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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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進來吩咐道:“朱奎呢?把他叫進來!”小武回道:“前兒朱大爺說是家裏有些私事處理,跟小王爺請了幾日假,想是小王爺這幾日事忙,把這事給忘了!小王爺若是有事喚他,小的這就去他家裏找!”殷烈道:“好!馬上叫他過來。”小武應了一聲,正要退出門去,殷烈心中忽而一動,脫口道:“等等!”小武忙住了腳,道:“小王爺還有什麽事情吩咐?”殷烈仔細一想,禁不住咬了咬牙,道:“若是……朱奎不在,把他叔叔喚來見我!”小武又答應一聲,這才急忙去了。

殷烈坐回椅中,回想自己曾經看到過的朱奎寫的那兩首情詩,越想越覺自己所料必定不差!但這兩人一個是自己素來敬愛的表姐,一個是自己依為臂膀的心腹,倘是他兩個真如自己所料,卻將自己置於何地?一時氣悶噎胸,一時又希望自己想的都是錯的。

正患得患失,一個小廝進來回道:“洗硯叫小的請問爺一聲,中午飯是送到這兒來,還是安置在書房裏!”殷烈忽而怒將上來,罵道:“他媽的,還吃什麽飯?”按捺不住擡腳將一張凳子踢翻在地,嚇得那小廝“噗通”跪倒,連連磕頭。殷烈道:“跟你沒相幹!你守在這兒,一會兒小武回來,叫他把人帶到書房去!”那小廝趕忙答應。

殷烈出了前庭去往書房,洗硯見他進來,忙迎了上來,見他臉色陰沈沈的,也不敢說話。服侍他坐下了,又遞上一杯茶,方站在他身後輕輕捶肩,軟聲央求道:“爺,你不要這麽生氣好不好?小的雖不知道爺為什麽事情生氣,可飯總是要吃的!不然,等會兒爺要找人發脾氣都沒精神!”殷烈回臉一瞪,洗硯忙沖著他討好地笑笑。殷烈再怎麽有氣,也不好沖著這乖巧又懂事的小孩兒發洩,便回過了頭,冷哼一聲,終於道:“你讓人把飯送進來吧!”洗硯大喜,忙走到外邊,一邊讓人送飯進去,一邊悄聲吩咐守在外邊的奴才道:“任是天大的事,也等小王爺吃完飯再回!”那小廝連忙答應。洗硯方回進屋裏服侍殷烈用餐。

略吃了幾口,也就將碗筷撂在了一邊,禁不住喝罵道:“小武呢?他媽的,到現在還沒回來?”小武在外邊聽見,趕忙掀簾進去,躬身回道:“小的已經回來有一陣兒了,因見小王爺正在用餐,未敢打攪!”殷烈哼了一聲,道:“朱奎呢?”小武道:“沒見著朱大爺,小人將他叔叔帶過來了!”殷烈道:“叫他進來!”小武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一會兒朱豐進來,跪下磕了頭,恭恭敬敬道:“不知小王爺喚小人來有什麽事情吩咐?”殷烈向洗硯一擺頭,洗硯忙輕輕退了出去,殷烈方問:“朱奎呢?”朱豐一怔,道:“小王爺不是……派遣他去外地辦事去了嗎?”殷烈霍的站起,道:“他是這樣說的?”朱豐見他臉上陰晴不定,心裏也自惴惴,忙道:“是!他昨天走的時候確是這樣說的。”

殷烈瞇起眼睛盯著他,又問:“除了這個,他還說了些什麽?”朱豐被他盯得渾身發毛,不知侄兒是不是犯了什麽事,忙伏在地上戰戰兢兢道:“他還說……小王爺交待的事情十分難辦,一時半會兒地未必回得來,所以留了一封信在這裏,說是……如果小王爺問起來,叫小人交給小王爺過目!”殷烈冷笑一聲,道:“好啊!他還給我留的有信,拿給我看看!”朱豐急忙從懷裏摸出一封信來,雙手遞上。

