞,但再也不能站在舞臺上,做高難度的動作。不過4號情敵是個堅強的女孩子,她很有毅力的,即便不能重回舞臺,她也沒有放棄,而是回家鄉的高中,做了一名舞蹈老師,把她的愛,散播給了更多人。】

【所以本系統相信,以前的她夠勇敢,如今的她,也會克服這些磨難,打起精神,以新的方式生活下去。人的一生這麽漫長,這麽寬廣,她不會只拘泥在失去夢想的悲痛中的。】

系統說了很多,可是許盈沫心裏亂得聽不進去:“我去安慰一下她。她現在需要人陪著。”

她推開門,詹老師還在撫摸著女兒的頭發,一邊流眼淚,一邊勸她。她當老師,說的話也格外有教科書的風範:“你想想,人家張海迪,人家霍金,不也過來了嗎。上次你過年,回來和我說,你朋友的媽媽,當年放棄舞蹈了,如今做古代宮廷舞蹈研究,也挺好的,開辟了一條新路。你看你還有幾十年呢,你想做啥,做不出成就來?”

容嫵擡起頭,看到好友,眼淚又洶湧而出。許盈沫上前,張開雙臂抱住了她,安慰道:“阿姨說的對,你看我媽媽,現在比以前更好呢。千萬不要被一時的絕望打倒,那就是一座山,一個屏障而已,等繞過去了,有多少好的在前面等著你。我們會陪著你走過去,擡也要把你擡過去。”

容嫵披散著頭發,眼睛裏全是水光。她張張嘴:“我癱瘓了跳不了舞,也結不了婚。沒人會娶一個累贅。”以後你們都有家了,我就是一個人。

“不會,”許盈沫斬釘截鐵道:“你還有我們。我們都會陪著你,幫你做覆建,為你想辦法。要是你都這麽悲觀了,那截癱卻沒有朋友照顧的人,豈不是更要難過?”

門被推開,何潤萱也進來了,站在病房裏。和詹女士問了好,她坐到床前,手搭在容嫵的腿上。即便這樣子,容嫵也沒有任何感覺。

何潤萱擡手,白皙的手指梳理著容嫵的頭發,聲音輕柔緩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小嫵,如果你在為跳樓的事情懊悔的話,其實,你在一瞬間做出那個決定,就算你花幾個小時去權衡,你也還是會做出那個決定的。”

因為,夢想就像一座需要攀爬的高山,想要觸摸藍天,就一定要登頂。目光從被山遮擋,而當視線轉開,也許還有很多條路,也許還有更廣袤的世界。

但尊嚴,只有一個。

想起父親幾年前,坐在沙發上抽著煙,沈重的問話,和自己天真無忌的回答。何潤萱心想,如今的自己,和四年前果然是不一樣了。

聽了朋友的輪番安慰,容嫵雖然還是悲不可抑,卻比剛得知噩耗那會兒好了一點。

感覺她的情緒稍稍平靜,許盈沫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心中不抱希望地問了句:“系統,容嫵的截癱,真的好不了了嗎?”

【宿主,辦法,是有的。痊愈,也是沒問題的。】

許盈沫心中一動,催促道:“你怎麽不告訴我,欠打,快說!”

系統委屈巴巴道:【但你們好感度還沒有刷到滿,你沒法賦予她特殊能力啊。】

個人面板上,容嫵對許盈沫的好感度,還在597分上,差一百分到生死不離。可這時,這一百分的對面,卻成了希望的彼岸,中間橫亙著一百分的距離。

【或者還有一個辦法,本系統一直沒敢提議,因為風險實在太大。如果和4號情敵之間,沒有達成足夠的信任,不建議宿主采納。】

這是考驗信任的時刻,然而信任往往經不起考驗。

許盈沫下定了決心:“不管怎樣,只要有希望,我都要試試。”

