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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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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的西鄞皇城顯得更加沈悶,慕容司端坐於馬車之內,車碾滾動時發出的聲響和馬蹄‘踏踏’的聲音全部糅合在一起傳入他的耳中,因為知道入宮之前會收繳刀劍等具有殺傷性的武器,所以他也是空著手過來的,下車的時候滿面□□的公公伸手來扶,慕容司假意咳嗽了幾聲,那公公立馬捏著嗓子問候道。“哎喲,咱們侯爺的身子骨還是這麽弱呢。”

“老毛病了。”慕容司毫不在意的接了這話,他伸手拍拍自己的衣擺,這才邁腿朝裏頭去。

“侯爺可是許多日子不來宮裏,也不上朝,聖上他天天念叨您念叨的緊呢,前幾日西域地界進貢了一株冰山雪蓮花,聖上舍不得用,都說要留著給侯爺。”走到一廊轉角處,公公特地慢下腳步來讓慕容司先過去。“對了,老奴聽說侯爺剛剛大婚不久,這新娘子陪您陪的可還稱心?”

“公公何時關心起這等閨房之事了?”

“侯爺別誤會,老奴也只是聽說禦史大夫那小女兒脾氣倔強又有些任性,偏偏侯爺您又是個性情溫良之人,起初聖上提起這門婚事時,老奴還當侯爺會拒絕呢。”

“勞煩公公記掛了,本侯與嘉樂兩情相悅,夫妻恩愛,日子過的甚是舒心。”

“是嗎?那老奴在這裏給侯爺道聲喜了。”公公朝他拱手行個禮後,便停在了殿外。“侯爺請進,聖上吩咐今日只與侯爺共宴,老奴就不陪著進去了。”

慕容司輕微點頭,他剛剛跨進門去,那寬厚沈重的木門便在他的身後被合上,大殿空蕩蕩的,不見一人,這宮殿慕容司倒也並不陌生,畢竟是從小長大的地方,他順著左手邊的方向一路朝裏去了,慕容輒只說了是邀他赴宴,可這一路進來卻並未見有擺宴,只聞到一陣酒香,混著些青梅的清爽味道,甚是好聞。

“臣弟慕容司,見過皇兄。”還是一席珠簾,隔出兩段空間,慕容司伸手撩開,只見方桌之下端坐二人,一人是他的皇兄慕容輒,另一人則身披黑色鬥篷端坐在另一側,帽檐拉的很深,幾乎遮住了一整張臉,那身形看著有幾分眼熟,不過慕容司沒太多想,只是朝慕容輒的方向屈身一拜。

“十七弟請就坐。”慕容輒看起來心情不錯,滿眼笑意的為他指了個地方。“知道你身體不太舒服,今日皇兄本來是打算來你府上看看你的,可是偏巧又趕上了罹兒回家。”

罹兒?慕容司在心裏默念一遍這個名字,又側目細細的打量了一番跪坐於身側的那個人。“這位先生似乎有些眼熟,是不是同我在何處見過?”

帽檐之下的唇角輕微勾起了一些。

“皇叔。”林殊寒伸手掀開遮住自己面容的黑帽檐,他眼底意味深長的笑意同慕容輒如出一撤,看的慕容司心裏一陣發毛。

慕容罹....

這個名字帶出來的回憶如山呼海嘯一般,慕容司是記得自己有這麽一個侄兒,他倆是同年出生,不過慕容司稍長慕容罹六個多月,因為兩人自小來往也不多,所以慕容司對他並不了解,唯一印象深刻的一件事便是十年前的那件白家慘案,那年他十歲,慕容罹也才十歲,那也是慕容輒登基的第一年,第一年他便除掉了西鄞國權傾朝野的第一大家族,白氏。

慕容罹打從娘胎裏出來便是個天之驕子,當年的白家作為他最強有力的外戚勢力,慕容輒登基之後便迫於白家老爺子的壓力封了他娘親做王後,也封了他做太子。

“罹...罹兒...”雖然極力想讓自己平靜,可是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慕容司的舌頭還是打了個結。“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入無罪城的第一年,陪同老城主進皇都見到父王的第一眼,便相認了。”林殊寒倒是沒有說謊,他起初是沒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是慕容輒看見他第一眼就認出了他來,還趁著人不註意的時候,在他耳朵旁邊輕聲喊了句‘罹兒’,當時可是驚出了他的滿身冷汗。

“十七弟不必驚慌,當年白家一案皇兄我也是迫於無奈,這鐵證如山又有朝中眾臣相逼,本王也是無奈這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來,最終牽連到罹兒和罹兒的娘親身上也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不過好在上天憐惜,本王的罹兒還在,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如今回來了,本王也算是沒有愧對知書臨終前的托付。”說著說著,慕容罹的眼裏便染了些悲傷,他正伸手想要擦眼,一旁的林殊寒便遞上了一塊手絹,絹上繡的仍是一朵蘭花,慕容司的目光在那蘭花上停留了幾分。

這件事情給慕容司的沖擊不算小,甚至他都沒有想明白慕容輒這樣突兀的把這樣大的秘密告訴自己是有何原因?畢竟他們兩個之間的真正的兄弟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親密。

“皇兄,是打算接罹兒回皇都?”因為琢磨不透,所以慕容司問話的時候也只得多試探幾句。

“誒,這無罪城幾百年來都是我們西鄞國的一塊心病,地處要塞又直接分隔了西鄞同其他國家的來往,這人家想進來,我們想出去都得過他那塊兒地盤,吃了多少年的悶虧又偏偏是遲遲攻不下來,如今罹兒他能不費吹灰的之力做了這無罪城的城主,咱們不如順水推舟,一舉拿下這無罪城,然後納入我們西鄞國的版圖之內。”

“如此卑鄙的手段,只怕是為天下人所不恥,往後的史書記載之下,只怕會給皇兄留下汙點,還請三思而行。”

“十七弟你就是聖賢書讀的太多,這戰場之上是兵不厭詐,敵我的招數也不分高下,管用就行。”慕容輒替慕容司添了一杯酒,推到他的面前。“若是人人都同你這般,事事都得先框起一個架子來,打仗之前先互相對方自己出陣的戰術,那這仗還要如何去打?何況這天下在你我手中,史書要如何寫,未必我們還決定不了?”

