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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也比從前強,還悄悄給我多送了一床被子進來。”

貝兒聽了,這才真的放心。一時不敢多待,隨即告辭出來,對兩個老婆子道:“聽彩雲姐姐說,兩位媽媽這一向對她十分照顧,這份情意我跟彩雲姐姐都記在心裏,總有報答媽媽們的時候!”殷烈一聽,馬上又掏出兩錠銀子來,道:“即是如此,以後仍然照顧著點兒,別讓彩雲吃什麽苦,等她放出來的時候,自然少不了另有好處。”兩個老婆子更是喜出望外,她兩個都是老成精的,忙對貝兒道:“姑娘但請放心,彩雲姑娘即是姑娘的相好姐妹,老婆子寧願自己吃少穿差一些,也要將彩雲姑娘照顧得好好的。”

一時爭著向貝兒獻殷勤,倒將小王爺殷烈冷落在了一邊。

三十 工筆畫真意 量小為情深(1)

林越強跪在王府門口,因有小王爺的吩咐,家丁倒沒敢再來難為他。一直跪到後半晌,才見一位挺拔結實的年輕人從王府裏慢慢踱出來,向著他上下打量了幾眼,問道:“你就是林越強吧?”

這人卻是朱奎。林越強見他雖是王府家丁打扮,然英武冷峻,氣度不凡,忙道:“是!不知……這位大哥有何指教?”朱奎左右一瞅,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遞到他手上,壓低了聲音道:“有人托我把這個給你。”

林越強接在手上看時,見是一枚光亮油滑的木刻指環,瞬時間又驚又喜,忙問:“不知……不知是哪一位請大哥帶這個出來?可還有什麽話交待沒有?”朱奎向著左右覷了兩眼,方低聲又道:“這個人是誰我不能跟你說,私遞情物在王府乃是大罪,一旦洩漏,恐怕會連累到她。不過她讓我跟你說,她一定會想辦法救彩雲出來,讓你放心。另外彩雲姑娘也有一句話帶給你,說她這一生一世決不會負你,叫你回家去等她的消息,不要在府門口跪著了。”

林越強由不得虎目含淚,怔怔地瞅著手中的木指環,哽咽道:“她自己還被關著受苦,她倒……一心記掛著我!這麽些年了,這件東西……她也沒有弄丟,林越強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能讓她如此待我!如今……她被關著,我若是只顧著自己待在家裏享清閑,我還是個男人了!不管怎麽樣,她只要還被關一天,我總是在這裏跪著陪她一天!她若有個好歹,我也……決不能獨活!”

朱奎聽他這樣說,心裏卻也十分佩服,暗想倘若換了是綠珠,自己恐怕也會跟他一樣。便也不再相勸,嘆了口氣道:“那你就先跪著吧,王妃的性情……!但願你們能夠感動得她回心轉意。不過,托我帶東西給你的這位恩人,在小王爺面前很能說得上話,有她竭力相幫,我想……應該沒有太大問題,你也不要太過揪心!”林越強禁不住叩下頭去,哽咽道:“我不知道這位恩人是誰,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福氣跟他當面道謝,唯有請大哥代替受我幾個頭,林越強生生世世,決不會忘了這份恩情!”

朱奎點一點頭,他原是個不大愛說話的人,正要轉身離開,忽又想起一事,又回身囑咐道:“你要繼續跪在這兒,我也不能勸你,不過……今兒尚在燈節裏,馬上賞燈的人就該出來了。你不如先回去,等到明兒再來!免得到晚上惹得一群人圍著你看,對王府的臉面也不好看,以王妃的脾氣,更是不能饒你們!”林越強忙道:“這個我都理會得,請大哥放心,我總不會讓王府失了顏面!”