【宿主可以透支積分,兌換一項“提前達成好感度天賦賦予”的能力,這樣,即便4號情敵和您的好感度,沒有刷到“生死不離”,她也可以先獲得能力,治愈截癱。】

【但是,這要付出代價的,宿主會倒扣三年生命,作為抵押。如果4號情敵對您的好感度,在一年內沒有刷到滿,您抵押的三年生命,將直接扣除。當然,如果能夠刷到“生死不離”,則歸還三年生命。總而言之,情敵的心你猜不透~風險很大,建議宿主慎重。】

“我心裏有數的。”許盈沫點開了系統裏,關於天賦能力的選項,看到了一個【我是壁虎的尾巴】天賦。

天賦說明:百病不侵、百事不衰。無論怎樣的重大傷病,可以迅速痊愈,恢覆無二,適合常年奔波、軍警人員、運動員、舞蹈家一類。永葆活力身軀,健康一生伴你無憂。

附加天賦: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年過六旬還能劈叉,是一件很牛叉的事情?哈哈哈哈哈,隔壁老王年過七旬還能跳芭蕾哦!

非常2B的能力介紹,但作用是不容忽視的。

倘若容嫵獲得這個天賦,她的截癱就能很快恢覆,不會幹望著舞臺,與夢想失之交臂而痛哭。想到這裏,許盈沫沒有猶豫:“那就透支積分和生命,給容嫵兌換這個天賦吧。”

【等等,宿主,您不擔心嗎?如果好感度一年內沒有刷到滿,您的三年生命,就會直接扣除!這必須是對對方有足夠的信任,才能去做。】

“沒掛系,我相信她,也相信——我們倆的好感,一定可以到生死不離的。”許盈沫心裏忽然一寬,看向明亮的窗外:“再說……就算沒有刷到生死不離,也沒什麽。”

【誒?】

“因為她是我的朋友,她待我好,我也待她好,為朋友做這一切,我心甘情願,失去一些東西,也不怕什麽,也不想求什麽回報。”

系統沈默了一會兒,自動扣除了積分,容嫵的關聯欄裏,“可兌換天賦”一欄,發出了紅光。這是第一個,好感度還沒刷滿,就被兌換了能力的情敵。

【宿主呀,您跟我第一次遇到時,已經完全不同了。】

【嗯……您長大了。】

容嫵哭過之後,又睡下了。許盈沫看著那個【我是壁虎的尾巴】天賦,她忽然想到一件比較嚴峻的事情:“等等,我們就這麽治好了容嫵,幾天之後,一個截癱病人突然活蹦亂跳,從她自己,包括醫生,都要起懷疑吧?!我們得找個借口,遮掩過去才行啊!”

【呃……這誠然是個不科學的問題。】系統沈默了一會兒,忽然燈泡一亮:【要不……請許高僧?重出江湖?】

☆、第 106 章 11

? 許高僧重出江湖……

許盈沫大囧:“你是認真的嗎?”o(╯□╰)o

【不然呢,等著容嫵康覆,被拉去做醫學研究,美國白宮拍案而起驚呼不可戰勝嗎?】

“可是一個和尚突然出現在醫院裏,還特意找上門來,更牽強吧?”

【可以解釋為受何潤萱心靈召喚之類的,畢竟高僧和她是師徒嘛。】

“你以為許高僧是召喚獸呢!→_→”進化!鋼鐵加魯魯!

為了找一個合理的契機,一人一系統相對無言,病床那邊,何潤萱還在安慰容嫵:“我們大家都會為你想辦法。我家裏認識挺有名的中醫,治好過不少怪病,只要自己不放棄,總會有希望的。”

中醫?

怪病?

這可不是一條坦途麽!

