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突然急急忙忙說要交報表，莫令急急忙忙搞了半天，剛放進郵件裏打包發出去，松了一口氣。她找了個大杯子打算沖杯咖啡喝喝，左找右找好不容易找出勺子，起身準備去茶水間。

這樓層原先租來的時候是分了好幾個分間，但是由於她們財務部人多就全給打通了，只留下茶水間在門口——據說是由於原先的老板賊愛盯著員工有沒有去茶水間偷懶設置的。也好在上頭的領導要不就在轉角處看不見，要不就不在一個樓層，現在大家去比較理直氣壯。再說，偷點小懶怡情，喝10分鐘咖啡只要不是太過分，老板也懶得理你。

莫令漫不經心拿著杯子往茶水間走，突然聽見電梯吱嘎吱嘎的聲音。她擡頭一看，電梯正好在這層停下，發出叮一聲。大家不由得擡頭一看：柏總拿著只形狀特別怪異的杯子站在電梯裏。

離電梯最近的莫令：？？？？

由於離得近，她一眼就看到那杯子是個特別醜的夏威夷裝飾品杯子，椰樹型的，上面還有彈簧椰子，總而言之真是醜得令人發指。但它被美人用細白手指捏住，真是摔碎了都死的很榮幸了。

柏青側頭看到她，只對她點點頭，就邁步走進……茶水間去了。

莫令拿著自己的小豬杯子還在發楞，同事們也一臉懵逼，根本沒反應過來人下來幹嘛。莫令在裏面類似被油煎的那一個，去茶水間也尷尬，回座位上也尷尬——她深吸一口氣，毅然以沖進火場的勇氣走進茶水間去。

這茶水間還蠻小，反正藏不下什麽偷聽的員工和躲著等偷襲的總裁，只有柏青亭亭玉立站在白瓷磚上，拿著那個醜杯子打水。熱水咕嚕咕嚕灌進去，一股茶香。莫令則拿著杯子裝作無事發生進來，打開櫥櫃找咖啡。

她打開櫥櫃嘎吱一聲，還是沒忍住問：“柏總，上面茶水間壞了嗎？”

柏青關了熱水口：“沒壞。”

“那您下來……”莫令猛然一震，突然想起來可能為什麽的時候，柏青就說：“測試一下。”

她擡起臉來，今天她穿了件黑色的高領薄棉連衣裙，露出漂亮的肩膀，白得發光。柏青接下來專心往茶裏加蜜桃，挖得非常小心。她看起來一點不在乎自己幹了個啥事，仍然淡定自如。莫令說：“你是在測試……”

“測試雷文劇情。”柏青泡了茶，拿著杯子看她。莫令和那個彈簧椰子眼對眼，一瞬間想起來前幾天她說的：

“誰沒事幹跑茶水間給人堵在那壁咚啊！被人看到怎麽辦啊？！再說了總裁的茶水間和職員的也不在一個樓層啊，這總裁一個好想見女主就跑下來，這不就相當於您從8樓搭電梯下來，特地經過電梯口給大家看到然後再進我們的茶水間一樣離奇嗎！”

她緩緩打了杯熱水，開始機械攪拌咖啡。柏青繼續說：“看來確實不可行……太明顯了。特別是你進來之後，幸好我們都是女性，暫且沒有什麽風險。”

“我也算是實驗的一部分嗎！”

“其實不是。”柏青抱著杯子說，“我沒想到你會進來。”

她眼神被熱氣沾濕了，有股子濕漉漉的霧鉆出來，蒙蔽了目光。莫令嘆了口氣，也說：“也是，但是我又不怕您嘛。況且我想喝咖啡……”

她啜了口咖啡，速溶咖啡感覺不錯，當飲品很順口。莫令靠在後面打算休息一下，柏青顯然也不打算那麽快走，就捧著那醜杯子喝茶。她看起來顯然很悠閑，剛剛松了口氣的莫令忍了忍，還是問了句：“您不上去嗎？”

“不著急。事情已經處理完了。”柏青看她一眼，問，“你呢？”

“呃……我當然是幹完事情才休息的！”莫令強調說。這時突然有人沖進茶水間——是剛剛去上廁所的朱輕輕，她急急忙忙走進來估計想加杯水，看見兩人一邊一個頓時楞住，場面一時間變得很奇怪。

朱輕輕懵逼了：“總，總裁，您怎麽在這啊？”

柏青撒謊臉不紅氣不喘：“上面的熱水機壞了。”

也就朱輕輕能信人總裁不去7樓的部長辦公室什麽的打熱水，專門跑來財務辦公室打：“哦……辛苦了，我打杯熱水！”

她過去打了杯熱水就走了，雖然朱輕輕確實比較沒心眼，察覺氣氛的能力還是有的。看她走出去，柏青突然淡淡說：“我懂了，要是剛剛我壁咚你了，這麽可不就被人撞個正著嗎。所以……只是作者的設計失誤嗎……”