殷烈見信的封口尚用火漆封得好好的,便扯破封皮,從裏邊抖出一張紙箋,只見上邊正是朱奎筆記,簡略一讀,只氣得滿臉漲紅!暗想:“我所料果然不差!這奸賊雖然遮遮掩掩並未明白提及與綠珠私奔之事,但這‘情由心生,不能自抑’八字,卻已昭然若揭!枉我當他兄弟一樣對待,還說等父王回來,要封他一個將軍做,誰知他竟是一片狼子野心!又說什麽‘不負先主所托’,難道我大哥還能讓他將綠珠拐走不成?他居然敢叫我顧及王府及大哥的名聲,說什麽‘須得如此如此方能遮掩此事’!實在是寡廉鮮恥,可殺之極!”一時怒不可遏,“唰唰”兩把將信紙扯得粉碎。

朱豐見他發怒,只嚇得叩頭不止,連道:“小王爺息怒!不知道……不知道我那侄兒寫了些什麽胡言亂語,但他的事情,跟小人一點也幹系也沒有啊!”殷烈氣得只想叫人進來將朱豐拖出去打死,但他雖然暴躁易怒,卻並非莽撞無計之人,又想:“這奸賊恐怕早已在策劃此事,所以事事考慮周全。他信中所言其實不假,若是大肆張揚出來,恐怕要毀了我大哥及王府的名聲。看來只能暫忍一時之氣,先照他信中所說將這事遮掩過去。我且在暗中布置人手,無論如何也要抓他回來,不將他碎屍萬端,難洩我心頭之恨!”

他心思電轉,緩緩緩緩坐回椅中,眼瞅著朱豐尚伏在地上叩頭不止,冷笑一聲,咬牙道:“你可真養了一個好侄兒!實話跟你說吧,他這次出去,恐怕是……很難再回來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另外,這件事不準洩露出去,否則,你們夫妻兩個,就等著為彼此收屍吧!”

朱豐嚇得忙又叩頭,殷烈命他退了出去,心中憋得難受,恨不得即刻將朱奎抓回來千刀萬剮。但明知朱奎的計謀武功都不在自己之下,他既然早有策劃,自己一時半會兒地恐怕很難搜捕到他的行蹤,眼下最要緊的,倒是先將綠珠失蹤之事遮掩過去,否則王府的這個臉面可就丟大了。連大哥身後名聲,也要大受牽累。

想著也只好強將怒火壓下,吩咐小武喚呂福領車夫老林來見。

一會兒兩個人相隨著進來,殷烈等他們磕了頭,方道:“這事已經調查明白!你大奶奶臨走留了一封書信在屋裏,原來……她已借此機會遁入空門,終身持齋禮佛,一則超度我兄長往生極樂,二則也為我殷家祈福消災。自我兄長去世,她已經多次向我娘提過此事,我娘念及出家人太過清苦,實在心有不忍,一直未曾應允。不想……她竟是甘受清苦,一心向佛!我們這樣的世俗人家,畢竟留她不住。”

呂福自從車夫老林口中得知綠珠之事,一直忐忑不安,明知像這種王府隱事,誰知道都不會是好事情,只怕日後主子們難免對自己生出防範之心。此時聽小王爺這樣一說,頓時松了一口氣,雖然心裏頗有疑問,卻不敢多想,忙讚道:“原來大奶奶有此宏願!這原是一幢功德無量的善舉,象咱們府裏這樣的富貴榮華,大奶奶竟是毫無留戀!此一舉動,跟歷代貞女節婦相比,只怕也是不相上下了!”

