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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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北,容嫵已經逼迫著自己,去接受將來會在輪椅上度過一生的現實。卻沒想到在這個山腳下,碰到一個賣狗皮膏藥的道士,對方竟然一口放話說能康覆!

這要是平時,不管那道士把她的個人信息算得多麽精準,她也會認為對方是騙錢。但如今絕境之下,她寧願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只要能站起來,她寧願被騙錢。

“您是說真的嗎?我還能站起來?那還能跳舞嗎?”她急切地問道,身子都不由自主前傾了兩分。

“自然,施主稍安勿躁。這個……我這裏呢,有著祖上師門不二之法寶,專治一切斷骨。我觀你們面相甚好,願與你們結緣,為你們醫治,不收任何費用。”許盈沫撚著胡須,掏出了一個白瓶,遞到容嫵面前:“一天三次,塗於患處,二十日內,自然可痊愈。”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黨建!

水兵湊過來看了一眼,這一眼差點嚇尿了:“黑玉斷續膏?!”

……這位道長,您是金庸看多了嗎?O(╯□╰)o

“……”許盈沫頓覺冷汗涔涔而下,她掏瓶子的時候,可沒註意,直接從系統裏拿的啊。系統這個坑爹貨,這麽敷衍人!

完了,真成了坑蒙拐騙的了,她呵呵一笑,深藏功與名:“你們這就不懂了吧?黑玉斷續膏,乃師門流傳之奇藥,古代的皇帝,遍訪名川大山是為什麽?就是為了求得此仙藥。金庸那個臭小子,大概是小時候聽祖上傳說,把我師門秘藥寫進他的小說裏,宣揚出去,弄得我門中極為被動。”

QAQ金庸老爺爺拉你出來躺槍對不起你,都怪系統這個不爭氣的,總是拿來主義,連名字都懶得起/(ㄒoㄒ)/~~

水兵似信非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賣狗皮膏藥的道長……

只見道長右手成拳,猛地往左掌中一砸,他懷裏的拂塵都隨著這個動作掉到了地上。他趕緊彎腰撿起拂塵,隨便吹了吹:

“但是呢,金庸這個傻孩子,只知有黑玉斷續膏,卻不知有骨鳴神功!這是我門中的絕世內功,融合了方術、道法、佛學,源遠流長,是那個……秘而不宣啊。曾經韓終出海、徐福東渡,乃至葛洪南游、慧遠祖師開凈土宗,都與這內功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宿主您這次不點撥人造反了,準備普度容嫵和水兵出家修行嗎?吹牛要適度啊!本系統不是第一次提醒你了=_=】

“咳咳,所謂修行,都是出塵之事,你們無修行的緣法,貧道也就不再多言。本門派的骨鳴神功,本是用以提升門派內、根骨不佳之弟子的天賦,然而,貧道今日會找到你們,乃是因為感應到你朋友們的內心祈願,不如就幫你這一回。”

容嫵都已經聽呆了。

朋友們虔誠而強烈的祈福,讓他有所感應?

她還在楞怔,許道長已經走到她身側,先做了一個太極拳起步。

【一個大西瓜啊,一刀劈成倆。一半兒拿給你啊,一半兒拿給他……】

許盈沫煞有其事地打了兩下太極拳,然後對著容嫵,做了幾個手勢:“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嘿!謔!”

容嫵:“……”感覺修真者世外高人的形象都破滅了……再也無法直視修真小說……

然而死馬當活馬醫,她也確實覺得,隨著對方擺出這個奇特的姿勢後,自己的身體內,真的有熱流游走,從頭頂百會穴,沿著上肢,到胸腔,到丹田,到雙腿,到湧泉……等等,她的雙腿,有知覺了?

她竟然感受到了熱流!

這骨鳴神功,這黑玉斷續膏,竟然不是騙人的?

一瞬間,容嫵幾乎都要熱淚盈眶了。

走過黃土高原,走過藏區川北,卻在這山下無意間的駐留,遇到了這樣的緣分,她現在對雙腿恢覆,又升起了無盡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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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潤萱抱著幾個熱氣騰騰的凍耙,回到了原點。許盈沫還沒回來,容嫵和水兵的面前,多了一個……道士?對方還在滔滔不絕,形似傳功;容嫵又哭又笑,水兵神情期冀……唉,這倆人,一定又被騙了。

她微微蹙起眉,走上前去,原地看了兩秒,不知為什麽,驀然想起了兩年前,在帝都某寺院,那位給自己傳功的“師父”。她心下起疑地問道:“這位……道長,請問您是,哪個觀的?”