許盈沫眼前一亮,對系統建議道:“這樣,不必來醫院,我們帶容嫵去找藏醫啦、苗醫啦,這個過程中,讓她們慢慢接受各種稀奇古怪的療法,有個心理支撐。咱們再來喬裝高僧,給容嫵治病,就不會顯得突兀了。而且,我們是去異地遇到的高僧,這樣可以解釋為路邊奇遇,不容易令人生疑。一切都可以推給猿糞。”

【宿主天縱英才!曠世奇才!就這麽幹=V=。】

------

兩天後,再次做完CT,容嫵最終還是被確認為了截癱,脊椎神經受損。醫生嘆了口氣,看著她的目光,都帶著不忍和憐憫——多麽美的女孩子,多麽美的青春年華啊,說毀就毀了。

詹女士得到了噩耗結論後,雙腿一軟,趕緊撐住墻壁,表現得一派堅強。左思右想,決定先為女兒辦出院和退學——眼下她是不可能繼續舞蹈學業了,等帶女兒回家後,每天幫她做按摩和訓練,希望能發生奇跡吧。

容家畢竟不是有錢人,可以長住醫院、做著毫無希望的保健療養。何況日後容嫵行動不便,等於喪失了很多機會和工作能力,家裏的錢必須每一分都有計劃。

“這段時間,也謝謝你們了。要是沒有你們對小嫵的幫助和照顧,情況指不定更糟糕。以後你們來我們那裏玩,一定要好好招待你們。”病房裏,詹女士一邊收拾著行李,一邊真心實意道謝。

聽說容嫵要辦退學手續,大家心裏都酸澀無比,卻又不能阻止什麽。

畢竟容嫵這樣,想要繼續學業,也是不可能了。可是,想到從此以後,大家再難見一面,從此天各一方,那曾經的追求和共同的理想,都被現實拆的七零八散,又不免悲哀。

借著這個機會,許盈沫坐在床邊,手裏剝著桔子,一邊懇切勸道:“阿姨,小嫵這個情況,醫院雖然說沒辦法,但我們還不想放棄。我記得以前看新聞報道,有個人是高位截癱,遇到了一個藏醫還是活佛的,總之後來就好了,還能下地幹活呢。您在帶她回家之前,能讓我們先陪她去找找那些醫生嗎?”

“這……太麻煩你們了吧。”詹女士動作頓住,略有躊躇。雖然是女兒的好朋友,但俗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談朋友了。她其實也不抱什麽希望,癱瘓這種事,能治到什麽程度,她還是很清楚的。

“不麻煩,阿姨。我們是朋友,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親人以外,朋友就是人活在世上,一輩子能互相扶持的親人。”許盈沫沖她笑了笑,轉身把剝好的桔子分開,遞給容嫵:“而且,我們曾經說好了的,要一起實現理想。我們不想放棄容嫵,也不舍得就這樣分開啊。”

原本心情已經無比消沈,而今聽朋友們還不肯放棄,容嫵扭過頭去,悄悄擦掉眼淚。

【4號情敵好感度:611 當前好感度等級:5、莫逆之交】

詹女士第一次覺得被感動了,她起身,飛快地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小嫵能有你們這樣的朋友,我也覺得放心了。我這幾天反覆睡不著覺,就是害怕,總在想,以後我要是走了,她該怎麽辦……真是謝謝你們了。”

------

於是,帶著容嫵遍尋名醫的計劃,就這樣決定了。

想到容嫵在工作室遭遇的那一幕,水兵不放心她和許盈沫兩個人單獨上路,萬一被歹徒害了怎麽辦?她自告奮勇也要跟著。

想到水兵這個缺心眼的,還有許盈沫這個大咧咧的,何潤萱不放心她們三個單獨上路,怕被人拐跑,決定也一路跟過去操心。

趙婷也是想陪著的,然而《最後的樂團》仍在拍攝,劇組不可能這時候撂挑子,還有一群老人在等待圓夢,還有國家大劇院的音樂廳破例開放,這些都是她們應該擔起的責任。所以趙婷也只能留下來,在其他人的幫忙下,頂住這些工作。