殷烈想了一想,又道:“這件事情不可外傳!她既然已成方外之人,這些虛名在她皆為業障,倘鬧得沸沸揚揚的,反誤了她的修行!不過……她終究是我殷家的人,也不能讓她在外邊受苦。這樣吧!你安排人手將菜園子那塊兒地方騰空出來,就在那地方修一座家廟起來,等修好了,再接她回府裏修行,也方便日後就近照料。”呂福連忙讚道:“是,終是小王爺考慮周全!”殷烈揮一揮手,呂福忙拉著老林退了下去。

殷烈略坐一坐,起身出去,帶了小武等人徑往綠珠娘家。綠珠兄長聽說綠珠出家之事,驚得滿臉失色,道:“怎麽會出這樣的事?她怎麽能有這樣的傻念頭?不知她現在何處出家?不行,無論如何我也得把她抓回來!像咱們這樣的富貴人家,怎麽能讓她做這樣丟人的事?”殷烈臉一沈,冷笑道:“前朝多少貞女烈婦以出家為夫守節,這原是一幢好事,後世子孫無不頌揚,怎麽到了你這裏就得了個‘丟人’的評價?何況她既已嫁入我殷家,許不許她出家,可不是你能說了算!這件事她早已跟我娘提過多次,我娘一直並未應允,這次她回來原是為了探親,忽然從你家裏走失,到底她去了哪裏出家,不該你來問我,倒是我要問你才對!”

一番話問得綠珠長兄張口結舌,明知這件事別有內情,只怕再問下去反牽連到自己身上。心裏暗恨妹子無羞無恥,臉上卻轉怒為喜,滿口奉承好聽話說著,道:“她雖離了凡塵,咱們兩家仍是好親戚,日後尚望府上多多照應!”殷烈素知他品性低下,對他一向不大瞧得上,但此時也不得不應承兩句,隨後起身告辭。

三十五忍氣遮家醜 怒發兩心傷(2)

原來自安平王殷慕延差人送回書信,言明三月初就可凱旋而歸,朱奎明知王爺回來,府裏內外必定更加森嚴。況且他在戰場上屢立大功,深受王爺看重,小王爺殷烈也一再保證,單等王爺回府,必論功行賞封他一個將軍做。而一旦做了將軍,再想進府裏來跟綠珠相會,更是千難萬難,因之把個朱奎急得寢食難安!萬般無奈之下,遂與綠珠商議,要遵照先主殷雄囑咐,帶綠珠出離王府。綠珠自然無不應允。只是深感貝兒待其情份,遂將此事跟貝兒坦然相告。貝兒聽說朱奎拋卻富貴前程,一心一意相待綠珠,卻也十分感動,特意將殷烈平素為顯寵愛交她收藏的銀票撿了幾張相送。

那朱奎穩重內斂,頗富計謀,將所有細節均考慮得細致周全。他深知以小王爺殷烈的脾氣,絕對不能原諒他的背叛,說不定狂怒之下,不但要大肆追殺自己,連叔叔朱豐也要受到牽累。況且殷烈對他亦是恩深情重,不能不告而別,一走了之。因之留下書信一封,以“情由心生,不能自抑”、以及“不負先主所托”這兩句話,委婉說明自己對綠珠心意、以及先主殷雄臨終囑托。又提醒殷烈顧及殷雄及王府聲名,不要太過張揚此事。並為他獻上一計,只說綠珠潛心向佛,已借機遁入空門。雖然此說仍難免遭人議論,但綠珠以出家為夫守節,對殷雄及王府的名聲卻毫無妨礙。

果然殷烈一知實情便怒不可遏!然念及長兄及王府名聲,私底下雖調派人手四處搜捕,表面上卻不得不按朱奎信中所述加以遮掩。

當天安排完所有事情,已至向晚時分。殷烈回進王府,直接去見王妃。王妃臉色陰沈沈的,旁邊只有錢嬤嬤站著,見殷烈進來,忙告了退出去。王妃方問:“究竟怎麽回事?”殷烈明知以王妃的精明,決計瞞她不過,只得原原本本述說一遍。王妃咬牙低罵道:“這兩個不知羞恥的東西,將我們王府……竟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了!”殷烈道:“這件事如此布置,對我們王府的名聲也沒什麽妨礙!我已經命人這一兩天就將菜園子騰出來,準備在那塊地方建一座家廟起來,只說等修好以後,再接她回來住家修行!這樣拖得一拖,外邊更沒有閑話可說了。”王妃道:“雖如此,難道就這樣輕易放過這兩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殷烈禁不住咬牙切齒,道:“豈能如此便宜了他?我瞎了眼睛,一向對他親如兄弟,誰知他……居然敢作出如此忘恩負義的事情!我若不能抓他回來千刀萬剮,我也就枉自為人了!”