朱奎這才轉身要走,忽見從對面一家屋檐下停著的一乘小轎裏裊裊娜娜下來一個婦人,仔細一看,認得正是小桃紅。

朱奎皺了皺眉,本不願搭理她,小桃紅已先開口嬌笑道:“奴家給朱大爺見禮!”朱奎“哼”了一聲,冷冷道:“小王爺不是說過不讓你來這兒的嗎?怎麽又來了?”小桃紅委委屈屈道:“奴家並不想拋頭露面,可是……奴家已經快一個月沒見過小王爺的面,托人請他,他又總說事忙!奴家也是迫不得已,只想過來哪怕就是遠遠地看他一眼也。可是今兒等了一下午,也沒能看見小王爺。”一邊說著,由不得眼圈一紅,就要落淚的樣子。

朱奎想想她家破人亡地跟著小王爺,誰知沒幾天的功夫,小王爺對她的心就淡了,思之也確實有些可憐。便暗暗嘆了口氣,道:“你不用等著了,小王爺今兒沒出去,都這陣了,也不會再出來。你先回去吧,明天見著小王爺,我跟他說一聲就是。”小桃紅一聽,急忙要施禮感謝,朱奎已回轉身子,又進王府裏去了。

小桃紅回過頭來,向著林越強一望。她已經在這兒等了一下午,林越強的故事她早已經打聽得清清楚楚,眼見林越強也是身高膀闊,一表人才,難免一番自艾自怨。暗想為什麽像這樣既癡情又英武的好男人自己就遇不上一個?反覆將林越強看了又看,不由得黯然神傷,也只好坐上轎子回去。

原來殷烈跟貝兒從柴房回來,貝兒因想到王府家規嚴,自己不方便出門,而小王爺畢竟是個主子,也不好請他去為奴才們傳遞東西。前後一想,因去大奶奶院兒裏找小蕓商量。

那殷烈惦記著跟柔香的約定,就要出門去往飄香館,忽而想到:“我多次問過貝兒她什麽時間生日,她只說不記得,她卻從來就沒有問過我的生日是哪一天。不過連柔香尚且能夠打聽出來,她只要有心,自然早就應該知道,就不知道她是否記得。”又想:“倘若她記得,明兒必定一大早的就想著給我拜壽,我若去了飄香館,她一早起來看不見我,自然失望得緊!她又生就了一顆七竅玲瓏心,說不定就能猜到我的去向,到時候對我的心更涼了!不如今兒還是留在家裏,明兒我早點起來,不等別的丫頭跟我拜壽,第一個先去見她。倘若她並沒將我放在心裏,自然也不記得我的生日,那我以後也不用在她身上如此用心了。”

來回一想,遂打消了出門的念頭,正好貝兒記掛著他在屋裏,跟小蕓略交待了兩句話就回來。殷烈心裏患得患失,忍不住用言語試探,貝兒竟是一點口風不漏。幸好她也沒有提起有關‘花魁’的事情,也沒問他昨晚為什麽沒回家,雖然免不了酸言酸語嘲諷兩句,但她既然沒有明提,殷烈自然也就裝糊塗。貝兒回思自己身份也不過就是個丫頭,況且先一天還信誓旦旦再也不理會他的這些事情,略說了兩句,也就撂在了一邊。

到第二天,殷烈一早醒來,也不叫佩玉服侍,正要悄悄下床穿衣,誰知佩玉已經起來,剛發了一盆火,聽見聲音,急忙進來,笑道:“還早呢!小王爺這會兒就起來麽?”殷烈笑道:“你今兒怎麽起來這麽早?”佩玉笑道:“今兒是小王爺的生日,一陣兒丫頭們都要進來拜壽的,所以我早點起來準備準備。”殷烈道:“難為你記得這樣清楚,其他人都起來了沒?”佩玉道:“都還沒呢!不過這陣兒也該起來了,要不小王爺再睡一會兒,等陣兒我再叫你。”殷烈笑道:“睡不著了,還是起來吧!”佩玉忙上前服侍穿衣。

