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府裏誰不知道姑娘是小王爺心尖兒上的人物，誰敢當姑娘奴才待了？等日後小王爺娶了正妃，再接了王位，姑娘必定是第一號偏妃人選，到時候更是正正經經一位主子，日後竟是人人都要請姑娘多多照應了！”貝兒淡淡一笑，忙請她進屋裏就坐，那媳婦謙讓一回，也就出院子去了。

貝兒回過身來，拉著玉蓮的手又問：“你哥哥的傷好了嗎？”玉蓮忙道：“多謝姑娘掛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今兒小王爺過去，說是讓我先進來伺候姑娘，等哥哥傷全好了，以後也隨著小王爺做個貼身護衛。從此我們兄妹再也不用在江湖上顛沛流離，這一切都是托了姑娘的福，玉蓮作牛作馬，難報姑娘大恩大德！”說著話急忙又要跪下磕頭。貝兒緊緊拉著她手不讓她跪，道：“你們兄妹情深意重，就算不遇著我們，自然也會有其他人伸手相助。何況……這都是小王爺的功勞，我哪裏能有恩德可言？你也別叫我什麽‘姑娘姑娘’的，以後咱們姐妹相稱就罷了。”拉著她手一起在椅子上坐下，親親熱熱問長問短。

玉蓮見過小王爺對貝兒的神情，雖見她一點架子也沒有，卻也不敢真就跟她姐妹相稱。倒是貝兒想到她剛進來，怕她衣服不夠洗換，見她跟自己的身材差不多，又將自己的衣服首飾撿出許多給她穿用。那貝兒得小王爺百般寵愛，穿的戴的都是丫頭裏邊最好的。玉蓮往身上一穿，愈發顯得眉清目秀，跟貝兒並肩一站，活脫脫一對姊妹花。玉蓮心中感激，更是對貝兒死心塌地。

當晚殷烈沒進內院。到第二日進來，借故到書房門口溜了幾圈，不想貝兒見到他仍是不理不睬，殷烈既覺有氣亦覆心灰，此後一連數日，再也不進內院一步。院子裏的丫頭都知道他兩個在鬥氣，因這已不是第一次，況且每鬧一次到最後小王爺在貝兒身上必定更加用心，想來這次仍必如此。也就見慣不怪，沒人當成個事兒私下議論。唯有玉蓮見貝兒對小王爺不理不睬，一時不明所以，只是畢竟新來，卻不好問。

又過兩日，也就到了正月二十六。原來王妃一直將彩雲關著，一則是對她私定終身、抗命不嫁的懲罰；二則也是要拿她做個榜樣，告誡府裏的其他奴才處處都要嚴守王府的規矩；三則其實也是希望她能夠由此回心轉意。不想一連關了半個多月，彩雲仍是咬緊牙關堅持非林越強不嫁。再有林越強日日跪在府門外，奴才們口裏不說，私下能有個不議論的？再讓外邊的人看見，心裏能不有個想法？因之更把個王妃氣得滿腹怒火！她的性子原是個愈磨愈硬的，正想著要將彩雲或配或賣，絕不能遂了她的心意。可巧殷烈著人將林越強暴打一頓，並且揚言彩雲是他早就看中要娶作姬妾的，讓林越強趁早死心。王妃聽說，心裏才略平了一平氣，喚鳴鸞爹娘進來將鳴鸞領出，賞了她家裏一些東西，命鳴鸞於二十六日代替彩雲嫁去呂家。

鳴鸞爹娘見鳴鸞好好的一個姨娘身份到眼跟前飛了，心裏雖不樂意，但這既是主子恩典，卻也不敢違背。何況配的又是王府大管家的小子，本身又是舉子身份，又得了王妃許多賞賜，也就轉愁為喜，忙著將家裏收拾準備一番，單等著二十六呂家過來擡人。

