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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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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終究貝兒身份低微,又跟她是“情敵”之實,倘若貿然開口要認貝兒做個妹子,既有損她郡主的身份與自尊,她心裏也並不是十分樂意。所以她當時隱忍不說,等回到潤王府,某一日試探起她父王的心思,果然她父王雖然對殷烈未曾娶妻已經有了一個偏寵姬妾之事頗有不喜,但也並不是十分在意,反勸她說男人三妻四妾在所難免,她作為女子還是要三從四德最為要緊。這話讓郡主聽著反而有了賭氣之心,回想貝兒所言“男女平等”的遙遠國度,只恨自己為什麽生在了這樣一個“重男輕女”的地方。如此郁郁悶悶過了一段時間,偶有一日康子安夫人通過她二姐嚴偉光夫人邀約她騎馬游戲,那康少夫人言語爽直,性情開朗,再加上她嫁了一個專情專一的好男人,雖然跟小郡主只不過數面之緣,小郡主已經對她十分看重。於是三人約定時間,同往皇家馬場。

不想那一日正騎得高興,小郡主的馬莫名其妙突然受驚。既是小郡主前來騎馬,一眾男丁親兵已盡皆回避。結果小郡主竟被那馬馱著往前一陣狂奔,眼見著要進入樹林,忽有一個男人閃身而出攔在馬前,那馬受驚人立而起,將大受驚嚇的小郡主顛下馬背。幸好那人手疾眼快飛步向前,將小郡主穩穩接在懷裏。

此人便是褚冠傑了。小郡主冰雪聰明,等到康少夫人柳書寰趕了過來,兩下裏一介紹,小郡主立刻明白這都是設計好了的。嘴上雖然不曾說破,心中卻有惱怒之意,當時就沒給褚冠傑一個好臉色。但褚冠傑無論長相氣度都不在殷烈之下,小郡主又是第一次被一個青年男子抱入懷中,等到回入府裏,夜來夢回,竟是難以忘懷。加上柳書寰略過一日便入府道歉,坦言確實是有做媒之心,但馬匹受驚純屬意外。又給她剖析厲害,說起殷烈對貝兒一往情深,真要郡主嫁過去,只怕會遭受冷落。再說到褚冠傑的人品性格,尤其褚冠傑竟對小郡主一見鐘情,言明只要小郡主有心,他這輩子絕不會另納姬妾。小郡主聽著才漸漸動心。但她一個女兒家終究是不好跟父母張口,於是約定某一日讓褚冠傑前來拜會潤王爺,小郡主拉著王妃隱身屏風之後悄悄觀看。這一看不僅小郡主真心浮動,潤王妃察言觀色,也已知曉女兒心思。私下裏跟潤王爺一商量,潤王爺開始還說不好退婚,直到從王妃口裏知曉小郡主已矢志不嫁殷烈,潤王爺才不得不依女兒之計,將貝兒接入府中認作義女,日後代替郡主嫁入安平王府。

那潤王嘴上說認貝兒做義女,心裏卻對她十分厭惡,從貝兒進入王府,連一面也不曾見她。幸好小郡主對貝兒十分友愛,每日妹妹長妹妹短地叫著,加上貝兒身份雖低,學識才華卻並不比郡主稍差,一來二往,兩人竟真有了姐妹之情。

等到八月初結親之日,潤王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文武百官聽說潤王一次要嫁兩個女兒,更是紛紛來賀。另有皇帝傳旨,特賜封小郡主為泰安公主,賜鳳冠霞披一副,鸞轎一頂,以皇家禮節下嫁忠勇侯褚冠傑。

此旨一出,頓顯內外親疏。百官都是慣能見風使舵之輩,原本要來安平王府道賀的,也都紛紛轉去了潤王府以及忠勇侯府。便是有幾位交情深厚的,也只禮到人不到。潤王府和忠勇侯府這一日門庭若市,相形之下,安平王府卻顯得頗為冷清。安平王心中郁悶,只等新郎新娘拜過高堂,便到內室躺著去了,留下前來道賀的門生下屬、以及本家至親人等,皆由殷烈賠笑應酬。