穿好衣服,殷烈顧不得洗臉,趕緊地就過到書房這邊。貝兒的房門還關著,用手一推,裏邊上了拴。正想伸手往門上敲,可巧就聽見“吱呀”一聲,房門打開。貝兒站在門裏,猛一看見殷烈站在門口,不由得怔了一怔,道:“小王爺,今兒怎麽起得這麽早?”殷烈笑道:“你不是也起得很早麽?”貝兒一笑,就要從他身邊過去。殷烈一把拉住她,道:“你幹什麽去?”貝兒道:“去洗臉啊,還能幹什麽?”殷烈雙眼瞅著她,道:“你……一早見到我,就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貝兒笑道:“有話,也等洗了臉再說。”

殷烈無可奈何,只得丟手放了她,自己也過來這邊屋裏,由佩玉服侍著馬馬虎虎洗了臉,便又過來書房。貝兒正在梳頭,看見他過來,也沒跟他說話。殷烈等在一邊,一直到她梳完了頭,方笑道:“你要跟我說什麽話,快說!”貝兒不由得好笑,道:“一早上起來,能有什麽話說?是你非要問,我隨口回答一句罷了。”殷烈一跳而起,道:“你真就沒什麽話要跟我說?”貝兒笑道:“你想要我說什麽?”

殷烈雙眼瞪著她,道:“早知道你什麽都記不住,我昨天就不應該留在家裏!”一邊說著,轉身就往門外走。貝兒見他真急了,“卟哧”一笑,道:“小王爺等一等!”殷烈冷哼一聲,雖然站住了腳,氣呼呼地卻不回頭。

貝兒從書架上拿下一張卷起的畫紙,輕聲笑道:“今兒好像是小王爺的生日吧?我沒有什麽禮物可送,只好畫了一幅畫,不知道小王爺能不能賞光收下!”殷烈霍的回頭,喜道:“原來你記得,你是故意讓我著急?”貝兒笑道:“那你要不要這畫呢?”殷烈一把將畫紙從她手上搶過去,笑道:“要!當然要!怎麽會不要呢?”一邊說著,慢慢將畫紙展開,愈發地又驚又喜,道:“是我的畫像!你什麽時候畫的?我怎麽不知道?”貝兒笑道:“你給我買了畫具沒多久,我就開始畫了。本來答應了先給大奶奶畫的,可是大奶奶那樣的絕世容光,我實在怕被我畫糟蹋了,不敢輕易動筆,所以就先畫你了。一開始又找不對感覺,畫畫停停,整整畫了一個多月。”殷烈笑道:“原來你先畫我,是因為我本來長得醜,比較不怕被糟蹋!”貝兒抿嘴笑道:“誰敢說我們小王爺長得醜?只不過……我閉著眼睛也能清楚記得小王爺的樣子,所以畫起來比較容易罷了。”

殷烈喜道:“這麽說我在你的心裏早就紮了根了?”禁不住心花怒放,將畫像隨手放在一邊,雙手將貝兒抱起來,轉一個圈子。貝兒嬌笑著掙脫下地,殷烈一只手摟著她腰不丟,兩個人並肩看那幅畫像。殷烈笑道:“你把我畫的倒是滿英俊,只可惜……怎麽橫眉冷眼的?”貝兒“卟哧”一笑,道:“你發怒的時候就是這樣子啊!你要是嫌這樣不好看,以後再發脾氣的時候就先想想這幅畫。”殷烈笑道:“原來你給我畫像還有這個目的!”忽而一轉念,轉過臉來斜睨著貝兒,笑道:“哪有給人送禮物送人家自己畫像的?你該畫一幅你自己的畫像送給我才對!何況你曾經答應過我畫好了我的畫像要掛在你床頭的。不如這樣,這禮物你先欠著,先把這幅畫像掛到你床頭,等你畫好了自己的畫像,再當生日禮物補送給我。到時候我也把你的畫像掛在我的床頭,這樣每天早上起來,你第一眼可以看見我,我也第一眼就可以看見你。”貝兒臉一紅,笑道:“誰跟你胡說八道!”一邊說著,掙脫了他手想要走開。