到二十六這一天，呂顯揚先進去王府給小王爺及王妃磕了頭，方一乘小轎將鳴鸞接入呂家。那殷烈貪花好色盡人皆知，鳴鸞乃是王府裏最美貌的一個丫頭，又隨了他這麽久，還能有個白璧無瑕的？因之呂顯揚心裏著實有些不願意。但這原是主子的恩典，況且日後王府大權終究要落在小王爺手裏，鳴鸞即是在他身邊服侍過的，自然日後比之彩雲更能以為臂助。前後想想，也就忍氣吞聲。

當晚進到洞房，不想鳴鸞竟保著處子之身，呂顯揚喜出望外！第二天美滋滋地跟爹娘悄悄一說，呂福婆娘先還不信，待掀開被頭，只見床上鋪的一幅白絹上落紅點點，也才又驚又喜。一邊感念主子恩德，一邊更對鳴鸞多了一份敬重之意，連帶對外面傳說的小王爺的花事緋聞，也都不再當真。

到了二十七這一天，殷烈一早去向王妃請了安，便道：“娘答應過我要將彩雲給我的，如今已關了她十七八天了，鳴鸞已經嫁到呂家，就將她放出來給我吧！”王妃嘆道：“府裏美貌的丫頭也多了，怎麽偏是這些不成器的你都當寶一樣！你既要她，就領了她去吧，日後別叫她再踏進我的院子一步，免得我看見她生氣！”殷烈大喜，應了一聲起身出來，先去柴房命將彩雲放出。因心裏仍跟貝兒較著勁兒，便命一個婆子領著彩雲進去內院，自己反而出門辦事去了。

那婆子領著彩雲進到小王爺的院子，說道：“娘娘有令，將彩雲貶低一等，派到小王爺院兒裏粗使打雜，請姑娘們嚴加管教，日後再有閃失，從重處罰！”佩玉趕忙出來應著，等婆子一走，拉住了彩雲的手道：“姐姐可受了苦了，可惜我身微言輕，竟不能為姐姐做點什麽！”一邊說著，由不得落下淚來。

貝兒在屋裏聽見說彩雲來了，喜得急忙出來，看見佩玉正拉著她手說話，也就含笑站了一站。彩雲安慰了佩玉幾句，回頭看見貝兒，忙丟了佩玉的手，趕上來向地便跪，道：“妹妹大恩大德，可叫我如何報答！”貝兒嚇了一跳，急忙雙手拉住，道：“原是姐姐自己矢志不渝掙來的結果，我並沒有做什麽，姐姐快別這樣！”

彩雲性子豪邁，況且佩玉尚在一旁站著，硬要給貝兒跪下磕頭，對佩玉臉上卻不好看，也就罷了。一手挽住了貝兒，一手挽住了佩玉，笑道：“你們也聽見了，娘娘把我交給你們管教，日後倒要請兩位姑娘手下留情了。”佩玉忙笑道：“姐姐說的什麽話，這也不過就是娘娘一時的氣話罷了！姐姐原是小王爺早就看中的，如今既然進來了，自然就是領頭的一個，倒是我們日後要多聽姐姐點撥管教才是。”彩雲跟她做了多年姐妹，如何能不明白她話中意思？當著貝兒的面又不好解釋，“哈哈”一笑，扯開話題。

原來佩玉自忖無論才貌性情均不及彩雲，因對她頗有顧忌，直到彩雲瞅個四下無人之時，悄悄跟她指天明誓，今生今世，寧死也不能做了小王爺的姬妾！佩玉素知她言出必踐，這才放下心事。只是既知她遭了王妃貶斥，也就不敢跟她太過親熱，雖然心裏仍跟從前一樣當她姐妹相待，當著人面卻總是淡淡的。彩雲熟知她的性情，也不以為意。

三十一心真生猜疑 意假挨冷棍（2）

當晚殷烈在外邊書房歇了一宿，第二日一早進來，跟佩玉彩雲說了幾句話，便踱到書房門口。誰知貝兒擡頭看見他，仍是不言不語不理不問。殷烈一顆心涼冰冰的，暗想：“我當她心肝寶貝一樣，這幾天雖然跟她鬥著氣，可沒有一時一刻不想著她。可如今樣樣都遂了她的心願，她還對我不理不睬的，莫非從前跟我說的話都是假的，她竟連一點兒也沒將我放在心上？”呆呆地想了一陣，自轉身垂頭喪氣出院子去了。