再等數日過後,安平王想著好好的一樁親事,原以為既跟潤王府做了親家,從此殷氏一門根基更穩。不想事到臨頭,一個郡主兒媳,卻竟換成了一個出身低微的賤婢。就連蘭筠娘娘乃是他親生女兒,這一回都沒有賀禮送達。想必宮裏也已經知道“義女下嫁”的原委,蘭筠娘娘亦對此事十分不滿。

加之每日上朝,總覺著文武百官頗有訕笑之色,安平王更覺面目無光,這日回府,難免跟王妃發作起來,罵她養了一個不成器的兒子。王妃不由得落下淚來,道:“他不成器,難道全是我的過錯?人說子不教,父之過,你常年的不在家,我一個婦道人家,就算想管也管不了他!好不容易盼到你回來,原指望你好好教訓他幾回,不想你事事順著他,若依著我,在你剛一回來的時候,就將這賤婢攆出京城,甚至是……治她一個死罪,那裏能有今日之禍?可是你不聽,總說他偏寵姬妾不是什麽大事,到後來甚而將那賤婢用轎子擡回府裏!人說請神容易送神難,到如今……可不是我從前說的一一應驗了!”

安平王愈發郁悶,道:“你說得對,子不教,父之過,原是我對他太過寬容!罷了,罷了!明日我就請旨往邊關駐守,從此眼不見為凈就罷了!”說完一甩袖子,徑往一個妾室屋裏去了。

四十九賭氣走邊關 無奈度空門(1)

到了第二日,安平王果然上奏一本,自請往邊關駐守。皇帝準奏,許其帶家眷同行。然安平王府在京城家大業大,不可能舉家搬遷。因回家跟王妃商議,要留王妃跟那不孝的兒子殷烈看守門戶,只帶兩個寵愛的姬妾去往邊關。

王妃待要不肯,奈何皇命既出,不能更改。況且殷烈再怎麽不聽話,終究是她親生,現下又有一個賤婢在殷烈身邊,真要她也跟著王爺去往邊關,只怕那賤婢就要毀了愛子一生,所以無論如何放心不下。如此這般思想幾日,至欽命出行之期,也只得哭哭泣泣送王爺出府。

殷烈明知父王所以要遠離京師,全是自己惹禍,心中難免歉疚。雖然自娶了貝兒回來之後,安平王再沒跟他說過一句話,殷烈依舊同趕來送別義父的褚冠傑一起,只送出十餘裏方回。

那王妃好不容易盼得王爺回來,不想沒幾月便又遠離,而且這一去再不知何日能回。她心中本來就深恨貝兒,這一下更是恨上加恨。只是王爺一走,她根本管束不了殷烈,只得每日郁郁寡歡,諸事不理不問。

不想進入冬月,竟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更是令王妃對貝兒直到了誓不兩立的地步。

自從光明正大將貝兒以潤王府義女的身份娶回來,殷烈可說是歡天喜地心滿意足。那貝兒天性溫良,從前之所以會常常使些小性子,皆因殷烈貪花好色見一個愛一個,而今終於做了殷烈的正妻,而且以殷烈對她的感情之深,她也相信殷烈日後絕不會另納小妾,所以一改往日“見事生疑”的脾氣,對殷烈竟是分外地溫柔體貼。一連數月,兩夫妻可說是蜜裏調油,恩愛和諧。

而從安平王自請往邊關駐守,王妃對府裏的事情不聞不問,貝兒不得不漸漸擔當起主母的角色。她原是能寫會算,性子又開通,倒也將府裏諸般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再加上她自小就沒有主仆上下的概念,對待下人遠比王妃平和親切,漸漸地府裏上上下下皆對她有了親近之意。就連王妃院兒裏的幾個丫頭,都恨不得能到她的身邊來服侍。

偏是有一日,王妃身上有些不舒坦,殷烈帶著貝兒一早過去請了安——王妃素來不跟貝兒說話,不過貝兒還是堅守做兒媳的本分,每日一早都會跟殷烈一同過去給王妃請安叩頭。——之後殷烈出門做事,貝兒正在屋裏聽兩個管家婆娘說起這個月府裏的進出開銷,忽然一個丫頭奔進來,“噗通”跪在地上,大哭道:“求奶奶救我一救!”

