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嘉樂伸手指著慕容司，氣的手指都舉不穩，還連連發抖，慕容司心裏的火氣比她更大，他把書卷重重的往書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重響來。“放下你的手。”

“你欺人太甚。”

“....”慕容司沒再理她，埋頭做起自己的事情來。

連嘉樂站了一會兒只覺得沒什麽意思，也就自己灰溜溜的離開了，她覺得心裏委屈的很，回了自己的院子就看見秋心抱著貓正坐在石凳上等著，鼻子頭一酸就蹲下身來哭了。

“小姐。”秋心見著自然是緊張的上前去問。“小姐，侯爺罵你了？”

“憑什麽呀，憑什麽他處處都護著別人？那金蟾冰絲多珍貴的東西呀，我自己都舍不得用，每次還得等到他過來才往床上鋪，結果呢，他大手一揮就全給其他女人了。”

“小姐，那冰絲再寶貝，咱們也沒必要為了它去得罪侯爺呢。”秋心把波斯貓又重新塞回連嘉樂懷裏，還伸手替她一點一點的擦掉眼淚。“再說了，你每次當著府裏上上下下的人也太不給侯爺面子了，而且你想啊，那林姑娘明明知道你每日都要過去看她，還故意演這麽一出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讓你和侯爺心生嫌隙，好讓她能趁虛而入嗎？”

連嘉樂紅著眼睛擡頭看她，像是有幾分後悔了。

“那幾匹金蟾冰絲算什麽，就連這麽稀罕的貓侯爺都是舍得送小姐的。”秋心又接著說。“再說府裏的東西你想要什麽侯爺不給，平日裏再胡鬧侯爺也不會真的來計較，頂破大天也不過是嘴上說你兩句罷了，完事了還是會來哄你，所以咱們也別抓著這些小事不松口，再說那紫心閣的林姑娘那樣投懷送抱，侯爺也沒說要收她入房啊，小姐，侯爺待你還是有心的。”

“可我就是不樂意他送東西給別人。”

“看吧，這就是小姐你小氣了，這哪裏算是送東西？人家林姑娘住在侯府裏的，侯爺還能不給她飯吃不給她衣服穿？”

“秋心，你到底站哪邊的。”

“我當然是站小姐這邊了，可是現在小姐天天惹侯爺不高興，而那個林姑娘又會做人的很，她才來幾天，府裏上上下下的都跟她關系好的不得了，我上次看見王大人碰著她都是有說有笑的呢。”

“那我現在怎麽辦，侯爺剛剛好像真的生氣了，還說讓我以後不許直呼他的名諱，不許伸手指他。”

“小姐啊，得虧你是嫁了侯爺這樣脾氣好的，要是換了其他人，不定怎麽收拾咱們主仆二人呢。”

“誰敢收拾我。”連嘉樂氣鼓鼓的喊了一聲，氣勢又立馬弱了下來。“那我現在怎麽辦，回去道個歉？”

“過幾天再去道歉吧，侯爺現在正在氣頭上呢，剛剛那兩匹冰絲林姑娘也沒敢要，重新送回庫房去擱著了，要我說小姐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把那東西送給她算了，還顯得你大方。”雖然府中上下所有人都知道連嘉樂是個小肚雞腸，脾氣暴躁，還愛斤斤計較的人。“我都聽說林姑娘是拿那料子要送給下人們做手絹的，瞧人家多會收買人心。”

“拿我的東西做人情，真是笑死人了，我還犯得著做這些收買人心的事？”

“那倒不用，咱們把侯爺哄好就對了。”

秋心也知道連嘉樂的脾氣，好說好哄的勸了幾句，這才帶著她回了房間裏，而那貓兒從被她自林書好房裏抱出來後，整個兒就像焉了似得，窩在自己的小床裏，瞇著眼睛也不動彈，這小家夥怎麽了？秋心這麽想著，也就沒多管它。

連嘉樂在慕容司那裏蹭了一鼻子灰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林書好的耳朵裏，那個時候她已經把冰絲一塊一塊的給裁好了，見阿雪整整齊齊的往籃子裏碼的時候，她還小心翼翼的開口問了一句。“阿雪，這回咱們把連嘉樂得罪厲害了。”

“你說咱們侯爺這是造了什麽孽。”阿雪也不樂意，她把手裏的東西往下一摔。“不就是一塊料子嗎？能有多寶貝？犯得著發這麽大的脾氣？”

“她經常對侯爺發脾氣？”

“可不是，上回在河西花了一百兩買了塊不值錢的東西，侯爺就說讓她被別亂花錢，她也是當著下人的面好一通脾氣，還拽侯爺衣領子，脾氣這麽爛，真是除了侯爺還有誰慣著她。”

