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妹妹被賊子縱火燒傷，真恨不得馬上來看妹妹一眼！只是……我怕一旦讓人瞧見，又要給王府增添很多麻煩，只能每天禮佛焚香，求老天保佑妹妹盡快蘇醒，哪怕要奪走我數十年壽命我都心甘情願！”說到最後兩句，綠珠已是泣不成聲。小蕓接口道：“那段時間嫂嫂當真每天每夜在佛前長跪，甚至一連幾天不吃不喝！幸虧姐姐醒了過來，要不然嫂嫂……恐怕也要追著姐姐去了！”

貝兒心中感激，也不由得落下淚來，道：“有勞姐姐如此惦念！”綠珠道：“若不是妹妹恩德，哪能有我今天？倒要妹妹……替我受了這許多苦楚！”說著愈哭。玉蓮忙上來勸道：“幾位姐姐都別哭了，好不容易見面，該高興才是！”

小蕓一聽，趕忙先擦擦臉面，道：“玉蓮妹妹說得對！嫂嫂你也別哭了，如今貝兒姐姐苦盡甘來，我們都該為姐姐高興！”綠珠這才收了眼淚，道：“貝兒妹妹，我聽……小蕓她哥說起，小王爺竟是想退了潤王府這頭兒親事，一心一意守著妹妹過，你不知道……我是有多高興！想那小王爺……原是一個最貪花好色之人，不想……竟能對妹妹如此專情專意，既是妹妹的福氣，也遂了妹妹素日的一番志氣！”貝兒紅了臉，道：“他雖想……一心一意對我，只是……潤王府這頭兒的親事也沒那麽容易就退掉！而且……我今兒跟小郡主一番長談，倒覺著……這位小郡主實在是一個好女子，我竟是……很對她不住！”小蕓忍不住插口道：“姐姐大可不必這麽想，那小郡主雖然好，但……總有個先來後到吧？如今小王爺對姐姐癡心一片，她再好，都不如姐姐好！”綠珠道：“我倒有個主意……”說著一停，又改口道：“其實也不能說是我的主意，是那天……小蕓他哥跟我說起來，說是……小王爺既然想退掉婚事，莫不如……另外尋一位年貌相當性情專一的男子，找個機會讓郡主瞧上一眼兩眼，只要郡主稍有留心，這頭兒的親事自然也好退掉了！”

貝兒忍不住拍手笑道：“有句話叫做英雄所見略同，不想……朱大哥竟跟小王爺的心思不謀而合！小王爺新認了一位義弟，也是出身官宦世家，小王爺覺著跟郡主十分相配。而且……安平王爺既然收了褚侯爺做義子，倘若……小郡主真能看得上褚侯爺，那麽這門親事就不用退掉了，只不過結親的不是哥哥是弟弟，對郡主的聲譽也不會有什麽大的影響。只是……我跟小王爺卻不好出面做這個媒！”

這話一說，綠珠禁不住掩嘴而笑。小蕓更是笑出聲來，道：“當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我哥哥想到的人選，正便是這位褚侯爺！褚侯爺跟康少爺頗有交情，時常出入康家，所以我倒瞅見過他兩次，當真是相貌堂堂，比小王爺一點不差的，倒比小王爺看起來更加老成穩重一些！郡主既然看得上小王爺，應該也能看得上這位褚侯爺。”綠珠接口道：“這個媒倘若由妹妹跟小王爺來做，定會讓小郡主臉面無光，所以……妹妹請放心，我跟……小蕓她哥雖然有心無力，不過書環妹妹……也就是康少夫人跟兩位郡主卻性情相投，只要留心，定能找到機會使小郡主跟褚侯爺見上一面兩面！”貝兒大喜，道：“那就有勞姐姐費心了！”綠珠忙道：“妹妹對我恩重如山，我倘若真能為妹妹做成一點事情來，不敢說報答妹妹，只能使我自己稍覺心安而已！”