貝兒吃了一驚,忙道:“有什麽事,你站起來說!”那丫頭如何肯站,就跪在地上嗚嗚咽咽說了出來。

原來這丫頭名叫春香,乃是王妃院兒裏一個使喚丫頭,因年紀漸長,倒出落得頗有幾分清秀之態。趕上這兩日王妃身上不舒坦,王妃最小的一個兄弟過來看望,王妃身上發懶,又是骨肉至親,因之沒有避嫌,就讓他直接進了內院。那王妃原也是小戶出身,後來被扶正之後,有王府幫襯著,王妃娘家才有了些興旺之色。只是這個小兄弟自小落了個小兒麻痹的毛病,手腳一直不太利索,雖有王妃百般照應,日子過得仍舊比其他幾個哥哥弟弟較為窘迫。偏偏他身子不好,卻有幾分好色的毛病,一眼瞅見春香模樣嬌俏,便忍不住向王妃開口討要。那王妃一向對這個身有殘疾的弟弟十分憐惜,加之這個弟弟雖然娶了一妻一妾,卻不曾有過一子半女,況且將一個丫頭許給她王妃的親弟弟做妾,原是擡舉了丫頭,便一口應承了下來。

不想春香身份雖低,性子卻傲,眼瞅著王妃弟弟年過四十,而且身有殘疾,心裏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可是她爹娘都是府裏的家養奴才,一則不能違抗主子,再則又接了王妃賞下來的禮金,便反過來勸她順從。只說一嫁過去,等於跟王妃攀上了親戚,從此連爹娘都能沾上光彩。那春香有苦無處訴,忽而想到現今的少奶奶慈悲寬和,體恤下人,便抽空跑過來求救。

貝兒眼瞅著春香方剛及笄,真要讓她嫁給一個年過四十而且身有殘疾的男人,的確是十分可憐,然王妃一向跟她不和睦,再要她插手了這件事,婆媳兩人冤仇更深。當時只能勸慰了春香先回去,等到殷烈回來,跟殷烈一商量,殷烈道:“這事兒難辦!我那小舅舅雖不成器,終究是我小舅舅,你要是從中攔著不讓春香嫁,我娘更加恨你了!況且真要我娘拿定主意,連我也攔不住,更別說是你了。”貝兒道:“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我只是……可憐那小姑娘罷了!”殷烈道:“真要論起來,府裏哪一個奴才不可憐?你要管也管不過來!不過……既然那丫頭求到了你面前,我且使些銀兩,讓我小舅舅另外買個丫頭,別再打我們府裏人的主意就是。”貝兒一聽大喜,道:“終究是你的辦法多!”殷烈笑道:“為了討夫人一笑,我辦法不多都不行!”貝兒嫣然一笑。

果然到了春香要出門的前一天,王妃的弟弟自己過來跟王妃說,已經在外邊另外看上了一個姑娘,所以春香暫時就不要了,也免得一下子娶兩個回去,妻妾之間難免有摩擦。王妃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了,當時問他不說,事後一打聽,方知殷烈私下裏送了兩百兩銀子給他小舅舅。他小舅舅雖然貪色,卻更愛錢,因之退掉春香,從外邊另花幾十兩銀子買了個小妾。王妃想著這必定又是貝兒的主意,而如此一來,只怕府裏的奴才們更要將貝兒當成菩薩來拜了。她這個王妃倘若聽之任之,難免失了威信,日後恐怕要漸漸落於這賤婢的下乘了。

