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8)

關燈
兩個丫頭出來,也未敢上前啰嗦。貝兒便知王妃已經應允,遂故作姿態,當著管家婆娘的面兒,細細交待玉蓮入畫去到王妃身邊要加倍謹慎等等。

玉蓮入畫明知這一別只怕再難有相見之期,各在地上給貝兒磕了幾個頭,這才含悲忍淚站起身來。自有兩個粗壯婆子擡起小嬌,貝兒在轎中坐定,由管家婆娘隨同看護,玉蓮入畫、以及王妃派來的兩個大丫頭隨在轎子兩邊,一同去往王府門口坐馬車。

忠勇侯府裏也派了一個管家媳婦過來,看見貝兒出轎,趕忙伸手扶住貝兒。貝兒回過頭來對玉蓮入畫道:“你們倆先到馬車上去扶我一扶!”玉蓮入畫尚未反應過來,跟著出來的管家婆娘搶先開口跟那兩個大丫頭道:“你們倆上去一個!”貝兒臉色一變,道:“這是為何?”管家婆娘萬沒料到貝兒會有此一問,楞得一楞方道:“不是說好……她們兩個太過年幼,只怕照顧不好奶奶,所以要調她們去王妃身邊,另派這兩個大丫頭隨在奶奶身邊服侍嗎?”貝兒禁不住冷笑一聲,道:“好沒道理!真要覺著她兩個年幼服侍不好,早就該換兩個丫頭來我身邊,為何今日我要出門了,卻找兩個陌生的丫頭跟著我去?我知道她兩個姓李姓王,難道要我去公主娘娘面前鬧笑話的不成?”

管家婆娘一下子被堵得啞口無言,當著侯府裏的人面兒,又不敢使橫,只好陪笑道:“咱們不是說好了嗎?怎麽奶奶突然就變卦了呢?”貝兒沈著臉道:“誰跟你說好了?你是個什麽身份,也配跟我說好?……玉蓮入畫,你們只管上車!王妃倘使不高興了,等我回來,自會向王妃請罪!”

玉蓮入畫大喜,趕忙要上馬車,那婆娘伸手要攔,貝兒忽然揚起手來,“劈啪”一聲,重重打了管家婆娘一記耳光,嘴裏罵道:“你是個什麽東西,就敢當著外客的面悖逆於我?你現在趕緊進去找王妃回話,且看王妃是向著你向著我!”那婆娘被打得滿臉漲紅,只是身份有別,不敢當著外人跟貝兒正面沖突。偏是忠勇侯府裏的管家媳婦忍不住插口道:“可不是呢?如果是在我們府裏,奴才們跟主子如此犟嘴,還不一頓棍子打死了?真不知你們安平王府是個什麽規矩!”那婆娘只好跺一跺腳,道:“行!我這就去回過王妃,你們先別走,等王妃發了話再說!”

貝兒哪裏理她,只回過臉來向著兩個大丫頭、以及門口的護院家丁冷冷一瞅。一眾人等眼瞅她打了管家婆娘,哪裏還有人敢上前問?任由玉蓮入畫扶著貝兒三個人一起上了馬車,之後忠勇侯府的管家媳婦也上馬車坐定,車夫一甩馬鞭,徑往忠勇侯府而行。

王妃派過來的兩個大丫頭相互一望,只好先回進內院去向王妃覆命。

五十二臨行約白頭 歸來隔陰陽(1)

時光如梭,轉眼又過六年。

其間安平王因久駐邊疆,心力憔悴,某一日突感風寒,竟而纏綿病榻久治不愈。皇帝得悉,恩準安平王回京休養,指令殷烈接領大元帥之職,繼續在邊關與蠻族交戰。

那殷烈原是一位天生的將才,幾次大仗下來,打得蠻兵望風而逃,最後不得不派人求和。殷烈想著上次與蠻族議和,不過管了兩年安定,就被蠻族撕毀合議再犯邊關,所以這一次非將他們打怕了不可。因之不予講和,只管趁勝追擊。最終蠻族大王不得不親遞降書,保證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殷烈派人押著求降使者回轉京都,皇帝接了降書,大喜之餘,當即敕封殷烈為神武大將軍,統領全國兵馬,準其班師回朝。其他將官只待回到京師,再一一論功行賞。