彩雲將小王爺的情形瞧在眼裏，忙進來問貝兒道：“妹妹跟小王爺是怎麽的了？我瞧著……好像在鬧別扭的不是？”貝兒臉上一紅，便將當日跟殷烈吵架的事說了一遍，又說到殷烈出去將林越強暴打一頓後趕走，並且揚言彩雲是他早就看中的，如果林越強賴著不走，就要逼彩雲圓房等等。

彩雲聽了回頭一想，忽然“哈”地一樂，道：“難怪佩玉說個話藏頭露尾的，原來是因為這個！妹妹一直跟小王爺別扭著，不會也跟她一樣，真以為小王爺會看上我吧？”貝兒忙道：“我倒沒有這樣想過，姐姐也不要將他這話當真！我知道他……雖然貪花好色，倒並不是一個完全寡廉無恥、肆意胡為的小人，我猜想……他這樣說也是為了救姐姐。我所以不理他，只是……恨他不該打了林大哥。”彩雲笑道：“我想妹妹這樣一個冰雪聰明之人，也斷不會如此想不明白！別說我跟妹妹相比還差著一截，就算我真是個絕色無雙的，有妹妹在，小王爺也決不能將我看在眼裏！小王爺看著妹妹的那種眼神……妹妹你相信我，在小王爺心裏，除了妹妹，再也裝不下第二個人！”

貝兒一聽，愈發飛紅了臉，嗔道：“姐姐好好的又來嘲笑我！”彩雲認認真真道：“我怎麽會嘲笑妹妹？小王爺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就拿我的這件事情來說，小王爺雖然心地不壞，可如果不是因為妹妹心裏惦記著我，他也未必就會理會我的死活。昨兒下午入畫還跑進來跟我說，王妃原已要將我隨便找個奴才配出去的。其實王妃的脾氣我很清楚，她原是個比之小王爺更加不能忤逆之人，這一次我讓她大失顏面，她絕對不能輕易饒恕我！我想著小王爺所以會將林越強打一頓趕走，也不過是演了一出‘苦肉計’，好讓王妃消一消氣而已。之後又當眾揚言早就看上了我，更是為了逼使王妃顧著他的面子，不能再將我配給別人。這些事情我想妹妹自然不會想不明白，妹妹怪小王爺不該打林越強，可小王爺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妹妹對我好我都知道，小王爺煞費苦心救我出來，也正是為了討得妹妹一笑而已。如今我終於得脫牢籠，妹妹倘若還要不依不饒地跟小王爺拗著，我倒要替小王爺抱不平了。”一邊說著，便又笑起來。

貝兒勉強隨著一笑，停了一停，方幽幽嘆道：“我知道他……心裏有我，可是……他心裏的人也太多了！一天到晚在外邊……尋花問柳的不說，還老是想著……三妻四妾！姐姐說他心裏……只有我一個，可是我心裏明白，在他心裏，我也不過就是一個略得了幾分寵愛的丫頭而已。”彩雲聽了不由得長長嘆息一聲，道：“三妻四妾本來是這個世道天經地義的事情，別說小王爺這樣的身份地位，就一般平常人家的男子，也很難做到一心一意！小王爺對妹妹好是一定的，可……誰讓咱們是女人是奴才呢？我知道妹妹是個不同尋常的，可是也不要太過苛求才好，不然，苦的終究還是自己！”

