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張振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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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給人感覺十分紳士的男人。

雖然他先在英國讀了大學又到美國讀了研究生甚至在美國對原住民印第安人進行過調查研究,但就他給人的第一印象來看,顯然受到英國文化的熏陶更多一些。

他今年三十三歲,比張霧大三歲,在國外待到二十九歲才回國,未婚。

張振英的本人與網絡上的照片不太一樣,他本人比照片上更顯眉目清秀,申字臉更近於甲字臉,沒有戴眼鏡,眼睛也比照片更顯有神。雖然他沒有張霧個子高,但也有一米七五的樣子,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領帶上沒有一絲褶皺,皮鞋也是鋥亮的。

富貴的家庭比貧寒的家庭更容易養出富貴氣的孩子,這是物質條件在外觀、經歷和視野方面所起的作用。

張振英顯然是一個擁有富貴氣的“富二代”,但他的身上又不僅僅有富氣,還有“貴氣”。

這種“貴氣”是他所受過的教育和自身的才華決定的,連張霧也不能否認的是,他站在那裏充滿了紳士典雅的氣質,這是張霧從來沒有在哪個商人身上見到過的。

“這位是張霧張編輯是吧?”張振英首先向張霧伸出右手。

張霧也已經站起身來,他沒有忘記自己今天的身份是《雅江雜志》的編輯。

“振英總,早。”張霧和他握上手。這是他從未想過的場面,會和張家人在這種氛圍裏握手。

“坐,請坐。”張振英熱情地說,攝像和助理連連點頭,“謝謝,謝謝”。

“那咱們開始吧?”張振英看了下手表,十點十分。

張霧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他發現當張振英真正站在面前時,他沒法把他和張楚雄聯系在一起。

既然如此,不如就把這當成是一次常規工作來完成,反正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應該是如此

。而且,目前來說張霧在明張振英在暗,他還不想因為自己表現的問題讓這位人類學的專家生疑。

張霧在來之前已經做足了準備工作,他把網絡上可以搜集到的關於張振英的資料全部匯總起來,並從其中挑出真實可信的部分進行深入追蹤。

與其說他是在采訪一個人物,不如說他準備要研究這個人物。

在對張振英進行前期準備工作過程中,張霧發現這的確是一個“特殊角色”。

張振英在網絡上有非常好的口碑,沒有□□,這也和他為人低調有一定的關系。

而在集團裏,張振英的形象則更好,儒雅、智慧、有涵養等帶有褒揚意義的詞匯被集體貼在他身上,集團裏凡是提到他的人都會尊重地稱上一聲,“振英總”。

這是一個智商與情商都很高的人,而這種人最能夠提起張霧的興趣。因為張霧有一種求知的欲望,他想要知道那些所謂的“高情商”的人,能和周圍的人和諧相處的人,他們到底是出於自己內心的選擇,還是對社會的規則妥協了?

他準備了幾個方面的問題,包括商務和個人人生規劃方面的,還包括了一些私人情感問題。

對於私人情感問題方面的提問,是在和主編確定訪談大綱後臨時增加上去的,因為主編一般情況下都不會同意一個尚不知名的訪談編輯對一個已經小有名氣的訪談對象提這些問題,畢竟這不是一本八卦類的雜志。但是張霧有自己的想法,雖然這部分訪談的內容可以不用寫進文章裏,但想要對一個人有更全面的了解,這是不能缺少的部分。而且,他覺得張振英不會拒絕這樣的問題。

攝像師在各個不同的角度捕捉張振英的影像,他拍過很多大人物,他們身上有一個共同點——從容自信。張振英和他們不同的是,他十分年輕,但是舉止神態中卻有一種能夠看透他人的優雅。

尤其是他那雙眼角稍稍上揚的單眼皮眼睛,好像已經閱人無數。

張霧的助理在全神貫註地記錄著,錄音器在張霧和張振英中間的桌子上不停地閃動著正在工作的紅燈。

助理覺得很欣喜,同時也很意外。張霧列出的采訪提綱上的幾乎每道題,張振英都給了清晰的回答。

而且,他們之間看起來十分默契。

張霧提出的每一個問題,張振英的臉上都會出現讚許的表情,似乎這些問題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想要告訴別人答案的問題。

這在人物訪談中是最希望出現的局面。

“最後幾個小問題。”張霧說。“振英總有女朋友了嗎?”