許盈沫對她歉然道:“接下來這段時間,這些壓力,全都要你一個人來扛了,我相信你的能力,遇到什麽不能解決的問題,不管白天晚上,都可以給我們打電話。”

趙婷笑了笑,朋友把這樣大的攤子交給她,就足見信任,她喜歡這樣被認可的感覺。“沒關系,柯荇,還有謝斯哲都會幫我,容嫵的腿要緊,你們在外面,不要為這邊的事情分心。”

越是這樣的時候,她越要支撐起她們,讓她們可以心無旁騖,專心去求醫。

拉開了C國地圖,她們開始商量行程。

“傳說中的世外高人都住在深山老林裏。”許盈沫拿著紅筆,畫了幾個圈,昆侖山,峨眉山,少林寺,武當山……

“我們可以一路往西,看蓬萊鬼話,感覺那邊有很多奇人異事。”

雖然她的思維有點不走尋常路,但如今死馬當活馬醫,何潤萱也沒再提出異議。

考慮到她們推著輪椅不便,大交通坐飛機火車也就罷了,越往那些山區的犄角旮旯走,沒有了交通工具寸步難行,謝斯哲也幫她們準備了一輛房車。

十二月的冬日,到處都沈浸在迎接聖誕的歡快氣氛中。許盈沫她們卻要出門求醫。收拾好了行李,帶好了厚衣服,她們乘車,出了帝都高速,一路往西南方向行進。

北方的冬天,都是千裏曠野,黃河也幹涸淩汛,像一條不寬的小河。高速路兩邊,偶爾是廣告牌和紅磚房,還有無盡的黃土地。越往南邊走去,才開始有了高低起伏的丘陵。

經過層層疊疊望不到邊際的秦嶺時,正好是黃昏時分。車子在高速路上行駛,火車從頭頂的高架上呼嘯而過,穿入隧道。遠處起伏的山脈,朦朧的夕陽光線與翠色交織。容嫵出神地望著窗外,忽然開口道:“真是沒想到,我第一次……周游全國,竟然是在癱瘓了以後。”

誰能料到呢?有腿的時候,都沒想過遍訪名山大川;現在沒腿了,反而被朋友們推著,出來看壯麗山河了。這世事,真是難測。

眾人知道她心情始終低落,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才能讓她好受一些。許盈沫伸手按下車窗,車子與風摩擦而過的轟鳴聲中,她說:“所以呀,你看,未來是有無限可能的。如果沒有經歷過這場厄運,也許你站在漂亮的炫目的舞臺燈光裏,永遠沒時間、也沒心情,來看這些地方。”

“嗯,真挺美的,只想到一個詞……就是壯麗。”也是不一樣的風景吧,和她習慣了的、光明璀璨、萬千琉璃的舞臺,不一樣的風光,此時此景,也能令人安慰。

許盈沫稍稍把手探出窗外,感受著撲面的風,頭發也被吹得微亂,回憶道:“是啊,你沒聽過一個傳說嗎?以前抗日那會兒,有個日本的將領坐飛機經過秦嶺,被這裏的美震撼了,他們國家小山小水的,哪裏有這麽壯麗的風光啊,於是對著窗外說,將來他要死在這裏。後來日本戰敗了,他們都要撤回國,那個將領沒有回去,而是跑來了秦嶺,真的就在這裏自殺了。”

這樣一路聊著,容嫵也短暫的忘記了自己癱瘓的心傷。她們一路都在吃紅景天膠囊,然後第一站先去了西藏,在空氣稀薄的高原上,一路開著車,打聽有名的藏醫,甚至活佛的消息。

當然了,活佛不是你想見,想見就能見。而且癱瘓這種情況,不管是藏醫還是中醫,活佛還是阿訇,也都只是扼腕嘆息了。

十二月的藏區十分寒冷,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用圍巾遮住口鼻,許盈沫帶著棉手套,水兵推著容嫵,大家沈默不言地往車上走。

上車前,容嫵擡起頭,看著那蔚藍無邊的天空,仿佛觸手可及——然而她站不起來,她摸不到。

這天空,那樣蔚藍且高曠,讓人忍不住想吶喊;可是又那樣逼仄,讓人生出無能為力的脆弱感。

容嫵垂下眼簾,安靜地上了車。朋友為她這樣努力,不惜奔波,她又怎麽能陷入悲觀的情緒中,自怨自艾呢?

