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2)

關燈
,竟是不大中意?”殷烈唉聲嘆氣不肯多說。康子安約略也能猜到幾分,便不再追問。

兄弟幾個在京城最出名的大酒樓“醉仙居”要了個雅座,一晚杯簧交錯,言談歡暢。獨殷烈滿腹心事,只是喝酒。到散席之時,已有了七八分酒意。

與那三人拱手別過,殷烈引著小廝回去。到一個岔路口,自然而然拐上去別院的道路,忽而一陣涼風拂面而過,殷烈心中一驚,想道:“我若現在去見她,看著她傷心難過,我又怎麽舍得?我既不舍得看她傷心,又不能為了她不娶小郡主,不如依她所言,彼此冷靜幾天想想清楚比較好。”

遂勒住馬頭,想要回轉王府,心中卻竟有著十二分的不願意。就在馬背上躊躇再三,方驅馬行往飄香館的方向。小武等人靜悄悄地緊隨其後。

不久到了飄香館,館內華燈高照,正是上客之時。殷烈下了馬剛邁步進入大門,鴇兒聞訊,已經迎接上來。殷烈問道:“柔香姑娘今兒可有其他客人?”鴇兒陪笑道:“除了小王爺,其他人根本進不了柔香姑娘的閨房。不過就是有兩位將軍在聽柔香姑娘彈唱,我已經讓小子上去通報過了,那兩位自然不敢擾了小王爺的興致。”

殷烈點一點頭,命小武打賞了一錠大銀給鴇兒,鴇兒喜滋滋的,趕忙頭前帶路。進得柔香的房間,果然柔香正端坐彈琴,鴇兒所言兩位將軍卻沒在房裏。想是聽龜奴通報小霸王駕到,已經先行避開了。

看見殷烈來到,柔香難免略發嬌嗔,殷烈無心哄她,直接將她抱入賬中。

一時事畢,殷烈仰躺在床上,感覺一顆心空空蕩蕩,全無往日之身心舒暢。柔香伏在他厚實強壯的胸脯上,嬌喘微微地言道:“小王爺幾天不來,一來,就將奴家往死裏折騰!”

若是往日聽她這樣說,殷烈必定會滿懷的得意與滿足,但是今天一聽這話,殷烈不知怎麽的,卻竟覺得分外可笑,甚至是分外厭惡。而且不止是厭惡懷裏這個惺惺作態的風塵女子,更厭惡貪淫好色的他自己。

之前他從未覺得貪淫好色有什麽不好,他一直認為貪淫好色乃是男兒大丈夫的本性。但是今天,在短暫的生理滿足之後,在他心裏卻充滿了羞恥感,和罪惡感。

他愛著貝兒,並且已經立誓要對貝兒一心一意!可是到如今他不僅要娶小郡主為妻,稍有空閑,他還在找其他女人發洩。

他對不起貝兒,更對不起在他心中真實存在的他對貝兒的那份心意!

所以他將柔香從懷裏推開,起身下床穿衣,柔香問他怎麽了,他也沒理。不過他自己心裏很清楚,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會踏入任何一家妓院大門。

小武等人尚在院兒裏候著,正跟幾個上不得臺面的丫頭胡調,忽見小王爺從樓上下來,趕忙各整精神迎接上來。殷烈也沒話說,徑自出門上馬,終於還是行往別院的方向。

剛拐了一個彎,忽見前方火光騰起,襯著暗沈沈的夜色,顯得分外耀眼。殷烈心頭兒一跳,脫口問道:“怎麽前邊那麽亮?是不是……咱們別院方向?”小武也已看見,忙應聲回道:“好像是咱們別院方向,莫不是……走水了吧?”

殷烈愈加驚駭,立刻揚鞭打馬疾馳出去。他所乘原是一匹千裏良駒,只轉眼之間,已將小武等人遠遠落在了後邊。

一路心急火燎,但見那火越燒越旺,再往前走,已經有人亂紛紛地喊著:“走水啦!救火啦!”殷烈猛甩馬鞭,心急慌忙趕到那座失火的院子。只見院門緊閉,門內火光閃耀,人聲紛雜,可不正是他為貝兒置下的那一座別院?