山上就是青城山道觀,她可得好好問清楚了,去查一下有沒有這個人。

許盈沫見她走過來,就知道不好糊弄,她收回手,揮了揮拂塵,淡然出塵:“貧道……乃武當山雲游而來。”

【……宿主,夠狠!】

容嫵迫不及待地抓住何潤萱,人生都仿佛光輝燦爛:“萱萱,我腿有感覺了!真的有用,我有感覺!我還有救!我能站起來!”

何潤萱低下頭,滿眼都是難以置信和驚喜:“真的好了?是誰治的……”後面的話,不用問出口了,應該是這位道長。

許道長在一旁撚須,深藏功與名的一笑,又從懷裏掏出了一本封皮破破爛爛的秘籍:“貧道這裏,還有祖上傳下來的劍舞圖譜,貧道觀你身姿翩若驚鴻、矯若游龍,是再世之公孫大娘,你按此圖譜修習,可保一生根骨絕佳、快速傷愈、經脈暢行。”

【好好珍惜啊,這本劍舞圖譜,都是本系統在銀河圖書館裏面,好不容易翻出來的呢。】

容嫵踟躕著,伸出纖纖玉手,接過那本破爛劍譜。何潤萱看到這一幕,又想到了她師父留下的破爛秘籍……她忽然燈泡一亮:“師父,您能治截癱,那……也一定能治療其它絕癥的是不是?”

她一邊用肯定句詢問,一邊四下找許盈沫,準備打電話喚人了。

許盈沫手機還帶在身上呢,被發現了豈不酸爽!她嚇得趕緊揮手制止,汗出如漿:“不不!貧道慚愧,這治療癱瘓,只是因為恰好合了貧道的內功心法,又有黑玉斷續膏為輔。然而,貧道不行醫,也治不了任何其他病癥,連感冒也不行。”

看著何潤萱失望的表情,許盈沫心裏有點微酸,卻不得不繼續板起臉道:“無量天尊……這是貧道與你們的緣分,如今因緣已了,不宜再結,出家人最忌如此。”

可是何潤萱不想放棄,她死纏爛打道:“我可以欠下您的因嗎?只要能幫一幫我的朋友,替她看一下就好,她得了絕癥,也許您能有辦法。”

容嫵現在對許道長無比信服,無法從輪椅上站起來,她迫切地傾身:“師父,謝謝您幫我,求您再幫忙看看我朋友吧,我知道我這是貪得無厭了,您要我們做什麽都行的。”

水兵在一旁,也懇切地看向他。三個人,三雙眼睛,全是祈求,無比虔誠。

許道長揮了揮拂塵,剛要繼續開口拒絕,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竟然發熱。

“嗷嗷嗷系統這可怎麽辦,我要露陷啦,萬一待會兒開口聲音哽住就穿幫了,快幫我掩飾!”

【掩飾你妹啊,當本系統是阿笠博士,給你提供柯南變聲器嗎!自己哭的蛤蟆淚,跪著也要哭完!】

許盈沫憋住,她抽了抽鼻子,看著眼前三人希冀的神情,那目光中的祈盼,那樣真摯毫不作偽。她擡起袖子捂住臉:

“嗚嗚嗚!真是……太感人了!你們真是感動C國最佳朋友!貧道被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有人路過,只見一個老頭兒捂著臉哇哇大哭,三個漂亮女兒面面相覷,簡直邪惡得讓人想歪。道長到底怎麽被蹂躪欺負了!Σ( ° △ °|||)︴

“嚶嚶嚶,貧道就是這樣一個性情中人啊……”許盈沫眼瞅著要裝不下去了,趕緊揮淚與她們作別:“貧道確實無能為力,但你們感情這樣深,你們的朋友,也一定會活得很好的。貧道繼續雲游四方去了,大家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他說著行了一揖,往山下開溜。水兵楞了一下,追出去:“師父,等等,您地攤兒還沒收呢!”

許盈沫身形一頓,趕緊擦著眼淚跑回去,風卷殘雲地把地攤兒卷起來,抱在懷裏,抽泣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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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沒有人的轉角處,系統把著風,許盈沫變身回來,長舒一口氣。“我剛才裝的,還像那麽回事兒吧?”

