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好徑直朝城外的方向過去，她沒走大路，盡是繞的小道，這櫟陽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一到晚上還陰氣森森的，除了幾家比較大的店家門口還打著燈籠外，其餘人家幾乎都是緊閉門戶，連個照明的火光都沒有。

“她去城外做什麽？”

“別說話。”

櫟陽城安靜的有些詭異，別說說話聲，就是連呼吸的聲音他都得小心斂著氣，王衣玄怕被發現不敢跟的太緊，怕跟丟了又不敢跟的太遠，誰知顧清風剛一擾亂他，林書好就立即沒了身影。

“人呢？”顧清風一看人沒了，就開口問他。

王衣玄沒答話，他四下張望了一番，人確實是不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了，可是那股子淡淡的草藥味道還在，沒有固定的方向，那味道自四面八方湧來，幾乎是下意識的，王衣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即便這味道是她身上最常會聞到的藥味，可他的心底也照樣漫起一絲恐懼來。

那個女人做事毫無章法，偏又是個喜怒無常、讓人捉摸不透的性子，他實在是無法預料她下一秒會做出什麽事情來，這種拿捏不住的感覺讓他有些害怕。

“怎麽了？有毒嗎？”顧清風莫名其妙的學著他的樣子也捂住自己的口鼻。

“沒毒，是我大驚小怪了。”

“你怎麽了？怎麽一看到林書好就變得怪怪的。”顧清風覺得奇怪，見王衣玄松開了捂嘴的手，她也就跟著松開了。“你怕她嗎？她也不過是個姑娘家，至於讓你緊張成這樣？”

“你了解林書好嗎？”

“不算了解，我只知道她是西鄞國醫術最高的大夫，可就算會用用毒這些，你也不用緊張成這樣吧。”

“你跟林殊寒在一起這麽久，就一點兒也不知道關於她的事情嗎？”

“你是不是覺得林殊寒每天還會把自己的女人全部聚在一起，告訴大家你們要開開心心的做姐妹，然後還得互相暴露一下各自的身份？”

“不應該嗎？”王衣玄自然是聽出了她話中諷刺的意思，他低頭笑了一下。“我看後宮的女人們，可個個都是情同姐妹。”

“咱們這裏能和後宮比嗎？那些女人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爭寵爭到天昏地暗，男人的寵愛對她們來說就是一生的榮辱，你還沒成親你不懂，拿你家昭襄侯爺來說吧，剛成親肯定對新夫人寵愛上天的，但是我敢打包票說不出三年，他就會另行納妾，你們現在的新夫人若是還像如今這樣胡攪蠻纏的話，說不定他納妾的時間會更提前，你信不信？”顧清風挑眉，似乎對這些門路摸的很清。

“你們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當然不一樣了，至少我和林殊寒的位置是平等的，我是他的女人，他也是我的男人，我幫他做事，他也會幫我解決一些麻煩，如果有一天他不需要我了，那我也可以一腳把他給踹開，我不需要費心去討好他，有生意可做就做，沒有生意可做大家就散夥，多簡單。”

“原來如此。”

“怎樣？姐姐又免費給你上了一課？”

王衣玄點點頭，算是表達認可，他雙手負於身後轉身朝前走去。

“你現在要去哪？我們要去哪裏找她？”

“不用找，她就在這裏。”

“就在這裏？”顧清風有些吃驚，幾乎是下意識握住了自己腰間的劍。

“我們在這裏也站了好一會兒，剛剛那個地方的藥味已經開始散了，可這個地方藥味依舊很重。”他眼光斜了斜，望上了身側一家酒坊門口的橫梁。“林姑娘還是很喜歡待在房梁上呢。”

林書好撇撇嘴，發出了一聲輕笑，她把自己的頭從暗處伸出來了一些，就這清冷的月光能看到臉上掛著很是俏皮的笑意。“哎呀，又被發現了，都怪剛剛出門的時候沒有提前換身衣服.....呀呀，王大人這身打扮實在是太醜了，要不是記得你佩戴的那把劍，我幾乎都認不出你來。”

“姑娘的手可好些了。”

