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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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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銘感郡主大恩!”郡主在簾內笑道:“我倒不用你記什麽恩,老實說……我對這位貝兒姑娘十分傾慕,日後還想跟她做個姐妹呢!而今她既然有難,我能幫自然要幫。只不過……到底這位能人有無辦法將她治好,也還說不一定。”殷烈忙道:“郡主既著意推薦,必定差不了,卻不知……?”一句話未曾問出,忽而心中一動,脫口道:“這位能人想必是……姓曲的吧?”郡主笑道:“小王爺果然好記性!”殷烈喜上眉梢,道:“像這般能人異士,最是深藏不露,這可真是要多謝郡主成全!”說完又是深深一揖。郡主道:“我說了……是我自己喜歡那位姑娘,所以……你倒不必謝我!”殷烈道:“如果她真能醒來,我定帶著她前來叩謝郡主大恩!”郡主道:“這個等她真蘇醒了再說吧!俗話說救病如救火,小王爺先請往前邊看戲,自會有人去通知曲先生,小王爺只要安排個小子在門口等著,帶曲先生往別院即可。”殷烈忙又謝過,郡主這才提高了聲音,喚妍兒送客。

四十四郡主薦良醫 侍女不回魂(2)

殷烈隨著先前帶他進來的仆婦走至前院兒。心想著貝兒到現在還餓著肚子,倒不如趁這個時間親自帶曲先生回去別院,等到晚宴開始的時候再趕回來即可。心中如是想,便去找嚴偉光打了聲招呼,請他有人問起來的時候幫忙打個圓場,嚴偉光自然滿口答應。之後殷烈出到門口,略等了一陣,門上就通報說曲先生來了。

殷烈擡頭看時,只見這位曲先生年紀不過四十上下,雋秀清臒,豐神俊朗,頷下留一縷黑須,看起來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殷烈心中多生了幾分指望,忙上前一把拉住了曲先生的手,不敢受他禮拜。曲先生卻也沒有過多謙讓,兩個人略客套了幾句,便一同上馬,去往殷烈別院。

一進院門,殷烈張口就問一個丫頭:“貝兒今天怎樣?”那丫頭忙回道:“姑娘依舊昏睡未醒!”殷烈一邊走進屋裏,一邊又問:“可曾餵她吃藥吃飯?”玉蓮正守在床榻前黯然垂淚,聽見殷烈的聲音,趕忙起身道:“餵過,可是……實在是餵不進去!”殷烈道:“去叫廚房重新熬藥,再做一份稀粥送過來,我自己餵她!”玉蓮忙答應了走去門口吩咐。

殷烈回過頭來,向著曲先生道:“先生要不要先喝杯茶,再來替她診治?”曲先生道:“還是先看病吧!”殷烈趕忙謝過。自有丫頭端了凳子到床前,請曲先生坐下了。殷烈親手將貝兒一支白嫩嫩的手腕拉出被子,曲先生這才伸出幾根指頭,按在貝兒脈門之上,微微合眼,悉心查探。

殷烈瞅著貝兒昏睡幾日,臉色已經略顯蒼白,心中不由得一陣刺痛。回臉再看曲先生,卻見他眉梢跳了一跳,忽然“咦”的一聲收回手來,請殷烈將貝兒另一只手腕拉出來,伸出手指又探一回。殷烈瞅著他臉似乎頗有幾分緊張之色,一顆心更不由得懸起老高。又過一陣,曲先生終於睜開眼睛,手指從貝兒脈門上挪開,向上翻開貝兒的眼皮看了一看,之後怔怔坐著,好一陣子不言不語。

殷烈提心吊膽,兩眼瞅著曲先生不敢開口詢問。直到曲先生長嘆一聲,殷烈方鼓住勇氣問:“不知先生……看的結果如何?”曲先生擡眼瞅一瞅殷烈,忽然立起身來一揖到底,道:“小人不才,實在是無能為力,還請小王爺另請高明!”