殷烈自到邊關,雖然戰事緊張,卻無一日不思念京中愛妻。偏是他到了邊關之後,每月至少會有一份書信寄回京城,但貝兒回過來的信卻總是寥寥數語,也就是報個平安而已,既不涉及兒女私情,也從未提到過他們的孩子怎樣。殷烈猜想很可能孩子未能平安降生,傷心之餘,只怕引得愛妻更增傷感,也就不敢在信中提及。

所以在接到皇帝班師旨意之後,殷烈歸心似箭,立刻領著大隊兵馬回轉京城。在路非止一日,到了京城腳下,皇帝親率百官迎出京來。殷烈趕忙下馬叩拜,皇帝行上前來,親自攜了他手一同入城。此等榮寵當真空前絕後,殷烈雖恨不能即刻飛回王府與愛妻相聚,卻只能戰戰兢兢伴君同行。

再等入了朝堂,皇帝論功行賞,朱奎也被封為四品將軍。當晚皇宮中大擺宴席,皇帝又開金口,要將他最小的禦妹許配殷烈。殷烈大驚之下,急忙起身拜伏在地,言明已經娶了潤王府義女為妻,不敢再玷辱了公主。皇帝臉現驚詫,道:“聽說你妻子早已謝世,莫非……你竟全然不知?”殷烈本來跪伏在地,一聽此言,只驚得跳起身來,渾忘了君臣之別,開口直問道:“皇上……說……說什麽?”安平王閃身而出,跪地叩頭道:“回皇上話,只因犬子長年在邊關征戰,老妻生怕擾亂了他的心思,一直未敢將此訊傳至邊關,就連微臣也是在前年回到京城才得知曉!”皇上點頭道:“原來如此!”殷烈回過臉來望著他爹爹,道:“父王……此話怎講?”安平王垂淚道:“你妻子……在你開赴邊關的那一年,就已經……因難產而逝!”

殷烈相思六載,怎能想到會有如此噩耗,不由得圓睜雙目,道:“可是……可是……明明每個月……我至少能接到一封……貝兒寫給我的書信,父王怎能說……貝兒……貝兒她……”說到最後幾個字,殷烈忽覺一陣氣血上湧,不得不閉緊了嘴巴。安平王泣道:“那是你娘……找府裏善長書法的帳房先生,仿照你妻子生前的筆跡代寫。”殷烈跳起身來,一口鮮血張口噴出,隨即直挺挺向後便倒。

皇帝以及在場百官均未料到這威武男兒竟會如此兒女情長,早有侍衛搶上來將殷烈扶了下去,皇帝一邊命傳喚太醫,一邊心中頗有不樂,遂借口身上不適,令百官自行暢飲,自己先回進內宮。安平王暗恨孽子失態,沖撞了皇帝的興頭,但此時也無可奈何,只得跟百官告了退,趕忙地去探看兒子。

朱奎跟其他品位較低的軍官遠遠地坐在朝堂之下,殷烈跌翻當場,他先還不知是為何故,直到眾軍官紛紛議論起來,朱奎方知悉原委。那貝兒原是他跟綠珠的大恩人,猛然聽到此等噩耗,朱奎差點兒也要跳起身來放聲大哭。只是貝兒終究是個女流,又是殷烈妻室,他倘若感情流露太過,只怕會引起閑話,只得強忍悲痛,飲酒掩飾。

好不容易等到酒席散掉,朱奎匆忙趕回他跟綠珠住的小院兒。那小院兒緊挨康子安府上,康子安得訊,早已等在院門口。朱奎跳下馬來,一對好朋友四手相握,歡喜無盡。康子安明知他夫妻團聚,必定有一場悲喜,於是約定明日再來相聚,之後告辭回府。