“西鄞國的史書自是由皇兄決定,可是其他國呢?他們的史書,皇兄如何去插手。”

慕容輒目光一凜,他將酒壺重新放回溫水池中,大抵是心裏對慕容司不太痛快,放手的有些重了,發出了些不太悅耳的聲音來。“聽十七弟的意思,是反對這個做法?”

“臣弟認為此舉對罹兒的聲名影響太大,得不償失。”

“哦?你倒是說來聽聽。”

“既然皇兄當年並未打算誅殺罹兒,如今既然他回來了,自然是該昭告天下,說明事實之後以太子之禮將他從無罪城接回皇都。”

“十七弟此話說的簡單,罹兒當年冒著多大的危險才能混進無罪城內,做了這無罪城主,如今你說他是西鄞國的太子,那這期間發生的事情又要如何同無罪城解釋?若是無罪城本就懷有異心,挑起兩國戰爭來又該如何收場?”

“罹兒,你父王的提議,是你願意的嗎?”慕容司沒有正面回應慕容輒的問題,反倒是轉向問起了林殊寒來,他實際心裏是不太相信的,他不相信一個當年幾乎被誅盡全族的孩子,一個隱姓埋名流浪十多年的孩子,如今還願頂著這為天下人所不恥的名頭來為當年滿手染血的‘仇人’做事。

“皇叔。”林殊寒倒也是恭恭敬敬的對他頷首,明明年紀相仿,可他叫起叔叔來倒也是順口的不得了。“我離開皇都的那一天,皇城之外戒備森嚴,若不是有父王相助,我那日根本出不了城門一步,父王對我的恩情如山重,似海深,西鄞國是我的國更是我的家,我不求做太子也不求做王上,只要西鄞國能擴張強大,便已是我的畢生所願,此事,還望皇叔能夠出手相助。”

“我相助?我要如何幫助的了你?”

“河西離無罪城不算遠,適時的時候還望皇叔能出兵攻城。”

“....”這父子兩個一唱一和,慕容司越發覺得這是個圈套,河西確實有兵力,可應對一個無罪城卻也著實為難,更加之林殊寒此前明明就在無罪城內大肆的招兵買馬,莫非...莫非此舉只是為了削弱他河西的實力,或許他們根本沒打算這樣拿下無罪城,為的只是先拿下他慕容司?

“怎麽了十七弟?這也不是我皇都城內不肯出兵,只是等我的隊伍過去了,只怕無罪城那邊早就能得到風聲了,到時候先不說接應能否及時的問題,說不定連罹兒在城內都會有危險。”見慕容司不接話,慕容輒又立即出言逼迫。

“既然皇兄已經做了決定,臣弟自然是要鼎力相助。”再辯駁只怕多生枝節,慕容司只能暫且先應付下來。“不過此事宜緩不宜急,待下來臣弟再與罹兒好生商議一番,再做決議如何?”

“罹兒,還不謝謝皇叔?”

見話頭送到了自己口中,林殊寒便又朝慕容司拱手行了一個大禮。“多謝皇叔。”

直到慕容司無奈應下此事後,慕容輒臉上的表情還緩和下來不少。“對了,連家那丫頭可還如你的意?若是不喜歡,本王就再給你指一門婚事。”

“臣弟與嘉樂情投意合,就不牢皇兄再多費心了。”

“誒,你堂堂一個昭襄侯爺,哪有身邊沒有女人的道理,最近宮裏新送來了不少美人,十七弟一會兒挑幾個帶回去,看上的就收房,看不上的就做個侍奉丫頭,若是連家那女兒管你管的緊了,便直接告訴皇兄一聲,我來替你指婚,看誰敢多言?”

慕容輒這軟磨硬泡的手段,慕容司從小到大也是見識了不少,他幾乎不會反抗,他也知道越反抗對自己不會有絲毫的好處,所以從來都是暫且先應下,於是那天在宮中用完膳後,他回府時還帶了不少賞賜的禮物,其中包括一株異常珍貴的冰山雪蓮,和四個西域進貢過來的美人,他對這些東西沒什麽興趣,看也沒看,大手一揮就全部帶回府裏去了,期間也沒找著機會能和林殊寒說上話,心裏的疑問揉巴揉巴亂做一團,一條都縷不清,只能不斷的嘆氣。

“侯爺,侯爺您可回來了,出事了出事了。”

本來頭就痛的不行,還沒下得了馬車就聽見澹臺亮著急湊上來的聲音,慕容司扶了扶額頭,低聲問。“何事?”

“夫人和林姑娘打起來了,阿雪看林姑娘雙手受傷就上去勸架,結果被夫人打的頭破血流。”

“又是為了何事。”

“就是侯爺那貓,夫人非說是林姑娘給毒死的。”

“.....”

“說是林姑娘過來抱了一下,那貓就突然腿腳抽筋,七竅流血的死了。”

“.....”

“侯爺,您不去看看嗎?”

“我去幹什麽?有受傷的就找大夫過去包紮,沒受傷的就早些散了。”慕容司也懶得再管這些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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