貝兒低下頭來默默一會兒，擡頭又問：“姐姐這樣說，那麽我問姐姐，倘若林大哥以後也要娶個三妻四妾，姐姐能夠容忍麽？”彩雲一聽，由不得紅了臉，回頭向著門口望了一眼，方道：“有些話傳出去又該有人罵我不守婦道，不尊三從四德了！我不能瞞著妹妹，當日林越強……指天起誓，這輩子非我不娶，決不變心！而且是窮也好，是富也好，一生一世只願守著我一個，決不會再有第二個女人！我也是……因為這樣，才對他死心塌地。不過我們原是窮家小戶，一夫一妻本來十分平常，可是像小王爺這樣的豪門大戶，就算小王爺願意娶妹妹做正室，一輩子只守著妹妹一個人，王爺王妃以及宮裏的蘭筠娘娘也都絕對不能依允。所以……妹妹竟是要想開些才好！”

貝兒又默然許久，方又道：“姐姐……倘若跟我異地而處，能夠心甘情願地給小王爺做妾、心甘情願地跟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嗎？”彩雲一楞，良久良久，方搖了搖頭，道：“如果是那樣，倒不如不嫁！”貝兒擡起頭來，嘴角又現出一絲苦笑，道：“所以，幸虧我只是他的丫頭！”彩雲雙眼瞅著她，禁不住長長一聲嘆息，伸手將貝兒摟在懷裏，輕聲道：“妹妹心裏如果難受，就哭出來吧！”

貝兒本來並不想哭，可是忽然聽她這樣一說，只覺心中的哀傷愁悶猶如長江大河滾滾湧至，便忍不住伏在彩雲肩上，抽抽咽咽哭了一場。

殷烈從內院出來，約了幾個朋友在外邊賭博鬥酒胡混一天，到了晚上才醉醺醺地回府。騎馬走到王府門口，忽然覺得心灰意冷，竟是不想進門。於是命小武等人將馬牽回，獨自一人趁著酒意來尋小桃紅發洩。

小桃紅聽見他的叫門聲，慌慌張張迎接出來。殷烈也無二話，一把將她抱起來，放到床上就是一陣胡亂折騰。

一時事畢，殷烈心裏倒愈發煩躁起來，睜著眼睛怔怔地在床上躺了一陣。小桃紅心裏裝著一件事，正挨了過來想跟他慢慢央求，殷烈忽的將她一把推開，跳下床一邊穿衣一邊道：“你繼續睡吧，不用起來送我了。我每個月自會讓人送錢給你，有空的時候也會過來看你，以後再也不許到王府門口找我！”小桃紅心中怨憤，口裏卻不敢說，只得含含糊糊答應一聲。

殷烈開門出去，此時酒意已將散盡，被外面冷風一吹，心中一個念頭分外清晰起來，想道：“與其這樣憋在心裏難受，倒不如幹脆來個痛快的！我現在就回去問她，到底我在她心裏算個什麽東西，倘若她真就對我一絲情義也沒有，我也不用再跟她慢慢蘑菇了，索性就將她送回施家，從此她的死活跟我再不相幹，我也落得個長痛不如短痛！”

一邊心裏暗暗盤算，一邊穿過天井，拉開院門走了出去。剛回身將院門關上，忽然腦後風生，他此時酒未全醒，又正想著心事，一驚之下待要躲避，已經不及。

只聽“砰”的一聲大響，殷烈只覺後腦上猛地一震，頓時腦中一陣暈眩，急忙一個旋身回過頭來，怒極喝罵道：“是誰？他媽的竟敢打我！”

一條黑影從暗處一閃出來，手上抓著一條粗木棒，咬牙罵道：“姓殷的，別人怕你，我林越強偏就不怕！你敢霸占我的女人，我就要你的命！”手執木棒惡狠狠地撲擊過來。

原來自從那一日被小桃紅帶回來，林越強就一直住在這裏。每日白天出去打探彩雲的消息，晚上回來就借酒澆愁，之後再借著酒勁在小桃紅身上肆意發洩。小桃紅每晚暢心足意，暗想小王爺的女人多得數不清，自己在他心裏根本什麽也不是。倒是林越強年輕英武，除了不如小王爺有錢有勢以外，其他並不比小王爺差什麽，反是他對彩雲的那份癡情讓人看了心有所感。倘若這輩子能夠讓他對自己象對彩雲一半那麽好，都勝於日日枯守在屋裏，十天半月也望不見小王爺的人影。

