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7)

關燈
白講給你們聽了不成?”

一旁侍立的婆子媳婦見王妃動怒,忙一個個地都悄無聲息退了出去。呂福婆娘也有心退出,卻又怕太露痕跡,只得端坐在一旁不言不動。錢嬤嬤趕忙上前對彩雲道:“你這孩子怎麽突然這麽不知好歹的起來?向來你也是個明白事理的人,怎麽就把小時候的胡思亂想當真了呢?你呂奶奶家的小孩兒比那窮小子哪一點不強?你一過門,就是官太太的身份,合府裏誰不羨慕呢?你不說叩謝娘娘的恩典,倒一心想著那窮小子。自古男婚女嫁,就認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我們做奴才的,自然更是任憑主子做主,哪有個自己私定終身的道理?還不趕緊跟娘娘認個錯,以後再也別說這些渾話了!”彩雲跪在地上,道:“婢子知道娘娘對我好,所以千挑萬撿替婢子尋到呂大爺這樣一位出挑的人才,娘娘的大恩大德婢子時刻不忘!我那……林家哥哥跟呂大爺相比實是天差地遠,但婢子既與他有約在先,倘若背約毀誓另嫁他人,豈不成了個嫌貧愛富貪利忘義的小人?林家哥哥是窮也好,是富也好,我這一生一世總是跟定了他,就算要跟他吃一輩子苦,受一輩子罪,我也無怨無悔!所以只求娘娘開恩,成全了婢子跟林家哥哥,不要逼婢子做那不貞不節無情無義之人!”

王妃勃然大怒,起身道:“很好!你不做無情無義的奴才,合著倒要我做一個出爾反爾的主子?一個女孩兒家的,一點羞恥沒有,跟哪裏來的野男人私定終身,倒癡心妄想的想要我成全你們,我若真依了你,我也成了無廉無恥的了!你從前怎麽胡為,那是你家裏沒有家教!但如今既入了王府,就得聽我王府的教導,守我王府的規矩!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我一言既出,絕無更改,沒有個我倒要去俯就你的!”便喝令左右:“把她給我關進柴房,讓她自己好生想想怎麽做人!想得明白就罷,若是想不明白,自然到時候有我王府的家規裁制!”

一眾婆娘守在門口伺候,一聽王妃喝令,忙進來將彩雲拖了下去,彩雲不住高叫:“求娘娘開恩!”卻哪裏有人理她。

二十三求解癡女困 代受貪夫掌(1)

入畫將前後經過訴說一遍,自然彩雲從前在家裏時候跟林越強之間的糾葛她也並不是很明了,不過王妃盛怒之下,將彩雲關進柴房之事,她卻是親眼所見。哭道:“彩雲姐姐對我一直比親妹子還親,凡有好吃好穿的,總是先盡著我。如今她突然落難,我竟不能替她!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王妃發那麽大的脾氣,我在心裏想著,這件事除非有小王爺出頭,否則誰也救不了我姐姐。如今合院子人人知道貝兒姐姐是小王爺心尖兒上的人物,所以我今兒特意過來,原是專為了求姐姐看在我姐姐從前真心待姐姐一場的情分上,在小王爺面前說說好話,哪怕讓我死了都行,只求把我姐姐搭救出來!”一邊說一邊哭,掙紮著又要往地上跪。

貝兒忙道:“快別這樣,彩雲姐姐從前對我的好,難道我心裏不記得?我找你來問,原是為了想法子救她。不如你先回去,免得王妃叫你的時候找不到你。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求小王爺將你姐姐救出來!”入畫大喜,掙紮著還要跪下磕頭,貝兒拉著她手只是不丟,也就罷了,擦了擦臉,方匆匆忙忙回去。

貝兒暗想這件事正像入畫所說,惟有求小王爺殷烈出頭或能解救。一時坐立難安,一連到院子口望了十幾次,到晚也沒見殷烈進來內院。

原來殷烈這些日子既要招待來訪的客人,又要撿緊要的回拜,竟是比年前還要忙碌些。到初八這一天,先是招待了幾個大官吃過中飯,到了下午,又有人下帖子請赴宴,當晚很晚才回來,就在外書房歇下。

到第二天,一早又有兩個官員來拜,原是兩個不相幹的,殷烈在前邊略陪著坐了一坐,也就端茶送客。

隨後進到內院。貝兒因一直等不到他進來,心裏急躁難耐,索性找出畫具練習畫畫打發時間。正對著一張畫紙呆呆出神,殷烈輕手輕腳走到她身後,雙手向前抱住她腰,笑道:“在畫什麽呢?畫得這麽出神?”貝兒心裏正想到一件事情,聽見他問,隨口回道:“什麽也沒畫。等你不回來,想畫只花鳥什麽的,可半天也沒找到感覺。”殷烈在她耳邊笑道:“你等我做什麽?你知不知道你出神的樣子很動人?”