朱奎進到院內,綠珠手上牽著將滿六歲的孩兒也在倚門守望。猛然看見朱奎進來,張口想叫,卻叫不出聲,只是兩行歡喜的淚水順著臉頰滾滾而落。倒是小蕓拉過孩兒,教他喊聲“爹爹”。那孩兒稚稚嫩嫩一聲喚,朱奎也不由得虎目含淚,忙搶前一步,將孩兒高高舉了起來。

一家團圓,歡喜無限。原來小蕓也已同康子安府上的一名年輕的管家成了親,朱奎見那管家身姿挺拔,相貌俊朗,倒也配得上小蕓,心中更是歡喜。

再等到了第二天,康子安一早便來跟朱奎說話。他兩個一向交好,只是從前朱奎礙於身份,不敢跟康子安兄弟相稱,如今他身為四品將軍,論身份已隱隱在康子安之上,但朱奎牢記從前的恩義,對康子安依舊頗含恭敬。

之後二人一同往安平王府探望殷烈,誰知進到府裏,卻說小王爺一早已經到城外少奶奶墓地去了。朱奎想著自己也該去拜祭恩人,於是先去買了香燭供品,這才同著康子安一起往城外來尋殷烈。

康子安的妻子與貝兒頗有交情,再加上有一個綠珠視貝兒之恩如同再造,所以康子安曾經陪著這兩個女人拜祭過貝兒。今次引著朱奎再來,遠遠就看見貝兒墓地上竟不止殷烈一人,除了幾個隨從,嚴偉光與褚冠傑也在場,估計這二人也是一早相約過來看望殷烈。

而像這樣的場合不宜大聲喧鬧,所以幾個好朋友只是點頭示意,唯殷烈跪在貝兒墓碑前,對周遭動靜恍若未聞。朱奎眼見他神情木然,心中更覺難受。他昨日從綠珠口中已經聽到了貝兒經歷過的一些事,然貝兒終究是已經過世,倘若把真相說出,並不能減輕殷烈的傷痛,反而會導致殷家父子母子間反目成仇。而事實上康子安與褚冠傑亦對貝兒之事一清二楚,但兩人皆不言聲,可見都有這種顧慮。因此朱奎也只能悶聲不響,在墳前獻上貢品,焚化紙錢,又磕了幾個頭,方站起身來跟康子安等人靜默地站在殷烈身後。

殷烈在那墳前跪了也不知有多長時間,他的貼身家童湊到跟前,小聲道:“小王爺,還是節哀順變吧,嚴將軍褚侯爺他們都還在這兒陪著你呢!”殷烈方長舒了一口氣,立起身來,也不跟幾個好兄弟說話,直接就要上馬而行。只是他心力交瘁,居然閃了一下差點兒摔下馬來,朱奎趕上一步托住他腰,這才在馬上坐定,依舊不聲不響催馬前行。朱奎等人靜悄悄地隨在身後。

不久回到安平王府,殷烈也不請幾人就座,只是拱一拱手,有氣無力道:“我今日實在無心跟各位說話,所以……還請各位先回去吧,等改天再請兄弟們過府一聚。”那幾人相互一望,還沒說出寬慰安撫的話來,殷烈已經直接轉身走去內院。褚冠傑叫了一聲“兄長”,殷烈恍若未聞。

進到內院,殷烈呆坐在一幅他帶去戰場的貝兒的自畫像前,瞅著畫像裏貝兒盈盈而笑,想著從前的繾綣恩愛,想著臨行前貝兒在他懷裏殷殷求他保重自身,好好回來。如今他果然保全了自身好好回來,他那恩深情重、相思六年的結發愛妻,卻已奔赴黃泉。早知如此,真不如戰死沙場,說不定還能在黃泉路上,與愛妻攜手同行。到如今她逝去已經六載,他想追著她共赴黃泉,只怕已不可得。

