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之後一連好幾天她都沒見到柏青。這也正常，本身……她就不是應該老見到柏青的人。可自從她說了那話後，莫令就無法再像以前那樣想事情。雷文還得掃，日子還得過，還能怎麽樣呢？莫令，她問自己，唉，你到底在想什麽呢？

這感覺真奇怪，吐槽雷文的黑子和杠精，居然正兒八經地找個地方吃飯討論文章，然後還在自己公司測試……這什麽雷文劇情啦！還好，她逃過了壁咚測試，不然肯定有更大問題。

好吧，不知為啥……柏青搞這種事情就很合乎情理。莫令通過這段時間的思考，已經察覺到了柏青的異常。她不是個小孩子了，可她顯然沒有形成性格或者偏愛，應該是家庭教育之類的……唉！誰家都有難念的經，反正水來土掩，兵來將擋，她又不是第一次面對操蛋事了。

她家難道就算好過點？想起自己家的破事，莫令內心一陣煩躁，最終還是壓了下去。

為了心平氣和，她從淘寶上買了串手串，打算從今天開始盤著玩。朱輕輕看見她買了一手串帶，還說：“怎麽了？從今天開始修行？”

她慢慢悠悠說：“鍛煉心性，心平氣和。”

這時候陳翎兒從前面經過，目光在手串上轉了兩圈，最終沒說話。莫令倒是覺得好玩，就說：“怎麽了？不好看嗎？”

“是什麽材料？”

“星月菩提，假的吧，我拿著玩的。”莫令不怎麽在意材質，反正拿著玩。她老神在在盤，一邊念叨：“你看啊，就當清心了，一邊盤一邊念這個月的考勤啊報銷啊統計啊，說不定佛祖會以為我在念經咧。”

她一邊拿鼠標一邊演示如何一邊盤手串一邊對表格，樣子慈祥得像大院的老大媽，朱輕輕在前面哈哈大笑不能自拔。陳翎兒實在不忍直視，轉頭回位置去了。莫令盤了半天，覺得自己已經心神堅定了——結果柏青一個信息發過來，她就啪嚓一下破功了。

柏青：“這篇文怎麽樣？”

不愧是柏總，信息都在中午吃飯的時候發。莫令深深嘆氣，回覆說：“什麽文？”

啪一下柏總給發了幾張截圖過來，莫令定睛一看，謔，老本行，是雷文。該本雷文還是熟悉的總裁口味，大意就是總裁和小助理的故事。大總裁突然奇想找助理，用做飯好吃來找結果找了個廚娘，還因為菜太辣把初吻交了……莫令一陣惡寒，都不知道柏青從哪找的雷文。

她回說：“您從哪找的！？！”

柏青：“你微博。”

莫令定睛一看，還真是自己微博的水印，頓時心虛。但是這難道能怪她嗎！這些百合文一篇篇像迷魂藥似的，看完就忘了（雷好歹還有雷的地方能記住），但真的雁過無痕拔毛的只有錢，莫令以前買文還一本買，現在不敢了，三章三章買，省錢去買膠帶。

她看了一會突然想起來這文根本的雷點甚至不在“總裁明明不能吃辣看到辣子雞卻夾了幾筷子狂吃”和“辣到不行的總裁起來對女主一個飛撲開始狂嘴”，而是在——助理明明知道總裁對自己有意思的情況下，卻突然想起自己的宿友也是姬佬然後半夜去酒吧問姬佬宿友你是姬佬嗎的……失智操作。

這劇情完全只是為了強行讓總裁冒雨追到姬佬酒吧毆打十五個T然後截胡差點被姬佬宿友嘴了的女主回去狂嘴，其邏輯之離奇，其橋段是俗氣，其瑪麗蘇之境界，都可謂之傳統總裁文裏的極品。

……等等。

莫令猛然反應過來，回覆說：“您不是要去姬佬酒吧吧？！這附近的姬佬酒吧很危險的

！！好多假裝是姬佬的女人在賣假酒！”

柏青很快回覆：“我沒有要去。”

她松了口氣……也就松了口氣的時間，柏青就說：“你去過？”

“沒有！”莫令差點就快貼她回家的時間表來證明清白了。柏青隨後說：“我想問你，或者說，我想和你討論這個問題，為什麽女主要跑去姬佬酒吧去問宿友你是姬嗎？”

顯然柏青的腦子實在沒法理解神奇作者的神奇回路。莫令沈默一會，才說：“其實不是女主的問題。你要知道，很多時候這些角色並不是真的人，而是被作者操縱的紙片人。比如說……”

她頓了頓，又繼續打：“比如說這篇文裏的女主，其實並不是真的人——人做事情總是有理由的，但作者顯然不想給她安排理由，只想推著她趕緊去酒吧，然後就可以觸發作者最想要的總裁去酒吧救她的爛劇情，僅此而已。”

這時柏青倒沒回了，估計是去午休了。莫令也躺回床上，在黑了的辦公室一片索索響的動靜裏想：對啊……所有的東西都有理由的，只是好的作者能為離奇的故事安排理由，讓一切發生的水到渠成，而不是辣子雞突如其來，為了在這一章嘴上不惜一切代價。