這時已經十一點五十,距離既定的訪談結束的時間只有十分鐘,兩個人卻還是意猶未盡的感覺。

張霧稍微前傾的身體往後靠了靠,稍微放松了些,張振英看著他,伸手朝玻璃窗外的秘書招了招手。

秘書正抱著一摞材料在忙碌,有別的職員看見了,提醒了他。

秘書很快就進來了。

“再泡一壺新茶過來,換我剛帶回來的大紅袍試試。”說完又向張霧笑了笑問道,“大紅袍,怎麽樣”?

“都行。”

陸秘書很快又出去了,來去就像一陣風。

“剛才我們說到哪了?”張振英笑著問,“你問我有沒有女朋友?那你呢?你應該有吧?”

張霧楞了一下。

“開個玩笑,張編輯,我還是個單身漢呢。”他沒有再揪著那個問題逼問,這又是他情商高的表現之一。

“看來還沒有哪位女士能入振英總的法眼。”張霧也笑了笑,雖然他很不想承認這點,然而事實確是和張振英聊天讓人覺得很舒服。

“這倒沒有,只是根據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個人認為我現在是處在第四層次,尊重需求的時候,第一、二、三層次的目前已經不是重點。而且,最重要的是還沒有遇到有緣人吧。”

張霧沒有再追問,他知道雜志的定位不是八卦雜志,而且這只是一個鋪墊的問題而已。

“振英總是張主席唯一的兒子……”張霧說到這裏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他的臉上出現一絲奇怪的神情,但很快就拂過去了。“你會覺得這是一件幸運的事嗎?”

這個問題張振英似乎有點沒預料到,但是在稍微一楞後他的臉上馬上又露出剛才溫文的表情。

“這還真不是能一下子回答出來的問題。”張振英攤開雙手表示坦誠地說,“我們沒法決定自己出生在一個怎樣的環境裏,只能接受我們生下來就在這個位置上”。

“所以有的人想努力地贏在起跑線上,而有的人直接就生在終點。”

張振英哈哈笑起來,但並不是因為讚同張霧的話且認為自己就是生在終點的那個人。

“假設我生在一個經濟能力一般的家庭,如果我還是我,那我一樣會接受這個結果。但除了這個開始,沒有別的需要接受的。”張振英說,“你問我身為張主席的獨子是否感到幸運,我認為我是幸運的,他是一個很負責的父親”。

張振英的嘴角微微往內一縮,陸秘書正好泡好了茶送進來。

“剛從福建寄來的大紅袍……”張振英恍然大悟似的看了看手表,十二點十五分。

“哦,已經超時了,微品一杯,然後一起吃個午飯吧”。

張霧知道他已經不想再聊,而張霧對喝茶吃飯也沒了興趣。當他說出“他是一個很負責的父親”時,開始積累的默契莫名地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抵觸。

他們都默默地喝了一杯茶。

然後張振英站起身來,略微整理了自己的西裝。“張編輯,今天麻煩你們了,一起去吃個午飯吧。”

張霧站起身,他比張振英要高出一個頭,但是沒有他顯得有精神。張霧示意助理和攝像收拾東西結束訪談,攝像趁著最後的機會拍了一張張振英的照片。

“都安排好了吧?”

“都安排好了。”

張振英:“公司食堂吃頓便飯,張編輯這邊請。”

陸秘書走在前面引路,張振英和張霧幾乎是並排走著。他們的距離很近,這讓張霧有些不舒服,他已經從一個采訪者的角色回到了“張霧”的角色。為了緩解這種輕微的不適,張霧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指示接收信息的信號燈正在閃爍。

是珺雅的信息:“你來采訪?”