但這賤婢有兒子護著,一時半刻動不了她,王妃便從奴才們入手,不動聲色地令管家將春香一家三口帶出去賣掉。春香再想往少奶奶處求救,卻被管家不由分說拉出了府門。消息傳到貝兒耳裏,她本來是想做件善事的,不想弄巧成拙,竟使春香一家下場更慘。倘若繼續插手,那就等於是公然與王妃作對了,到時候只會令殷烈為難。也只得在心裏郁悶兩日不去多想。家裏奴才們經此一事,卻明白府裏終究還是王妃當家,之前一心往貝兒身邊靠攏的,又回過頭來重新到王妃身邊去奉承。貝兒本就沒有跟王妃爭勝之心,倒也不以為意。

唯有一個佩玉令貝兒頭疼,她原是內定了的姨娘身份,殷烈又曾占過人家的身子,而以這個年代的規矩,貝兒根本就說不出讓人家擇夫另嫁的話。何況佩玉有言在先,就算死,也要死在這個屋子裏。

而自殷烈娶進貝兒,佩玉整日躲在房裏,心中郁悶,人也逐漸消瘦,貝兒心裏又不忍,這一日便跟殷烈說道:“到底佩玉怎麽辦啊?再這麽熬下去,只怕要熬出病來了!”殷烈道:“我能知道怎麽辦呢?說幫她另外找個好人家吧,每次一提她就要死要活的!索性不要管她,等她慢慢想通了再說!”貝兒道:“我瞧著只怕是很難自個兒想通了!要不然……你還是收了她做妾吧,誰讓你占了人家的身子呢?但只一條,只這一個小妾,以後不準再打其他女人的主意!”

殷烈咧嘴笑出來,道:“我已經被你管得服服帖帖了,哪裏還能打其他女人的主意?就連佩玉,我現在真對她沒這個心,所以……還是再等等,這會兒我只想天天守著你,實在沒有精力顧到她身上!”貝兒斜眼睨著他,道:“聽你這話的意思,還是想娶她的對吧?”殷烈道:“你不用這麽酸溜溜的!我本來沒想娶,是你在我面前說了又說,我不能不考慮考慮。”貝兒撇一撇嘴,道:“還真是委屈你了!”殷烈“哈哈”一笑。

貝兒想了一想,又道:“你想等等……也不是不行,不過……得找個機會再去跟佩玉談談才好,一來弄清楚她心裏到底怎麽想,二來讓她心裏有了底兒,就不至於每天郁郁寡歡的了。只是她心裏有些怨我,每見我總是規規矩矩喚我奶奶……”她剛說到這兒,殷烈插口道:“你本來就是奶奶,她並沒有喚錯!”貝兒瞪他一眼,殷烈揚眉一笑,貝兒才向下續道:“我若是去跟她談,倒讓她感覺我是在擠兌她一樣,不如還是你去跟她談吧!”殷烈立刻搖頭,道:“我才不去!每次跟她說不到兩句話,她就能夠掉眼淚。除了你哭我會心慌,其他女人哭只會令我心煩!”

貝兒聽他這話說得貼心,倒也感覺十分舒坦,遂向他嘟一嘟嘴,又道:“那誰去跟她談才好?”殷烈略一考慮,便道:“趕明兒我讓彩雲進府裏來跟她談談吧!彩雲跟她一同進府,身份地位又相近,說不定能勸得她另嫁他人那就最好了!”貝兒道:“但願如此吧!”一笑又道:“真要她另嫁他人了,咱們小王爺一輩子守著我這個黃臉婆,可不要感覺虧得慌!”殷烈笑道:“現在我已經感覺虧得慌,所以……你這個黃臉婆得多補償補償我才好!”一邊說,便要湊嘴來親,貝兒一笑躲開。

四十九賭氣走邊關 無奈度空門(2)

過一天,彩雲當真進到府裏,先跟貝兒說了一會兒話,貝兒聽說林越強傷勢已經大好,而且他們夫妻倆已經搬到了殷烈替他們置辦的新居裏。另外林越強開起了一個小吃店,夫妻倆的生活也算是過得和和美美。