王妃冷笑一聲,道:“這件事恐怕跟你那貝兒姑娘也脫不了幹系!她就是個禍根,只要有她在王府裏一天,這些事情就會層出不窮,難截難防!”殷烈皺眉道:“這事跟貝兒有什麽關系?怎麽事事都往她身上扯?”王妃冷笑道:“綠珠是個什麽性子的人,若是無人挑唆,怎麽可能……作出這樣沒羞沒恥的事情來?何況我已經問過翠屏,原來那賤人走的前一天,就曾經跟你那貝兒姑娘關起門來說了一下午的話,焉知她們兩個不是在商量這件事情?我知道你一心偏袒那丫頭,我說的話你未必能夠聽得進去,我只問你一件事,小蕓這賤丫頭之前一直是服侍你的,為什麽你會莫名其妙將她調去服侍那個賤人?”殷烈一怔,一時無話可答。王妃冷笑又道:“倘若不是有小蕓替那賤人通風遞信,那賤人行走一群丫頭跟著,怎麽能有機會……跟人勾搭成奸?就是這一次,也不能走得如此輕易!我聽說你那貝兒姑娘跟小蕓好得跟親姐妹似的,連跟那賤人……也是姊妹相稱。你自己好好回想回想,是誰求你將小蕓調過去的,這個人,就是主謀!”

其實殷烈最初想到朱奎所寫那兩首情詩的時候,心中便隱隱感覺有些不妙,只是這件事倘若真跟貝兒扯上關系,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因之一直不敢去細想。此時聽王妃一提,禁不住渾身上下一片冰涼。

只聽王妃冷笑又道:“這個賤丫頭從一進來,我就知道不是好東西,果然我所料不差!從她進來,府裏出了多少事情,件件跟她脫不了幹系!可你偏偏當她心肝寶貝一樣寵著護著。就連這件事,恐怕也是早有策劃,只將你一人蒙在鼓裏而已。”

殷烈霍的回頭,一字一字道:“娘你別說了!我這就回去問她,真要……她跟這件事情有牽連,我……必不饒她!”猛地跳起身來,出了王妃的院子,直向自己院兒裏沖了過去。

錢嬤嬤隨後進來,王妃向她遞個眼色,道:“留意著那邊的動靜!”錢嬤嬤滿臉喜色,忙答應一聲,退了出去布置。

殷烈進了院子,徑奔貝兒的房屋。玉蓮守在門口,看見他進來,忙恭敬招呼一聲。貝兒在屋裏聽見,正要迎出去,殷烈已大步走進來。貝兒見他臉色陰沈沈的不對,心上微微一驚,展顏笑道:“小王爺今兒怎麽回來這樣早?”

殷烈回頭向著玉蓮一瞪,玉蓮忙退到門外,順手將門掩上。殷烈方道:“從前……那首《長恨歌》的詩,你到底是從何處得來的?”貝兒道:“我不是已經跟小王爺說過嗎?確是在院兒裏撿的!”殷烈心思一轉,點頭冷笑道:“也對,想必是小蕓這賤丫頭還沒來得及遞出去,就不小心掉在了院兒裏。那麽你知不知道這首詩是寫給誰的?”貝兒擡起頭來盯著他的眼睛,良久,微微一笑,道:“從前不知道,不過……現在是知道的!”

殷烈猛地一下子逼到貝兒臉跟前,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貝兒坦然望著他,平靜道:“小王爺,如果我告訴你,你能容得他們倆相愛嗎?”殷烈大怒,一個按捺不住,一把抓住了貝兒的胳膊。貝兒驚呼一聲,道:“快放手,你抓疼我了!”殷烈抓著她手臂不丟,咬著牙問道:“這麽說,他們兩個……真是你在中間牽線搭橋?”