【最後的性情中人……雷人了一點。】

“情難自已嘛,痛快哭出來更坦蕩啊!”

【→_→】

許盈沫變回了裝,為了掩飾自己,她在山下特意買了個烤紅薯,一邊剝著皮,一邊慢悠悠地上山,不遠處,容嫵已經在朝她用力揮手,臉上揚起了經久不見的笑意。

於是她趕緊跑上前,水兵已經迫不及待,跑去拉過她。聽容嫵和水兵一人一句,說完了剛才的奇遇,許盈沫激動得紅薯都捧不住了:“好好好,這段時間,我們幫你做按摩,也許很快你就能下地走路!”

容嫵的手按在輪椅扶手上,那臉龐前所未有的明媚。她聲音有些低,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謝謝你們。”這樣心系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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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容嫵遵照那個狗皮膏藥道士的叮囑,每天往背部上藥,然後由朋友們扶著,嘗試動一動腿部。

那“黑玉斷續膏”果然有奇效,恢覆的很快。一周後,容嫵的腿已經能夠活動,只是沒有力氣;又過了三天,終於可以下地站起來。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無比欣喜,沒想到那個擺攤兒道士沒有騙她們,還真有門派絕學啊,果然世外高人都是住在山林裏的。

容嫵趕緊給她媽媽打電話報喜,電話那頭,詹女士差點以為孩子瘋了,在說囈語,直到又聽水兵在一旁證實,才確信是真的,高興得哭了出來。

而何潤萱還在痛惜,那天她心中存疑,道長又溜得太快,錯失了機會,沒能給許盈沫看病。許盈沫唯有配合她,一臉扼腕嘆息:“我那天要是沒在山腳下磨蹭著買紅薯就好了,沒準兒就能見到那位高人……”

這時容嫵掛了電話,轉頭拉住許盈沫的衣袖,一臉認真:“沒事的,那天萱萱問過了,他是武當山的道士。我們陪你去武當山找他,他治好了我,對我有恩,我也要去感謝他!”

【4號情敵好感度:627……644 當前好感度等級:5、莫逆之交】

許盈沫:“……”夭壽啦!已經裝不下去了嚕!?

☆、第 107 章 回來了

最後,自然是沒能在武當山找到傳說中的許道長的。

水兵用的方法簡單粗暴,一個個道觀去找,然後拉著工作人員,打聽哪裏有修行的地方,比劃著“有這麽一位高人,左手拂塵右手幡,兜售看似狗皮膏藥的靈丹妙藥……”

於是,女神榮幸獲得了工作人員們看傻逼的目光。

有個中年人看她們怪漂亮,熱情建議道:“我們武當山有修行班的,你們可以去了解一下,山上也有一些自己開武術學校的,學這個可不是輕松事哦。”可憐見的,這麽漂亮的一群女孩兒,竟然都要去綁著頭發穿著白色練功服紮馬步了,暴殄天物啊。

站在沒有修繕的道觀前,何潤萱擡頭望著遠遠的通往天際的石階,想了一會兒:“小嫵的腿不能長時間活動,先雇人把她擡上去吧,沫沫你陪著。我和水兵再轉轉……就當旅游了唄。”

補上最後這句話,為了不讓許盈沫覺得心裏有負擔。

於是兩邊分頭行動,何潤萱和水兵沿著太子坡,一個個道觀地一路走一路問上去。結果是可想而知的,終究一無所獲。

晚上宿在山上,許盈沫勸她們:“找不到也沒關系,緣分未到,你們看,我也在慢慢康覆啊,不然我早休學治病去了。”

空調送出的熱風,吹在她們頭頂上。室內一片安靜,容嫵郁悶地按著腿:“我當時真應該抱著不讓他走。”

第二天起床時天氣晴朗,四個人沿著曲折綿延的山路,一路爬到山頂,游人如織。

雖然沒有找到那個道士,不過坐在山巔的勁風中,俯瞰群山,還是令人心胸倍覺寬闊。四個人並排挨著坐,在過客游人中,形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山頂的風很大,許多游客跪在山巔道觀前祈福,敬香。容嫵看了一會兒,心中一動,慢慢地挪下地面:“親愛的們,我們也拜一拜吧,都來到這裏了,在這麽高的地方許個願,沒準兒老天爺能聽見呢。”