姐妹幾人執手暢談，直到有丫頭進來，報說康少夫人準備啟程回府，姊妹們才互道珍重，灑淚而別。

當天回到別院，貝兒說起跟小郡主一番長談，殷烈禁不住摟著她親了又親，直道：“還是你的口才好！”又說起跟綠珠相見之事，殷烈稍微沈默了一下，方道：“怪道這兩個月康子安做起生意來大顯精明，原來……後邊多了個軍師！只是……這事傳出去對我王府的聲譽有礙，只能……由得他們不理不問了。”貝兒知道他說的是實情，想那朱奎精明能幹，又有康子安的幫扶，該當不會受苦受窮，便也不再多說。

不想略過兩天，殷烈出外辦事，貝兒正在屋裏練習繪畫，玉蓮忽然慌裏慌張跑進來，道：“姑娘，有一隊王府親兵進院子來了！”貝兒吃了一驚，道：“他們來幹嗎？”玉蓮尚未回答，只聽外邊已經吵吵嚷嚷地起來，緊接著彩雲奔進來，道：“姑娘，王爺安排了一隊親兵過來，說是要請姑娘回王府裏去！這會兒吳管家正擋著他們，姑娘趕緊躲一躲，怎麽著也要等小王爺回來再說！”貝兒左右一瞅，道：“這卻哪裏有地方躲？罷了，你出去問問清楚他們到底是要幹什麽！”

彩雲只好轉頭出去，貝兒也走到門口向外一望，只見院子裏已經分成兩邊整整齊齊站了十多個王府親兵。一個領頭的正跟吳管家說著話，彩雲走了出去，道：“貝兒姑娘說了，縱然要讓她回王府，也得等小王爺回來再說。你們這麽強橫霸道地沖進來，提防小王爺回來跟你們算賬。”領頭的不卑不亢，道：“我等領了王爺之命，要即刻接貝兒姑娘回王府，倘若小王爺回來怪罪，自有王爺為我等做主！”

貝兒在屋裏問道：“這院兒裏的其他人怎麽樣？”領頭的聞聽她的聲音，立刻恭恭敬敬弓一弓腰，道：“回姑娘話！我們只奉命來接姑娘即刻回王府，其他人願意一道回去自然最好，倘若要等小王爺回來再說，也無不可！”貝兒一聽，反放了一放心，便道：“既如此，玉蓮隨我一塊兒回去，彩雲要照顧林大哥，再有其他人也都留下來等小王爺回來再說！”彩雲明白她的意思，忙領著其他的丫頭婆子高聲答應。

因之前居住的房屋被焚毀，貝兒也沒有多的東西收拾，只帶著玉蓮走出來，一眾親兵皆恭恭敬敬弓腰低頭，不敢向貝兒直眼觀望。貝兒愈加放心，於是出門坐上親兵押來的馬車，經往王府方向而行。

不久到了王府大門口，玉蓮扶著貝兒從車上下來，有一乘小轎已在門口等著，兩個婆子迎接上來，滿臉笑容請貝兒坐上轎子，直接擡進王府內院。

這等禮遇已經不是普通丫頭能夠享受的了，貝兒心中未覺歡喜，反而分外忐忑。她現在已經明白，王爺之所以趁著殷烈不在的時候派親兵帶她回府，並非是要加害於她，而只是不想她在外邊招搖惹事，另外恐怕也有就近管束之意。然今日回進王府，便如同飛鳥入籠，一旦日後潤王府提及退親之事，王爺王妃只怕第一個就要拿她洩憤，到時候縱有殷烈袒護，只怕也難以善了。

四十七姊妹再相會 飛鳥重入籠（2）

轎子在內院門口便停了下來，玉蓮扶著貝兒下了轎，一個婆子道：“姑娘還請往小王爺的院子稍作歇息，等王妃召見的時候，姑娘再去給王妃叩頭。”貝兒實在是怕見王妃，聞聽倒松了一口氣。另一個婆子接口笑道：“姑娘受小王爺如此寵愛，這一回來，自然日後還要請姑娘多多關照！”貝兒忙點頭一笑，便由玉蓮扶著，走向從前住過的、亦即是小王爺殷烈的院子。