因之將從前對小王爺殷烈的癡心漸漸都轉嫁到林越強身上，這幾天對林越強竟是刻意照料，悉心服侍。不料這一日林越強聽王府家丁說起彩雲已解了禁閉，被小王爺殷烈正式收進屋裏。說的人活靈活現，添油加醋；聽的人咬牙切齒，滿腔仇恨！只是王府戒備森嚴，林越強一時卻不能輕舉妄動。這日回來，正一杯一杯不停灌酒，小桃紅一旁陪坐，見他紅著眼睛咬著牙，也不敢勸解。

忽聽門外有人叫門，隱隱象是小王爺殷烈的聲音，林越強當時就要奔出去拼命。小桃紅死活拉著他手不丟，道：“小王爺武功高強，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何況……就算你能打贏他，可是他是小王爺，你真傷了他，可是要滿門抄斬的，到時候豈不連我都一齊連累了？我對你如此，難道你就不替我想想？”林越強一聽，便道：“你說得不錯，不能因此連累了你！而且真跟他正面交手，我未必能是這賊子的對手！但是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好歹要拚他個同歸於盡！”

便不顧小桃紅阻攔求懇，自開門出去，躲在院子一個陰暗角落。等到小桃紅慌慌張張將殷烈迎進屋裏，方將一根頂院門的粗木棍拿在手上，輕手輕腳出了院門，潛伏在院門外靜靜等候。直到殷烈**滿足，心神恍惚開門出來，林越強見機不可失，便趁著他轉身關門，重重一棒打在他後腦之上。

殷烈見林越強手執木棒惡狠狠撲擊過來，急忙錯步閃開。不想腳下有個臺階，只因剛挨了一棒，腦中暈暈乎乎有些應變不靈，頓時腳下一個踉蹌。林越強雖未正式練過武功，但這幾年在外邊漂泊討生，不知道跟人打過多少次架，反應也是靈敏之極，一棒落空，忽見有機可乘，跟著又一棒重重揮了過來。

殷烈腳下尚未站穩，眼見避無可避，迫得舉起左臂一擋，“砰”的一聲，他胳膊上又重重挨了一棒。

殷烈臂上劇痛，腦中反而分外清醒，左閃右躲讓開兩棒，怒極罵道：“王八蛋，你敢暗算我，且瞧瞧到底是誰要了誰的命！”一個滑步到了林越強身側，飛起一腳踢在林越強手腕之上，將林越強手上的木棒踢飛出去。緊接著順勢向前踏上一步，一掌斬向林越強右肋。林越強倒也臨危不亂，急側身閃開，隨即還了一拳。

殷烈冷笑道：“好，再試試這一招！”躍身而起，左腳未落起右腳，右腳未落起左腳，雙腳連環瞬時間踢出七八腳。這一記鴛鴦連環腿的絕招，林越強哪裏能夠招架得住？向後一連退了五六步，終於還是“噗噗”兩響，胸脯上正挨兩腳，將他一個壯大的身體向後直飛出去，仰天一跤摔跌在地上。

殷烈落下地來，直覺後腦劇痛，伸手一抹，粘糊糊的似乎有血。他生平何曾被人無緣無故打傷過？不由得兇心突起，罵一聲：“他媽的，你敢傷我，我管你是誰，都要了你的命！”追上兩步就要一腳向著林越強胸脯揣落，忽聽小桃紅叫道：“小王爺手下留情！”

殷烈一回頭，只見小桃紅衣衫不整，踉踉蹌蹌從虛掩的院門裏奔出來，扯住了他的手臂央求道：“小王爺，求你看在奴家分上，饒了他去吧！”殷烈眼睛猛地瞇起，冷笑道：“你跟他是什麽關系要為他求情？莫非……當初你為了跟我，先害死了你男人，如今又要跟這王八蛋合起夥兒來害我不成？”