張霧正在尋思要不要給她回覆時,他們已經走到51樓辦公室的門口。他一擡頭,正好看見珺雅探頭探腦地朝這邊看來。

“文珺雅!”張霧下意識地叫了她一聲。

張振英回過頭來,看見張霧的目光正投向距離自己幾步遠位置的女生身上。

“這位是……”張振英說著的時候已經看見珺雅胸前掛著的員工牌。

“張,張總……”珺雅本來只是探探張霧是否真的在做采訪,沒有想到他會當著張振英的面大呼自己的名字。

張振英在集團裏是偶像一般的存在,對於難得有機會親眼一見的未婚女生來說,毫無防備地讓自己暴露在偶像面前,珺雅覺得很不好意思。

但是張霧似乎沒有意識到這點,徑直地朝珺雅走過去。

“你們?認識?”張振英問。

“額……是,朋友。”珺雅搶在張霧開口前回答了這個問題,因為她擔心張霧會在十幾個同事的面前說出“我們是合租室友”的答案來。

“那看來張編輯對我們集團早有了解了。”張振英笑著說,“你是?哦,文珺雅……文小姐,還沒吃飯吧?一起吧”。

珺雅:“這……我還有封郵件要發……”

“先吃飯。”張霧卻像抓著救命稻草一般,不由分說拉著她的手臂就進了電梯。張振英嘴角微微一揚,似笑非笑。

飯局安排在集團食堂的VIP包廂裏,雖然是食堂餐廳,但是菜品並不比外面的餐館差。除了張振英外,還來了兩個專門負責集團品牌形象宣傳的經理,其中一個還是珺雅的領導。

這就有些尷尬了。

整個吃飯的過程裏,張霧沒有再額外提問的問題,這讓兩個專程趕來“答疑解惑”的經理閑得有點無聊。

珺雅像個最“低級”的員工應該做的那樣,安靜地傾聽領導們的講話,在陸秘書要給席上的人倒酒水的時候趕忙地站起來主動接過任務“我來我來”。

好在張振英十分善解人意,在飯局一度陷入安靜的尷尬時總是及時地“出口”救場。

“珺雅來集團多久了?”張振英問。

珺雅剛剛倒完茶水回到座位上,沒曾想到張振英會單獨就自己提出問題。

“有三個月了,已經過了試用期。”珺雅的直系領導回答張振英的話。

“是學社科專業的?”

“新聞傳播專業。”

“哪個學校的?”

“BJ大學的。”

珺雅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個答案時,張霧一下子擡起頭來。

要知道BJ大學的新聞傳播專業是這個專業裏全國首屈一指的,從BJ大學新聞傳播專業畢業的學生也是各大知名電視臺最青睞的人才。

但是,珺雅從來沒對張霧說起過,他還以為她是理工科的。

吃完飯後,張霧帶著攝像和助理準備回雜志社,張振英將他送到門口。

珺雅跟著他們去了停車場,準備上車的時候還是珺雅提醒了張霧才想起來沒有跟許嘉靖說這件事。張霧居然忘了許嘉靖也在這棟樓裏上班。

珺雅:“要不現在跟她說下吧。”

張霧已經坐上了車,他想了想,還是沒給許嘉靖打電話。

“走了。”張霧和珺雅招了招手,把車窗搖上了。

車子駛出了停車場,珺雅又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她沒有想到今天會見到傳說中的張振英本人,那確實是個少見的斯文儒雅的商人,也沒有想到張霧會拉上她一起吃飯而沒有給許嘉靖打電話,更加沒有想到的是,其實許嘉靖看到了這一切。

從他們自電梯裏出來準備往食堂去的時候開始,許嘉靖就看到了她和張霧走在一起。

但是她什麽也沒說,沒有給張霧打電話,也沒有告訴身邊任何一個人那個來采訪張振英的是她的男朋友。

她只是站在一面落地玻璃墻後面靜靜地看著,由著他們走到別的地方去。

在坐上車回雜志社裏的路上,張霧的腦海裏也不時地冒出這個問題,他為什麽沒有告訴許嘉靖自己來到義利集團的事?

他們近在咫尺,為什麽沒有打一通電話讓她來見一面呢?

他靠在車座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至少采訪張振英的任務終於完成了。

作者有話要說:

霧哥和許嘉靖要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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