自貝兒住到外邊，殷烈極少回王府居住，他院兒裏的丫頭難免懶散，直到今兒有婆子進來傳令，說是貝兒姑娘要回來了，那些丫頭才一個個抖擻精神，不為迎接貝兒，只為迎接小王爺。

不想只有貝兒一人回來，並未見小王爺的人影，不過眼下人人皆知貝兒在小王爺心目中的分量，一眾丫頭還是紛紛上前，賣乖討好。

貝兒左右沒瞅見佩玉，走到正房門口一看，卻見佩玉正坐在窗下繡花，對外邊吵嚷之音充耳不聞。直到貝兒叫了一聲“姐姐”，佩玉方擡頭一瞅，趕忙放下手上的活計，站起身來道：“妹妹回來了！”貝兒見她臉上淡淡的，連一點兒歡迎自己的笑容都沒有，體貼她的心思，明知她深恨自己奪走了小王爺，心裏倒感覺有些抱歉，於是返身出來，回進從前她住的那間書房。

不過稍坐了一坐，就聽外邊有人喚道：“小王爺回來啦！”接著殷烈的聲音問道：“貝兒呢？”玉蓮忙走至門口，道：“姑娘在這邊！”

就聽腳步聲響，殷烈一頭撞進來，道：“貝兒你怎麽樣？”一邊說，一雙眼睛就在貝兒身上上下打量。貝兒道：“我這不好好的嗎？”殷烈道：“吳管家給我報信，說我父王派了一隊親兵把你帶回王府來了，可把我嚇壞了，什麽事都顧不得，忙著趕回來！”貝兒一笑，道：“並沒有人為難我！”殷烈道：“那就好！可去見過我娘了沒有？”貝兒搖一搖頭，道：“娘娘未曾召見！不過……她總是你娘，不如趁著你在家，帶我去見見吧！”殷烈想一想，道：“也好！不要等我出門的時候，她又為難你！”

一手挽住了貝兒的手正要往外走，佩玉端著茶送過來，殷烈道：“我從今兒跟貝兒一起搬回來住了，不過我跟貝兒已經在外邊拜過堂了，你只要把我的房間收拾一下就行，不用再替她另備房間！”貝兒臉上一紅，卻不好張口否認。佩玉忙低眉斂目答應一聲，殷烈便拖住貝兒的手走去王妃的院子。

佩玉這些日子守在屋裏，雖明知小王爺不會回來住，每天也將屋子裏收拾得幹幹凈凈，這會兒也沒什麽可收拾的，便又坐在窗下繡花。實在是心神不定，忽而一針紮在手上，不由得呆呆地發起楞怔來。

忽聽有人笑道：“你發什麽楞呢？”佩玉一省，看清楚是鳴鸞走進來，忙站起身來道：“妹妹來了！”一邊說，又低了一低臉。鳴鸞向她仔細一瞅，道：“怎麽眼圈這麽紅的？是有什麽心事麽？”佩玉忙伸手擦一擦臉，道：“哪有什麽心事，不過是繡花繡久了，眼睛瞅得痛！”鳴鸞嘆道：“你不用瞞我，咱們姐妹間還有什麽話是不能說的？我聽說……貝兒姑娘回來了，你是為了這個吧？”佩玉道：“她是她，我是我，她回不回來能礙著我什麽事？”鳴鸞點一點頭，道：“我從前……也是恨她恨極了，可是現在想想，終究她也沒做過什麽可恨之事。雖然小王爺對她好，但……也不是她纏著要著的，倒是小王爺天天纏得她緊！反倒她是個知恩圖報的，別人對她一點好，她就千方百計總是想著要報答。”