他就那麽癡癡呆呆地想著,癡癡呆呆地坐著,一個丫頭走進來,小心翼翼說了一句:“王爺王妃請小王爺過去用餐!”第一聲殷烈一點反應也沒有,那丫頭迫不得已再說一遍,殷烈才回過臉來瞅了那丫頭一眼。那丫頭明明看著他的眼光從自己臉上劃過,卻竟好像沒看見自己一樣,不由得心裏嚇了一跳,第三聲就卡在了喉嚨裏,囁嚅著沒敢說出來。

殷烈轉過臉去,又瞅著貝兒畫像發呆。那丫頭不敢繼續打攪,正要靜悄悄地退出去,忽聽殷烈問道:“你是誰?從前的……玉蓮跟入畫呢?”那丫頭小心翼翼回道:“回小王爺話!婢子名喚月紅,是王妃派過來伺候小王爺的。至於……小王爺從前的丫頭,因小王爺一去六載,基本上……要麽出府、要麽配人了。”殷烈連一聲回應都沒有,木呆呆地繼續看著貝兒的畫像。

但就在那一瞬之間,忽然有一個念頭從殷烈心底裏邊蹦了出來:以玉蓮入畫對貝兒的感情之深,怎麽可能貝兒一死她們就各奔東西?最起碼也該等他回來,跟他說一說貝兒臨終時的情形。更何況還有一個玉柱今日也不曾得見。連小武雖已成家,並且被王妃安排了其他差事,一聽說他回來,還趕著來給他磕頭,怎麽最對他感恩戴德的幾個人,倒是一個也不來拜見?

心裏如是想著,殷烈一下子站起身來,先用一塊綢布小心翼翼將貝兒畫像蓋住,以免見光毀色,之後也不跟丫頭們打招呼,直接去往前院。

五十二臨行約白頭 歸來隔陰陽(2)

到了前院,殷烈先叫人找來小武,問他玉柱何在,小武跪在地上回道:“小王爺去了前線不久,玉柱就離開了王府,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所以……小人實不知他去了何處!”殷烈愈覺不對,皺著眉頭想了一想,又道:“你去將彩雲跟林越強給我叫過來!”小武道:“彩雲跟林越強早就搬了家了,小人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他們!”殷烈“嗯”的一聲,一雙眼向著小武掃了過來,只把小武嚇得伏在地上不敢擡頭。恰巧這時候又一個家丁奔過來,回道:“王爺王妃還等著小王爺用餐,請小王爺盡速過去!”殷烈明知這會兒問不出什麽名堂,只好先丟下小武,徑往飯廳陪父母吃飯。

王爺王妃眼瞅著兒子不過一夜之間,倒像是蒼老憔悴了好幾年一樣,心裏難免罵他不求上進,嘴上卻只能若無其事招呼他入座用餐。殷烈勉強咽了兩口飯,忽然擡頭問王妃道:“從前……伺候貝兒的玉蓮跟入畫呢?娘將她們安排到了何處?我想見見她們,聽她們說說……從前的事情!”王妃道:“玉蓮並沒有簽過賣身契,你媳婦一走,她就隨著她哥離開了王府。至於……入畫,你知道我不喜歡那丫頭,再加上……我不想留著她等你回來惹你傷心,所以……也將她打發出去了,如今在哪兒,我也不知!”殷烈聽她推得幹幹凈凈,心裏反而更生疑竇,又問:“那麽……彩雲跟林越強呢?”王妃道:“彩雲那丫頭不是被你放出府了嗎?原是忘恩負義之輩,如今去了哪兒,我又從何得知?”