她必須振作起來,像許盈沫的媽媽那樣……像那天路過秦嶺時,發現了生命中還有別的美……人生中,不止是舞臺,還有別的風光。

------

一行人出了藏區,又繼續往南走,一路打聽有名的中醫,詢問秘方,嘗試針灸,一次次看著醫生搖頭,然後嘆息著離開。

這樣走走停停,過了成都,大家準備走成自瀘赤高速,前往黔地找苗醫,許盈沫在車上拿出地圖一看——

好巧不巧,附近有個青!城!山!

一萬個招搖撞騙的方法在腦海中嘻嘻哈哈飄過。

就是這裏了,在這裏扮一個雲游道士,簡直再合適不過!山腳下還有個“青城山道教學院”!哇哈哈哈哈,簡直是天助我也!= ̄ω ̄=

她放下地圖,誠懇地建議:“剛才我忽然想到,咱們找藏醫中醫行不通,不妨找一下修行的世外高人,比如……和尚道士什麽的。這附近有個青城山,有很多道士,我們上山去看看有沒有修道高人?”

眾人沒有什麽異議,容嫵已經把自己死馬當活馬醫。於是車子拐了個彎,往青城山走,開到了指定的停車地點後,大家就準備買票上山,中途在山上過夜了。

站在山腳下,望著眼前的翠綠山巒,忽然,許盈沫捂住肚子,緊蹙眉頭:“糟糕,我肚子疼,你們先在這裏等等,我去上個廁所!”說完,她就往遠處跑開了。

等轉到拐角處,周圍沒人,又看不到容嫵她們,許盈沫拍了拍胸口,“好吧,這次不當和尚了,我們改行做道士。”

【當~當當當~當當~當~】忍著《美少女戰士》雷人的變身音樂,片刻後,一個道骨仙風的小老頭兒,站在了原地。

“怎麽又是老頭兒,你丫看我很適合當老頭兒是不是?”許盈沫抱怨著,低頭看了眼深藍色的道袍,摸了摸頭頂,頭上梳了個發髻,再摸摸臉,滿臉髯須,手都被紮得慌。

【這才叫做徹底的變身呀,我把您變成一個修道的美少女、美少年,您覺得您坑蒙拐騙大業能順利嗎?】

許盈沫白了一眼,左手拿著幡,右手搭著拂塵,面前擺了一個小攤兒。攤上放著各種藥材,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藥瓶藥罐。

她反駁道:“不管是老頭兒還是美少女,你見過有哪個世外高人,跑出來擺地攤兒的嗎?”簡直是狗皮膏藥道士,還不如當年在帝都某寺院的掃地僧造型呢。

她暗搓搓地往外一探頭,水兵正推著容嫵,在原地四處走,青城山腳下的路邊,有大片的草叢,本來種了些花,如今卻不是開花的時節。水兵在幫容嫵照相,容嫵的臉頰半遮在一片葉子後,拍出漂亮的照片,讓她暫時舒緩了心情。

何潤萱去買點熱凍耙,暫時離開了她們。

機不可失,見何潤萱走開了,許道長趕緊下山啊——要是何潤萱還在,騙起來可不太容易。

她手裏拿著幡,地攤兒擺到了容嫵她們的近前。水兵果然一路推著輪椅,往這裏走來,就見路邊涼亭坐著的一個道長,霍然起身,對著她們伸出了爾康手!

嚇!