佩玉聽著一陣氣往上沖，但素性不是一個愛跟人爭強鬥狠的，只好忍了一忍，盡量平淡道：“妹妹如今事事順遂，早忘了從前的苦楚了。倒是我……沒有妹妹這樣的好福氣！”鳴鸞道：“我怎麽會忘記從前？只是我自己想想，從前我自己也多有不是！如今……不瞞姐姐說，真要是走了出來，雖說不上……事事順遂，這心裏……倒真是比從前要輕快很多！所以……姐姐為什麽不去求一求小王爺？我想著……有貝兒姑娘在，小王爺說不定也肯放姐姐出來。到時候……姐姐也不至於成日地守在這屋裏，心裏沒著沒落不知今後會怎樣。”

佩玉終於按捺不住，冷笑道：“我倒想去求小王爺，可是……哪能有那麽多舉子夫人可當？更何況我跟妹妹……終究是不一樣！”說到這兒臉上一紅，心裏更是酸楚難當，忙咳嗽一聲掩飾。

鳴鸞聽她話裏有諷刺之意，體貼她的境況，卻也知道她十分為難。正不知如何安撫，忽聽外邊有丫頭的聲音響起來，鳴鸞向著門口一張，只見貝兒跟殷烈正走了過來。

鳴鸞方要躲避，卻被貝兒一眼瞅見，喜得忙奔過來，道：“姐姐來了！”鳴鸞憶起從前的事情，禁不住臉上飛紅，當著佩玉的面，卻只能盡量平淡地向著貝兒喚一聲：“妹妹！”又半側過臉，向著殷烈福了一福，道一聲：“小王爺！”

殷烈許久不曾見她，不想比之從前倒更顯得豐腴嬌艷，不由一呆。貝兒一把拉住了鳴鸞的手，笑道：“姐姐到我這邊屋子來，我跟姐姐說說話！”便拉著鳴鸞從殷烈身側走過，徑自走進隔壁的書房。

有玉蓮在門口守著，貝兒倒身便要下拜，鳴鸞一把拉住，道：“妹妹這是幹嗎？”貝兒道：“當日若不是姐姐報信，妹妹此刻已是死無葬身之地！姐姐大恩，妹妹當真沒齒難報！”鳴鸞急道：“我並沒有做什麽，不過是隨口的一句話而已！這件事倘若傳到娘娘耳朵裏，我們一家人都要遭受牽累，所以我連佩玉都不敢讓她知曉。妹妹倘要這麽多禮，竟是害我了！”貝兒忙站直身體，道：“我豈能不知這其中的厲害？所以一直不敢請姐姐往別院那邊當面道謝，只能在心裏對姐姐充滿感激！”鳴鸞道：“千萬別說什麽感激不感激的話，我從前很對不起你，總想著……為你做點什麽事略作補償才好。何況……你雖不曾當面謝我，這兩個月小王爺對我們呂家多有照拂，難道我不明白其中關竅？不過這些事咱們心裏明白就好，實在不宜說得太多。我來這邊也有一會兒了，竟不能呆得太久，日後……我心裏總記著妹妹的好就是！”貝兒知道她心有所忌，忙道：“那我就不留姐姐了！”鳴鸞點一點頭，從書房走了出去，一直走到正房那邊，紅著臉又向殷烈一福，隨即眼光落在佩玉臉上，說道：“我出來也久了，這就該回去了，以後得閑了，再來看望姐姐！”

佩玉忙答應著送出門來。鳴鸞揚起了臉，對貝兒一眼不望，徑自帶著小丫頭出院門而去。

原來殷烈帶著貝兒去給王妃叩頭，王妃連一句話也沒跟貝兒說，只向殷烈說道：“從今兒你愛寵著誰我都不再管你！總之有你父王在，真要鬧得不像話，自然有你父王責罰。你父王的脾氣……可不會像我一樣由得你胡來，所以你自己好自為之吧！”殷烈只能答應著，向王妃叩頭退出。