殷烈轉而拉住她手不放她走,笑道:“我可不是跟你胡說八道!你答應過的,想反悔可不行!”一手拿著那幅畫像,另一手牽著她手一同走進裏屋。左右一瞧,向著正對床頭的屏風後背一指,笑道:“就掛在這裏最好!等我請人裝裱起來,再親自給你掛起來,你可不準取下來!還有,趕明兒我就叫人去買一張大鏡子放在你屋裏,你好照著鏡子趕緊把你的像畫好了給我!”貝兒哭笑不得,道:“快過那邊去吧,丫頭們恐怕都等著給你賀壽呢!”殷烈笑道:“那你是答應我了?”貝兒道:“那也等我畫好了以後再說啊!”

殷烈大喜,忍不住雙手將她一摟,笑道:“你欠著我的生日禮物,先讓我親個嘴再說!”不由分說湊嘴就向她嘴上吻去。貝兒一偏臉,殷烈的嘴唇就印在了她的嘴角。正想再親,貝兒使勁將他一把推開,紅著臉道:“小王爺,你再胡鬧,我今兒一天都不跟你說話!”殷烈眼見她輕顰薄怒,更由不得心癢癢的,還想伸手抱她,貝兒已轉身出去,道:“你快過那邊去吧,好讓丫頭們給你拜壽。”殷烈無可奈何,笑道:“親個嘴而已,又不是沒親過!”口裏調笑著,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後出去。

丫頭們都已經起來,依次給殷烈拜完壽,殷烈便去給王妃請安。錢嬤嬤等人忙要給小王爺拜壽,王妃笑道:“他如今年紀尚輕,況且又未大婚,怎經得你們這些上年紀的人給他拜壽?沒的折了他的福!還是免了吧,大夥兒賀他一聲也就罷了。”一邊又回頭吩咐殷烈道:“這生日嘛,哪一年不要過的?況且你父王又不在家,就不要太張揚了,到中午的時候家裏人一人吃一碗長壽面也就罷了!”殷烈笑道:“娘你放心,我都理會得!”

於是從王妃院兒裏出來,先到了外書房,服侍他的小廝早都在書房門口等著,一見他出來,忙都跪下磕頭,也都一一發了賞。

之後進到內院,各院兒裏的丫頭也紛紛溜過來給他拜壽。陸陸續續到了中午,按照王妃的意思,本想合府裏一人吃一碗壽面了事,不想康子安和嚴偉光等幾個相好朋友卻趕了過來。殷烈只好去前庭設宴相陪,又叫了一個戲班子進來,一邊喝酒一邊看戲。一直鬧到後半晌,才送了嚴康等人離去。當晚讓廚房辦了兩桌酒席,又跟自己院兒裏的丫頭們一同熱鬧一回。丫頭們開始都還放不開,直到貝兒佩玉兩人先向殷烈敬了酒,其他丫頭也才上來敬酒。幾杯酒下肚,方漸漸敞開興致,當晚皆十分盡興。

三十 工筆畫真意 量小為情深(2)

到第二天,殷烈睡到將近中午才醒。一吃過中午飯,先去纏著貝兒說了幾句話,方拿了他的那幅肖像畫出去,命朱奎去找一個手藝好的裱畫匠裝裱起來,然後帶著小武等人去往飄香館來見柔香。

飄香館的*鴇一見他來了,忙滿面含笑迎了出來,笑道:“小王爺來得不巧,柔香姑娘今兒一早就被張侯爺府上的三公子接出去游園子去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不如老婆子另找一個姑娘過來伺候小王爺吧!”殷烈哪裏有心思另找其他*女,只得道:“算了吧,我明兒再來,你讓她明兒等著我!”*鴇忙笑道:“我一定跟姑娘說!只不過……已經不知道有多少王孫公子排著隊想見我們柔香姑娘一面呢!所以,只能等小王爺明兒來了再說。”殷烈皺了皺眉,拿一錠銀子打發了她,*鴇趕忙轉換臉色,點頭哈腰地一路送殷烈出來。