小桃紅“噗通”跪倒，抱住了殷烈的腿哭道：“小王爺怎麽能夠說這樣話，可不是冤煞了奴家！奴家跟他什麽關系也沒有，只不過……奴家已經遭過一場官司，小王爺若是在這兒弄死了他，奴家必然逃不過幹系，豈不是又害得奴家吃起官司來？奴家一個婦道人家，一次次地被提上公堂受審，拋頭露面任人指點唾罵，奴家……奴家還有什麽臉面好活？小王爺不替奴家想想，倒說這樣絕情絕義的話，奴家……奴家真是白跟了小王爺一場！”

殷烈一雙眼睛像兩道冷電似的定定盯著小桃紅，只盯得小桃紅渾身一陣陣發寒，掩面哭道：“小王爺若是不信奴家的話，這就下手殺了他好了，反正……反正奴家在小王爺心裏本來什麽也不是！”林越強厲聲喝道：“姓殷的，這婆娘說得不錯，這事與她什麽幹系也沒有，你趁早下手殺了我，不然我早晚還是要找你報仇！”

殷烈“嘿嘿嘿嘿”一陣冷笑，忽然間笑聲一頓，冷聲道：“好！看著這婆娘的臉上，我今兒就不殺你！你要繼續尋我報仇不是，很好，我隨時等著你就是！”回過頭來向著小桃紅一陣打量。

小桃紅忙又抱住他腿，嬌滴滴地叫了一聲：“多謝小王爺！”殷烈勉強忍住才沒將她一腳踢開，冷笑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別在這兒跟我發癲裝傻，既然你已經有了其他男人，跟我也就恩斷義絕！不過我也不能讓你白跟了我一場，明兒我自會讓人給你送些銀子來，從此後再不許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我的名字！”小桃紅大驚叫道：“小王爺！”殷烈冷哼一聲，伸手將她抱著他腿的雙手扯開，一抖袖子，揚長而去。

小桃紅渾身冰涼，望著殷烈的背影又叫了一聲：“小王爺！”忍不住伏地大哭出來。林越強咬牙切齒地瞪著殷烈的背影直到看不見，方回過頭來冷笑道：“小王爺有錢有勢，你既舍不得他，他要殺我的時候，你就讓他殺好了，你又沖出來幹什麽？這會兒就是後悔，也不濟事了！”小桃紅愈發大哭，道：“我也不會舍不得他，我也不會舍不得你！你們這些男人，一個個全是無情無義沒心沒肺的！”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掩面哭進院兒裏去了。

林越強在地上呆坐一會兒，回想這一次若不是小桃紅沖出來，自己已被姓殷的奸賊一腳踹死。何況這幾日小桃紅對他用盡溫柔小心服侍，他也不能全無所動。怔怔地想了一會兒，忍著胸脯傷痛爬起身進到院兒裏，回身關好院門。

小桃紅還伏在床上“嗚嗚”大哭，林越強打起精神，上床將她抱在懷裏低聲軟氣逗哄一會兒，小桃紅方破泣為笑。掀開林越強衣服看時，只見胸脯上兩大塊烏青，忙又找出藥酒幫他推拿化淤。

三十二借傷重相好 離久情更深（1）

殷烈沿路回府，用手一摸後腦，粘稠稠地似乎還在流血，忍不住又咒罵了一句，倒有些後悔不該那麽輕易就放過了那個恩將仇報的臭小子。只得自己用手掌按住，心裏忽而想道：“倘若她知道我受了傷，不知道會不會心疼？如果會心疼，自然不會再跟我繼續鬥氣，我這傷也挨得值了。但倘若她不心疼呢？我真的就舍得送她回施家去麽？”

一路反覆想著心事，倒將後腦以及左臂的傷痛都忘在了一邊。一直走到王府大門口，心中方有決斷，心想：“無論怎樣，總得先弄清楚她心裏到底有沒有我之後再說！”於是進入府門，徑往內院。