鳴鸞一走，貝兒向殷烈瞅了一眼，回身進去書房。殷烈瞧她模樣似有話要說，忙追著進來，問道：“可是有事？”貝兒向門口望了一望，方道：“我剛在王妃那邊兒，看見入畫正在掃地，有一個婆娘還在一邊罵著她！她從前也是專門服侍主子的，如今怎麽竟成了掃地打雜任人欺負的丫頭了？”殷烈道：“她原是彩雲的結拜姊妹，我娘既然怨棄了彩雲，自然對她也比從前差了很多！”貝兒道：“那你趕緊想個法子救救她呀！若不然……把她調到咱們院子來可好？”殷烈道：“我也想！可是我娘現今跟我已經十分生分，我去跟她討要，她未必就肯給我。又有我父王主持，我也不能再像從前那般蠻幹。”貝兒一聽就急，道：“當日若不是入畫偷偷報信給鳴鸞，我已經死無葬身之地！這天大的一份恩情，難道我就不報了？”殷烈忙道：“小聲些！傳到我娘耳朵裏，不止是入畫，連鳴鸞也要遭受牽累！”貝兒忙也壓低了聲音，道：“那怎麽辦！”殷烈道：“你放心，這份恩情我們不能不報！但如今你剛回來，我急著去辦這件事，我娘必然知道是你的意思，日後對入畫只會變本加厲！所以……且暫緩一時，容我慢慢想辦法。就連你，一時半會兒地也不要急著去對入畫好，以免弄巧成拙，讓入畫吃更多苦楚！”

貝兒聽他說得有理，心中對入畫雖然十分牽掛，卻也只能暫且按捺不想。

四十八前因結後果 善心得良配（1）

若依著殷烈的脾氣，當天就要讓貝兒搬進他的臥室住，不過貝兒堅決不肯，說道：“如今你跟小郡主依舊是有婚約的，我搬進正室住著算怎麽回事？傳到王爺王妃耳朵裏去，只怕要提早對我下手了。所以你以後娶不娶郡主，我都只能在我從前的屋子裏住！”

殷烈一則犟不過她，二來想著她說得也有道理。雖然他已經打定主意要退了潤王府的親，但要想讓王爺王妃接受他立貝兒為正，只怕是千難萬難。一旦他太過張揚，只不過激起王爺王妃的警惕而已。到時候正如貝兒所言，不等潤王府這邊的婚事退掉，王爺王妃恐怕就要提前出手轄制了。

但那殷烈離了貝兒一晚也不行，貝兒既然不肯搬進正室，他就晚晚跟貝兒一起住在書房裏。幸好一眾丫頭都知道他在外邊給貝兒置辦過一座別院，而且此次王爺王妃命人接貝兒回王府，用的也不是一般丫頭的禮，所以合府人都知道貝兒已經是小王爺名正言順的小妾身份，一眾丫頭均不敢多有閑話。

獨有一個佩玉，更是心灰意冷，每日也不像從前那般殷勤周到，遇到事情更不會出頭料理。只是一天到晚坐在屋裏做針線，貝兒有時候主動去找她說話，她也有一句沒一句的不怎麽接口。

貝兒如何不知道她心之所想？這一日便逼問殷烈，準備將佩玉怎麽辦，殷烈道：“我早就跟她說過，要不……也像鳴鸞一樣，找個好人家將她配出去算了，可她就是不肯！只說……她此身既已隨了我，自然一輩子只能是我的人，倘若我硬要攆她走，她唯有一死而已。那你說我還能拿她怎麽辦？”

貝兒忍不住罵道：“都是你貪花好色惹來的禍端！人家也說得不錯，自然不能再另嫁他人！”殷烈叫屈道：“我那會兒……還沒遇上你，她又是鐵定要給我做妾的，自然……偶爾晚上睡不著的時候，會叫她進來服侍！不過……從你進了王府，我就再也沒有碰過她了。”

貝兒知道他說的是實情，只能狠狠瞪他一眼，前前後後想了又想，終於咬一咬牙，道：“算了！你既然已經占了人家的身子，總不能拋下人家不管，所以……你就娶了她做小妾吧！你高興，她高興，我也……睜只眼閉只眼就罷了！”