她一直想說謝謝,從離開帝都上路時,看著群山從車窗外綿延而過時,可那時候心情太感傷,沒有鄭重說出口。

在她自己都放棄了的時候,朋友們卻沒有放棄,依舊陪著,她才有了再次站起來的機會啊。

許盈沫把羽絨服帽子豎起來,扣在頭上:“行,聽你的,是得謝一謝。”

【宿主,別人不知道就罷了,你應該虔誠感謝本系統→_→】

“嗯,謝謝你,救了我,救了我媽,還幫了我這麽多朋友。”許盈沫微微一笑,接過香,跪在了地上。

【嗯哼,那叫聲‘大爺’來聽聽。】

“大~~爺~~。前面加個你,後面加個的。”

四個人一起,迎著山風跪在了道觀前,頭發被風吹亂,閉上眼睛默默地許願,然後虔誠叩首。她們動作有默契的一致,有人路過,從後面拍了個背影照,還挺溫馨的。

一拜,佑我親人。

二拜,願朋友永遠安康。

三拜,希望大家能永遠這樣,感情長存。

起身下山,走向極目所至的開闊人生。而留在山巔之上的、她們沒有說出口的願望,卻如此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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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否極泰來,容嫵的腿開始漸漸好轉的同時,趙婷在帝都也沒遇到太多幺蛾子,小麻煩都被她利落地處理了。

等四個人回到回到帝都的時候,容嫵已經能夠扶著墻走路。舒茂菁本想和她談一談,換個人上臺演出,她卻搖著頭拒絕了。看著她執著的眼神,舒茂菁嘆了口氣——恍然看到了20年前的自己,這份心情,怎麽不能理解。

時間很快到了一月底,年關將至,這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然而對於有些人來說,人生最熱烈的時刻,便要在此時綻放。

一月三十一日這一晚,華燈初上。

國家大劇院音樂廳,外面的走廊通道上,有人陸陸續續走過,一邊仰頭看海報,一邊用手機拍照,上傳到社交平臺。

【來看《最後的樂團》演出了,感覺還不錯。】附上票或人的照片。

原來,在許盈沫她們外出求醫的時候,趙婷咬牙頂著劇組,動用了一切能宣傳的資源,給樂團來了一場催人淚下的介紹。於是電影火了,這場演出也火了,有的人因為這些事跡,感動之下組團前來捧場,當了一把自來水。

看著陸續入座的觀眾,許盈沫坐在前排攝像機旁邊,對著趙婷豎了一個拇指——這是作為一個秤砣命,對於紫紅體質的膜拜。

後臺,舒茂菁換好了衣服,扶著容嫵走出化妝間。

她已經有二十多年沒上過臺了,此刻站到這個國內藝術領域的高端平臺前,竟然會覺得緊張,還有一種澎湃欲出的渴望——她圓滿了,能站在這裏,真的圓滿了。

經過走廊時,宋琢曦靠在墻上,對著她們笑了笑。

觀眾席位很多,卻並沒有全坐滿,不過,也沒有人去介意這些,對她們來說,這已經升華為更多的是一種儀式。

到了晚上八點鐘,輾轉四十多年的音樂會終於奏響。帷幕拉開,燈光徐徐亮起,坐在席位上的觀眾們驚訝的發現,除了有人掛著吊瓶、有人坐在輪椅上,這臺上還有的椅子,竟然是空著的。

有的人心裏泛起了嘀咕:“怎麽回事,人沒到齊嗎?”

“不對……椅子上放著別的東西……那個是不是柳琴?”

大家定睛一看,這才看清楚,空著的椅子上,擺放著已經去世的人、他們生前用的樂器——先前海報上說的合奏,原來就是這樣嗎?

那些去世的人,活著的人沒有忘記,而是以這樣的方式,與曾經的夥伴們,站在同一個舞臺上!