貝兒見他滿臉紅漲,心裏有些害怕,忙道:“小王爺,我並沒有做什麽,我只是鼓勵他們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已,就像我當初鼓勵你一樣!他們兩個早就相親相愛……”殷烈猛地一把將她推開,怒道:“你住口!你敢說……敢說他們相親相愛?可是他們……一個是我大嫂,一個是我……當兄弟一樣倚重的人,你教他們……做出這樣的事情,卻將我……將我們王府置於何地?”

貝兒雙眼瞅著他,微微一聲嘆息,軟語道:“小王爺,我知道這件事你很難接受,你對大奶奶的心思我都明白。可是……大奶奶心裏從前只有你大哥,後來就只有……!我也並不是不考慮你的感受,可是情之一字,實難勉強!況且他們兩個在一起,也是你大哥的意願。我知道這件事一旦傳出去對王府的聲譽不好,可是連你大哥都不在乎,你又何必如此在乎?”

“啪”的一聲,殷烈揚起手來,重重一掌拍在貝兒臉上!貝兒腳下一個踉蹌,斜身跌倒在地,隨即擡起頭來,小嘴微張,又是驚怒又是不能相信地望著殷烈。

殷烈心中猛地一疼,幾乎就要彎腰伸手抱她起來,但胸中的傷心和憤怒終於還是占了上風。

他慢慢向後退了兩步,兩眼盯著貝兒,咬牙切齒一字一字道:“我當你心肝寶貝一樣,你就這樣報答我?這麽大的事情你都瞞著我,居然跟其他人合起夥來一直將我蒙在鼓裏!我跟個傻子一樣,還真的以為自己就是你的所有依靠,是你的全部世界,原來……原來也不過如此!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是我再說一遍,她是我大嫂,永遠都是!我殷烈從來就不缺女人,我不會沒羞沒恥到會對自己的大嫂有非分之想!而且,無論你信不信,從你進來,我心裏時刻放著的,除了你,再沒有其他任何人!可是……可是……可是你居然跟他們和起夥兒來這樣對我?那好!很好!既然是你們先對不起我,也就休怪我心狠手辣!我不把他兩個抓回來千刀萬剮,我就白做了這個小王爺!”

貝兒心中一驚,顧不得臉上火辣辣的痛,脫口叫道:“小王爺,我……”殷烈一轉身,將門重重拉開沖了出去。

他兩人越吵越兇,彩雲等人在旁邊屋裏聽見,忙要走過來。玉蓮守在門口,聽見兩人的爭吵聲隱隱牽扯到一些隱私之類,心中害怕,忙向著彩雲等人連連搖手叫她們都別過來。

忽聽得“砰”的一聲大響,玉蓮一回頭,正見小王爺開門沖出來,隨手將門重重一甩。玉蓮嚇得急忙進到屋裏,眼見貝兒跌在地上,忙上前扶起,驚道:“姑娘,出了什麽事啦?”貝兒回臉茫然地看她一眼,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連道:“快!快去把小王爺追回來!”玉蓮見她驚惶失措,一時也慌了神,一邊答應著,一邊趕緊出去,一直追出院子,卻哪裏還能看到殷烈的影子?

貝兒怔怔坐在地上,渾身一陣陣發冷,連彩雲走進來跟她說話,她也一聲不聞。回想殷烈紅著眼睛瞪著她,那種傷心欲狂的眼神,她忽然發覺,也許她輕看了這個貪淫好色的男人心中隱藏著的無限深情!他或許貪淫,或許好色,但是,也許真的就像他說的,在他心裏時刻放著的,除了她,真就沒有包括大奶奶在內的其他任何人!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傷心,所以他暴怒,所以他紅著眼睛無法接受她騙他將他蒙在鼓裏!所以他這一怒而去,他對她的深情,還能保存在心裏嗎?

