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風走的時候還挺熱鬧，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王衣玄還是專門打著和無罪城同盟的名義送人過去，像是要在有意無意之間給西鄞增加壓力一般，連嘉樂聽著林書好沒有出城去送人，便想著自己好歹是河西的當家主母，不出面似乎不太禮貌，就也跟著隊伍出去了。

慕容司倒是沒去，他路過藥房的時候還看見挽起袖口蹲在窗邊熬藥的林書好，她似乎更瘦了些，慕容司放輕了腳步踏進房裏，她也沒有絲毫的察覺。

“書好。”慕容司喊她的聲音很輕，本以為她如此認真是因為在熬藥的緣故，誰知道靠近了之後才發現她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飛到什麽地方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雙眼睛盯著那藥罐子失了焦距。

林書好明顯被慕容司的聲音嚇到，若不是對方伸手抓了她一把，怕是那鍋滾燙的藥汁都能被她整個打翻在地上。

“你怎麽了？”慕容司見她額頭有汗，心裏不免生了些疑，倒也怪不得他多疑，只是林書好平日裏大多都是一副沈著冷靜的模樣，何時有過這般驚慌失措的神情。“太累了嗎？覺得身體不舒服就多休息，熬藥這些事情吩咐其他人做就好。”

“沒有，只是剛剛出神想其他事情去了。”

“想什麽？”慕容司牽她站起身來。“這藥又是給誰熬的？”

“給嘉樂姐姐熬的。”

“嘉樂？嘉樂怎麽了？”慕容司回想了一下連嘉樂最近的精神狀態，覺得並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前幾日聽見她咳嗽來著，侯爺身邊本來也就只有我們兩個人在照顧，而我如今中了這蠱，也不知道閻墨會留我到什麽時候，我的身體拖成了這般，就想著嘉樂姐姐她一定要好好的陪在侯爺身邊才可以。”林書好說話的聲音都沒了勁兒，慕容司扶著她的胳膊，只感覺自己稍微用些力氣，都能直接折斷這條手臂。

“胡說八道什麽？嘉樂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可是我…我怕自己什麽時候會突然離開，到時候侯爺沒有心理準備，一定會為我傷心的吧。”

“閻墨那邊我會找人去接洽的，你不會有事。”慕容司扶著林書好踏進房間裏。“這幾日軍務繁忙，也沒什麽時間陪你，阿雪又被嘉樂帶走了，澹臺整日待在軍隊裏頭分不開身，這樣吧，我把雪桐叫回來，讓她幫著照顧你。”

“雪桐姑娘自己來去都不方便，如何能照顧的了我。”林書好笑著。

“放心吧，雪桐雖然來來去去都坐著輪椅，可是頭腦機靈的很，而且身手矯捷過人，有她在，我也放心一些。”慕容司扶著林書好躺下，他替她拉過被子來。“想睡覺嗎？”

“侯爺去做自己的事吧，這幾日都沒怎麽睡好，這會兒還真困了起來。”

慕容司坐了一會兒，見林書好是真的睡安穩了之後，這才起身離開，誰知他前腳剛剛踏出房門，林書好後腳就突然滾下了床榻來，之前秦彥之那家夥說‘五毒蠱’是閻家眾蠱之中極其可怕的高等蠱蟲，現在看來像是說大話在騙她似得，這個‘靈蠱’才是真的可怕啊，竟然會讓林書好這樣不怕疼的一個人都疼的難以忍受。

剛剛慕容司在的時候，她沒敢表現出自己的不適來，可是慕容司一走，竟是再多一秒都沒辦法再掩飾，因為怕咬破了的舌頭裏溢出來的血跡會弄臟被褥，林書好忍著身上撕裂的痛感，硬是把自己翻到了堅硬冰冷的地面上來，她的手抖個不停，想要撐起一些自己的身體來都做不到。

她覺得自己就快要死掉了。

而另一頭的王衣玄帶著自己的送人隊伍也行進的很快，不出三天便到達了淮安城外，不過他沒有著急派人通知閻墨出來接人，說不出太決堤的原因，但是心裏生出了一絲猶豫，便吩咐了士兵們就地安營紮寨的住下了，晚上的風有些大，阿雪送了甜粥過來的時候，他手中的信紙正巧被她撩開簾子時溜進來的風給吹起了一些。

“衣玄哥哥，吃些東西吧。”

阿雪的手藝也是好的，隔著遠遠的距離王衣玄也聞到了那粥品散發著的清甜味道，想著自己還真的沒吃什麽東西，肚子也就有些餓了。

“顧姑娘吃過了嗎？”

“剛剛我去弄東西的時候正巧遇見她了呢，這粥就是她做的。”阿雪把碗推到王衣玄的跟前，又用手絹兒擦擦那瓷勺子。“聞著還挺香的，衣玄哥哥吃些吧。”