殷烈一跳下馬。他本來身手敏捷,騎技高超,但此刻心慌意亂,居然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此時周圍的鄰居都已從夢中驚醒,紛紛開門出來觀看。殷烈隨手扔了馬韁,縱身撲到院門前,伸手剛往門上一敲,不提防院門隨手便開,原來只是從裏邊虛掩著的。殷烈急忙推門進去,擡頭看時,更是魂飛魄散。那火此刻已經映得半邊天空通亮,起火處恰恰正是內院女眷的住所。

幾個奴才提桶挑擔亂紛紛地正往後邊運水滅火,居然無人註意到殷烈回來。殷烈也無暇理會他們,口裏叫得一聲“貝兒”,撒腿就往後邊跑。迎面聽見有人叫了一聲“小王爺”,他也沒做理會。穿過月亮門進入後院,殷烈更不由得叫出一聲“苦”,只見失火處正便是貝兒所住三間正房。想是火起未久,周圍的鄰居尚未趕來幫忙滅火,專司防火防災的軍巡鋪也還未到,只本院的仆役家丁在奮力滅火。

此時三間正房的房門窗戶全被火光籠罩,幾間偏房也已頗有波及。然火勢卻不似由內而外,反像是由外向內延燒。幾個住在偏房的丫頭剛從偏房裏邊逃出來,正守著隨手搶出來的幾樣細軟哭哭泣泣。殷烈隨手抓住一個,也沒看看是誰,只問:“貝兒呢?我的貝兒呢?”那丫頭一邊抽泣,一邊抽抽搭搭道:“姑娘好像……還沒逃出來!”

殷烈心中一痛,想象貝兒尚在火中,縱起身來就要往火裏闖。忽而腰上一緊,已被人從他身後緊緊抱住,一個聲音急道:“小王爺,使不得!”殷烈隨手向後就是一掌,口中叫道:“放開我,我要救貝兒!”那人肩上挨他一掌,仍死抱著他腰不丟,嘴裏急道:“已經有人沖進去救了,小王爺略等一等!”

剛說到這兒,只聽得“嘩啦”一聲,被大火封閉的房門被人從內撞開,一個男人夾著一卷物事從火裏闖了出來。眾人眼見他渾身起火,頓時幾桶水紛紛往他身上澆了上去。那人冷熱交迸,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手上抱著的那卷物事扔了出去,隨即散開,卻是一卷被褥裹著一個衣著單薄的女孩兒。

殷烈一眼認出那女孩兒正是貝兒,這一下又喜又怕,急忙上前從地上抱了起來,連叫:“貝兒!貝兒你怎樣?”連叫了幾聲,也未見貝兒張目理睬,把個殷烈急得只叫:“快去請大夫!”

正亂紛紛的,忽聽得腳步雜沓,一隊官兵帶著各樣救火器具沖進院兒裏,原是當值巡夜的軍巡鋪趕到救火來了。

殷烈顧不得火勢怎樣,此刻就算是把整個院子燒光,也比不上他懷裏這個寶貝一根頭發絲重要。玉柱見小王爺只是抱著貝兒不丟,忙起身迎著軍巡鋪的官兵,其餘家丁人等見專業救火隊趕到,這才略略松了一口氣,在玉柱帶領下,各出全力協助軍巡鋪的軍士們搬桶運水。

殷烈兩手抱著貝兒,一連喚了十來聲,嗓音中不由自主已現哭音。忽然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男人湊到跟前,小心翼翼道:“小王爺,小人已經讓人請大夫去了。這兒煙熏火燎的,小王爺還是先將姑娘抱到前廳去吧!”