“一二三四……一共三十九個椅子,空了十一把,不對呀,我記得海報上當時有29個人的。”

“聽說,好像前兩天,有個人沒等到演出,肺癌去世了。”

一時間,議論紛紛的人們,說不清那是怎樣的一種感受,更多是一種夢想在生死面前的無奈。再看了看手裏的節目單,上面印著一行字:【本場音樂會,部分和聲來源於演奏者生前排練之音樣。】

站在指揮臺上,背對著觀眾,單慧琳扶了扶眼鏡,目光掃了一眼面前的老友們,以及“老友們”。她心裏微微地嘆息著,擡起了手。

仿佛來自千年前唐代宮廷的燕樂樂聲,回蕩在音樂廳裏。

搖臂鏡頭從老人們面前,一個個地滑過,清晰可見他們的臉上——觀眾們坐的遠看不見,而鏡頭卻忠實地記錄了下來——那是熱淚盈眶。鏡頭繼續掃過,落在了空著的椅子上。

昔日舊友們未來得及奏響的樂器,躺在椅子上,推近鏡頭,那琴弦似乎在顫動,跨越了時空與陰陽,與活著的人,一起共鳴,一齊奏響。

——我親愛的同志們啊,在這條道路上,我們永遠在一起。

法曲舞蹈從兩側臺上翩然而出,舒茂菁第一個上,容嫵走得很吃力,是最後一個。她的額頭流下了細汗,逐漸花了妝容。

她也忘記了,用最美的角度面對鏡頭,只記得在燈光璀璨華燈交織下,在絲竹管弦樂聲繚繞中,水袖飛揚披帛漫天。

——為了重新回到舞臺,這是他們每一個人的執念。這不需要任何語言,也不需要抒發什麽,鏡頭記錄下了他們心中的執著。

兩個小時後,音樂會順利地落下了帷幕。曲終,能站起來的老人便起身,不能站起來的也抱著心愛的樂器,有的人輕輕擦拭撫摸,面向觀眾鞠躬。

而臺下,很多人已經熱淚盈眶。

攝像對著許盈沫比了個OK的手勢。

國家大劇院的舞臺,這是電影的最後一個場景,歷經近七個月,這部半紀錄片形式的電影,終於走完了這最關鍵的一步。

許盈沫仰頭,手放在額頭上,微微捂住了眼睛。她也想感謝那些觀眾,他們見證了這一幕,陪著這些老人,度過了人生中最後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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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站在帝都的機場大廳裏,劇組送別了這些遠赴而來的老人。單慧琳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向許盈沫擺了擺手。

她的目光移向一邊站著的柯荇,笑了。他們站在那裏,背後是明亮的窗戶,外面是燦爛陽光,一片欣欣向榮。

“謝謝你們,年輕人。”

《最後的樂團》基本算殺青,轉入了後期制作。因為需要的蒙太奇內容不多,所以連剪輯難度都很小,算起來,開銷竟然不比《香神領域》多多少。

到開春的時候,樣片就送去了光腚腫菊。

審核的這一路,也頗為順利。她們這幾年,陸陸續續積攢了些人脈,從題材審核,到二審技術,中間即便遇到一些小麻煩,都很快得到了解決。

然而,正在大家信心十足等著三審的最終結果時,網絡上卻又不太平了。

微博熱搜和娛樂論壇,幾乎被一條新聞刷了版——

【娛樂圈驚現皮條客淫窩,眾多明星與之盤根錯節,《香神》新人容嫵身涉其中。】

那條聳人聽聞的娛樂新聞,成了年度的重磅炸彈。

報道頗為有鼻子有眼,大篇幅地講述了某個著名攝影工作室的運作內幕,以及如何逼迫未成名的新人陪酒,還舉出了容嫵的例子,暗指她也被逼良為娼。

這其中煽風點火,離不開娛樂記者的功勞。先是有記者從警察局聽到了內幕消息,試圖進一步挖掘消息。但是案件處於保密階段,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他們也沒法了解更多,本著搶新聞的原則,把知道的事情先給爆了出去。

於是一瞬間,容嫵成了眾矢之的。

看著新聞報道,她簡直都要懷疑,自己上次在武當山上的香,是不是假冒偽劣產品,許道長震怒之下手眼通天,殺她個魂也丟來魄也落……她這生肖屬雞,人也跟著雞飛狗跳起來了。?