貝兒自然替他們夫妻高興,說道:“終是姐姐眼力好,有福氣,我想林大哥必定會對姐姐好一輩子的!”彩雲道:“這都是托了妹妹的福!不過……所謂大恩不言謝,有些事我只能記在心裏了。但要說眼力好有福氣,妹妹才真正是眼力好有福氣!想那小王爺從前何等貪花好色,可是現在……連潤王府的小郡主都能放棄,一心一意只想守著妹妹!妹妹你不知道,那天我聽說妹妹以潤王府義女的身份堂堂正正嫁給小王爺,我當時可有多開心!越強說我……簡直像個瘋子一樣,一會兒笑一會兒哭,連著鬧騰了好幾天!他哪裏知道我的心,我笑,是為妹妹高興;我哭,是想起了妹妹從前所經歷的那些苦難!到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以小王爺這般深情,必定能跟妹妹恩愛到老!”

貝兒見她情真意切,用手握住了她的手,只覺姊妹情深,無需多言。

之後彩雲又來找佩玉說話,佩玉見她臉上也是淡淡的,起身讓了座,連茶也沒上,便坐下來低著頭繼續做針線。彩雲只得沒話找話,拿過旁邊她才繡好的一方牡丹花的手帕,讚道:“妹妹的針線越發精巧了,這牡丹繡得活靈活現的,倒像是聞得見花香一樣!”

佩玉忽然伸手將手帕從彩雲手上拿過來,拿起剪刀嚓嚓嚓剪成幾段。彩雲愕然不明所以,佩玉放下剪刀,扔掉剪壞的手帕,方道:“讓姐姐見笑了!我原是沒事找事做,所以繡好一幅剪掉一幅,只這一幅一時沒顧上剪,竟讓姐姐看見了!”彩雲心裏難受,兩眼瞅著她,嘆道:“你這是何苦!”佩玉鼻中一酸,忙低了頭,一會兒方道:“一切都是命!姐姐命好,所以……有一個知冷知熱的男人一心一意娶定姐姐,就連……鳴鸞,從前她還說……姐姐不要的給了她,所以心裏覺得委屈,沒想到……如今最好的居然是她!只有我是個命苦的,縱然繡得再好的手帕,做得再好的衣裳,除非我自己穿自己用,否則……也只能做一件毀一件!”

說到最後一句,喉嚨裏一下子哽住了,急忙忍住。彩雲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誠誠懇懇道:“我知道……你心裏恨著貝兒妹妹,覺得……是貝兒妹妹霸住了小王爺,其實……她當真是個心腸再好不過的!比如這次我進來,原是貝兒妹妹見你整天足不出戶,生怕你熬出病來,她說話怕你聽不進,所以請我進來跟你聊一聊。貝兒妹妹說了,如果你願意出去,她會讓小王爺還了你的賣身契,再幫你找個好人家。但如果……你一心一意跟定小王爺,那等過完年,就選個好日子讓你跟小王爺圓了房,給你一個正式的名分,以後……她也安了心,你也可以踏踏實實繼續跟她做姐妹了。”

佩玉低著頭,又是良久方道:“她有什麽不安心的,小王爺……對她好成這樣,就算天塌下來,總有小王爺替她頂著!至於說……跟她做姐妹,她如今是明公正道的奶奶,我怎麽還能跟她姊妹相稱?我知道……你們都說她好,我也知道……她心腸不壞,要不然……她管我熬不熬出病來呢,早就讓小王爺攆我出去了!只是……我不像姐姐,不像鳴鸞,我是……我已經是……小王爺的人了,這輩子……怎麽能另嫁他人?可如今……小王爺心心念念都在她身上,就算她大開鴻恩讓小王爺給我一個名分,只怕也是……有名無實,那我何苦……去討這個嫌?所以……我心裏其實早就想好了,正好今日姐姐進來,還求姐姐幫我遞個話,如果……小王爺跟少奶奶真的可憐我,那就……容我將這間屋子改成佛堂,我每日燒香禮佛,為王府祈福。只等家廟修成,我就到家廟裏修行去。我雖不識字,不懂誦經念佛,但只要一心向佛,佛祖慈悲,想必也能渡我。”