“托王大人的服，現在是不能握力也不能見水，真是讓我頭疼的很.....王大人呢？看你臉上的小水泡全都散了吧。”

“姑娘藥膏很有效。”

“王大人怎麽追著我到櫟陽來了？是來報仇的？”

“姑娘說笑了，要報仇也是你找我報仇才對。”

話音剛落，又是一把散著香氣的白色粉末直直的沖著他面上撲來，王衣玄揮袖去擋，腳下還快速的往後退了兩步，顧清風就在他身後不遠，他擋在她的身前，也逼著她跟自己一起後退。

“哈哈哈哈哈”林書好就這樣大笑著從房梁上挑了下來。“王大人現在怎麽這樣怕我？你可別誤會，我只是覺得你那張臉太難看了，想幫你把臉換回來而已，對了，你背後那女的是誰？我怎麽看著有些眼熟？”

千萬別認出我，千萬別認出我，顧清風在心裏吶喊著。

“她是我帶出來的人。”

“你帶出來的人？是心上人？誒，這可不行哦，阿雪姑娘那麽喜歡你，你怎麽能帶別的姑娘出來。”

“這件事和林姑娘無關吧。”

“也不能算是完全無關。”林書好伸手摸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阿雪跟我關系還挺好的，她願意跟我一起玩兒，那她就是我的朋友，我可不能讓你辜負她。”

“你想做什麽？”

“留下她的命。”她的手越過王衣玄，直直的指向顧清風。

“等一下，我跟他...我跟王大人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你不用這樣替你的好朋友出頭，我只是，只是王大人身邊打雜的奴婢。”顧清風有些慌亂，什麽玩意兒一上來就要她的命。“王大人根本就不喜歡我，林姑娘你可別生氣。”

“他不喜歡你，為什麽剛剛那麽緊張的帶著你一起後退。”

“他以為那可能是毒粉，這不是怕我被毒死嗎？”

“他不喜歡你，為什麽怕你被毒死。”

“這，我也沒做錯什麽，平白無故的被毒死也冤枉了，王大人只是好心拉了我一把，這很正常。”

“正常嗎？”

“當然了，如果剛剛扔毒粉的是我，站在這裏的是你，王大人也會一樣護著你的。”

對顧清風的解釋，林書好明顯不太認同，也是，對於她那樣的人來說，如果不是自己心裏很重要的人的話，可能看到這樣的情況連眼睛都不會斜一下吧，王衣玄覺得沒必要跟她解釋，只是在想這樣的情況若是真的動起手來，林書好肯定不會是他們兩個人的對手，可是顧清風又不一定會對林書好動手，雖然自己一個人擺平她的問題也不算太大，但他也實在是怕的是她又丟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出來，上次在菥蓂山的□□粉只是沾上了一點點，就已經讓他又疼又癢還不能用手去碰的痛苦了整整三天。

“王大人是在想，拔劍的姿勢怎麽做才會帥一點嗎？”

“現在動手姑娘可是會吃虧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王衣玄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他皺了一下眉，手指用力將劍柄握得更緊。

“我可不跟你動手，是另外有人想堂堂正正的跟你打一場，為了這個，不惜把我從無罪城那麽遠的地方叫過來，就是為了防你還有其他的幫手在背後下陰招，他還真猜對了，王大人果然還帶了其他人過來。”林書好也把自己的雙手負在身後，她身上確實沒有佩戴任何武器，可王衣玄知道，這也絕不是他可以掉以輕心的理由。

“是秦三公子？”

林書好沒有回答，只是笑著。

遠處路口又閃了幾條藍色電光出來，有些類似那日在菥蓂山上在閻墨身上看到的光芒，不過亮度不夠，看來使用的人煉氣程度還遠遠比不上閻墨，那道藍光似兩條藤蔓般環繞而前，藤蔓之上蹁躚的蝴蝶也是若隱若現，稍不註意，似乎就會被‘藤蔓’的光芒所吞噬。

那日菥蓂山上，秦彥之的傷是遠重於林書好的，可是現在看起來，他似乎恢覆的比林書好更要好，一身藍衣在月光下飛揚，嘴角輕勾，手中拿了一把劍鞘劍柄皆是鮮紅色的長劍站在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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