殷烈便不再說話。安平王微微一嘆,道:“我知道……你如今正傷心,有件事不該這時候提,但……皇上美意,有心將長公主許配於你,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就算……你一時半會兒念著你媳婦,終究她也走了這麽長時間了,不如……你還是先將公主娶進來,有個人在身邊,心裏……也能開解得快一些!”殷烈擡起頭來,道:“除了貝兒,我這輩子……再無可能娶其他女人,就算是公主,我也只能回絕!”安平王驚道:“你……你這不是欺君罔上嗎?”殷烈道:“心之所至,無可奈何!”當下飯也不吃了,直接起身走出飯堂。

把個安平王氣得渾身抖顫,但如今殷烈身負兵馬元帥之職,遠比他這個王爺更具實權,他竟是拿這個逆子無可奈何。王妃更是黯然垂淚,唯有在心裏將那個已經命喪黃泉、卻仍舊拖累王府的賤丫頭恨罵不已。

殷烈進到書房,從小伺候他的那個小孌童洗硯倒還留在書房裏,只不過如今已是二十有餘,少了從前的稚嫩嬌憨,竟也長成了一個俊俏風流的大小夥兒。

那洗硯昨個兒聽說小王爺回來,已喜得一夜沒有睡好,到今兒一早趕著去給小王爺叩頭,只可惜小王爺木呆呆地連一眼也不曾看他。他又不能隨便出門,只好守在書房等著盼著。好不容易盼到小王爺居然來了,只喜得趕忙迎進書房坐下,先沖了一杯茶水上來,遂又跪下叩頭,只道:“小王爺一去六年,小的日盼夜盼,今日終於盼到小王爺回來,小的……當真是……少活幾年都樂意了!”殷烈知道這孩子自小就對自己十分依戀,如今大了,還是這樣,心中略有溫馨。遂又想起他從前也對貝兒頗有好處,又是一陣心痛如絞,忍了一忍,方問道:“你奶奶……怎麽死的,其他人說的我不信,你且說來我聽聽!”

洗硯膽怯地擡頭向他一望,遂又跪伏在地道:“回小王爺話!自小王爺去了邊關,王妃娘娘雖然沒有攆小的出府,卻嚴令小的不得隨意走動,所以小的平素連門都出不去。只是聽說……奶奶在……沒了之前,好像……還出過一次門。具體去哪兒小的並不清楚,只是……奶奶回來沒多久,突然就……傳出噩耗,說奶奶沒了!小的想著……小王爺回來不知道會有多傷心,所以……小的自己……也忍不住哭了好幾天。”一邊說,又小心翼翼瞅一瞅殷烈,道:“那段時間……小武還沒有調到外邊去,他比小的自由,爺去問問小武,興許……他能知道得比小的清楚!”

殷烈想想也對,便道:“你去讓人把小武找進來!”洗硯趕忙答應,爬起身來走出去,一會兒進來,覆跪在殷烈腳下輕輕替他捶腿。殷烈道:“這麽大的人了,不用再跪在這兒給我捶腿!”洗硯一笑,道:“小的喜歡伺候爺!”殷烈微微一嘆,轉口問他道:“這幾年……你過得可好?”洗硯聽他一問,便覺滿腹心酸,道:“小王爺走了以後,王妃娘娘……整頓家風,小武算是好的,雖然出了王府,好歹給了一個小管事做。其餘人……比方小的父母,就被攆出了王府。小的雖然……留了下來,卻……一步也不能隨便走動。”

殷烈想一想自己為了貝兒跟王妃鬧得那麽僵,等他一走,王妃必定要拿他幾個心腹出氣。心中憐惜,又問:“你爹娘……如今怎樣?”洗硯忙道:“多謝小王爺掛心!小的爹娘雖然出了王府,不過……從前小王爺對小的那樣好,爹娘手上多少有些積蓄,所以……如今做了一個小買賣,倒也勉強能夠度日!”殷烈點一點頭,道:“我既回來了,斷不會再讓你跟你爹娘吃苦受累!再有你年紀也大了,等我好好瞅一瞅,找一個配得上你的丫頭許給你為妻!”洗硯心中感激,不由得匍匐在地,喜極而泣。

