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偽裝

關燈
樓道裏十分安靜,潔白的墻壁、幹凈整潔的地板,偶爾出現的護士也是用著輕柔的腳步和溫和的聲音。

早晨的陽光從窗外慵懶地照射進來,投射墻壁貼的標語“病人休養,禁止喧嘩”上,搖搖晃晃地像跳舞一樣。

這裏是醫院的VIP病房無疑了。

於小娟先從電梯裏出來在樓道裏探了個頭,確定了這是自己要找的地方後才又回到電梯裏,將保潔用的推車推了出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口罩也戴上了,這讓她很有一種安全感。

這套行頭是她花了三百塊錢從這醫院一個保潔員那裏買的,推車則是從保潔員倉庫裏推出來的,這些功課她花了快一周的時間才做好。

所以當她順利地找到這個地方並且將推車推出電梯的那一刻,於小娟覺得很有成就感,這也代表著這次經過周密計劃的出師是順利的。

今天對於小娟來說是個十分重要的日子,因為她要來做一件大事。

她相信,無論從什麽角度來說,這絕對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為了今天,於小娟整整寫下了三頁紙的計劃,並且在出租屋的墻上貼上鼓舞人心的自制大字報“一切不以結婚為目的的男人都是臭狗屎”。

她走出電梯門,看著一條安靜而空曠的走廊,盡力地克制著內心激動的心情。

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二十多年,是該苦盡甘來的時候了。

想到這裏,那顆被盡力克制著跳動旋律的心臟跳得更加劇烈起來。

她再一次將計劃思索一遍,確定沒有什麽遺漏的地方後推著保潔車往樓道最末的一間套房走去。

一個護士突然從病房裏走出來,於小娟嚇了一跳,一下子立在原處。

護士一邊寫著查房記錄一邊朝她走來,於小娟趕忙地把頭低下去。

“阿姨。”護士站住腳對她說,“地板有點濕,別忘了拖幹凈”。

說完就走了。

於小娟連忙悻悻地推著保潔車來到病房門口,她必須快點進行自己的正事,以免更多的不在計劃裏的因素幹擾。

她站在門口,朝病房裏張望了兩眼,同時摸了摸自己上衣的口袋,確定要帶的東西都帶來了。

病房裏很安靜,還有一股濃濃的消毒水味道。

這是一間套房,是這家私立醫院裏最高檔的病房,裏面裝飾得像賓館一樣。

於小娟看見客廳裏沒人,也沒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於是她的身子一下子直了起來,驗證答案的好奇心促使她很快地朝裏面邁進。

只見裏間的床上躺著一個人,正掛著吊瓶。

於小娟的心跳得更快了,但是她很快站定腳,並在心裏狠狠地往自己臉上抽了一巴掌,於小娟,你慫了嗎?!在心裏抽完自己的耳光之後,於小娟擡頭挺胸,手裏還拿著塊裝模作樣的抹布,邁著大步子走了進去。

“不是剛來過嗎?”突然一個聲音從門的右側傳來,把於小娟嚇了一跳。

這是個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女人,皮膚和身材保養得都很好。她正在擺放一束鮮花,猛然間看見於小娟走了進來。

她是病人的妹妹。

她看著於小娟,於小娟一下子答不上話來。

“不是剛剛才來過嗎?”那女人又問。

“我……我忘記拿東西啦……”於小娟邊說邊往病床上的人瞟,但是被子蓋得有點高,她不能確定床上的人就是她要找的人。

“我拿下東西就走。”於小娟靈機一動,往病床頭的小桌子處走去。

弄花的女人狐疑地小步跟在她身後盯著她。

於小娟步子邁得很大,三兩步就走到了病床邊,並且看清了病人的臉。

這是個六十來歲的男人的臉,瘦削而且憔悴。

他看上去剛剛從痛苦中緩解過來,微蹙的眉頭和閉著的眼睛上還能看見痛苦留下的痕跡。

於小娟蹲下身裝作在找東西的樣子,但是眼睛卻一直盯著床上的人。

這人瘦成了這樣又閉著眼睛,於小娟不能確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而有了前幾次失敗的教訓,不能確定是否是本人的時候就不能輕舉妄動打草驚蛇。

但是她這種並不專業甚至是極度蹩腳的偵查功夫已經引起了身後女人的註意。

“找錯地方了吧?我沒看見落什麽東西,到別處找找好吧。”

那女人說著直接走到於小娟的正身後。

於小娟雖然平日裏潑辣無限,但隨機應變卻一點本事也沒有。

她也知道被人看出來了,一時間竟然不知所措。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床上的病人睜開了眼睛,他聽見了女人說話的聲音。

這一睜眼,被於小娟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雙和張霧幾乎一模一樣的眼型。這張臉,也正是於小娟看著照片咬牙切齒二十幾年的臉!