殷烈大急,一把拉住了曲先生的手,道:“我觀先生神情,必是看出了什麽,還請先生直言相告!”曲先生一手撚須,微微地斟酌了一下,方道:“既然小王爺強要相問,若有失言,小王爺切勿見怪!”殷烈道:“我怪你什麽啊?你但說無妨!”曲先生卻不馬上開口,而是先往兩邊看了一眼。殷烈會意,立刻讓玉蓮等人退出門去。曲先生方謹謹慎慎道:“我觀姑娘……早在一年之前,就該……陽壽用盡!可是……到今日依舊身體溫軟,脈象平穩,只怕是……現在的這位姑娘,已經不是從前的那位姑娘了!”

殷烈跳起身來,張口結舌好一會兒,忽然倒身下拜,直道:“我不管她從前怎樣,只求先生將她救活!”曲先生嚇了一大跳,忙也跪倒在地,直道:“小王爺這可不是折殺了小人了!小王爺先請起身,小人尚有話說!”

殷烈明知他受不起自己叩拜,忙扶著他一同站起,兩眼巴巴地望著他,只望能夠從他嘴裏聽到一絲好的訊息。曲先生微微閉眼,稍微考慮了一下,忽而張眼問道:“小王爺……是不是早有察覺,這位姑娘……與眾不同?”殷烈定一定神,方道:“她的確……與眾不同,要不然……我也不會對她如此寵愛!”曲先生微微頷首,道:“這就對了!我想……她並非我塵世之人,如今……只怕是已經回到她來的地方去了!”

殷烈這幾日早有揣測,只是不敢細想,此時聽曲先生親口道出,整個身體都如凍僵了一般,好一會兒方呻*著問出一句:“先生……可知……她來自哪裏?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找回來!”

一眼未了,忽然間滿眼燙熱,趕忙低了一低頭,不讓曲先生察覺。

曲先生暗暗嘆息,又道:“小人見識淺薄,實在是……不知姑娘來自何方,所以……恐怕也沒有辦法將姑娘喚醒!”殷烈茫然回頭,看看宛如沈睡的貝兒,又回過臉來看看曲先生,忽然吸吸鼻子擦擦臉,又問:“那我現在……就什麽也做不了了嗎?”曲先生忙道:“小王爺……對姑娘用情如此之深,我想……姑娘天外感知,說不定……還能回來跟小王爺相聚!”

殷烈呆若木雞,良久良久,方又問出一句:“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曲先生嘆道:“起碼……小人是無能為力!”殷烈剎那間心灰意冷,回過臉去看著貝兒,再也沒有力氣說出一句話來。曲先生覺著自己繼續留著徒惹殷烈心煩,遂不聲不響退了出去。

殷烈在床前坐下,伸手輕撫著貝兒依舊光滑溫軟的臉頰,忽而一顆淚珠滑了出來,滴在他的手背上。他一向自認丈夫,秉持流血不流淚,就連當初接到兄長陣亡的消息,他也是滿腹怒火,一腔仇恨,並不曾流過一滴眼淚。不想今日不知不覺間,已經潸然淚下。

忽聽玉蓮小聲回稟道:“小王爺,粥跟藥都熬好了,是先餵粥,還是先餵藥?”殷烈忙轉過了臉,不讓丫頭看見自己落淚的樣子,只道:“你放在桌子上,先退下去吧!”玉蓮答應一聲,領著個小丫頭將粥跟藥都放在桌上,這才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殷烈這才擡起袖子擦擦臉,溫溫柔柔說了一聲:“貝兒,咱們先吃藥,待會兒……我再餵你吃粥!”一言未了,差點兒又要落淚,只得勉強忍住,先起身將藥碗端在手裏,一只手將貝兒抱起來靠在他懷裏,之後依舊像往日那樣,自己含一口藥,再嘴對嘴渡進貝兒嘴裏。