主仆兩個正說著話,外邊小廝報說小武來了,洗硯忙爬起身來,用手將臉抹了一抹,這才走到門口打起門簾,向畢恭畢敬候在外邊的小武道:“小王爺正等著你呢!”小武忙應了一聲,走進來拜倒在地。洗硯想著小王爺很可能要問一些隱秘之事,遂走出門口守著。

殷烈等小武站起身來,方問他道:“你奶奶究竟是怎麽死的,你可知一二?”小武趕忙回道:“小王爺帶兵走了不久,小的就被調到莊子上管事,府裏發生什麽事情,實在是一概不知!”殷烈冷笑一聲,道:“好一個一概不知!我聽說……我那貝兒……在……”“去世”兩個字到了嘴邊,殷烈心裏猛然一緊,就好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直痛得倒抽一口涼氣。小武聽他語氣不善,嚇得趕忙又跪在地上。

殷烈等胸口那一陣痛楚過去,方換了一個說法向下續道:“……沒了之前,還出過一趟門,這件事你可知曉?”小武跪伏在地不敢擡頭,只道:“小的……小的……”連說了幾個“小的”,竟是不敢續往下說。殷烈聲音一寒,道:“究竟怎樣,還要我再去問其他人麽?”小武趕忙叩頭,只道:“小的不敢欺瞞小王爺!奶奶她……沒了之前,的確……出過一趟門,但……那之後小的就被調去了莊子上,所以……奶奶什麽時間回來,怎麽就……突然沒了,小的……實在是不知道!”殷烈道:“她明明……身懷有孕,而且……那時候已經臨近生產,怎麽還會無故出門?她是去哪兒了?”小武道:“好像是……泰安公主身上不舒坦,所以安排了馬車來接我們奶奶過去忠勇侯府說說話。王妃娘娘也說奶奶身懷有孕不便出門,第一趟本來是婉拒了的,沒想到……到了下午,忠勇侯府又安排了馬車來接。王妃娘娘不敢違逆公主,只好放奶奶去了。王妃娘娘當時……本來安排了一個年長的管家婆娘隨著奶奶一起去,還說要將入畫玉蓮留在府裏,可是……奶奶不高興,就在府門口當著忠勇侯府裏的人打了管家婆娘一巴掌,之後……奶奶就跟入畫玉蓮一起坐著忠勇侯府的馬車走了。再等到了第二天,小的就被調去了莊子上,就……再也沒見過……奶奶,也沒見過……玉蓮入畫她們!”

殷烈一下子站起身來,道:“你說……貝兒打了管家婆娘一巴掌,強將玉蓮跟入畫一並帶去了忠勇侯府?”小武道:“千真萬確!這倒是小的親眼所見。”殷烈道:“當時玉柱何在?可是他帶領親兵護送你奶奶?”小武道:“玉柱在先一天已經被王妃娘娘撤掉了親兵頭領的職位,他本是沒簽賣身契的,所以……那天我竟沒有看見他的人影。”殷烈跌坐回椅子,心中不由升起萬一的指望,忽又坐起身來,道:“你去備馬,我現在要去忠勇侯府!莊子上的事你不用管了,從今兒你還是跟著我吧!”小武大喜,就跪在地上謝了恩,這才爬起身來出去。

洗硯隨後進來,殷烈想了一想,道:“你年紀也大了,以後……也隨在我身邊經常出去歷練歷練,書房裏另找一個年幼的候著吧!”洗硯更是喜不自禁,忙又跪地謝恩。

五十三情長思短壽 恩深念糟糠(1)

忠勇侯府比之安平王府本來頗有不如,但自泰安公主下嫁以來,經過數次翻修,如今華麗精致,已在安平王府之上。

殷烈領著從人至忠勇侯府門口下了馬,褚冠傑聞訊迎了出來,笑道:“我正說下午再去探望兄長,不想兄長竟先來了我這兒,當真是不勝之喜!”