到第二天再去,*鴇說道:“柔香姑娘今兒又跟劉尚書的二公子出去了。”殷烈大不耐煩,道:“我不是說過今兒會來的嗎?你沒跟她說?”*鴇忙道:“小王爺交待的話,我怎敢不說?可是劉公子從年前就已經開始排隊了,柔香姑娘也是沒辦法。”殷烈只得又回去。第三天再去,又說跟徐大將軍一起出去了。到了第四天,殷烈不免毛躁上來,道:“她是不是在故意躲我?你跟她說,明兒我一定要見到她,不然的話,可別怪我到時候不通人情!”*鴇一聽,便皮笑肉不笑地道:“小王爺這樣說,可是為難老婆子了!到我們飄香館來的,可有哪一個不是王爺將軍的?我們竟是連一個也惹不起!小王爺通不通人情的,我們也是沒辦法。”殷烈一聽大怒,便要大肆發作。

“小霸王”兇橫之名*鴇如何不知?自覺一句話說過了些,忙又打躬作揖連聲陪笑道:“老婆子嘴賤,小王爺千萬別往心裏去!要不這樣,等柔香姑娘回來,我無論如何讓她給小王爺留一個準信就是。”殷烈重重哼了一聲,眼見她不住自打嘴巴,也不好再跟她認真計較,一甩袖子悻悻而歸。

誰知這一日小蕓奉大奶奶綠珠之命過來拿先一天送過來請貝兒描花樣的繡面,貝兒已經畫好,忙找出來給她。小蕓接在手裏,嘖嘖讚嘆一回,忙著便要回去。貝兒笑道:“慌什麽?你過了那邊去,我真是沒個說話的了,多坐一會兒再走。”小蕓笑道:“可不敢多坐!小王爺這幾日心情不好,等他回來遇見,又該說我一頓了,我還是躲著些吧!”

原來昨兒她送繡面過來,跟貝兒多說了一會兒話,趕上殷烈回來看見,心上正煩著,就隨口喝斥了她一句。貝兒聽她說起這個,忙道:“他就是這樣的破脾氣,你走了之後,氣得我半天沒理他呢!我猜他這幾日在外邊遇到了什麽不順心的事情,所以無端找人發洩,你當沒聽見就罷了。”小蕓嘴唇一翹,道:“他的確遇到了不順心的事,原不過是……”說到這裏急忙忍住,向著貝兒一笑,道:“那我走了。”

貝兒見她話只說到一半,忙伸手將她拉住,笑道:“他不過是什麽?咱們姐妹間的,你還有什麽話不能跟我說?”小蕓向四下一瞅,壓低了聲音道:“跟姐姐說了也不打緊,不過姐姐可不能生氣!”貝兒見她神神秘秘的,忙道:“我都不知道是什麽事,有什麽好生氣的?”小蕓方道:“昨兒從姐姐這兒回去,本來心裏不舒坦,可巧……給我哥哥拿件東西出去,我哥哥見我氣嘟嘟的,一問,我就將這事說了。我哥哥就說小王爺這幾日心裏不舒坦,叫我躲著點兒!我一聽就留上了心,忙著追問出了什麽事,哥哥說這不是女孩兒家能聽的事情,一開始本來不想說,可是你知道我的脾氣,最怕的就是心裏憋著有事,所以纏著追問,哥哥才說了出來。原來……小王爺新近又迷上了一個什麽‘飄香館’的娼婦,這些天每天下午都去找她,聽說那娼婦清高得很,一直跟小王爺避不見面!小王爺心裏不痛快,原是為了這件事。我心想那娼婦也不過就是一著‘欲擒故縱’之計罷了,所以提醒姐姐一聲,提防日後又進來一個‘小桃紅’,成日地跟姐姐爭風鬥氣。”