☆、第 108 章

? 由於企鵝門戶網站的咨詢最為發達,轉載娛樂新聞十分積極,所以上面的評論數也最多。容嫵點開幾個網站的標題,鼠標拖到頁面下方,沈默地看著那些人的評論。

新聞評論頁,最上面的是幾條點讚最多的置頂,充斥著粗俗:

【我要操小編,這種新聞也算新聞?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嗎?這些女孩兒都是自輕自賤,上趕著給人操呢。娛樂圈哪來什麽好姑娘,也不想想,被這麽多人操來操去,逼都松了吧,以後誰來娶你們?】

【標題起的這麽爆點,小編有本事倒是發艷照視頻啊,發照片啊?給點福利啊。她們不是娛樂圈嗎,服務那些腦滿腸肥的大老板,還不如服務一下我們大眾呢,我們長得比老板帥,能力也比老板強![酷]】

【女孩子請自尊自愛,出門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如果你被人盯上了,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衣著太暴露,太招搖,容易讓人產生誤會或聯想!我是個已婚女人,十多年前因為一時糊塗,和男朋友上了床,後來分手我畢業了要結婚,對方聽說我已經不是處女了,態度很猶豫,我拼命挽留他,可是這段關系在我的努力之下,堅持了一年半他還是走了,,,,,我好後悔,晚上經常以淚洗面,只因為年輕的一時放縱,我的後半輩子已經看不到希望。謝天謝地,我後來終於又結了婚,丈夫是離過婚的,不過我覺得挺慶幸了。沒有男人希望自己的妻子不幹凈,女孩兒,請對自己的貞操負責!】

置頂熱評的下面,是不斷刷新的新評論,容嫵一條條看下去,心情也一點點下沈。那文字組織在一起,那樣刺目。

【唉,她們有沒有想過,這樣被XXOO了,以後還怎麽嫁人啊,還有人要嗎。】

【不就是黑木耳嘛,憑著自己長得漂亮,就想攀有錢人,結果被騙了吧?哈哈哈哈,活該!我看她們巴不得給人操呢,能成名啊。】

【還不如死了算了,這樣被QJ了還好意思活著,屁事兒沒有,臉皮真厚,我要是她們我就跳樓死。】

【我覺得大家口下積德吧,有的人也不是自願,都是被逼無奈。她這一輩子,也算是被毀了,清白都沒了,已經夠慘了。】

【那也是她活該啊,被騙還不是因為蠢?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有什麽好可憐的。我寧願去同情那些山區貧困兒童。】

【我給諸位轉發一個科普,大家看好了!!!為什麽結婚要找處女,為了你的子孫後代著想,婚前請一定註意你老婆是不是處!根據科學研究,男人的精子在女人的子宮裏,可以停留長達十年以上!如果你的老婆曾經跟別的男人上過床,恭喜你,以後你的孩子,基因裏很可能會有別的男人的痕跡,生出來很有可能不像你,呵呵!我們提倡處女是為了讓後代更純正!】

看到後來,容嫵從最初的憤怒,憤怒被當成生育和取悅男人的工具;到後來幹脆失去了反駁的欲望,這樣的評論太多,多到令人麻木。人們的想法也太理所當然。

企鵝門戶網站上萬條的評論,每分鐘都能刷新無數條,卻幾乎看不到譴責工作室和那些曝隱私的記者的評論。所有人的矛頭,都指向了那些涉事其中的女明星,包括容嫵在內。

整整一天,門戶網站的看了,論壇的看了,微博的看了,也就只有粉絲的評論,稍顯平和,卻也充滿了哀嚎。

【我的女神啊……她怎麽也會牽扯到這種事???毀了毀了毀了!!!】

【我想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話還是有道理。頂鍋蓋遁。】

【原諒我,就算作為粉,我也接受不了偶像被人輪這種事……心疼歸心疼,唉……】

【餵餵,這種事還是要有證據吧。整個樓看下來,我幾乎沒有看到譴責那些犯罪的人。呵呵,手動再見。】

【樓上再也不見,大家討論什麽非得合你心意?犯罪的人都抓起來了,我們口水淹他有毛用啊。】

【出帖前最後來回覆你。那麽你們就心安理得用口水去淹沒受害者了,是嗎?】

【求上躥下跳的聖母快滾。】

容嫵擡起手,撐住額頭,衣袖滑落到手肘,露出細瘦的皓白手腕,格外羸弱不堪。

她這次確實出名了,火了,火的風頭不亞於何潤萱和趙婷,可惜不是美名。

曾經網友們因為她的美貌,而對她的名字津津樂道;如今,得知她曾經被工作室威脅拍艷照,被性侵,大家看她的目光都有了變化。

至於那些為了她的顏值而圈粉,又在這場事件中覺得她“臟了”“惋惜”的路人,她感到說不出的悲哀,卻又無可辯駁。

哪裏不對,究竟是哪裏不對?