之前只要他就嘴而哺,貝兒就能喉頭滑動自動吞咽。可是隨著時間越拖越久,到現在往往剛一餵進去,就順著嘴角淌出來。餵十口,貝兒頂多只能吞下去一口兩口。以殷烈火爆急躁的脾性,換個人早被他扔在了一邊,哪裏能有這個耐心?可是抱著這個寶貝,他唯有心疼,唯有心傷,即便再多十倍的麻煩,他也不會覺得是麻煩。

好不容易餵完了藥,又餵了小半碗粥,殷烈將貝兒輕輕放回床上,眼瞅著她依舊蒼白的面容,忽然間心意已決,想道:“原是我一再地讓她失望,怨不得她要回去她來的地方!如今我能夠做的唯有這一件事而已,反正沒有了她,我只怕也是命不久長!”

於是喚了玉蓮進來守著貝兒,自己起身出去,不想曲先生仍在前廳坐著,看見殷烈出來,趕忙站起身來,道:“小人來此一趟,什麽忙也幫不上,心中實是不勝惶恐!只能等日後有小王爺用得著的時候,小人再盡心報答!”殷烈忙道:“曲先生說哪裏話?曲先生比其他醫生已經強勝很多,我這裏實是感激不盡!只是……有關我那貝兒非同尋常之說,還請先生守口如瓶!”曲先生忙道:“小王爺敬請放心!這件事本來只是小人信口胡說,小王爺不曾見責,小人已經感激不盡,絕不敢再將這話傳到第二人耳朵裏邊去!”

殷烈點一點頭,忽然有個念頭從腦海中劃過,想著這件事倘若去求嚴偉光幫忙,只怕他會不以為然。倒不如直接去跟郡主當面講談,一則不用輾轉拖延,二則言辭上更有婉轉回旋的餘地。

思量再三,終於對曲先生道:“還有一件事想請先生幫忙!”曲先生道:“有什麽事小王爺盡管吩咐便是!”殷烈道:“先生回去王府,倘若郡主問起,請先生代我傳句話,就說殷烈有幾句要緊話想跟郡主當面說,看看郡主能不能見我一面!”曲先生稍一躊躇,殷烈忙又道:“我知道這話讓先生來說不太合適,可是一則這件事十分緊急,不能夠輾轉拖延;二則我倘若再去請他人傳話,對郡主臉上更不好看,所以……還望先生能夠向郡主婉轉傳達!”曲先生忙道:“小王爺既如此說,小人聽令便是!我們郡主雖然是金枝玉葉,不過一向寬容和氣,應該不會為這件事見責於我!”殷烈道:“那就拜托先生了!”

於是二人一同上馬,重新趕回潤王府。曲先生自往他住的地方,殷烈則悄悄進去院子。所幸此時臺上仍在演戲,臺下眾賓客看得喝彩聲不斷。偶有兩人看到殷烈進來,也只是點頭一笑而已。

殷烈悄悄在嚴偉光身邊坐下,嚴偉光聽見動靜回過頭來,喜道:“兄弟回來及時!馬上就要開晚宴了,兄弟再不回來,我竟不知如何幫你說話了!”殷烈想著既然已經托了曲先生,就不必再將這件事情說給嚴偉光知曉,遂勉強放寬心懷,表面上若無其事跟嚴偉光說笑。

四十五當面斷良配 真心喚魂歸(1)

好不容易晚宴散去,殷烈嚴偉光相攜出府。忽然曲先生從門旁閃出,拱手拜道:“小王爺令小人辦的事情小人已經辦妥,小王爺倘若不嫌簡陋,還請往小人的住處詳談!”

殷烈忙與嚴偉光拱手作別,隨著曲先生順王府院墻繞至後門進去。那曲先生在王府的地位看來頗為不低,沿路過門過戶,竟無一人查問。

直到繞過一個院落,又進了一道月亮門,曲先生停下腳步,向著前方一指,低聲道:“郡主在前邊假山上的亭子裏等你,小王爺請自行前往,小人就在此等候小王爺!”