她心緒莫名其妙的不平，鬼使神差地打開微博，點進柏青的微博。

這個賬戶頭像都沒有，關註一些零零散散的人（大部分是因為柏青過於杠被人拉黑了），作者和姬圈po主都有，基本只是轉發一些作者的話加上神秘杠精語言。她真的這麽想嗎？也許是的。莫令一邊翻她微博，一邊猜測她當時的心情。

真奇怪，莫令想，一個美人，一個冰山美人，可她其實有點古怪，而且超出普通情況的古怪。放到百合文裏說不定也行，可是她不討好人，除了臉之外，真的毫無霸總風範。

那應該是怎麽樣的？一篇總裁文應該是怎麽樣的？莫令很熟悉。一個總裁最好是冰山美人，但有權有勢，她可以一出場的時候就氣場全開（至少不是那麽平靜），美麗冰冷但是傲慢，最好是在一個酒吧，周圍圍一圈討好的人，但她就是看上了為了家裏來酒吧賣錢的女主，一張黑卡買下可憐女主！從此開始大學生女主被總裁的包養生活！

後面就可以適當插入渣男強迫女主，總裁出來救場，兩人就可以立刻開始婚後生活寫300章甜蜜小互動……好吧，編不下去了！太油膩了，她緩緩退出想象，對把柏青的臉帶進去感到抱歉。

莫令心想：她也許應該更直率一點……一邊就睡著了。起來漱口的時候，柏青回她說：“晚上有空嗎？”

這話說的實在有點暧昧。莫令回到座位上猛盤一把手串，才回說：“今晚想回家休息，明天後天可以嗎？”

於是定就這麽定下來了。隔天下午，天氣很熱，莫令穿條短褲準備下樓去赴約，方羽把她叫住：“扔垃圾啊！”

她一看莫令穿了件白色小飛袖，面上卻幹凈沒油的素顏樣，便懷疑說：“你不是出門嗎？怎麽穿得好像就是去樓下扔垃圾似的。”

莫令應說：“沒錯啊！去樓下，扔垃圾，然後去吃老記糖水。反正那麽近，我就懶得折騰自己了。”

方羽說：“那你帶碗番薯糖水給我啊！”

莫令應下來就下樓去了。今天天空曬得藍的驚人，像噴得很均勻的藝術品，掛了點棉絮。陽光透熱，蟬吱哇吱哇叫。莫令踩著小板鞋往地方走，還沒進門——一看，就看見柏青穿件豆青色的格子外套搭條白裙子坐在空調房裏，頭發盤起來了，正看ipad呢。

她脖頸一片白，掛了條細碎的銀鏈子，像瓷器上的裝飾。周圍人忍不住被她吸引，有些過了還回頭看。莫令一陣難以言表的舒暢，頓時就揣著那條廉價手串進門去了。

她一屁股坐在柏青對面，長舒一口氣：“這天氣也太熱了，你不熱嗎？”

柏青把ipad一收，淡淡說：“外套很薄。”

莫令已經學著開始習慣柏青的說話方式，正巧這時老板娘親切走來問好：“小姑娘，又帶朋友過來光顧啦？這個女仔好靚哦，你也可愛啦！”

“對啊！我朋友啦！”她沒介意這點，說完頓時心虛，看了一眼柏青。柏青只看她一眼，就和老板娘點頭致意。莫令接下來都很心虛，點了兩份班戟和糖水就乖了，低眉順眼看柏青：“柏總，還要啥嗎？”

“你可以叫我柏青的。”柏青說，“你不是叫我作朋友嗎？”

這話實在有點怪，莫令更慫了，從來沒聽過柏青這麽說話！她瞧柏青一眼，又說：“您生氣啦？我認錯！我不應該有虛榮心態，不應該炫耀……”

柏青則顯得有些沒反應過來：“不，這不是公司。而且……朋友也確實……”

她一頓眉，瞧向莫令，眼神莫名其妙有點逼人，但不是硬邦邦的那種，是不露聲色地問。莫令被她一看，頓時理解到柏青剛剛是有點不知道怎麽表達，並不是在意她叫自己朋友的事。

她一捏手串，決定從現在就開始直白的表達感受，這應該有助於柏青理解自己！

於是莫令說：“啊！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這麽說呢。抱歉……畢竟我沒遇見過總裁，這麽一個職位的差別會讓我有點不知道怎麽處理。但是如果你不介意，我就這麽叫啦？”

柏青直視她很久，最終才說：“謝謝。”

莫令擺手說：“沒關系啦！我說啦，能幫到你我也很開心，再說……能和人討論這個可是很有價值的，就是……”（此處莫令絞盡腦汁吹彩虹屁）“文學研討是理解人的窗口！我覺得很好！”

她使勁掰了半天，好不容易說完，卻看見柏青神色微妙變化，突然說：“我的母親……也是這麽說的。文學是人類表達的窗口，所以我應該多點看書，無論是嚴肅文學還是網絡文學。”

她頓了一下，又說：“我母親覺得無論是言情、耽美、還是百合，其本質都是女性凝視另一個想象中的客體的帶入文學，我看百合應該也有助於理解女性對女性的客觀想象。所以我看完了一定量的其他文學後，才開始閱讀百合。”

莫令驚呆了。原來柏青看百合文學（雷文）還有研究基礎！！這可萬萬沒想到，可是……這怎麽感覺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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