殷烈笑起來，伸出雙手擁她入懷，道：“瞧你說得咬牙啟齒的，就知道你是多不情願！你放心，小郡主我都舍得放下了，何況一個佩玉！”貝兒道：“可是……以現在的這個規矩，人家已經失*給你，怎麽還能另嫁他人？真要……我只顧我一個人霸著你，丟下人家孤苦伶仃一輩子，又怎麽能夠忍得下這個心？更何況……你終究生活在這樣一個年代，又是小王爺的身份，真要……讓你一輩子只對著我一個人，只怕……心裏還是會有些委屈！”殷烈笑道：“誰說我一輩子只對著你一個人？在你之前，我已經不知道有過多少女人了，只不過……從跟你在一起，我已經覺得，從前都是在浪費精力！所以……好貝兒，只要能夠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會覺得委屈！至於說……佩玉，我知道你心好，生怕別人吃了苦，明明心裏不樂意，嘴上還要說睜只眼閉只眼。可是我對佩玉真的已經沒有那個心了，你讓我想想辦法，總不至於讓她孤苦伶仃一輩子就是。”

貝兒兩眼瞅著他，殷烈向她揚眉一笑。貝兒心有感觸，慢慢慢慢靠進他懷裏。殷烈雙臂收緊，但覺人生至美，莫過於斯。

之後一連兩月，貝兒雖有小王爺百般溺愛，又有王爺王妃默許了她姨娘的身份，但她本不是輕狂之人，終日躲在殷烈院兒裏看書畫畫，從不敢行差踏錯一步路，所以就表面看來，倒也平平靜靜安然無事。

但殷烈眼瞅著婚期將近，雖然貝兒嘴上安慰他說真要不行，娶回小郡主她也認了，但殷烈原是言出必踐之人，更何況貝兒嘴上說“認了”，臉上卻難免流露出憂傷迷惘之色。那殷烈一則對她情深愛重，二則明明她已經有了“回去”的機會，卻最終拋舍一切留在了這個年代，殷烈幾乎是感恩戴德，又如何能舍得再讓她受半點委屈？因之殷烈心急如焚。偏偏每次去跟嚴偉光談及此事，嚴偉光總說讓他再等等。而據貝兒所言，綠珠曾說朱奎與康子安正在想辦法為小郡主與褚冠傑牽線搭橋，具體線牽得怎麽樣了，到底褚冠傑與小郡主見過面了沒有，殷烈有心去問一問康子安，礙著這件事牽扯到朱奎綠珠，卻總是開不了口。當然更不好就此事去問褚冠傑。

一直到進入七月中，忽然有一天，潤王府派了人來，說是小郡主跟府上一位叫貝兒的姑娘有過一面之緣，想接貝兒去潤王府盤桓數日。

安平王聽說，難免心上泛起嘀咕，進內院跟王妃一商量，王妃道：“莫非潤王府已經知道我們這個逆子未曾大婚，已經有了一個偏寵的姬妾？”王爺道：“這次別院走水，那丫頭又昏迷多日，潤王府不可能全無聽聞。我聽說我們那逆子還請了潤王府一位清客去給那丫頭醫治，郡主想要見一見那丫頭，只怕就是因此而起。”王妃道：“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安平王道：“還能怎麽辦？自然要順著潤王府的意思！不過……偏寵姬妾也不是什麽大事，等那丫頭進了潤王府，倘若不知檢點，自有潤王府的規矩治她，倒替我們省了心了！我估計潤王府讓她進去幾日，就是有這個意思。”王妃道：“但願如此！”