殷烈趕忙謝過,註目四下一望。此時已是月上柳梢頭的時候,清亮的月光將周圍的景物映照得朦朦朧朧。

他此刻身處在一個小花園裏,花園裏有花有草,還有一座假山。假山上有一個小亭子,從下往上看,隱約可見亭子裏有兩個人影。

殷烈定一定心,循臺階緩步登上假山。卻見一個宮裝女子倚著亭柱,正仰臉向天欣賞月色。另有一個小丫頭隨侍在一邊,聽見腳步聲響,那丫頭回過臉來,月光映照著她清秀的面龐,正是郡主的貼身丫頭妍兒。

看見殷烈上來,妍兒抿嘴一笑,向著殷烈稍稍一福,便從另一邊的臺階下山去了。殷烈略整衣冠,向著郡主深深一揖,道:“殷烈見過郡主!”那郡主卻不回頭,依舊向著月亮的方向,輕輕嘆道:“今晚的月亮好美!”殷烈道:“是啊,就好像……我跟郡主初相識的那晚一樣美!”郡主這才回臉,向著他盈盈一笑。殷烈心中微微一跳,一句話脫口而出,道:“只可惜……月光再美,都不及郡主十之一二!”

那郡主用袖子半遮了臉,向他嗔了一眼,道:“你怎麽說出這種話來?”殷烈道:“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郡主低了一低眼,覆回過身去,依舊看著月亮的方向,道:“你讓曲先生帶話給我,說是……有要緊話跟我說,總不會……是這幾句話吧?”殷烈道:“須請郡主恕罪,殷烈方敢實言!”郡主道:“你有話……盡管說就是,咱們……還能有什麽……恕不恕罪的!”一邊說,羞得愈發撇開了臉,一眼也不敢看殷烈。

殷烈道:“當日……在元宵燈會上與郡主一見,郡主倩影便在殷烈心裏時常浮現,不想……竟有機緣跟郡主定下親事,殷烈本當喜出望外,只是……在郡主之前,殷烈心中已另有鐘情之人。而今……她生死難料,連曲先生……也束手無策,倘若……她當真一睡不醒,殷烈只怕……也是命不久長!”說到“命不久長”四個字,殷烈一顆心倏然揪緊,要稍微歇一歇,才接著往下續道:“今日求見郡主,實是……不想耽擱了郡主的終身,所以……求郡主跟潤王爺說明原委,怎麽想法子退了這門親事!”一邊說,殷烈一揖到地,不敢直腰。

那郡主本是滿腹柔情,不曾想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直驚得猛一回頭,脫口問道:“你你你……竟然對她……情深至此?”殷烈低首回道:“是!殷烈……雖對郡主頗有動心,但……沒了貝兒,殷烈此生……就算勉強活著,也是心如朽木,再難覆蘇!”

那郡主抽了一口氣,一手伸出撐住亭柱,又道:“你既然也說……對我……頗有動心,那麽……倘若是……你那貝兒姑娘……還有蘇醒的時候呢?真要……退了親事,你……到時候……後悔晚矣!”

殷烈自曲先生說到“無法可施”,已經覺得了無生趣,所以要退了親事,一則是不想害了郡主,二則也有“亡羊補牢”的意思,竟未想過倘若貝兒還能醒來會怎樣。此時郡主一問,倒讓他楞得一楞,心中萬般念頭轉了又轉,方緩緩開口,道:“人心只有一顆,我既然給了貝兒,今生今世,絕無可能再像對她那樣,對待其他任何人!所以……倘若貝兒還能蘇醒,殷烈此生心願已足,再要娶了郡主,既對不起貝兒,更對不起郡主!”