貝兒一怔,這才回過神來,忙放下畫筆,掙紮道:“快放手!”殷烈笑道:“舍不得!”嘴上如此說,還是放開了手,回頭一想,笑嘻嘻又道:“人說畫畫須得胸有成竹,你在這裏空想怎麽成?要不,我給你做樣兒,你就畫我吧!”貝兒忽而抿著嘴神神秘秘地一笑,嗔了他一眼,道:“早答應了要給大奶奶畫的,到現在也還沒有動筆,你又來跟著湊熱鬧!”殷烈笑道:“自然得先畫我!等畫好了,就掛在你床頭,讓你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見我!”貝兒“卟哧”笑道:“怎麽像個孩子樣!”殷烈雙眼瞅著她,笑道:“誰讓你讓我花了這麽多的心思的!”

貝兒見他眼光熱熱的,臉上一紅,便轉過了話題,道:“我求小王爺一件事行不行?”殷烈道:“何用這個求字?你知道的,無論你想我為你做什麽事,我總會答應你!”說得貝兒倒有些不自在起來,回臉一笑,道:“真的?”殷烈笑道:“自然是真的!”

貝兒靜靜想了一想,方道:“小王爺知道,自從我進入內院,因不懂規矩,除了小蕓,一直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甚至於……偶爾還會受些閑氣。唯有一個彩雲,每次進來都會找我說話,有時候見我跟人起了爭執,她也總是護著我……”剛說到這裏,殷烈打斷她話,道:“不用說了,你是想我去我娘那兒給彩雲求情是吧?”貝兒嫣然一笑,道:“小王爺答不答應呢?”

殷烈往椅子上一坐,道:“不是我不答應,實在這件事難辦得緊!我娘生平最恨的就是奴才們不守規矩,不遵婦道。她對彩雲一向器重,時常拿她做榜樣教訓其他丫頭的,誰想偏偏就是彩雲在這件事情上栽了跟鬥!自古婚姻大事,講究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個小姑娘家的就敢跟人私定終身的。何況她既賣身進入王府,自然事事都得聽主子安排,別說她與那姓林的並沒有正經婚約,就有,也得先跟主子回明了,任憑主子裁決。可她倒好,當著眾人的面前說什麽非姓林的不嫁,倒將我娘逼得無路可退!若依了她,別人不說我娘寬宏大量,倒要罵我王府家規不嚴了。所以照我說,竟不用求情,你若真跟她有交情,倒是勸勸她早些回心轉意才好。那呂舉子比姓林的窮小子哪一點不強?她一嫁過去,就是個官太太!可偏偏就是不識好歹,非要跟我娘硬犟到底!”

貝兒一聽,由不得氣往上沖,冷笑道:“說什麽‘不守規矩,不遵婦道’,記得從前的那位紅姐姐還是一位有夫之婦的吧?你不一樣打死了人丈夫,再將人霸為己有?如今倒口口聲聲論起規矩來!莫非這規矩定出來,就是專門為了轄制我們做女人做奴才的不成?”殷烈聽她語含譏刺,由不得皺起了眉頭,道:“怎麽好好的又扯到我的身上來?自古男子‘三妻四妾’,女子‘三從四德’,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何況我又不是娶正妻,不過要她做個妾室,等我娶正妻的時候,自然都聽我爹娘的吩咐。那小桃紅……是不好,我娘不是一樣容不下她,到了還不是將她攆出去了?我雖然胡鬧,可從來不會壞了大規矩,不然,連我也要受重罰的。”

貝兒禁不住渾身涼了半截,轉過身來怔怔地一會兒,方冷冷道:“我原以為小王爺雖然任性胡為,內心還是個與眾不同的,不想……竟是我看錯了人!即如此說,我也是個不懂規矩的,王妃也曾三番五次要攆我走,請問小王爺,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聽個‘父母之命’,將我一頓板子攆出府去呢?”殷烈一聽,頓時從椅子上直跳起來,漲紅了臉道:“你……!你看錯我什麽了?我待你還不夠好?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丫頭,你倒跟我冷嘲熱諷的起來!到底……到底我在你心裏算什麽,莫非連一個彩雲都不如麽?”