殷烈不跟他多說廢話,等進了會客廳坐下,殷烈直接就問:“我今天來,是想問問我妻子是怎麽死的!”褚冠傑微微一楞,道:“這個……兄弟如何能知道?”殷烈道:“但我聽說……我妻子在去世之前,曾經來過你府上,這可是真的?”褚冠傑明知再難隱瞞,忙起身施禮道:“這件事……非是做兄弟的不肯主動告訴兄長,只因此事牽扯到義父義母,兄弟只怕令兄長與義父義母起了爭執,所以……一直沒敢主動提起。”殷烈道:“那你還要繼續瞞我嗎?”褚冠傑道:“兄長既然開了口,做兄弟的怎敢不據實相告?那一日……也就是兄長領兵往邊關去後的半個多月,子安兄的夫人忽然引著兄長府上一個叫彩雲的女人來見公主,之後公主便讓我安排馬車去接嫂夫人來跟她盤桓幾日。我當時還想著嫂夫人已懷有六個多月的身孕,恐怕是不宜出門,只是……既然有彩雲前來,這其中恐怕有些緣故,所以我還是安排了馬車前往兄長府上。結果……義母果然說嫂夫人現在不宜出門,只能等生產以後再來報答公主厚愛。車夫無可奈何回來報我,我進到內室去跟公主通報,當時彩雲就在公主跟前,聽我一說,居然跪倒在地連連叩頭,只求公主想辦法搭救!還說……倘若再耽擱個一日兩日,只怕是……嫂夫人會有性命之憂。公主聽了急得不行,沒等我問清楚嫂夫人為什麽會有性命之憂,便命我趕緊安排馬車二次去接。因怕義母阻攔,她還專門安排了一個能說會道的管家婆娘隨著馬車一同前往。後來……嫂夫人果然坐著馬車一塊來了,她跟公主本有姊妹之誼,兩個人在屋裏說了一下午的話。我曾經問過公主到底嫂夫人遇到了什麽麻煩,公主告訴我說有件事太過稀奇,她是相信的,但我恐怕未必能信,所以我還是不知道的好。我想著……總是女人家的事情,也就沒再追問。那天晚上義母還安排了兩個管家婆娘過來,說是怕嫂夫人身邊的兩個小丫頭照顧不好,所以另讓兩個老成的過來隨身照料。我當時也沒在意,反正一切自有公主周全。誰知到了第二天,王府那邊就安排了馬車來接嫂夫人回去,公主也沒強留嫂夫人,只是說一輛馬車不夠坐人,所以讓我另外安排一輛馬車相送。還讓我悄悄交代我們的馬車夫不要跟得前邊的馬車太近。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不過我還是照著公主的話去做了。結果……嫂夫人跟她隨身的兩個小丫頭坐了王府來的馬車,兩個管家婆娘則坐了我安排的馬車。再等到我們的馬車轉回來沒多久,王府那邊就有人來,說是兩個婆娘回了王府,可是……嫂夫人卻……一直沒回去!”

殷烈之所以趕著來問褚冠傑,原是心中存著一個萬一的指望。此時聽褚冠傑一一道來,先還耐著性子,直到褚冠傑說到最後一句“嫂夫人沒回去”的話,殷烈終於跳起身來,一手抓住了褚冠傑的胳膊,嘴裏結結巴巴道:“你你你……你說……我那貝兒……並沒有回去王府?那那那……為什麽……又說貝兒……難產而亡?”褚冠傑忙道:“後邊的事情,我知道得就不是很清楚了!不過……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有子安兄參與其中,兄長不如去問問他更好!”殷烈一刻也不耽擱,立刻起身道:“好,你且跟我一起去問問他!”褚冠傑趕忙答應,於是兄弟二人各帶從人,出府往康子安府上而行。

殷烈一路想著之前朱奎綠珠二人就曾在康子安府上藏匿數月,而綠珠又跟貝兒姊妹情深,倘若貝兒當真逃出王府,只怕此刻就跟綠珠藏身一處。便不由得心頭猛跳,手心出汗。又想若果真貝兒跟綠珠是在一處,為何康子安跟朱奎眼見自己哀傷欲絕,卻竟不出言相告?又難免心懷忐忑,患得患失。