殷烈擡頭一看,卻是洗硯的父親吳管家。殷烈定一定神,勉強撐起精神,將貝兒抱了起來,一直抱進前院一間屋子,放在他平時小憩的床榻之上。玉蓮守在一邊輕輕啜泣,其餘丫頭媳婦則聚集在門口,明知這會兒小王爺必定心緒煩亂,一個個都屏住呼吸悄然落淚。

另有兩個家丁將方才從火中搶出貝兒的那個男人擡著,放到前廳另一間屋子裏。彩雲隨後跟進,眼瞅著那男人身上衣服已被燒得七零八落,臉上身上也是焦黑一片,不由得垂淚不止,直道:“越強!越強!你放心!我彩雲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妻,你倘若有個好歹,我彩雲絕不獨活!”

原來拼死救出貝兒的,正便是林越強。

四十三賊人設毒念 浪子悔尋歡(2)

那天林越強聽了殷烈的話,又去找小桃紅交涉,豈料小桃紅一口咬定死活都要跟著他。林越強萬般無奈,只得說了一句:“你死活都要跟著我,可是我心裏始終只放得下彩雲一個人。不過這都是我欠你的,你既然不肯放手,我無法可施,真的只有以死謝罪了.”

可是他嘴裏說死,心裏哪裏就能放得下?在家裏消沈數日,終於還是打起精神來找彩雲,心想著就算要死,也得再跟彩雲見個面說句話再死。

豈料彩雲堅不肯見,還交待門房不準林越強進門。林越強萬般無奈,只得日夜守在大門口,企望彩雲心生憐惜,終於答應見他一面。

誰知第一天守過,彩雲竟是毫不理會。到了第二天晚上,將近二更天的時候,林越強受冷不過,正站起身來搓手跺腳,忽見院兒裏似有火光映出,伏在門縫裏一看,果然後邊光芒閃爍,似有走水之向。此時院兒裏一片寂靜,包括守門的家丁都已沈入夢鄉,林越強見那火光瞬眼之間已亮了很多,慌得撲在門上拼命打門,直叫:“院兒裏走水啦!快起來救火!”

門內的家丁被他吵醒,睜眼看見內院兒裏火光沖起,慌得一邊開門放林越強進來,一邊扯起喉嚨叫喚:“走水啦!救火啦!”

偏是這一天玉柱受了風寒,才喝了藥睡得正香,聽見聲音一驚起來,慌慌忙忙趕到後院,只見那火來得好猛,只一忽兒之間已將三間正房的門窗封住。彩雲這兩天知道林越強守在外邊,心裏難免牽掛,在床上輾轉良久,剛迷糊了一陣,忽聽得外邊大呼小叫,一驚坐起。跟她同房的玉蓮也已清醒,兩個人慌慌忙忙穿了衣服出來看時,只見正房已被火光籠罩。

彩雲玉蓮大驚之下,便哭著喊著要往火裏撲。林越強一顆心都在彩雲身上,正到處喊著“彩雲彩雲”,好不容易看見彩雲從屋裏跑出來,眼瞅著彩雲哭叫不休,若不是被丫頭們死命拖住,已經只身撲進火裏。林越強咬一咬牙,隨手扯過一個丫頭,問明貝兒歇宿的房間,之後搶過一個家丁剛拎過來的一桶水,從頭往下一澆,又用一塊濕棉布蒙住口鼻,便沖入火中去救貝兒。

幸好那火由外而發,屋裏雖然濃煙滾滾,倒還未見明火。林越強屏住呼吸摸到裏屋,濃煙中看見一人倒在床下,想是貝兒夢中驚醒,起身要逃出門外,卻被濃煙嗆得暈死在地。

林越強人急智生,急忙從床上扯下一床棉被,將貝兒渾身裹住,之後抱在手上向外便沖。誰知火勢來得實在太猛,只這一瞬之間,門戶已被封死。等到林越強不顧死活抱著貝兒沖出來,他自己的衣服頭發也都燒了起來。雖然很快就被家丁用水潑滅,他身上已有多處燒傷,再被涼水一激,也即暈死在地上。