郡主渾身輕顫,只是定定地瞅著殷烈。殷烈始終彎腰低頭,不敢與她四目相對。良久良久,郡主方回過頭去,望著天邊皎潔的圓月,幽幽嘆道:“那位貝兒姑娘,竟有如此的好福氣,就算……當真不能醒來,也不枉此生了!”

殷烈無言以對。郡主忽而回轉身來,道:“你既然心有所屬,當日我父王提親,你就該直言拒絕,到了今日……卻讓我如何是好?”殷烈道:“正要請郡主恕罪!當日我父王與潤王爺當眾提起婚事,我當時坐得甚遠,一時不曾聽清,等到我父王跟潤王爺說定此事,我再想反悔,只怕傷及潤王爺臉面,所以……我心裏雖不樂意,嘴上卻說不出口。直到後來……從嚴將軍嘴裏知道,原來小郡主……居然是元宵燈會上所見那位絕色佳人,老實說……我是又驚又喜,我甚至妄想過……這輩子能有兩位如花美眷伴在身邊,該是多麽的美滿快活!一直到……這幾天貝兒昏睡不醒,我才徹底明白,我的心……實在是全在貝兒身上!對郡主,我有動心,卻無深情!沒有郡主,我最多有些惆悵失落,但沒有貝兒,我卻一輩子……生不如死!”

那郡主兩眼瞅著他,嘴裏慢慢咀嚼,道:“好一個……生不如死!那位貝兒姑娘……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妙人,竟能得你如此敬愛,我對她……倒是愈發地感興趣了!”殷烈忙道:“倘若……她還能有醒的一天,我一定帶她來給郡主叩頭!”郡主面現苦笑,道:“我只怕……未必受得起她給我叩頭!”忽然聲音一端,道:“這件事……就算我肯退親,我父王……只怕未必肯退,所以……小王爺先請回去,等我……考慮兩日再說!”殷烈道:“還望郡主細做考慮,萬不可為殷烈貽誤終身!”

郡主道:“我自有主張,你趕緊去吧!”殷烈道了一聲:“是!”起身低頭,恭恭敬敬退下假山。擡臉一望,只見郡主依舊仰望著天邊的圓月,看起來分外的冷清而孤寂。

殷烈呼出一口氣來,心中雖然略有不舍,但既然已經痛下決斷,就不可能再有反悔的餘地。遂決然轉身,走向一直候在門口的曲先生。

隨著曲先生走出王府大門,小武等人仍在門口候著,見他出來,忙牽上馬匹。殷烈一躍上馬,徑往別院而來。

當晚歪在榻上隨便躺了一夜,到第二天一早,殷烈又進貝兒這邊的屋子。玉蓮見他進來,趕忙靜悄悄地退出。殷烈瞅著貝兒呆坐良久,等玉蓮送了粥上來,方就嘴而哺。

好不容易餵進去了幾口粥,再加小半碗湯藥,實在是再難吞咽,殷烈只好起身,讓玉蓮在床前守著,自回王府向王爺王妃例行請安。

王爺見他灰心喪氣,明知他是為了什麽,有心開口罵他幾句,一時偏又不忍。只得嘆一口氣,道:“昨兒府尹來人,說是縱火的主犯已經抓住,就是……你錢奶奶的兒子,他現在已經如實招認,並且供出了兩個從犯,據說那兩人曾被你割去舌頭!這事兒……你確實做得過了點兒,也難怪他們如此恨你!不過……話說回來,他做奴才的居然想謀害主子,更是該死!所以……昨兒錢奶奶哭著來求情,我也沒理她!”