佩玉迎了出來，一見他用手按著後腦，衣領上紅紅的全是鮮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煞白著臉問道：“這……這……這是怎麽回事？怎麽衣領上這麽多血，小王爺……小王爺可是受了傷？這……這可如何是好？”殷烈忙道：“你別聲張！雖然有些嚴重，也不至於會要了我的命！你悄悄出去讓人傳個醫生進來給我看看就罷了，不要報到我娘跟前去，免得連你們一個個的都得有場氣受。”佩玉忍不住哭了起來，道：“這麽大的事，就算想瞞，能瞞得過嗎？何況……流了這麽多的血，這個痛……可怎麽受得了！”

彩雲聽見屋裏聲音不對，忙跟著進來，一見也嚇得手足無措。一邊悄悄出去叫人去請醫生，一邊又過去跟貝兒說了一聲。貝兒驚得直跳起來，忙要跑過去看，回頭一想，又停住了腳，道：“誰知道他在外邊幹了什麽事，說不定……又是為了另一個‘小桃紅’！不然，他是小王爺，武功又這麽高，誰還敢傷了他？就算傷了他，如果不是一件丟人的事，他又何必這樣藏著掖著不讓人聲張？”

彩雲忙道：“他不想聲張，也是為了怕我們遭受牽連！何況他已經傷成這樣，不管怎麽說，妹妹還是快去看看他吧！”貝兒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道：“姐姐你快過去！我已經跟他別扭了這麽久，倘若他做了壞事，我還去巴巴地俯就他，這場別扭也是白跟他鬧了！除非他沒幹壞事，否則我決不去看他！”彩雲見她這樣說，一時也不好勸，況且那邊亂哄哄的，忙又趕著過去主持。

殷烈自彩雲一出去，明知她一定會說給貝兒知道，兩只眼睛就巴巴地一直盯著大門口，可是盼來盼去，一直盼到太醫進來，也沒能看見貝兒的人影。

太醫一見殷烈頭上傷勢，先也嚇了一跳，趕忙用一把小剪刀將傷口周圍的頭發剪掉，用一些藥水洗了一洗，敷上傷藥，再用紗布細細裹好。佩玉已經哭紅了眼睛，卷起他的袖子，泣道：“胳膊上還傷了這麽一大塊，可如何是好？”殷烈忽而毛躁上來，罵道：“哭！哭！就知道哭！我又沒死，哭的什麽喪？”佩玉聽見他罵，愈發忍不住心中委屈，卻不敢再哭，只忍得抽抽噎噎。彩雲忙進來將佩玉拉了出去。

太醫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發的什麽火，又不敢問，將他傷臂上也抹了一些藥膏，輕輕推拿了一陣，殷烈咬牙忍著不吭聲。

太醫小心翼翼處理完他臂上傷勢，又斟斟酌酌開好一幅藥方，方恭恭敬敬告了退。一直走出院門，才悄悄抹了一抹額上的汗珠。

丫頭們就在院兒裏支起爐竈，守著煨好了藥湯。佩玉用手端著，彩雲陪著她一同進來。殷烈後腦有傷，正趴伏在床上，聽見彩雲輕聲細語說道：“小王爺，藥煎好了！”殷烈霍的從床上翻身坐起，罵道：“滾出去！我不喝這勞什子的苦湯！我知道你們一個個的都盼著我死，索性遂了你們的意思就罷了！”佩玉禁不住雙淚橫流，哭道：“小王爺，真要是我們犯了錯，你要打要殺容易，不吃藥，傷怎麽能好？”殷烈瞠目罵道：“哭！就知道哭！我說了叫你們滾出去聽不見？”佩玉愈發撐不住，忙一手堵住嘴，一手將藥碗往彩雲手上一遞，哭著奔了出去。彩雲一聲不吭，也悄悄退了出去。