那火燒得雖旺,不過軍巡鋪的人都是訓練有素,再加上有專業器具,終於還是阻斷火勢。三間正房雖被燒得焦黑一片,幾間偏房卻只是略有波及。

後邊忙著救火,前邊忙著救人。那殷烈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也無一絲膽怯,但此時守著貝兒怎麽喚也喚不醒,卻不由得手腳發涼渾身發冷。等到大夫趕來,殷烈勉強讓開一邊,兩眼瞅著大夫診脈。那大夫眉梢一動,他心裏就“怦”地一跳。等到大夫收手起身,殷烈竟是連問也不敢問,只眼巴巴地瞅著大夫,直到大夫說了一句:“小王爺請放心,姑娘暫時沒有大礙……”殷烈腦中一暈,狂喜之下,差點兒就要向地軟到。偏是那大夫略停一停,又向下續道:“但是……”

他一個“但是”不要緊,把個殷烈的一顆心立刻又高高吊起。眼瞅著大夫沈吟不語,殷烈禁不住脫口問道:“但是什麽?”大夫這才回道:“姑娘到現在一直昏迷不醒,卻不知是何緣故!”殷烈向著貝兒回眼一望,道:“她不是……被濃煙嗆暈的嗎?”大夫道:“姑娘的確是被濃煙嗆暈,不過……小人觀姑娘脈象平穩,煙火並未傷及肺腑,按照一般情況……早該蘇醒了!可……姑娘始終昏迷,小人無能,實在是找不出個中原因!”

殷烈心裏一片冰涼,跨前一步在床榻跟前蹲下,伸手輕撫著貝兒依舊光滑的臉頰。那大夫立在一邊,小王爺沒有出聲,他也就不敢擅自退出。直到很久很久,殷烈終於回過臉來瞅了大夫一眼,道:“你的意思……她暫時……不會有事?”大夫忙道:“起碼就小人來看,姑娘的身體……應該是沒什麽問題。但……小人生平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所以……什麽時候能蘇醒,小人卻不敢保證!”

殷烈懶得聽他繼續啰嗦,只揮一揮手讓他退出。那大夫悄悄抹一抹額頭上的汗水,輕手輕腳退了出來。彩雲此時正守在外邊,看見大夫出來,忙請他去給林越強看看。林越強卻已蘇醒,只是身上被燒傷的地方痛得鉆心,他口裏忍不住地發出斷斷續續的**。

那大夫原是一位治療燒傷的高手,一看林越強的傷勢,趕忙展開救治。先叫兩個家丁進來幫忙按住林越強的手腳,然後用藥水清洗林越強燒傷之處。把個林越強疼得混身痙攣,縱是鐵打的漢子,也禁不住哀嚎連連。彩雲跪坐在跟前安撫鼓勵,也禁不住兩眼淚水像小溪一樣長流不止。

如此這般折騰一夜。到了第二天一早,林越強沈沈睡熟,貝兒卻仍是安安靜靜昏睡不醒。殷烈又命人往太醫院去將在太醫院坐頭把交椅的一個姓張的太醫請來。那太醫為貝兒細一診脈,居然也說貝兒身上並無大礙,為什麽昏睡不醒,著實找不出緣由。殷烈心中煩躁,差點兒就要張口喝罵。但明知這位太醫醫術高明,連皇上都對他十分敬重,要想讓貝兒清醒,終究還得求他,只好強忍脾氣,求問張太醫該怎麽辦。張太醫想了又想,試著用金針刺了貝兒幾處穴位,貝兒依舊不見動靜。張太醫萬般無奈,只好開了一張方子,讓殷烈照方抓藥,每日三次灌貝兒服下,另外每天試著餵她吃一些粥,先保住她的身體不至太過虛脫,看看過幾日貝兒能不能自己蘇醒。

之後張太醫又去看了看林越強,只說給林越強診治的大夫醫術十分了得,只管照方抓藥便好。

殷烈送了張太醫出門,先命小武拿了藥單出去抓藥,又讓廚房熬一些稀粥送上來,之後重新守著貝兒坐了一會兒。眼瞅著貝兒面頰紅潤,真就是睡著了的模樣,心裏只怕她這一睡就再也不會醒過來。因恐生怒,便想找人發洩,於是讓玉蓮好好守著貝兒,自己出到外邊,叫人把管家跟玉柱叫過來。

管家跟玉柱正在後邊指揮家丁收拾燒毀的幾間房屋,聽見傳喚,趕忙進來,均跪伏在地不敢擡頭。殷烈罵道:“他媽的!你們一個管家,一個護院,怎麽就讓火燒起來了?”