貝兒明白這位“飄香館”的“娼婦”,必定就是當日那位妖艷絕色的花魁。由不得心裏一陣酸楚難受,臉上卻不好露出來,又說了幾句閑話,也就送小蕓出去。

正悶坐在屋裏發呆,忽然入畫一頭撞進來,進門就哭道:“求姐姐快救救我姐姐!”貝兒嚇了一跳,忙問端詳。原來今兒王妃讓人去問彩雲可想通了,不想彩雲仍是咬緊牙關非林越強不嫁,把個王妃氣得按捺不住,便跟錢嬤嬤商量要隨便找個人把彩雲或配或賣出去,入畫在外邊聽見,嚇得趕緊又來求貝兒相救。

貝兒一時心亂如麻,送了入畫出去,好不容易等到殷烈回來,忙迎了上去,道:“你快想辦法救救彩雲!”殷烈心裏正煩著,卻不好跟貝兒面前使臉色,只得懶洋洋地往椅子上一坐,問道:“又怎麽啦?我不是說過再等兩天嗎?這會兒我娘氣還沒消,我就算再去,也不省事。”貝兒急道:“不能再等啦!剛入畫跑來跟我說,王妃今兒下午讓人去問彩雲可想通了,彩雲仍咬緊牙關說是除非林越強誰也不嫁,把王妃氣得正跟錢嬤嬤商量著要把她隨便找個人配出去賣出去呢!”

殷烈實在沒精神理會這事,便道:“即是如此,那我還能怎麽辦?總不成為了她讓我去跟我娘翻臉吧?原是他們自己不好,非要跟我娘硬犟到底,可不是自討苦吃?我娘倘若依了他們,日後府裏的奴才們只怕一個個的都要反了天了!況且真將彩雲許了人,姓林的也就死了心,不用一直在府門口戳著了。所以依著我說,幹脆你也別管了,反正你已經盡了力了,何苦搞得自己這麽累!”貝兒一聽,上上下下瞅了他半天,忽然把他胳膊使勁一丟,扭身就往屋裏走。殷烈大不樂意,一把拉住她手道:“這又怎麽啦?又為了她跟我慪氣的不是?”

貝兒扭轉了頭只不吭聲。殷烈本來心裏就煩躁,怎還經得她火上澆油?便氣哼哼地點一點頭,道:“好!好!你為了她跟我氣了一場又一場,即是如此,你……你等著!”丟了她手就要出去。貝兒急忙拉住他手,道:“你幹什麽去?”殷烈道:“反正我在你心裏連一個丫頭還不如,我也不用等我娘將她配人,我今兒就找個人把她賣出去,看你還能不能為了她跟我慪氣!”貝兒雙眼牢牢瞅著他,良久方搖了搖頭,輕輕將他手丟開,道:“小王爺在哪兒受了人氣,如今倒來發洩到我的身上!小王爺原是大名鼎鼎的小霸王,要賣個奴才還不容易?索性將我一起賣了,從此再也不會有人跟你嘔氣!”便轉身進屋裏去了。

殷烈只氣得臉上一陣鐵青,望著貝兒的背影大聲道:“好!好得很!我這就出去先把姓林的攆了,然後再慢慢收拾彩雲那個臭丫頭!姓林的敢賴著不走,我打折了他的腿!”一跳起身,氣哼哼地出到外院,道:“朱奎呢?把他給我叫來!”

一眾小廝見他臉色不對,都戰戰兢兢的,小武忙上前回道:“朱大爺上街去了,好像……是給小王爺拿一幅什麽畫去了。”殷烈一聽這話,由不得呆了一呆,怔怔地站了一會兒,方咬牙恨恨不已道:“罷罷罷!我不知道欠了她幾輩子的債,這輩子生生被她吃定了!”便出了書房去往王府大門。眾小廝不知他突然說出來這樣一句話是什麽意思,一個個面面相覷。小武生怕他一會兒叫起人來身邊沒人答應,忙追上去靜悄悄地跟在後邊。