可她一時間沒有頭緒,去分析其中的關竅所在。

胃部傳來隱隱的不適,這才想起已經一天沒有吃飯。她起身接了一杯水,咕咚咚喝了幾口,時值五月的春天,她整個人卻感覺焦灼燥熱,心頭的怒火總也壓不住。

重重放下杯子,濺出的水打濕了筆記本鍵盤,她微微瞇起眼,盯著屏幕,摳著桌面,指甲上的水鉆都被崩掉了。

門在這時被咚咚敲響,容嫵氣勢洶洶地去開了門,動作帶著一股大力勁風,讓進來的人一楞。

趙婷提著一盒外賣,許盈沫、何潤萱、水兵站在她旁邊,幾個人看到她憤怒到扭曲的樣子,不約而同,竟然——

齊齊地松了口氣……

你們這一臉“看你生氣我就放心了”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

容嫵一口氣沒上來,簡直想翻白眼。

其實許盈沫她們還真的就怕容嫵不生氣呢,半年前她躺在病床上死氣沈沈、生無可戀的樣子,她們再不想看到。憤怒,代表著至少有自我生命意識。

容嫵回身,從陽臺上扯了把椅子,拖在地上,發出刺兒的響聲,整個人跨坐在椅子上,半身趴著椅背。趙婷把飯盒放在桌子上,率先開口道:“打你電話你關機,和誰慪氣呢。我已經找我堂姐幫忙了,她的公關團隊挺厲害的,肯定可以幫忙刪帖。”

為了朋友的名譽,她已經押上了自己國民校花成名六載的法寶,偉大的公關陣容。

容嫵撇開臉,鼓起了腮幫子。

她生趙婷她們的氣,也是情有可原的。這個負面新聞,最初是趙婷的堂姐發現,她堂姐對她身邊的朋友都有印象,所以趕緊聯系了趙婷,問她怎麽處理。

趙婷知道容嫵還在做覆健,何況當初她都是為了自我保護,才跳樓幾乎癱瘓的,如今這樣的新聞,對於容嫵而言,絕對是毀滅性的傷害。

這種晴天霹靂,憋死也得對容嫵守住,至少先控制了輿情再說。

於是她先告訴了許盈沫和何潤萱。三人一合計,趙婷堂姐出動公關;何潤萱聯系娛樂圈的熟人,出面為容嫵澄清;許盈沫打電話給媒體,軟硬兼施,威逼恐嚇利誘多管齊下,叫媒體刪新聞。

不過如今新聞刪了,搶先報道的媒體卻不願意道歉。而她們也不能逼得太過,作為掌握著輿論話語權的葉良辰們,若得罪了他們,有一百種方法讓別人混不下去。

整個事件有條不紊處理了兩天,從醫院裏覆查回來的容嫵,看到的新聞已經是被控制過的。可是看到那些網絡熱議,她還是感到了發自內心的震驚茫然,以及,不知何故的憤慨與委屈。

她媽媽當然也看到了,被熟人用異樣的目光看的受不了,畢竟街坊社區都知道她女兒小有名氣呢,這下可好,你家孩子不是有出息嗎?這下真是看笑話了。

此刻,容嫵趴在椅背上,正想理論理論朋友們隱瞞自己的事情——只是,看到許盈沫眼裏的擔心;何潤萱還攥著手機,顯然來的路上電話不停;趙婷抽紙巾擦著手指上沾的油,她一向愛整潔……容嫵頓了頓,忽然覺得置氣也沒意思了。

都是最親近的人,左右不過是為了自己好。

她伸手打開那份盒飯,雙椒肉絲的香氣撲面而來,旁邊是圓形塑料碗裝著的菠菜蛋湯,都是她喜歡吃的家常菜,容嫵心頭那股子被朋友蒙在鼓裏的火氣,隨著飯菜香味,也莫名地消下去了一半。

她提起筷子,又放下。

“謝謝你們幫我。”甚至是保護,這是不爭的事實。要是沒有她們,輿論如今更是翻了天。她的漂亮,曾經是何等銳利的武器,如今都會變成自戕的工具。

她微微垂頭,看著自己綠色的長裙,裙擺垂在地上,風一吹就飄起,那瞬間,真有一種身為公眾人物,置身輿論大眾的目光下,命運飄忽的無力感慨。

水兵把飯盒給她往前推了推,一腳踩在椅子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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