於是商議已定。這邊殷烈聽說，卻一力反對貝兒進去潤王府，說道：“在我們自己府裏，我還怕我爹娘容不下你，真要進了潤王府，一旦有人為難，我卻怎麽救你？”貝兒道：“我倒覺著小郡主未必是想害我，要不然……她怎麽會這麽明目張膽先將我接進潤王府裏去？那不是公開與你結仇嗎？到時候你心裏對她只有仇恨，別說安心娶她，只怕還要對她實施報覆了！那郡主才貌雙全，又豈能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來？”殷烈道：“那你覺得……她接你進潤王府，究竟是什麽意思？”貝兒道：“我也想不透郡主到底是什麽意思，不過……她曾經說過想到了一個退婚的辦法，只是當時不便明言，如今叫我進去潤王府，說不定就是為了商量這件事情！”

殷烈聽她說得有理，遂低下頭來想了一想，方道：“就算郡主不會起心害你，可是我現在離了你片刻也不行，真要你進去潤王府住上幾日，那不是要想死我了？”貝兒臉上一紅，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額頭輕輕戳了一下。殷烈就勢握住她手，放在嘴邊親親。

當晚殷烈與王爺王妃一同用完餐，說起送貝兒進潤王府的事情，殷烈道：“郡主既然專要見她，想必是已經知道她的身份。此去潤王府太過張揚固然不好，可也不能太過寒酸，我想著最起碼要帶兩個丫頭進去。可是她身邊除了一個叫玉蓮的小丫頭，其餘要麽粗手大腳，要麽年歲偏大。倒是娘身邊有個叫入畫的長相清秀，言語也機靈，不知娘舍不舍得讓貝兒帶進潤王府裏去？”王妃冷笑一聲，道：“你院兒裏恁多丫頭，偏要打起我院兒裏人的主意！我還不知你設的巧機關，不過是因為入畫跟彩雲那賤婢是一對幹姊妹，所以你先將彩雲誆了出去，再把那賤婢的幹妹子一並帶出去做人情，所以這一次我絕不能依你！你院兒裏的丫頭真要都是粗手大腳的，大不了花錢從外邊另買一個罷了！”

殷烈陪笑道：“另買一個一則不知根底，二則也來不及。何況娘一向最會調教人，有一個娘身邊的人一塊兒跟進去，我們也放心，也免得出了差錯惹潤王府的人笑話。”王妃只是冷笑不理。殷烈瞅瞅安平王，安平王瞪他一眼睛，轉臉向王妃笑道：“不過就是一個小丫頭，他想要，你就給了他！就算他日後放她出府，那也是他對下人們的一點兒恩典，你又何必將這些個小事放在心上？”王妃聽王爺這麽一說，這才回了一回臉色，道：“你喜歡，就領了去吧！正好等從潤王府回來，我也要從她嘴裏問問情況！”殷烈趕忙答應，一邊站起身來，高舉酒杯向王妃敬酒。

四十八前因結後果 善心得良配（2）

到第二日一早，入畫將自己的東西收拾一下來到殷烈院兒裏。貝兒早在門口望著，一見入畫進門，喜得一把拉了手就往屋裏走，只道：“這些天我總是惦記著想把妹妹弄到我的身邊來照應，可惜不得機會，一直拖延至今，倒讓妹妹多吃了好多苦！”入畫喜得落下淚來，道：“我今兒能到姐姐身邊來，當真不知是幾時修來的福氣！”一邊說，便要跪下叩頭。貝兒緊拉住她手不讓她跪，道：“妹妹對我如此大恩，從今後咱們就是親姐妹，有我施貝兒在一日，絕不能再讓妹妹吃一點苦！”入畫道：“我當日不過順口一句話，不想姐姐居然記在了心裏！要說恩情，姐姐將我彩雲姐姐救出水火，更是恩同再造！”玉蓮進來笑道：“都別恩不恩的了，貝兒姐姐連我都不當丫頭待的，入畫妹妹更不用多禮了！這些天姐姐總想著要把妹妹弄到身邊來，私下裏已經幫妹妹做了幾身好衣裳，妹妹且隨我去試一試，看看合不合身！”