殷烈早已料到此事原委,若是早幾天,他定會趕去府尹處,將三個賊子千刀萬剮,可是現在他已經心如死灰,想著就算將幾個賊子淩遲處死,也不能換得貝兒蘇醒。

因之黯然無語。王爺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實在是懶得看他,遂擺擺手讓他退了下去。

轉眼又過兩日,貝兒已是氣若游絲,餵粥餵藥都已經吞咽不進。殷烈將每日回王府向王爺王妃請安問好的功課也省了,從早到晚只是守在貝兒病床前,能多陪她一刻是一刻。

誰知安平王連著兩日未見愛子一面,心中難免焦躁,這一日便派了一個管家過來,命殷烈即刻回府。

殷烈強打精神上馬回去,安平王眼見才兩日未見,兒子居然已是憔悴不堪,不由得又是惱怒又是心疼,罵道:“好好的男子漢大丈夫,不說以家國為重,竟被一個丫頭迷成了這樣!難怪你娘說那丫頭是個狐貍精,果然真是個狐貍精!”

殷烈低著頭只不出聲,安平王忍不住又罵一句:“滾出去,見你這樣子我就來氣!”殷烈隨即退出,也不往內院去給王妃請安了,直接回轉別院,依舊守著貝兒。

玉蓮送上飯來,殷烈搖頭不吃,玉蓮忍不住哭道:“小王爺已經兩天沒有吃過一口飯,再這樣下去,鐵打的身體也熬不住了!”

殷烈心裏就好像被人狠狠紮了一針,只痛得半天也喘不過來氣。他只是兩天沒有吃飯,好歹還有水喝,貝兒卻是整整兩天水米未進,她的身體又弱,只怕真的是熬不了多久了。

他回過頭來看著貝兒,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方溫柔輕喚道:“貝兒,以前都是我不好,我總想著……男人三妻四妾天經地義,直到這幾天……看不見你笑,聽不見你說話,我才發現,別說三妻四妾,就算是全天下的女人加起來,也比不上你一個人好!所以……貝兒,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求你原諒我,求你……回來我身邊好不好?只要你肯回來,要我怎麽樣都行!我已經去跟郡主談過退婚的事了,沒有你,貝兒,就算是仙女下凡,我也不想要!”

玉蓮聽他情真意切,悄悄回臉往他臉上一望,禁不住嚇了一跳!這個強橫霸道的小王爺,居然滿眼含淚,一滴一滴落下來,都落在貝兒臉上。

玉蓮按捺不住,只想放聲痛哭,趕忙要避出去,卻聽殷烈忽然驚呼一聲:“貝兒!你你你你你……!”玉蓮霍然回頭,卻見貝兒依舊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小王爺卻不能置信地睜大眼睛,就好像突然看見了不敢置信的事情一樣。

玉蓮心裏有些發毛,正想喚他一聲“小王爺”,殷烈已經伸出手去,將貝兒從床上整個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裏,一疊連聲地叫著:“貝兒,貝兒,我看見你……剛才動了一下!你是動了嗎?別說是我眼花了!貝兒,貝兒,你醒一醒好不好?只要你肯醒來,什麽我都依你!”

玉蓮忍不住嗚咽出聲,道:“小王爺,姑娘她……”殷烈忽然把手一伸,道:“別說話!”玉蓮嚇得一下子閉緊嘴巴。殷烈小心翼翼抱著貝兒,小心翼翼歪過腦袋,將耳朵湊到貝兒嘴邊。倏然之間,他眼裏淌著淚,嘴裏卻爆發出狂喜的叫喊:“貝兒醒了,貝兒醒了!快!快去請張大夫,快去請曲先生,把他們都請過來!”

玉蓮一下子手忙腳亂,一邊哭,一邊趕緊奔了出去。正喊著玉柱小武去請醫生,屋子裏殷烈又叫起來:“貝兒要喝水,快點兒拿水!”彩雲聽見玉蓮叫喊,正往這邊趕過來,忙倒了碗溫水進去。卻見殷烈兩手緊抱著貝兒不敢往床上放,就好像往床上一放,貝兒又會睡著了一樣。