水兵下意識倒退一步,那道長臂彎裏搭著拂塵,單手施禮:“兩位善信,可是從東北方向而來?我觀這位善信氣血不暢,傷在骨骼,可是為求醫?”

“您……您有何貴幹。”從來沒被宗教人士(除了邪教輪子功)搭訕過的水兵,說話都不自然了,嘴角亂抽。

只見道長的眼中,卒然迸射出兩簇火花!

“可惜啊,可惜!”他神色哀痛,仿佛一盤紅燒肉放在他面前,他卻沒來得及夾一筷子,無比愴然,扼腕嘆息。

他揮了揮手裏的拂塵,伸出手,示意兩人不必多話,爾後閉上眼睛仰起頭,仿佛感應天地之靈氣,口裏赫然一聲:“開!神通!”

感覺這個道長,好像要發射什麽光波一樣!水兵和容嫵兩人嚇得,身子雙雙下意識往旁邊一偏,避免正對著他。

許道長緩緩睜開眼,高深莫測,一臉領悟了宇宙之真諦、與日月之精華溝通過的模樣:“這位善信,生肖可是屬雞,十月酉時生人?難怪了,你命中三雞,在二十歲這一年的年關,恰逢蛇年相沖,必有大劫……乃至血光之災的生死劫。得貴人相助,可化解稍許,性命得保,卻仍有不利。”

容嫵:“=口=……”

水兵:“=口=……”

兩個人嘴巴張大,久久不能閉合……

竟然還真讓他說中了!這下,容不得不信?水兵連餓都忘了,被震驚得忘記了閉上嘴,口水都順著嘴角淌了下來,滴到容嫵頭上。

她想起了一樁事,曾經跟何潤萱吃飯聊天的時候,何潤萱提到過自己的奇遇。

那時她和許盈沫一起,去帝都郊區一個有名的寺廟,遇到了一個神秘的老和尚,對方上來就火眼金睛,看出她骨骼清奇、根骨奇佳,是個不世出的武學天才,特意將畢生絕學傳功於她,還留下一本破破爛爛的祖傳秘籍……

雖然這經歷聽起來簡直離譜,但何潤萱畢竟是被好萊塢明星蓋章過“chinese 功夫”的人,當時大家都由不得不信。

現在見到這個老道士,三句就把容嫵的生辰八字給看出來了,活的世外“高”人!或者說世外矮人……這道士不到一米七……

水兵心想:難道她們是世外高人雷達探測儀嗎?走到哪裏,他們就出現在哪裏?

容嫵心想:原來高手也是會出來擺地攤兒的啊!唉,這世道,生存艱難,人生不易啊。

許道長沈吟片刻,撚著胡須,甩著拂塵走來走去,仿佛在思考什麽策略,目光中全然是深沈,還不時搖搖頭,嘆息一聲。

【這是拂塵,不是牛尾巴=_=】系統簡直無法直視,憤憤地捂住眼睛:【宿主您是不是太入戲了,何潤萱去買凍耙也就10分鐘的事兒,您再撇腔拿調一會兒,是打算留下來被她盤問嗎?】

許道長收回撚須的手,驀然回首,目光覆又清明:“阿彌陀佛……啊呸,無量天尊,貧道方才與‘那一邊’開了神通,看到了前塵往事。你所遭遇的這一切啊,都是冥冥之中的因果、業報。既然避不開,那就坦然待之。”

【宿主,您已經不是和尚了,滿口不離因果業報是鬧哪樣啊,感覺好像是從峨眉山那裏棄暗投明跑出來、和尚改行當道士似的!】

許盈沫揮舞著拂塵,一臉道骨仙風:“善信也不必傷感,你本心是個善人,也積了陰德。你曾經安葬過兩只病死、老死的狗,一只被碾死的貓。動物靈性不遜於人,都是知道感恩的。所以,你還有康覆的契機。”

此言一出,水兵和容嫵都怔住了。她們這一個多星期,走過了藏區,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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