入畫更是喜不自禁。她自小便是孤兒，後來認了彩雲做姐姐，才有了一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不想彩雲遭遇橫禍，這些天自王妃以下人人對她橫眉冷目，非打即罵，直到今日，她才終於有了一個遠比彩雲更加堅實的依靠。而以貝兒的行事為人，想來從今往後再不會孤苦伶仃，更不會受累受氣。

當天殷烈糾纏著貝兒幾乎一整天也沒出門，再過一天，一早起來親了又親，才依依不舍安排馬車送貝兒去潤王府。

若依殷烈的意思，就想讓彩雲一塊進去照應，可是貝兒考慮著一來彩雲剛剛新婚，且林越強也還需要彩雲照顧；二則她終究也只是個丫頭的身份，帶的人太多只怕有輕狂之嫌。因此只讓玉蓮入畫二人隨她坐上馬車，殷烈仍舊帶著隨從騎馬同行。但殷烈畢竟是潤王府準姑爺的身份，不好為了一個丫頭到潤王府露臉，所以還隔著兩條街，殷烈便停住了腳。就在車棚外邊對貝兒千叮萬囑，這才由玉柱帶人護著馬車，續往潤王府的方向走。殷烈看著馬車漸行漸遠，倒像是一顆心也隨著去了一樣。

當晚仍在書房睡下，這些日子每晚摟著貝兒睡習慣了的，今日躺在床上，鼻中仍有貝兒留下的體香，懷裏卻空空蕩蕩，難免一晚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好不容易熬過三天，仍不見潤王府送貝兒回來。殷烈不知小郡主究竟是什麽意思，又不好直接安排馬車去接，遂去別院命彩雲進王府去看看貝兒。

到了晚上彩雲回來，殷烈開口就問：“貝兒有沒說什麽時候回來？”彩雲道：“姑娘說可能還需要一些日子，不過潤王府對姑娘十分厚待，連小郡主也跟姑娘姊妹相稱，所以請小王爺盡可放心！另外……”說到此彩雲壓低了聲音，續道：“姑娘還說，小郡主接她往潤王府居住，的確是為了退婚之事，只是現在不便說得太多，只請小王爺稍安勿躁，也不要再派人往潤王府探望，以免讓潤王府臉上不好看！”殷烈聽了，雖依舊放心不下，卻也無法可施，只得回去王府，一天天望眼欲穿。

幸好又過數日，這一天安平王突然陰沈著臉將殷烈喚進前堂，罵道：“你做的好事！”殷烈莫名其妙，道：“不知孩兒做了什麽讓父王生氣？”安平王道：“今兒潤王爺將我請去，說是你放浪不羈，居然對一個侍女一往情深，所以他不放心再將女兒嫁給你。但若即刻退婚，又恐怕對兩家的名譽有損，所以……他只能收了那賤婢做義女，到成親那一日，他要同時嫁出去兩個女兒！一個……就由那賤婢代替小郡主嫁給你這位小王爺，小郡主本人，則要在同一天嫁給……你義弟褚冠傑！”

殷烈霎那間又驚又喜，臉上卻不敢流露，只問：“那……父王的意思……？”安平王恨恨不已，道：“我還能怎麽樣？原是你行事不端，我若是不肯，只怕潤王爺就要端出皇叔的架子來壓我了！”殷烈急忙跪倒叩頭，只道：“孩兒自知行事荒唐，但孩兒對貝兒實是情深愛重，父王能夠成全孩兒，孩兒實是感激不盡！”安平王罵道：“滾出去！我生下你這樣一個孽子，原是我的不是！你就等著娶一個賤婢為妻，日後成為全京城的笑柄吧！”

殷烈忙又叩了兩個頭，方站起身來。這一下心花怒放，方一走出大門，已禁不住地笑逐顏開。

安平王進去跟王妃一說，王妃也是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只能躺在床上暗生悶氣。

原來當日小郡主跟貝兒一番長談，心中已經有了如此這般一個念頭，只是一則不知她父王能不能應允，二則她對貝兒的說話行事雖然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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