王衣玄盯著那粥楞了好一會兒，這才動了手，夜裏倒是挺安寧的，阿雪一直陪在他的身邊替他‘點燈磨墨’著，剛開始到覺得沒什麽，可是夜色越是深，王衣玄就越是覺得自己有些頭痛，便想喊阿雪自己先回屋去休息，誰知道剛剛擡起手，整個人竟然直接向後倒去了。

“衣玄哥哥。”阿雪慌慌忙忙的去伸手扶他。

姑娘輕軟纖細的手指抓住他手心的時候，王衣玄心裏突然升騰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來，而且這感覺來勢洶洶，完全壓制不下去，王衣玄心裏突然漫起一些恐懼，像是想到了什麽，便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想要去推開阿雪靠近的身體。

“快走，離開這裏。”

“衣玄哥哥怎麽了？”誰知他越是這樣反常，阿雪就更不肯離開了。

王衣玄頭疼厲害，很快，他便失去了全部知覺，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一點兒都記不得了，只是醒來的時候看見自己和阿雪兩個人渾身赤/裸的糾纏在一起，像是沒有辦法接受一般，他擡起自己的手來，想要將手指收緊一些，都覺得那手麻的厲害。

想想昨晚到底吃了什麽東西會變成這樣？王衣玄向來都是和士兵們同行同住的，除了那碗顧清風做的，阿雪端過來的甜粥，可是怎麽可能，他的目光有些模糊的轉向了自己身旁的阿雪，她安睡的模樣也是十分的安穩，身上深深淺淺的都是紅色印記，一看便是‘歡/愛’過的痕跡，而這痕跡又似乎是自己留下來的。

…..

王衣玄覺得自己腦子裏一團亂麻，他那樣條理清晰的一個人，此刻竟然也想不清楚任何事情來，只得忍著自己身上的酸麻掀被起身，他撿起地上的衣袍穿上，剛一踏出帳篷外去，又看見屍橫遍野的場景，他這次出門帶的人並不多，非要說過詳細的話大概就三千人不到，究竟是什麽人有這天大的本事。

腦子裏完全沒有辦法思考，稍微想一下就頭疼的厲害，王衣玄扶著自己的額頭站了許久，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得快步朝顧清風住著的地方過去。

她那一身漂亮的紅色衣服在地上掃的有些臟了，王衣玄踏過的泥土地裏滲了些來自她身上的血水，他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胡亂套上的，伸出去的手指也是有些發抖，顧清風看來也和對方有一些惡鬥，不過奈何她身上一件可以用的兵器都沒有，手掌心裏全是握著劍刃的深深傷痕。

致命傷在心口處，幾乎是好不猶豫的一劍刺穿，顧清風覆眼的紅綾也不在眼睛上了，而是僅僅的握在了自己有傷的手中，王衣玄也許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送給她這條紅綾的時候還曾誇讚過她的絕世容顏，仿佛就是昨天發生過的事情一樣，王衣玄抱著她的屍身有些不敢相信。

“衣玄哥哥。”阿雪一醒來沒有見著他，就也穿著衣服出來了，她的面色蒼白，看起來也是受過什麽大的驚嚇一般，身上的衣服穿的雖比王衣玄要整潔的多，可是脖頸處露出的紅色痕跡確實讓王衣玄看的一陣心驚。

他擡頭看著阿雪，懷裏抱著顧清風，好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衣玄哥哥。”阿雪又叫了他一聲，這一次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的落個不停，擡手想抹，可是怎麽也抹不幹凈。

“阿雪，過來。”王衣玄朝她招招手，阿雪便乖乖的跪坐到了他的身旁。“告訴我，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麽多人，唯一活著的就是他們兩個，而他們兩個之中唯一清醒的就只有阿雪一個，雖然知道不是什麽好事，可是王衣玄想知道真相。

“昨天夜裏衣玄哥哥正看著書，突然就跟中了什麽邪一般。”阿雪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雖然這樣的事情說出來有些為難，畢竟是女孩子家的私事，可是她也知道王衣玄是一定要知道事實的，所以也就只能咬著牙努力的去回想。

原來昨夜王衣玄吃完那碗甜粥之後就開始看起了軍奏來，誰知沒看多少，阿雪就覺得他的神情有些奇怪，剛剛問了一句，王衣玄突然就翻了臉將她拉倒在了地上，開始撕扯起了衣服來，阿雪覺得那個人實在是不像平日裏彬彬有禮的王衣玄，便有些反抗的伸手去推了他兩把，誰知這不推還好，一推，王衣玄對她的動作就更加的粗魯起來，據阿雪的話說，那時的他可怕的像一頭要吃人的獅子一般，讓自己害怕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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