她說的有板有眼，莫令渾身一震，沒想到她連壁咚都設計好了。一想到雷文裏那個邪魅又霸氣的“小妖精，沒想到吧！”，再配合柏青的臉，莫令胃都扭了，頓時苦著臉抗議：“這可不行！！太危險了！！！”

柏青瞥她一眼，把杯子放下：“我沒有職場性騷擾的意思。”

“不是性騷擾的事情！是……”她又一次察覺柏青的邏輯不比常人之處，頓時頹了。本質上來說這件事不合適是因為場所和人物，並不是因為職場性騷擾的問題，但再說下去，就像是她想要柏青這麽做的似的。

莫令語重心長說：“漫畫裏霸總可以這麽做，小說霸總也可以，雖然很傻。但是現實可不行，對吧？不聊了，咱去工作了。您……”

她頓了一下，不知道怎麽接下去。柏青很顯然是在用小說試探現實，有點類似看言情霸總的女孩總得接觸現實職場才能擺脫一定的幻想（或者變本加厲的沈迷），可柏青需要這樣嗎？她明明家境優渥，而且絕對不傻。

這實在有點離奇，莫令心不在焉回到座位上，拉開椅子坐下時還在想這件事。但生活總比小說離奇，況且她看過的離奇小可比這誇張多了，當下她也就不再註意，繼續工作去了。

這周柏青攏共下來兩次，財務部的同事們就算不驚奇也驚奇了一把，以為老總過來監督自己工作。朱輕輕閑聊說起柏青那可能熱水機壞了跑下來，當下就有同事問為啥不去7樓打熱水。畢竟7樓那就幾個人在，總不至於跑到她們這來打水。

莫令作為唯一一個和柏青聊天的人面無表情說：“你想想，你進去被一群人圍著問半天話，是我也會跑來沒人聊天的小職員茶水間喝水吧。”

這完全瞎扯，但大家也不想深究，被她蒙混過關。莫令忍了一下午，在回家的地鐵上還是忍不住和柏青發信息：“柏總，您這幾次下來讓大家都在討論你了，你看，確實不行吧！”

柏青很快回覆她：“顯然這實在很引人矚目，我已經知道了。”

“這個很顯而易見啦。”莫令劈裏啪啦打字，“您要小心一點，公眾場合……”

她把後面刪了，發出去前面。莫令其實早就有個猜想：柏青調過來絕不是因為公司的問題，該公司的財務當然她們最清楚，穩健發展非常舒服，而且柏青來了之後公司幾乎啥人事都沒變動，顯然存在實習的可能性。說了那麽多，她總覺得柏青是在……適應社會。

她想起以前看的紀錄片，不記得是講什麽的了，但大概是講什麽病癥……該類人群好像就是有點，怎麽說？社交方面不行還是怎麽樣。真要這麽解釋，倒也不是不能解釋……

一瞬間，她盯著地鐵的玻璃窗口發呆。柏青的眼神……那眼神，幾乎毫無虛假的熱誠和真實的冷漠，是什麽都沒有。她是自己的朋友嗎？莫令自己問自己，柏青對她並不壞，甚至可以說相對好。她也許不懂怎麽對人好，但很努力。

這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假設，也許來自於她對人本性想好的天性。反正她實在沒法……沒法不擔心柏青。

柏青很努力，或許。所以她是不是也可以幫幫她？出於朋友的考慮，莫令認真這麽想。她從來就是這樣，對人好總是很實誠的，而且不太要求回報——大院子裏的小朋友到高中的好友，一直都非常喜歡她，她就是這麽個認真的人。

幫幫就幫幫！還能咋的！反正咋樣也不會比在網上被杠精杠到失去靈魂慘了！

莫令想了一下，總算認真打回覆：“您要想試試別的，可以找熟悉的人啊，這樣會好些。我不想讓公司的人議論你——”什麽話！刪掉！“公司人多是非多，會有點麻煩的。”

完蛋了，這話說的也不好，感覺好像當柏總是傻子。她糾結無比，又刪了後面，發了前面。

柏青很快回覆：“我下次會註意的。”

莫令下了車出站，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繼續回：“有事也可以找我啦，雖然我只是個小職員，但是能幫到你就好！”

她已經不想糾結這話看起來像討好了，這比做十八個報表還累！！！給柏青發信息從來沒這麽麻煩過，以前她不知道美麗心情是柏青的時候，回的時候可以一點都不註意，現在可不行……

雖然她有毫無源頭的自信，自信柏青並不在意她倆之間的上司下屬身份。

柏青頓了很久沒回，估計在回家。她嘆了口氣，回家買菜煮飯，路上一直看手機，差點被油燙到手。連方羽都覺察她心不在焉，自告奮勇要來幫忙，被她趕了回去。柏青倒是一直沒回，直到她吃完飯才收到信息：“謝謝，我會找你的。”

不知為何，她心頭湧起一股怪異的酸楚亦或是細微的痛，但她臉紅了。那種期待的感覺伴隨她入眠，直到第二天早上起來，她才有十足的力氣把這感覺呵斥為想得美。

但莫令還是很開心，也不知道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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