吳管家以頭點地不敢回話,玉柱壯著膽子道:“是小人該死!小人這兩天染了風寒,昨兒服藥之後老早就上床睡下,不想……竟讓賊子鉆了空子,溜進來縱火燒院兒!”殷烈猛一下子坐直身體,厲聲問道:“你說什麽?你說……是有人故意縱火?”玉柱忙道:“是!小王爺昨兒也看見了,那火是由外往內燒的,另外……在現場發現很多油斑,連軍巡鋪的長官也說……必是有人故意使油縱火!”

殷烈雙眉緊皺,良久方陰惻惻地問道:“你查到什麽端倪沒有?”玉柱道:“小人在後院墻根發現兩個大油罐,裏邊的油已經沒有了。以小人估計,賊子在縱火之後,一時難以逃脫,所以先暗伏墻根,等到有人進來救火的時候,這才趁亂逃走。只是攜帶油罐不方便,所以扔在了墻角。”殷烈牙齒咬得咯吱一響,又問:“那賊子……卻是怎麽進到院兒裏的?”玉柱惶恐道:“這個……只怕是翻墻進來的!小王爺曾說這處宅子的院墻不夠高大,的確是不夠高大,只要從外邊搭一個高凳子,就能夠攀上院墻。所以……小人經過細細察看,發現後院墻上有一塊磚被踩松了,墻下還有一片花草也被踩實。另外……賊子要搬油罐上下院墻,一個人決難辦到,所以……小人斷定縱火的賊子必定不止一人!”

殷烈站起身來,來來回回跺了幾步,心想:“這賊子越墻進院兒,一進來直接燒我三間正房,只怕就是想要致貝兒於死地,說不定連我都想一起燒死。倘若我昨晚回來早了,勢必跟貝兒一起陷在火中。這人若不是恨極了貝兒,那就是我的什麽仇人。”又想:“我的仇人自然很多,但是恨貝兒的人,數來數去也就那麽幾個,而且多數都是女人,除非……”心中一亮,遂陰沈沈地又問玉柱道:“你報官了沒有?”玉柱道:“小人不知道小王爺如何處置,所以……尚未敢擅自報官。”殷烈道:“既是有賊子越墻縱火,自然要報官查辦!不過……這賊子敢翻墻入院兒,只怕是事先已經摸清了院兒裏的情況,所以……你先去挨個兒查問一下,看看最近有沒有人打聽院兒裏的房間布局。另外……”他向著玉柱略一招手,玉柱趕忙湊到跟前,殷烈壓低聲音交代幾句,玉柱連連稱“是”,之後方跟吳管家一同退了出去。

殷烈重新進去屋裏。此時小武已經抓了藥回來,廚房裏也送了稀粥過來。殷烈命人將藥拿到廚房煎熬,自己端著飯碗親自餵貝兒吃粥。但貝兒正在昏睡,哪裏就能自動張嘴?殷烈萬般無奈,忽而思得一法,先含一口稀粥在嘴裏,再嘴對嘴地渡進貝兒嘴裏。那貝兒雖在昏睡之中,倒也吞咽順暢,好不容易一碗稀粥餵完,殷烈倒像打了一場仗一樣,已經渾身冒汗。早飯送上來,他一口也吃不下,就那麽坐在床榻前,直到藥湯煎好送上,他又嘴對嘴的餵貝兒吃藥。