彩雲叫了一聲“姑娘”,端著水湊到跟前細看之時,果見貝兒微睜著眼睛,大概是聽見彩雲喚她,她嘴唇稍微動了一動。殷烈忙道:“貝兒你別說話!”伸手接過彩雲遞過來的水碗,歡喜得仿佛整個身體都要炸開來一樣,只覺今生今世,更無奢求。

貝兒喝了幾口水下肚,精神稍稍振作,兩眼向上看著殷烈,細細微微道:“你……在哭?”殷烈道:“我是在笑!”一邊說,眼淚卻滾滾而落,倒灑了貝兒滿臉。忙伸手替貝兒擦了一擦,又回頭吩咐彩雲:“快點兒熬粥來,貝兒……一定餓得狠了!”彩雲又哭又笑,道:“我已經讓玉蓮到廚房去了,不僅姑娘餓壞了,再有兩天,小王爺……只怕也撐不住了!”一邊說,眼淚又忍不住地湧出來。瞥眼見殷烈跟貝兒四目相瞅分拆不開,忙又靜悄悄地退出去。

四十五當面斷良配 真心喚魂歸(2)

不久曲先生首先驅馬趕到,正為貝兒探脈,張大夫也到了,也為貝兒探了探脈,兩個人一致認為貝兒只是有些虛弱,好好補一補,很快就能恢覆。

殷烈大喜之下,吩咐賬上各送了兩位大夫幾錠黃金,之後重新進屋,依舊守著貝兒。

貝兒剛吃了粥,精神又好了些,彩雲守在跟前,忍不住笑道:“姑娘你不知道,在你昏睡的這段時間把小王爺急成了什麽樣子!你要是再有兩天醒不來,小王爺只怕是要先倒下了!”

正說著,玉蓮進來說水燒好了,殷烈親自抱起貝兒,送到旁邊一間屋子去洗漱。他自然是舍不得離開,不過在貝兒的堅持之下,只好留下玉蓮彩雲服侍,他自己回進跟貝兒現住的房子。命人將床上的床單被子全部換新,之後坐在床頭,竟而癡癡傻傻笑了起來。

當晚擁著貝兒在床上,憐著貝兒身體虛弱,一晚上竟是規規矩矩。等到第二天一早醒來,睜眼見貝兒已經蘇醒,正瞅著他臉怔怔發呆。殷烈心中充滿了感恩和歡喜,湊過嘴去溫溫柔柔親吻貝兒的嘴唇。

貝兒感覺著他滿溢的愛意,卻禁不住眼眶潮潤,略有哽咽。殷烈嚇了一跳,忙向後退開,道問:“貝兒你怎麽啦?怎麽好好地突然哭起來了?”貝兒道:“我想起來……我以前的事了,我覺得……我好對不起我爹娘!”殷烈楞楞地看著她,良久方道:“貝兒,曲先生說……你在昏迷的這段時間,回去了……你來的地方,是真的……回去了嗎?”貝兒微微一驚,忙用手抹一抹臉,道:“曲先生?他竟有這等本事?”殷烈道:“是!他知道你……已經不是從前的貝兒,還說你……回到你原來的地方去了!但是……他不知道你究竟來自哪裏,所以……他也沒有辦法將你喚醒,只能等著你自己蘇醒!”

貝兒忘了傷心難過,怔怔良久,方道:“原來世上真有這樣的奇人異士,只可惜……”一邊說,不由得再次哽咽,道:“是,我是回去了!我能感覺到……我爹娘……還有其他的……家人朋友,一直守著我,喚著我!我好想睜開眼睛看一看他們,好希望……跟從前一樣,在爹娘跟前……侍奉盡孝!可是……可是……我能聽見你說……求我不要離開你,我甚至能感覺到……你的眼淚落在了我臉上!你是小王爺呀,一個鐵打的漢子!你可以兇,可以狠,就是……不能哭!可是……你居然哭了,我真的……好心疼好心疼!我舍不得我爹娘,我卻……更舍不得……讓你落淚!所以……我什麽都顧不得,只能撇下爹娘,回到你的身邊來!”