彩雲目瞪口呆,良久方道:“妹妹年紀輕輕,怎能有如此念頭?”佩玉道:“我也是無可奈何!天地雖大,已無我容身之地。倘若姐姐不肯幫我遞話,那我就只能自己去給小王爺去給少奶奶下跪叩頭了!”彩雲試想她的處境,也不由得心有戚戚,遂兩手握住了她手,道:“妹妹你可想好了,佛門清苦,那可是……在用你的命慢慢熬時間罷了!”佩玉道:“我知道,誰讓我……一步走錯呢?我若是……像鳴鸞那樣心高氣傲,也不至於落得今日這般下場!所以……縱然難熬,總是慢慢熬著吧!”

彩雲不由得落下淚來,只是握緊了佩玉的手不丟。佩玉一直強忍著,被彩雲一哭,終於也伏在彩雲肩上抽抽搭搭哭了起來。

回頭彩雲跟貝兒一說,貝兒也是啞口無言,自覺著都是自己害了佩玉。等到殷烈回來,難免怨起殷烈,道:“這都是你從前貪花好色惹來的禍根,倒害得人家……要一輩子枯守青燈了!”殷烈亦是呆怔無言,好一會兒方道:“我去問問她去!”一邊說,便轉身出門。

一會兒回來,只見臉色陰暗,貝兒估摸著他也未能勸得佩玉回轉心意,雖然心裏依舊堵得慌,但明知殷烈更加難受,也就未再詢問此事。

不久進入臘月,貝兒忽然身有不適,請了太醫來瞧,竟已有了兩月身孕。殷烈這一喜非同小可,趕忙地報於王妃知道。王妃聽說,卻恕無歡喜,因一旦誕下兒女,那賤婢的地位只會更加牢靠,她這個王妃再想動她,都不能不有所顧忌。然貝兒所孕畢竟是殷家骨血,也是她一脈親孫,她心中再怎麽討厭貝兒,都不能不召見太醫,請他小心照應,萬不能稍出差錯。

殷烈更是將對佩玉的那點兒愧疚之心丟在了九霄雲外,每天小心翼翼伺候著貝兒。他本來*欲強盛,這些日子也只好修身禁欲,不敢勞動貝兒。

因貝兒身邊兩個貼身丫頭入畫玉蓮年紀都還小,佩玉又是諸事不理不管,殷烈索性找來彩雲,讓她每天一早進府照顧貝兒,等晚上再回去跟林越強夫妻恩愛。

彩雲自然盡心竭力。貝兒既有殷烈百般愛惜,又有幾個姊妹在身邊陪護,每天開開心心,雖然有些害喜的癥狀,倒也不是特別嚴重。

再等進入新年,貝兒既有潤王府義女之名,按禮要在初二這一日回潤王府探“親”。只是她這個義女並非潤王真心接受,當日她在潤王府一住月餘,王爺王妃都不曾見她一面,今日“回去”,只怕難受待見。她雖不怕冷落,卻恐殷烈臉上無光,於是先跟褚冠傑夫人、亦即是從前的小郡主、現今的泰安公主約好一同回去。

那泰安公主本來與貝兒性情相投,當日在潤王府便已有姊妹之宜。而自嫁與褚冠傑,更是夫妻恩愛,琴瑟和諧,追本溯源,全靠貝兒成全,因對貝兒親密之外,更添感激。這一日姊妹相約回去潤王府,潤王雖不喜貝兒,但有泰安公主從中周全,倒也沒使殷烈夫妻太受冷落。