當天就有官府來人勘察,自有管家接待,殷烈全不理會。至中午時分,玉柱走進來悄悄回報道:“……我已經挨個兒查問過,都說沒跟外人說起過院兒裏的情況。不過……馬夫是從王府那邊過來的,而且他喜歡喝酒,前幾天他就跟姓錢的喝過一場酒,我想著……幾杯酒一下肚,還不把什麽都說出來了。”殷烈陰沈沈地哼了一聲,又問:“姓錢的王八蛋有什麽動靜?”玉柱道:“他家裏人說他被小王爺掰斷的手指尚未痊愈,因之心裏郁悶,先兩天已經出京城散心去了。”殷烈由不得冷笑一聲,道:“他倘若只認昨晚在家早早睡下,再讓他婆娘做個偽證,一時倒很難把他怎麽樣。可是他自作聰明,居然敢說先兩天已經出城,出沒出城誰知道呢?只怕就是個做賊心虛,不打自招!”遂又向玉柱低聲交代,玉柱連連點頭,直道:“終是小王爺高明!”

四十四郡主薦良醫 侍女不回魂(1)

不想到了下午,王府又來人請小王爺回去一趟。殷烈心知必是父王得到了消息,雖然一心只想守著貝兒,可是父王的話卻不敢違拗,只好起身,讓玉蓮等人守著貝兒,自己帶著小武等人回去王府。

果然一見面,王爺就問他:“聽說你在外邊的那處宅子走了水,卻是怎麽回事?”殷烈回道:“已經確定是有人翻墻縱火,孩兒想著……必是有賊子尋我報覆!如今官府正在調查,想來很快就會有結果!”王爺嘆道:“如此一鬧,潤王爺必有耳聞,只怕對你的印象也會大打折扣!可是這事兒遮是遮不住的,這樣吧,後天正好是潤王妃的生辰,你跟你娘一塊兒去給岳母拜個壽,看看潤王對你的態度如何。”

殷烈萬般無奈,只好低頭應承。王爺想了一想,又道:“聽說你那丫頭到現在一直昏迷不醒,可是真的?”殷烈心中一疼,又回了一聲:“是!”王爺輕輕一嘆,道:“你找幾個好醫生給她好好看看,一旦好起來,就趕緊接回府裏來,不要再放在外邊惹是生非了!後兒你在潤王面前可不能像今天這樣愁眉苦臉地,要盡量顯得開心一點,以免讓潤王覺得你太把這個外室當回事情!”

殷烈心裏縱有萬般苦楚,也不能跟父親說出口,只得答應一聲出來。內院兒也懶得進,直接到書房呆坐一陣,洗硯見他臉色陰沈沈的,忙上前跪下,叩頭道:“小的替爹娘請罪!”殷烈道:“怎麽啦?”洗硯道:“小的聽說……別院那邊走了水,小的爹娘剛過那邊做管家,就出了這樣一件大事,實是……無可推責!”殷烈道:“若不看著是你爹娘,今兒已經攆了他們了!”洗硯聽說,忙又叩頭。殷烈實在是打不起來精神,又道:“罷了!這事兒……你爹娘雖有疏忽,但……歸根結底跟他們關系不大,你起來吧!”

洗硯忙又磕了一個頭,卻不起身,而是跪行到殷烈腳邊,輕輕為他捶腿。殷烈兩眼瞅著這乖巧的孩兒,忽而長長一嘆,站起身來出去。

先進內院給王妃磕頭請安,那王妃自上一次因貝兒的事情大鬧一場,母子間面兒上和好,心裏其實仍有芥蒂。加上王爺回來,他再鬧得不像話,自有王爺教訓,所以王妃雖然聽說了“別院走水”之事,嘴裏卻一字不提。母子略說了幾句話,殷烈便告了退。

心裏記掛著要趕回去餵貝兒吃飯吃藥,殷烈徑出王府,帶領從人回轉別院。

又因後院幾間正房全都燒毀,丫頭們所住偏房亦有波及,再加上剛死了兩個人,一時半會兒恐怕是住不了人。王爺又發了話,要等到貝兒蘇醒之後才能接她回王府,意思恐怕是生怕貝兒有個長短,進了王府也是晦氣。所以殷烈讓不打緊的家丁仆婦先回王府,只留下幾個丫頭伺候貝兒。再加上廚娘管家等約莫十來個人,前院幾間房盡可住下。只是男女混雜不成樣子,又讓丫頭仆婦住了前院兒靠右首的幾間房子,男丁則全部搬去左首。嚴令所有家丁親隨,無事不許往女人們住的房子跟前走。