端著藥碗過到貝兒這邊，道：“好妹妹，你只當是救救我們！小王爺鬧成這樣，純是因為你不理他，你還要繼續跟他拗著，我們一個個的都活不成了！”貝兒咬咬嘴唇，只好接過藥碗過去。

一直走到床跟前，殷烈本來面裏俯臥，聽見腳步聲響，回過頭來張口要罵，一見進來的是貝兒，不由得一楞，隨即回過了頭不去看她，咬牙切齒道：“你進來幹什麽？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死了才好，你出去，你不願意理我，我也不想看見你！”貝兒怔怔地站了一會兒，將藥碗往床頭櫃子上一放，回身坐在床沿上，忽然抽抽咽咽哭了起來。

殷烈聽見她哭，回頭向她一望，從床上翻身坐起，道：“我都沒哭，你哭的什麽勁兒？如今件件事都依了你的意思，彩雲也救出來了，你還有什麽不順心的？罷罷罷！你要我喝藥不是？”伸手端起藥碗咕咕嘟嘟一口氣喝幹，方恨恨又道：“好了，藥也喝了，你也不用哭了，這就趕緊出去吧，免得看見我惹你生氣！”

貝兒坐著不動，過了一會兒方輕輕問道：“你的傷……是怎麽得的？”殷烈愈發有氣，咬牙道：“你以為我是怎麽得的？以為我又是幹了什麽為非作歹欺男霸女的事情？我告訴你，都是因為你！那個姓林的小子以為我真霸占了彩雲，躲在暗處向我暗算，我要不是……怕你不理我，管他是誰，我都要了他的命！我當你命一樣，處處順著你依著你，可是你倒好，不過就是爭吵了幾句，事後還不是事事都照你的意思辦得好好的？可你就能忍得住一連這麽多天理也不理我，連我受了傷，也不來看我一眼！我知道在你心裏，我連個彩雲都不如，你也不用哭，橫豎……橫豎我從此對你死了這個心就罷了！”

貝兒聽他這樣說，哭著起身就要往外走，殷烈一把拉住她手，兩眼紅通通地瞪著她，道：“不準走！你跟我說清楚，到底……到底為了什麽事，你氣了這麽久了還氣不夠，真要是……真要是你心裏……一點兒也沒有我，我……！你給個明話，我明兒一早就送你回施家就是！”

貝兒偏過臉去不看他，臉上的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掉落在他手背上。殷烈忍不住又心疼，嗆著喉嚨道：“你跟我說句話行不行？你都折磨得我這麽久了還不夠？你不跟我說話，你知不知道，我比死了還難受！”貝兒終於回過頭來，道：“你難受，難道我就不難受？你在外邊受了哪個女人的氣了，回來沖著誰都亂發脾氣！你自然對我好，可是一見到外邊的美貌佳人，也就……！我終究也不過是你的一個丫頭，不躲著你一些，難道還跟在你後邊好給你當出氣筒？”

殷烈心裏一驚，暗想她原來氣的這個，一肚子怨氣頓時盡消，反有些愧疚的上來。貝兒使勁要掙脫他手出去，殷烈緊抓住不丟，忙道：“你若氣的這個，早跟我說出來，也不至於別扭這麽久！我那天……心裏煩，所以說話重了些，其實……外邊那些女人，我也不過是……偶爾解個悶兒罷了！你才是我的寶貝，你要是不喜歡，我從此再不去見她們就是。”一邊說著，瞅瞅貝兒臉色，便使勁將她往床跟前拽。

貝兒用力想要掙脫他手，可抵不過他力大，終於被他拉到床前，用力一拖，頓時倒在了他懷裏。貝兒掙紮，殷烈雙手緊抱住不丟。貝兒掙紮不動，只好任由得他摟著，在他懷裏又流了一陣淚，也就舒散開來，方又掙紮道：“放我起來，把人窩在這裏，難受死了！”

殷烈雙眼瞅著她紅紅白白的俏臉，忍不住一陣情動上來，涎著臉笑道：“你讓我難受了這麽久，這幾天我沒有一時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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