到了初五這一日,康子安在家中設宴,請幾個相好朋友攜妻前往歡聚一日。自然女人們在內室另開宴席,貝兒與泰安公主又見一面。當時嚴偉光之妻二郡主也在,再加上康子安夫人,這兩位與貝兒均非初見,只是從前不曾與貝兒有過言談交接。其中二郡主跟貝兒雖有義姊妹的名分,但一則貝兒出身低微,二郡主打心裏還是有些瞧不上;二則明知貝兒這義女的名分不過是從權而已,所以對貝兒未見親密,反有些厭惡之情。連初二日幾個女兒回潤王府探親,二郡主也不曾跟貝兒說過一句話。直到今日四個女人相聚一堂,貝兒言談舉止並不在她們幾位大家閨秀之下,反而諸多見解令幾個足不出戶的女人屢有茅塞頓開之感慨,二郡主才不得不對貝兒刮目相看。另有康子安夫人早就從綠珠口中聽說過貝兒諸般事跡,對貝兒心儀已久。今日一見,更是性味相向,言談投機,亦成金蘭之好。

到下午趁著康子安夫人陪著公主郡主看戲,貝兒抽身與綠珠見了一面。原來綠珠已經隨朱奎搬到了緊挨康府的一座小院兒居住。朱奎與康子安交情雖好,畢竟出身低微,到現在未脫安平王府家奴的身份;而殷烈雖已不再追究往事,心裏這個疙瘩尚未盡解;更加上嚴偉光性情雖然豪爽,卻最看重主仆之份,上下之別,因而今日聚會,朱奎就未敢露臉。只是綠珠心中深念貝兒,到下午順後門進入康府內院,悄悄與貝兒相聚一回。

五十 愛至珠胎結 樂極悲愁生(1)

過完元宵節,佩玉便請往新落成的家廟帶發修行。殷烈見她心意堅定,只得上報王妃,王妃勸了一回,佩玉只是低首無言。王妃心中有氣,等遣退了佩玉,一時陰沈著臉靜坐無語,偏是她身邊一個老婆子上前說道:“這丫頭從前也算伶俐,可如今……竟是連話都不敢說了,足可見平日裏……只怕是沒有少受欺壓!不然,年紀輕輕的,哪裏就能有這樣一個念頭呢?”那王妃本就懷疑是貝兒氣量狹小容不下佩玉,聽婆子一說,心中對貝兒的怨恨之意,更加一層。

殷烈本來是想等家廟落成,先尋個過錯重新整頓,待拖得一年兩年,再從外邊尋個姑子來家廟,以此遮掩綠珠私奔之醜。如今佩玉既然執意向佛,連王妃也勸不回頭,殷烈只好讓佩玉先入家廟,放出風聲只說已經尋到大奶奶修行之地,不日便要迎接大奶奶回來家廟修行。

此時貝兒身子漸顯,殷烈更是稍得空閑,就不離貝兒左右。論起孩兒的名字,殷烈想到了“殷武殷風”之類,貝兒初始還覺好聽,回頭一想,卻不由得“卟嗤”笑出來,道:“你叫殷烈,得個孩兒叫殷武,這怎麽聽著不像父子,倒像是兄弟呢?”殷烈想想確是如此,也不由得笑起來,道:“罷了!還是等孩兒生下來,看看是男孩兒女孩兒再定吧!”貝兒瞅一瞅他,道:“不知咱們小王爺是想要個男孩兒女孩兒呢?”殷烈道:“只要是咱們自己的孩兒,男孩兒女孩兒有什麽要緊?再說咱們還年輕,大不了生他十個八個,總會兒女雙全的!”貝兒道:“就這一個都好辛苦,十個八個,你當我是豬呢!”殷烈笑道:“那就減一半,五個吧!三個女兒兩個兒子,只要女兒都像你這麽聰明漂亮,我還是更喜歡女兒一些!”貝兒瞪他一眼,心裏卻是甜滋滋的。