當晚殷烈就在貝兒身邊和衣躺臥,一整夜豎起耳朵聆聽貝兒的動靜。只要貝兒呼吸稍重,他就會一驚清醒,趕忙起身查看貝兒是否蘇醒。只可惜折騰一夜,貝兒依舊雙目緊閉。殷烈失望之餘,唯有在心裏乞求老天,保佑貝兒早些蘇醒。

第二天貝兒依舊昏昏沈睡,殷烈也是一整天茶飯不思。再過一天,該是往潤王府給潤王妃拜壽的日子。殷烈強打精神,整頓衣冠,先回王府會齊王妃,之後才趕往潤王府。

原來潤王妃今年正好五十整壽,雖然女人家的不好大操大辦,不過一些世交至親還是早有禮到。如嚴偉光等幾個女婿更是一早帶著妻子回王府拜壽。殷烈與這幾人都是老相識,跟嚴偉光交情尤深,見了面難免一番寒暄客套。再等到一同進內院隔著簾子給王妃磕了頭出來,嚴偉光將殷烈拉到一邊,問起別院走水之事,殷烈忍不住咬牙切齒,道:“一旦抓到這縱火的賊子,我必將他碎屍萬段!”嚴偉光忙問:“可有需要我幫忙的嗎?”殷烈道:“其他的恐怕也幫不上,只是……我今日實在笑不出來,待會兒在潤王爺面前,還請嚴兄多打圓場!”嚴偉光道:“這個好說!你剛出了這樣一件事情,難免心有不樂,潤王爺想必也能理解!”殷烈微微一嘆。嚴偉光見他愁容滿臉,還想多問幾句,忽有通報說王爺出來了,兩人忙噤聲屏氣,等王爺進來,隨其他人一同向王爺叩頭行禮。

所幸潤王爺對殷烈的態度並沒有顯出格外冷淡,對“別院走水”的事情更是一聲沒問,只是在跟幾個女婿閑聊之時,說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偶爾在外邊胡鬧也是難免,但卻不可失了大分寸,要不然就難以收拾了!”殷烈明知這話其實就是說給他聽的,也只能跟幾個女婿一起唯唯諾諾恭聽教誨。

好不容易酒宴散去,院子裏又開了戲場,王爺進了內院,他兩個兒子陪著一眾男客一邊吃酒,一邊看戲。殷烈急著想趁此機會趕回別院看看貝兒,偏偏有一個王府親隨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請他起身走至偏房。另有一個年輕的婆娘在那兒等著,說是王爺王妃想單獨見一見他。殷烈不知王爺王妃為什麽要單獨見他,猜想莫不是要私下問一問“別院走水”之事?因之心裏頗有不安,卻又無可奈何,眼瞅著其他人只顧看戲,便靜悄悄地隨著那婆娘走去內院。

一路規規矩矩不敢四處張望。過了兩道門戶,走至一座院子前,那婆娘便停了腳,另有一個小丫頭出來引著殷烈進去,請他在一扇大門前稍站一站,自己進去通報。殷烈擡臉一看,只見處處畫梁雕棟,跟平安王府卻也差相仿佛。幾個小丫頭在門前守著,都靜悄悄地一聲不出。

殷烈一早進來給王妃拜壽,並不是在這個院兒裏。何況守在門前伺候的丫頭們年紀都輕,也不像是伺候王妃的人。正有些胡思亂想,那小丫頭又走出來,脆聲說道:“咱們……”忽而抿嘴一笑,向下續道:……請小王爺進去!”