不久到了康子安府上,正巧朱奎也在,一聽門上報說殷小王爺與褚侯爺到了,兩人趕忙要迎接出來,殷烈先已大踏步地直闖進門,一見康子安的面就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趕緊據實相告,要不然……別說我不給兄弟們留臉面了!”康子安見他這個時候領著褚冠傑一同前來,心中已經料到幾分,當時也未接口,只是滿臉笑容迎著二人進屋坐定,獻了茶,方起身拱手道:“確是有些事不曾跟小王爺言明,個中難處小王爺想必也能理解。不過小王爺今日既然專來查問,康子安絕不敢再行隱瞞!”

於是從頭講起。原來那日來接貝兒的馬車夫正是林越強,隨行的親兵護衛則是玉柱。因有褚冠傑暗中囑咐,林越強趕著馬車很快擺脫了後邊坐著兩個管家婆娘的侯府馬車。之後貝兒等人在一個僻靜之處下了車,另有早就安排好的小轎接著,林越強則故布迷陣,將馬車一直趕出城去。

之後貝兒正如殷烈猜想,一直藏身在緊挨康子安府上綠珠所住的那座小院兒裏,每日跟綠珠或彈琴、或繪畫、或閑聊,倒也不至寂寞。綠珠怕人多口雜,加上小院兒房屋有限,索性將幾個服侍她的丫頭辭了,只留彩雲、玉蓮、入畫、再加上小蕓在跟前。另外玉柱跟林越強二人,只怕出去走漏行跡,也都留在康子安府裏做些雜務。至於貝兒等人日常用度,也都由康子安府上從兩下緊挨著的後門直接送過來。

殷烈聽康子安說到此處,不能不站起身來,向著康子安一揖到底,道:“方才錯怪兄弟,不想兄弟竟如此高義!殷烈有生之年,必報兄弟大恩!”康子安忙道:“小王爺說哪裏話?咱們兄弟之間,何來‘恩’字一說?況且從前小王爺對我的好處更多,我若要報恩的話,到下輩子也報不完了!再有嫂夫人從府裏出來之時,身上倒是帶了些銀兩,吃穿用度都是她自個兒出的,其實也沒麻煩到我什麽。”殷烈按捺不住,直接問道:“我那貝兒現在何處?兄弟趕緊引我去見她!”康子安忙道:“小王爺稍安勿躁,且聽我慢慢往下說。”

於是又說到貝兒在綠珠處藏身不久,康府周圍就多了一些便衣漢子暗暗窺探。康子安察覺此事,趕忙告知貝兒。貝兒只怕連累綠珠跟康子安,決意逃出京城。那一日先由彩雲林越強夫妻趕著一輛馬車往東出城,康子安刻意從忠勇侯府裏借了幾個親兵隨行護送。另外又請褚冠傑安排幾位武功高手,護著貝兒等剩餘數人坐了另外一輛馬車從南門出城。不想彩雲林越強的馬車固然被人緊緊追趕,貝兒等人的馬車剛出南門,也被十數個大漢趕了上來。忠勇侯府的高手不得不讓貝兒的馬車先走,他們幾個在山路上擋住追兵。奈何追兵人多勢眾,侯府高手遮攔不住。兩下裏一逃一追,馱車的馬匹大受驚嚇,等到侯府的幾位高手從後追上,竟眼睜睜看著貝兒的馬車跌落懸崖。

殷烈在聽到康子安說出“稍安勿躁”這句話的時候,心中已覺十分不安。再聽到貝兒為不連累綠珠和康子安,不得不逃出京城。想象她臨盆在即,卻不得不經受顛簸之苦,一顆心更是痛如刀割,只恨自己為什麽沒有在那個時候守護在她的身邊。而當康子安說到貝兒的馬車跌落懸崖,殷烈更是目眥欲裂,直瞪著康子安道:“你你你……你說什麽?”康子安黯然道:“嫂夫人的馬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