三十六義女遭毒手 孌兒報兇信(1)

錢嬤嬤聽小丫頭說小王爺怒氣沖沖出了院子,忙命一個機靈的丫頭進去探聽明白,隨即進來回覆王妃,道:“果然不出娘娘所料,這件事真與那賤丫頭有關!我聽丫頭說,小王爺盛怒之下,把她打得滿臉紅腫,只怕這一次,小王爺再也不會護著她了!”

王妃眼中光芒一閃,咬牙道:“這就是個禍根,這一次竟要置她個死才行!”錢嬤嬤大喜,湊前道:“娘娘一句話,一切自有奴才去安排!不過……咱們小王爺面兒上鋼硬,其實心腸最軟不過,倘若讓他知道我們制裁那個賤丫頭,說不定又會動起惻隱之心。所以依著奴才的主意,倒要從長計議方好!”王妃緩緩點頭,道:“你先去查查小王爺現在去了哪裏再說吧!”錢嬤嬤忙道:“奴才已經安排人去了!”王妃滿意地點點頭,長長嘆息一聲,靠在椅背上微微合上眼睛養起神來。錢嬤嬤不敢打擾,忙輕輕退出,吩咐一個小丫頭子進去在跟前守著。

一直到用過晚飯,派出去的人才報進信來,錢嬤嬤忙來說給王妃聽,道:“已經打聽明白,原來最近小王爺看上了一個名叫什麽‘柔香’的娼婦,這會兒又去那兒找她去了,恐怕今兒晚上未必能夠回得來。”王妃一聽,由不得臉上大沒意思,道:“偏是這些妖精狐媚不正經的東西,他見一個迷一個!”錢嬤嬤忙笑道:“小王爺正當年少,有這幾分風流性也是平常!依奴才看來,這也並非全是壞事,小王爺既然有了新歡,無論咱們怎麽制裁那賤丫頭,小王爺也未必就會為了她再跟娘娘認真計較。”王妃道:“他跟我計不計較的我倒不在乎,畢竟他年紀尚輕,有些事情尚不知道厲害,我這當娘的少不得替他操心了。一切你都自己看著辦吧,不過且記住了,靜悄悄的,不要驚動太多人!”錢嬤嬤大喜,忙道:“娘娘盡管放心,都在奴才身上,保管將這個禍根從府裏徹底鏟除!”王妃點了點頭,又道:“能饒她性命,還是饒她一條命吧!”錢嬤嬤道:“是,終是娘娘慈悲心腸!”

恭恭敬敬從王妃屋裏退了出來,先將幾個管家的婆子媳婦喚到跟前,只說王妃有令,叫她們安排人手把守住內院各處門戶,嚴令任何丫頭媳婦不得隨意出入。一邊領著人氣勢洶洶向著殷烈的院子撲了過去。

再說代替彩雲嫁入呂家的丫頭鳴鸞,雖在新婚之內,每日早晚仍會進來王府在娘娘跟前陪侍伺候。這日一早進來,先參見了王妃,王妃道:“府裏也沒什麽事,你男人馬上要參加會試,你就不用在這兒站著了,回去伺候好你男人,倘若能中個進士,不單是你的福氣,也給府裏添了光彩!”

鳴鸞一聽,忙跪下謝過娘娘厚恩,隨即出來,看見入畫在門外候著,臉上有些不自在,隨口笑道:“你姐姐這一向可好?”入畫忙道:“謝姐姐牽掛,一切都好!”一邊說著,向著四周斜了一眼,壓低了聲音急急道:“求姐姐帶個信兒出去給小王爺,就說貝兒姑娘出了大事,請小王爺快點兒回來搭救!”鳴鸞一驚,她原是一位冰雪聰明之人,所以脾氣急躁些,說話刻薄些,不過是因為當時心有所圖而已。此時聽入畫突然一說,心中雖然吃驚,臉上一點未露,轉過了頭,跟幾個媳婦打著招呼,領著小丫頭,一路分花拂柳,一徑去了。