殷烈忙答應一聲,依舊垂首斂目走進門內。引他來的小丫頭退了出去,另有一個小丫頭遞了一盅茶上來,笑道:“小王爺可還認得婢子?”殷烈一擡頭,只見那丫頭十五六歲年紀,五官清秀,笑容甜美,不由得脫口道:“你是……”腦中急轉,續道:“那個妍兒?”小丫頭嫣然一笑,道:“小王爺真是好記性,沒想到還能記住婢子的名字!”殷烈心中雖有所料,仍禁不住沖口問道:“你家郡主……”剛問到這兒,忽然覺著不妥,趕忙止住。那丫頭又是一笑,向左首略一示意,道:“那可不是我們郡主?”

殷烈一回頭,只見向左掛著一方紗簾,簾子後邊影影綽綽一個美人身姿。殷烈擡腳要往簾子跟前走,隨即醒悟這裏可不比尋常人家,更不是花樓妓館,不容他肆意胡為。忙忍住沖動,向著簾子後方深深一揖,道:“殷烈見過郡主!”

只聽簾子後邊一個女聲輕輕透了出來,道:“小王爺免禮!”這聲音婉轉清脆,隱約正是元宵觀燈那一晚所遇那位男扮女裝絕色佳人的聲音。殷烈心上一熱,正要開口說話,小丫頭妍兒已經接口道:“我們郡主聽說小王爺別院走水,心裏有些惦念,特意請小王爺進來問一問情況如何。”

一句話未落音,郡主在簾後斥道:“多嘴!”妍兒嘻嘻一笑,遂又屏氣噤聲站立一旁。殷烈忙道:“多謝郡主關心!倒沒有什麽大的損失,只是……燒了幾間房子而已。”郡主在簾內微微頷首,又問:“可傷著什麽人沒有?”殷烈琢磨她這句問話似乎意有所指,遂謹慎回應道:“只是……有一個丫頭受了驚嚇,已經三天了,一直昏睡不醒。”郡主道:“丫頭?是你……最寵愛的一個姬妾吧?”殷烈道:“因未曾大婚,不敢正式納妾,只是……有一個略寵愛些的丫頭在別院兒住著。郡主曾經見過她的,就是……那日跟我一同出去賞燈的那個。她因受不了王府拘謹,求了我很久,我才讓她搬去了別院。”

郡主詫異一聲,隔著紗簾可以看見她一下子站起身來,道:“原來是她!難怪剛才你給王妃拜壽的時候,我見你眉宇間頗多愁思,原以為是別院走水的緣故。又想著倘或只是燒掉一座院子,未必能讓你郁結在心,所以……才讓妍兒叫你進來問問,沒想到……出了這一檔子事故!卻不知……這位姑娘傷得重不重?有沒有請幾個好醫生給她看看?”殷烈忙道:“她身上並沒受傷,只是……”說到這裏,心裏猛然一痛,喉嚨裏居然哽住了,稍微緩了一緩,才接著往下說道:“……一直昏睡不醒,找了好幾個名醫來看,全都束手無策!就連張太醫用金針刺穴都毫無用處,我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

那殷烈自進房門,一顆心便系在了簾子後邊的佳人身上,直到這幾句話說完,忽然想道:“倘若貝兒當真不會再醒過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就算我娶了郡主,就算郡主天姿國色絕世無雙,又怎麽能夠代替貝兒?”倏然間體會到了從前康子安所言三妻四妾者無法理解的那種“幸運”,只要能跟貝兒相守一生,那他真就是世上最幸運的男人!

至於說到“天姿國色絕世無雙”,那都是過眼雲煙。唯有心心相印,情情相守,才真正能夠地久天長。

只可惜在貝兒蘇醒的時候他沒能想明白這些,到今日貝兒昏昏沈睡,他想跟貝兒地久天長,卻已不知有無可能。

他心中淒然欲絕,只是當著郡主,他只能牢牢低著頭。忽聽郡主拍手道:“是了!我倒認識一個能人,雖然名聲不顯,但素能醫治疑難雜癥。不如讓他去為姑娘看一看,說不定還有轉機。”

殷烈一聽大喜,顧不得郡主感想如何,當即一揖到底,道:“倘若能使貝兒蘇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