出了王府大門,一看見林越強兀自直挺挺地跪在府門旁,殷烈就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幾步向著林越強冷冷地覷了幾眼。林越強趕忙伏地磕頭,連道:“給小王爺磕頭!求小王爺成全!”殷烈冷哼道:“我早說了讓你先回去,你還直挺挺地死跪在這兒做什麽?”林越強聽他語氣不善,心中暗暗吃驚,忙伏地道:“回小王爺話,彩雲全是為了小人……”

一言未了,殷烈冷笑一聲打斷他話,道:“彩雲這個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嗎?我老實告訴你,我早就看中了彩雲的美貌,如今她即不肯嫁到呂家,自然就等著做我殷烈的姬妾了!這麽漂亮的娘們兒,你想想我能夠舍得放她出府嗎?趕緊地給我離開這兒,不然的話,今兒晚上我就讓她真正成了我殷烈的人,看你從此以後還敢不敢癡心妄想!”

林越強自那天聽朱奎說的那番話,一直都巴巴地企望著小王爺真的能夠大開恩典救出彩雲,此時猛不丁聽殷烈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一驚之下脫口叫道:“不!小王爺,你不能這麽做!”殷烈冷笑道:“她是我的奴才,我為什麽不能這麽做?你不是喜歡跪的嗎?那就幹脆跪到明兒早上吃了我跟她的喜酒再走吧!”林越強如遭雷擊,失魂落魄地茫然向殷烈臉上一望,喃喃道:“不!你不能這樣!”忽的從地上一躍而起,雙手箕張,撲向殷烈,口中高叫道:“你敢動她,就算你是小王爺,我也殺了你!”

那殷烈武功高強,林越強怎能是他的對手?何況林越強在地上苦跪數日,雙膝早已僵硬麻木,尚未撲到殷烈跟前,已經“噗通”一聲,跌翻在地上。跟在殷烈身後的小武等人一見林越強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喝一聲:“小子,反了你了!”四面八方紛紛撲上,圍著林越強就是一陣拳打腳踢。殷烈等他們略打了一陣兒,方冷笑一聲喝住,吩咐小武道:“這陣兒不用打他!等到晚上你再出來看看,他要還是戳在這裏,記得明日一早賞一杯喜酒給他吃!”

“哈哈”一笑,向著被打得倒臥在地上的林越強冷冷覷了一眼,便要轉身進府。忽聽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喚道:“小王爺!”殷烈一回頭,一見乃是小桃紅,不由得大皺眉頭,道:“我說過不讓你來這兒的,怎麽又來了?”小桃紅裊裊娜娜挨到身前,道:“奴家已經快一個月沒見到小王爺的面啦!新年裏頭,小王爺也不去看奴家一眼,奴家……實是心中想念,已經在這兒守了好幾天了,今兒總算是見到了小王爺!”一邊說著,由不得眼圈就紅了起來。殷烈心裏正煩躁難耐,皺起了眉頭道:“你回去,我得空自會過去看你,一個娘們兒,到處亂跑成何體統!”一甩袖子,自進府裏去了。

小桃紅叫了一聲:“小王爺!”眼見他理也不理,除了哀怨跺腳,也是無法可施。回過頭來向著林越強一瞅,只見他正掙紮著從地上支起身體,雙眼紅通通地瞪著王府大門,牙關緊咬,一聲不出。小桃紅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將林越強瞅了幾眼,臉上忽而滑過一抹紅暈,輕輕走到林越強跟前,道:“這位公子何苦如此!這位小王爺的為人……遠近誰不知道呢?奴家……還是個有夫之婦,還被他傷了奴家的丈夫占了奴家的身子,可如今……也不過十天半月的功夫,他也就膩了奴家。你的那個彩雲妹妹,我從前在府裏的時候原也見過的,生得這般俊,他又怎麽能夠舍得放她出來?你再繼續在這兒跪著,他為了讓你死心,只怕今天晚上真的就會逼著彩雲姑娘圓房!可他畢竟是小王爺,你就是再怎麽恨,又能把他怎麽樣呢?所以依著我說,公子不如還是先回去吧!要不,你先到奴家家裏坐一坐順順氣,之後慢慢再作打算。”話完,見林越強木呆呆地不言不動,忙吩咐隨她來的兩個轎夫過來扶林越強坐到轎子上去。林越強如同泥塑木偶,任憑他們擺布,雙眼直勾勾地一聲不吭。