原來自與呂家小兒子呂顯揚成親以來,夫妻倆倒也琴瑟和諧,魚水交融。鳴鸞想起在小王爺身邊之時,每日患得患失,生怕別人搶了自己的位置,以至於變得刻薄暴躁,防誰都跟防賊一樣。再想起臨行之時貝兒跟她說的“與其被一群大小妻妾擠得喘不過氣來,終不如走出去自己當家作主,就算過得貧賤些,心裏舒坦”這番話,這才明白貝兒實是真心為她好,感激之餘,早有心為貝兒做點什麽以圖報答。只是她一向心高氣傲,加上彩雲也進去了,更是覺著見了面沒意思,因之一直拉不下臉進院兒裏去跟貝兒賠情說話。直到此時聽入畫一說,心中不免暗暗為貝兒著急,不知她到底犯了什麽事,也不知小王爺現在哪裏,見入畫神情詭密,又不敢問。

從王妃院兒裏一出來,鳴鸞便想轉往小王爺院兒裏去找佩玉問個明白,誰知剛走兩步,就有一個媳婦閃了出來攔住,笑道:“姑娘往哪兒去?”鳴鸞笑道:“已經很久沒跟佩玉見面,我跟她姊姊妹妹的一場,倒想得慌!所以過去找她說說話去。”那媳婦笑道:“姑娘還是改日再來吧!這幾日有事,王妃嚴令各院兒的丫頭不得相互竄動!”鳴鸞“哦”了一聲,笑道:“改日就改日吧!”便轉身向著後門方向而去。

走到廚房附近,進去溜了一圈,跟廚房高家的說了幾句話,遂又出來。想起管菜園兒的吳家婆娘有個小兒子乃是小王爺身邊最得寵的小廝,小王爺的行蹤他必定知道。便繞過廚房順著菜園子走過。

只見幾個打雜的小廝正在拆除籬笆墻,吳家的站在院子角,看起來頗為心疼。鳴鸞迎上去笑道:“大娘這是怎麽了?怎麽要把好好的籬笆墻拆除呢?”吳家的嘆道:“小王爺要把這塊兒地方騰出來挪作他用。唉!好好的一塊菜地,就這樣毀了,可不讓我疼得慌!”一邊說著,忽然想起來,忙將手上拿著的一把菜葉遞過去,笑道:“反正咱們府裏的廚房也吃不完了,這把菜姑娘帶回去用吧!”鳴鸞笑道:“那就謝過大娘了!”一邊伸手接菜,一邊壓低了聲音道:“大娘快去跟洗硯說一聲,貝兒姑娘出了大事,叫洗硯盡快通知小王爺!”吳家的吃了一驚,方要問個明白,鳴鸞已轉過頭去,笑道:“這把菜倒新鮮,回去我婆婆看見,必定承大娘的情!”說著話,也就領著小丫頭一徑去了。

吳家的見她這架勢,只怕這件事有些不妥,也就不敢聲張。等到將近吃中午飯的時候,幾個打雜的小廝都收了工,方靜悄悄出了菜園,往外書房來見洗硯。一路遇到幾個守門的媳婦,一則她並非內院執事的,二則都知她那個小兒子在小王爺面前很能說得上話,便也沒人願意輕易得罪她,一路打著招呼,由得她走去書房。

原來先一天殷烈發了一通脾氣離開之後,貝兒守在床頭殷烈的那幅畫像前哭了很久。玉蓮送上晚飯,她一口也沒動,彩雲過來勸了幾句,方勉強倒在床上睡了。

正蒙在被窩裏悄悄流淚,忽聽外邊傳來嘈雜之聲,貝兒起初也沒在意,直到“砰”的一聲,房門被人大力撞開,方一驚坐起,剛開口問了一句:“什麽事?”幾個婆娘已一擁而入,當先的錢嬤嬤向著貝兒一指,喝道:“快把她捆起來!”