說到此,愈發地淚落不止。殷烈大是感激,恨不能將整顆心都挖出來給她,情不自禁一邊親吻著貝兒的臉頰和嘴唇,一邊含含混混道:“貝兒,我的寶貝!你為了我……把什麽都拋舍了,卻讓我……如何報答你才好!要不然這樣,你告訴我……你究竟從何而來,就算是在天上,我總能找到能人,想出辦法來……送我們一起去探望你爹娘,好不好?”貝兒流著淚,搖著頭,道:“我想……沒有人能夠想出辦法來!因為……我是從何而來,為什麽會到這兒來,這個世上……恐怕沒有人能夠理解!那不是在天上,卻比天上……更難以到達!”殷烈道:“你告訴我啊!你不告訴我,又怎麽能知道我無法理解!”

貝兒淚眼朦朧看著他,很久,終於點一點頭,道:“行,我告訴你!我不是來自天上,而是……來自一千年以後,你能理解嗎?”殷烈“啊”的一聲,兩眼瞅著貝兒老半天,忍不住伸出手來撫一撫她的額頭。

貝兒抓住他手,泣道:“我沒發燒,我說的也不是胡話!在我們那個年代,有一個詞叫穿越,雖然……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穿越,但……我確實一下子穿越了上千年!我知道你不能理解,不過……有一個王樵觀棋的傳說,你應該聽說過吧?王樵上山砍柴,遇兩位童子下棋,一局未了,斧柄已爛,等他回到山下,已經找不到從前的村落,更沒有一個人還能夠認識他。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過去了數百年!用我們那個年代的話說,王樵就是穿越了,只不過……他是向後穿越到了……他子孫的時代,而我,卻反了過來,向前穿越了一千年!”

殷烈楞楞地看著她,楞楞地想著她的話,恍恍惚惚好像有一點理解,卻又不是完全理解。貝兒明知以這個年代人的學識與眼界,她說得再多都是枉然,只能流著淚不再多作解釋。殷烈雙臂用力,將她摟得更緊一些,道:“好貝兒,我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有一點我總是明白的,那就是……你為了我撇下父母,撇下從前快快樂樂的生活,而且是再也回不去了!所以,好貝兒,你放心,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好好好好報答你!”

貝兒聽著他的話,看著他深情而堅定的眼睛,心中亦喜亦悲,有苦有甜。殷烈體會她的心思,一邊溫柔地親著她抱著她,一邊在心中暗暗起誓:今生今世,再不能讓這個拋下一切跟著他的寶貝吃一點苦,受一點罪!哪怕海枯石爛,天打雷劈,他都要一心一意對她好!

過一天,殷烈等到貝兒情緒穩定,忍不住問起她那個年代的事情,說道:“好貝兒,我就想知道你所有的事情!”貝兒想了一想,道:“我們那個年代……很多事情在現在聽起來都可以說是驚世駭俗,你可以不當真,但……不要當我是發了瘋!”殷烈笑道:“你做的驚世駭俗的事情也多了,我何曾當你發過瘋了?何況就算你發了瘋,我也會陪著你發瘋!”

貝兒聽他言語中頗有調笑,遂瞪了他一眼,這才開始跟他娓娓講述。說道:“在我們那個年代,已經沒有太明顯的高低貴賤之分,無論是高官權貴,無論是貧民百姓,基本上可以做到人人平等。沒有主子,更沒有奴才,富人可以出錢請窮人到家裏來做工,但窮人拿錢幹活,出賣的只是勞力,而不是身體和尊嚴,所以富人一樣要對窮人保持起碼的尊重,絕不能夠對窮人肆意打罵。而且……一旦窮人在富人家裏做得不開心了,隨時都可以離開,富人必須給予足夠的報酬!尤其是……不再有男尊女卑,女人的地位跟男人是平等的,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一樣可以做!另外……我們不講求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有人的命運都握在自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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