到了家裏,小桃紅命廚下置辦酒菜,打起百般精神伺候林越強喝酒,又替他按摩膝蓋郁結之處。林越強酒到杯幹,只喝得個酩酊大醉。

當晚就在小桃紅處歇下。他這幾年在外邊做生意原也有過逢場作戲的時候,何況心裏懷著仇恨,暗想你即霸占我的女人,我也玩了你的女人。因之借酒發威,一整晚將小桃紅翻來覆去肆意淫辱。那小桃紅原是個淫婦,一夜梅開數度,在她竟是正中下懷。口裏“好人好人”地叫喚著,縱情淫樂,肆意求歡,不免又將對殷烈的心思盡都轉嫁到林越強的身上。

三十一心真生猜疑 意假挨冷棍(1)

殷烈回進書房,洗硯奉上茶,見他臉上陰陰的,正想著怎麽討他歡心,外面報說朱奎回來了。殷烈忙叫進來,果見他手上拿著一個畫軸,接到手上展開看時,正是貝兒給他畫的那幅肖像。

殷烈心中暗想:“我若拿著這幅畫進去跟她說話,自然能夠哄得她回嗔作喜。可是她如今已經有些恃寵生驕的起來,一點兒不如她意,就要跟我別扭一場。倘若再去低聲下氣地俯就她,日後更要對我管手管腳了。莫如暫時忍一忍,看看她能跟我別扭多久。”

如此一想,便不進內院,心裏煩悶,也懶得再出門,遂喚了朱奎一起去到練武場練了一會兒武功,當晚就在外書房歇下。

第二日進去內院,正好貝兒迎面走過來,一眼不眨直接就進到屋裏去了,生像是完全沒看見他一樣。殷烈心裏愈發憋氣,便也不去理她。

當天又是一整天無精打采。佩玉看在眼裏,不知他跟貝兒又是怎麽了,但明知貝兒在小王爺心目中的位子遠在她之上,心中雖然奇怪,卻也不問。

到了第三日,殷烈實在是按捺不住,在外院沖小廝們大發了一頓脾氣,然後進來內院。在院子裏來來回回跺了幾圈,撇眼看見貝兒正在屋裏畫畫,偶爾擡起頭來看見他,臉上淡淡地一絲表情也沒有。殷烈愈發地又氣又恨,進到正房裏略坐了一坐,佩玉遞上茶杯喝了兩口,忽然“砰”的一聲將茶杯摔在地上。佩玉嚇了一跳,正要問他怎麽了,殷烈已站起身來走出院子去了。佩玉心中一陣悲苦,卻默不吭聲,自將地下的茶杯碎片收拾幹凈。

到向晚時分,忽然有一個媳婦領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進來,跟佩玉道:“這是小王爺新買的丫頭,說是專門進來服侍貝兒姑娘的。”佩玉聽著臉上一陣沒意思,勉強笑了一笑,道:“貝兒姑娘在書房那邊,嫂子直接給她領過去吧!”那媳婦一聽,忙領著丫頭過到書房這邊,進門就笑道:“給姑娘道喜!小王爺對姑娘何等寵愛,特意買了個丫頭進來專門服侍姑娘!”伸手將隨在她身後的丫頭一拉,道:“快給姑娘磕頭!”

那丫頭聽說,忙要就地跪倒。貝兒擡頭見是賞花燈那日遇見的玉蓮姑娘,趕忙上前一把拉住,道:“快別這樣!我也只是個奴才而已,你既然進來這裏,日後咱們就是姐姐妹妹的,可當不起你給我磕頭。”那媳婦上前湊趣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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