不想進入三月,邊關突然告急。皇帝下旨,賜封駐守邊城的安平王為定邊大元帥,平西將軍殷烈為副帥,率領二十萬大軍開往邊關增援安平王。

殷烈眼瞅著再有幾月貝兒就要生產,這個時候哪能離開她半步?然皇命難違,況且保家衛國原是他身為男兒的本分,而此刻在邊關征戰的又是他的父王,一旦增援不及,安平王有個好歹,他這做兒子的必將終身抱恨。所以這一晚他只能抱著貝兒,在她耳邊溫柔款款,誓言早去早回。

貝兒心裏萬般難舍,又想著戰場上生死難料,比如從前的小王爺跟綠珠何等恩愛,然一旦分別,即成永訣。可她心裏再怎麽擔憂,也不敢稍有流露,只能強帶笑容,囑咐殷烈好好保重自己。

到第二日一早,殷烈又去給王妃叩頭,言道:“我知道娘不喜歡貝兒,但如今她懷了兒子的骨血,兒子實是放心不下,只能求娘好好照管,等兒子回來,再報娘親大恩!”王妃道:“說什麽恩不恩的,我們母子之間,怎就如此見外了?我是不喜歡她,可是我總不能不顧念我的孫子,所以……你自管去吧!等她誕下孩兒,我自會好好照應他們母子。你此去邊關,自己也要小心保重,再則也要照顧好你父王。他年歲已高,倘若有個閃失,也是你這做兒子的罪過。”殷烈道:“這個兒子明白!娘盡管放心,兒子一定會照顧父王周全!”王妃點一點頭,道:“既如此,你去跟你媳婦好好說說話,明兒一早就該啟程了!”

殷烈叩頭退出,回到自個兒院兒裏,夫妻兩個又是一整天片刻不離。殷烈將貝兒抱在腿上坐著,一手輕撫著她隆起的肚子,道:“再有三個多月就要生產,可惜我竟看不到孩兒出來的第一面!”貝兒禁不住鼻中發酸,卻只能勉強忍住,道:“你盤算了這麽久,今日該將孩兒的名字定下來了!”殷烈想了一想,道:“我倒想到了一個名字,不管男孩兒女孩兒,就叫殷盼吧!盼著我回來,盼著我們夫妻恩愛到白頭!”

貝兒再也按捺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滾滾而落,道:“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一定要早點回來!你要是……敢丟下我們母子,我就是……到下輩子,也不饒你!”殷烈不停吻去她滾落的淚水,道:“你放心,我一定會保重自己!跟你的日子一輩子過不夠,我要陪著你慢慢變老,等到了下輩子,我還會娶你!”貝兒心中又是酸楚,又是甜蜜,更是哭倒在他懷裏。

一晚上依依難舍,到得第二天一早,殷烈執著貝兒的手叮嚀了再叮嚀,又囑咐玉柱好好看家護院,這才跪下給王妃磕了頭,一狠心出了王府大門前往點將臺。貝兒倚門而望,直到看不見了,才不由得兩行淚水滾滾而落。玉蓮入畫兩邊扶著她,彩雲也在一旁婉轉勸慰,這才強忍離愁,回進內院。

褚冠傑、嚴偉光、以及康子安等人亦來送別,殷烈與幾個好朋友依依別過,先往點將臺點齊兵將,又向著皇宮方向拜別皇帝,之後領軍出城。當日行出有數十裏路,到了晚上紮營休息,忽有親兵來報,說外邊有王府家丁求見。殷烈不知是誰,忙叫進來看時,只見那人英武峻拔,卻竟是年餘未見的朱奎。

殷烈一下子陰沈了臉色,擺擺頭先讓親兵們退出,這才冷哼一聲,道:“你竟然還有膽子來見我!”朱奎拜伏在地不敢擡頭,只道:“當日不辭而別,實在情非得已!但小王爺對小人恩重如山,小人身雖在外,心卻時刻掛念著王府。今日得知小王爺遠征邊疆,小人特意趕來,只想如往日一般,追隨在小王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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