一眾婆娘面面相覷,因有王奶媽以及那兩個媳婦的前車之鑒,一時間誰也不敢率先動手。錢嬤嬤大怒道:“怎麽的?連王妃的號令也沒人聽了不是?”錢嬤嬤的兩個心腹婆娘相互一望,一邊一個趕上前來,將貝兒從床上直拖下去。貝兒叫道:“你們幹什麽?我又犯著誰了?”那兩個婆娘手腳並用,早將她按在地上捆個死緊。

錢嬤嬤瞧著尚不解恨,趕上前用腳在貝兒小腿上輾轉踩踏,罵道:“小賤貨,看看這一次還能不能狐媚著小王爺來救你!”貝兒手腳被捆,橫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直覺腿上絞疼鉆心,又驚又怒叫道:“你們憑什麽捆我,憑什麽濫用私刑,還有沒有王法?”錢嬤嬤冷笑一聲:“正是要依王法辦事!”提起腳跟又在貝兒腳尖兒上狠狠一跺。

把個貝兒痛得慘叫一聲,禁不住淚水淌了下來。錢嬤嬤這才有些暢心遂意,嘴角掛著冷笑,回頭吩咐道:“把這賤人嘴也堵上!”一個婆娘答應一聲,忙找了一團棉布堵在貝兒嘴裏。

彩雲等人此時皆已睡下,聽見吵鬧聲音,正慌慌張張扣著衣扣跑過來,看見屋裏情形,慌得忙問:“這是怎麽回事?錢奶奶,她又犯了什麽事?怎麽忽然又要捆她?”錢嬤嬤冷笑道:“這也輪不到你來問!原是娘娘的指令,你想問為什麽,盡管去問娘娘!”彩雲急道:“雖然輪不到我們問,可是貝兒姑娘原是小王爺心尖兒上的人,就有什麽事也該等小王爺回來再說。你們這樣又捆又打的,等到小王爺回來問起來,只怕連奶奶也擔當不起!”

錢嬤嬤冷笑道:“我就捆了打了她了,又怎樣?你休拿小王爺來壓我!我原是娘娘身邊的人,從來只聽娘娘的話行事,就算小王爺回來問起來,我老婆子雖然擔當不起,難道連娘娘面前也擔當不起麽?”彩雲點點頭,道:“好!即是如此,那你們捆吧!等小王爺回來,自然會一個個地問你們!”一邊說著,轉身往外就走,心中暗暗籌思,看這模樣恐怕阻攔不住,唯有趕緊找個人出去尋小王爺報信才是上策。

錢嬤嬤原是老奸巨滑之人,如何不明白她心中所想?便冷笑一聲,又道:“娘娘有令,內院所有人等,不得出院門一步,亦不許相互竄動,違者一並重罰!如今各處院子都有人守著,誰也別想通風報信!”

彩雲聽了,也只得停住腳步,心中一瞬間滾過十數個念頭,當此之時,卻沒有一個念頭管用。錢嬤嬤不再理她,回過頭向著貝兒小腹上重重一踢,又是痛快又是得意地冷笑道:“小賤人,你也有今天!快找根扁擔過來,把這賤人穿起來擡走!”

玉蓮哭著撲到貝兒身上,道:“你們不能帶她走!”錢嬤嬤臉一沈,道:“把她拖開!再敢阻手阻腳,一並捆了治罪!”一個粗壯的婆娘應聲上前抓著玉蓮的胳膊拎起來,狠狠一把推倒在墻角。另一個婆娘拿著一根扁擔就往捆著貝兒的繩索上面穿。

彩雲急忙上前伸手一攔,喝道:“各位媽媽想清楚了!小王爺是個什麽樣的脾氣,連他奶娘還得個這樣下場,你們今兒誰敢動手,等他回來的時候,少不得一個個的跟你們算帳!”一眾婆娘原有顧慮,一聽她說這話,更是遲疑不前。錢嬤嬤大怒,道:“好啊!娘娘正要處罰你呢,你倒敢威脅起我來!來人,先把她給我捆起來,等處置了這個賤人,再慢慢發落她!”

幾個婆子對彩雲可沒什麽顧忌,頓時一擁而上,彩雲待要掙紮,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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