“珍……”病人有氣無力地張開蒼白的嘴巴,看著站在床邊和於小娟說話的女人。

叫“珍”的女人很快答應了一聲“哎”,把盯著於小娟用的稍顯淩厲的眼神也收了起來。

“你再到別處找找吧。”珍對於小娟說,並且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有讓她往外走的意思。

於小娟一下子掙脫了她的手臂,而且用的力道有些大。

她斜眼瞪著珍,又拍了拍剛才被珍碰到的手臂上的地方,似乎這個保養得宜的女人弄臟了她的衣服。

珍感到驚訝,她詫異地看著於小娟,同時做好了再次請她出去的準備。

但是還沒等珍開口,於小娟就將目光轉移到病人的身上。

病人雖然身體微弱,但是他也已經清楚地看見那方藍色的口罩下的眼睛裏迸發出來的恨意。

珍感覺到了怪異,她馬上再次抓住於小娟的手,準備叫她出去。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於小娟就將手裏的抹布重重地朝病床頭的桌子上甩去。

“沒想到你也有今天!”於小娟甩完抹布後張口就是這句話。

“你幹什麽?出去,出去!”珍已經緊緊地抓住於小娟細瘦的手臂,並用一種命令的語氣低聲呵斥她。

“你是誰?!”於小娟像一只突然被扔進開水裏的青蛙那樣突然炸開,不僅掙開了珍的手,還差點把她推倒。

“你算什麽人,輪得到你對老娘大呼小叫!”

於小娟就是這樣,無論遇到什麽樣的人,“老娘”都不比你們差。

病人這下徹底地清醒了,但他慘白的臉上還顯露著懵懂的迷茫,掛著吊瓶的手的食指微微朝於小娟一指,用虛弱的聲音問珍,“她……她是誰”?

珍已經掏出電話來,她不敢離開眼前,生怕於小娟會突然傷害床上的病人。

“你打啊!”於小娟見狀沒有絲毫膽怯,反而更加興奮起來。

她叉著腰跳著腳,用她在“戰鬥”的時候最舒服的姿勢指著正要撥通電話的珍嘲笑,“你打啊!叫來越多人越好!讓所有人都知道張楚雄搞過女人,還有個私生子”!

珍準備按下撥通鍵的手指突然停下了。

病人的臉上突然顯出更加慘白的神色。

於小娟一見這情形,得意之色頓時爬上她那張因睡眠不足畫著兩個黑眼圈的臉。

她挺直了腰桿,看著剛才還對她吆三喝四的“富貴女人”突然噤聲並且臉上顯出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於小娟覺得爽極了,整個人也更加精神抖擻起來。

“怎麽樣?你打啊?”她奚落著說,並且回過頭來看病床上的張楚雄。

就是這個男人,在她十九歲的時候奪走了她的貞潔,並且撇得一幹二凈。

於小娟解下口罩,又把口罩輕蔑地朝病床上一丟。

她覺得氣更順了,只要是對這個負心的男人,任何一點報覆的行為都能讓她覺得心情舒暢。

張楚雄和張楚珍都看清楚了她的臉。

“請你出去,再在這裏鬧事誹謗,我不客氣了!”珍收起了手機,朝門口的方向疾言厲色地將手一指,看也不多看於小娟一眼。

“省省吧!你們還想像以前那樣欺負我?跟人說我是瘋子把我拖出去?”於小娟恨恨地反覆看著這兩人,“省省吧!我沒有那麽好欺負了!”

她叉著腰,心裏積壓著的多年的怨恨一下子都被釋放出來。

她迅速地掏出口袋裏的幾張紙,把其中一張直直地扔到張楚雄的身上,張楚珍下意識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離了病床邊上。

因為她擔心情緒失控的於小娟會突然做出傷害病人的舉動。

“看見沒有!”於小娟指著張楚雄大罵,“你個畜生!喪盡天良的畜生!”

“病房有人鬧事,馬上過來。”張楚珍這時已經打完電話。

這通電話激怒了於小娟,她舉著手裏的幾張紙揚言大喊起來,“你們今天不給我一個說法,這件事馬上給媒體知道!我沒有那麽傻了,我做好了準備來的”!

門口闖進來兩個牛高馬大的“保安”,那是張家私雇在這裏守護張楚雄的。

“把她帶出去!”張楚珍趕忙地對兩個保安說,保安立即上來要架起於小娟。

於小娟連忙一骨碌蹲到地上撒潑打滾,一邊撒潑一邊大喊大叫著重覆剛才那句話,“你們今天不給我一個說法,這件事馬上給媒體知道”!

張楚雄原本微弱的氣息變得急促明顯起來,他的胸膛上像裝了一個正在工作的小型鼓風機,於小娟甩在他身上的那張紙正貼在胸前跟隨著呼吸的節奏此起彼伏。

“啊……”於小娟緊緊抱著床腳大哭大號,“啊……我不活了!不給我個說法!我不活了!我不活你們誰也別想活……啊……”

整個病房、甚至整個樓層裏都是於小娟鬼哭狼嚎的聲音。

兩個保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紙巾塞住她的嘴巴,把她整個兒端了出去。

於小娟被端出去後,醫院負責保衛的人也來了。

張楚珍在走廊外狠狠地訓斥了那人,斥責他們“沒有做好後勤人員的管理工作”。

後來醫院的院長要親自來道歉呢,但是被張楚珍拒絕了,原因是張楚雄“不想再為醫療之外的其他事情折騰”,同時也希望醫院知情的人“不要亂傳,以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於小娟被“端出去”後,病房又恢覆了安靜。陽光照舊從窗外灑下影子,屋裏的鮮花仍舊美麗地開放。

但是張氏兄妹知道,一切和於小娟來之前都不一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