“我也不知道這東西這麽金貴，都怪我，不該找侯爺要這些。”

“跟姑娘有什麽關系？大不了，大不了咱們再給她縫在一起還回去。”林書好低頭輕笑，阿雪見她笑自己也就跟著笑了。“反正侯爺都為了咱們受了這份氣，憑什麽不要，我現在就拿回去給姐妹們分了。”

“去吧。”

送走了阿雪，林書好也重新坐回銅鏡前，她擡手擺弄了幾下自己的頭發，這才把早上選的一支銀簪子插入發間，簪子上頭是用金絲捆的白玉梅花兒，總共是系了三朵，邊邊角角還簇擁著幾顆雪白透亮的珍珠，流蘇也掛了兩串，底角還綁了兩顆鈴鐺，倒是顯得別致。

她的手裏還把玩著一個清香四溢木頭盒子，不過這回盒身上刻的不是蘭花，而是一只正欲起飛的玄鳥圖案，這是西鄞國的圖騰，慕容司也經常會用到，林書好把那香粉往自己左右兩只手腕上各抹了一些，還在衣衫的前襟和長裙的擺邊都灑了不少，味道不是很重，聞著也讓人覺得舒服。

向她炫耀貓？還拿她的絹兒去給貓做窩？林書好嘴角勾起一抹笑來。

自秦彥之死後已半月有餘，無罪城和櫟陽閻家卻到現在都安安靜靜的毫無動作，這反而讓慕容司心裏犯了些嘀咕，雪桐那邊的消息網一到無罪城附近也立馬失了消息，派出去的人個個都是有去無回的，想來也是兇多吉少，不願意繼續朝這個方向浪費時間，慕容司幹脆就放棄了這張網。

“侯爺。”

“你現在立刻收拾行李回河西去。”見王衣玄進來，慕容司這才收回了些思緒，他將剛剛寫好的書信折好放進錦袋裏，交到王衣玄的手上。“這裏頭是我的一封親筆書信和調兵虎符，三個月內皇都但有異動，立即帶兵來接我。”

“帶兵？”王衣玄面上的表情也沈了幾分，雖然河西的軍隊是受慕容司差遣的沒錯，可是。“侯爺，調用軍隊可是造反的名頭，這條路若真的走了就回不了頭。”

“我知道。”

“侯爺，到底出了什麽事？”

“這段時間安靜的過分了，我認為閻墨或許根本沒有打算要和我們談判，也可能是林殊寒故意拖住了他。”慕容司搖了搖頭。“可是不管哪種結局，這事越拖只會越難收場，方才宮裏有人來請，說皇兄邀我一同入宮用膳，我心裏不□□寧，總覺得要出什麽事。”

“侯爺，若是閻墨肯同我們和談，但條件是要你交出林書好...你...肯交人嗎？”

“....”

“侯爺...當真要保這個人？”別的人就算了，但是林書好的話，王衣玄是反對慕容司救她的。“侯爺，你可要想清楚了，這個女人不是好人。”

“衣玄，你是按什麽標準來區分一個人的好壞？”

“一個殺人沒有理由，做事毫無底線，心狠手辣，恣意妄為的女人，也有資格讓我來評判好壞？”

“刺猬長刺是為了禦敵護己。”見王衣玄表情嚴肅，慕容司也只能無奈笑笑，他知道這樣的辯白很無力也很難說服他人，可是林書好那個時候對他說的那種感受，他其實是懂的。“生逢亂世，我們很難能真正用好壞來劃分一個人的品性，這些年的風風雨雨，看似應對的都很輕松，可是真正能感受到這份安靜下的狂風暴雨的人，整個昭襄侯府也只有我們兩個罷了，你看起來好像不太理解我，可是衣玄，你為什麽會不理解我？這些年走在刀尖上的人是我，萬箭穿心的人也是我，我們往前走是絕路，往後退也是絕路....衣玄，從你決定跟我的那一天起，就應該意識到這一點。”

“下官明白了。”王衣玄眉間緊蹙，那錦袋在他手上握緊了一些，他鄭重的朝慕容司站著的方向拱手一拜。“下官在河西等侯爺回家。”

王衣玄走的時候還帶上了顧清風，阿雪聽到消息追出府門口時，他們的馬車大抵已經跑出了皇都城門外，阿雪心裏有些失落，她在侯府大門口的石階上坐到夕陽西下後，這才起身拍拍屁股往裏頭走，回身的時候撞上了正要出門的慕容司，阿雪也沒心情問候，只是低頭行了個禮，就送了慕容司的馬車隊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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