貝兒忍不住地還想頂他兩句,轉臉見他臉上青筋直爆,卻不敢火上澆油,正想回一回臉色,可巧外邊小丫頭報道:“大奶奶來了。”貝兒一聽,忙要迎出去,只聽綠珠的聲音在門外笑道:“妹妹在做什麽呢?”

殷烈聽說綠珠來了,也只得忍一忍氣,擡眼向門口一望,猛地一呆!只見綠珠身上穿一件杏黃夾襖,裏邊一條水綠褶裙,渾不似往日之滿身縞素。她原本生得絕色無雙,此時臉上笑意盈盈,更如春花初綻,光彩照人,明艷不可方物。

殷烈恍惚又看見了少年時期那個溫柔嬌俏,清麗絕倫的綠珠表姐,禁不住一陣魂不守舍,張口結舌半天方道:“姐姐……姐姐過來了?”綠珠沒想到會撞上他,忙回過了臉,道:“小王爺也在呢?我待會兒再過來吧!”

便要轉身回去。貝兒早將殷烈失魂落魄的樣子看在眼裏,心裏愈發有氣,忙追著綠珠出去,笑道:“姐姐找我什麽事?”綠珠回頭輕聲笑道:“我剛做好了一個繡球,想找妹妹過去一起玩呢!”貝兒笑道:“那正好,我也正想過去找姐姐。”便拉住了綠珠的手,兩個人挨著肩親親熱熱地一同出院子去了。

殷烈不由自主就想擡腳追上去,終於強自按捺,眼瞅著兩個美人手拉著手出去院門,完全看不見了,方回過神來,在房門口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才回去正房這邊坐下。佩玉忙遞上茶,喝了一口放下,問道:“你大奶奶……經常過來找貝兒的麽?”佩玉笑道:“以前倒不常來,就是從進了新年以後,這幾天幾乎每天都要來一趟。”殷烈“哦”了一聲,站起身走到院子裏,眼光順著院墻向著隔壁望過去。

忽而一陣笑聲隱隱傳了過來,殷烈忍不住又道:“你大奶奶……好像開心了很多!”佩玉一直隨在他身後服侍,忙笑道:“是啊!還是貝兒妹子有辦法,會討喜!如今大奶奶笑聲不斷,人人都說她生像是換了個人。”殷烈又“哦”了一聲,覆回進屋裏,略坐了一坐,又坐不安穩,又起身出到院子裏站著。如此出出進進往覆了五六次,直到將吃中午飯的時候,方見貝兒順著院墻走進來,一眼也不看他,自顧進屋裏去了。

二十三求解癡女困 代受貪夫掌(2)

殷烈臉上有些沒意思,也自回身進屋。直到吃了中午飯,方又踱進貝兒屋裏。貝兒坐在窗下看書,見他進來,也不搭理。殷烈訕訕地咳嗽一聲,問:“怎麽……我聽見你跟她……你大奶奶姐妹相稱的?”貝兒放下書,仰臉笑道:“是了!這才真是一件壞規矩的事情呢,小王爺可是要處罰我?”殷烈為之氣結,道:“你……!”惱怒地瞅著她半天,方又道:“莫非你真要為著一個丫頭跟我擰到底了不是?就算她對你有些恩義,難道我對你就比不上她對你好麽?”貝兒道:“小王爺對我自然好,可是……”說到這裏急忙住口,回過臉又是半天不吱聲。

殷烈跳到她面前,道:“可是什麽?莫非真要我把心挖出來給你你才高興了不是?”貝兒擡起頭來,見他滿臉漲紅,明知真逼急了他又該有一場氣生。何況要救彩雲,終究還得求他出馬,只得幽幽嘆息一聲,道:“罷了!你也不用急成這樣,你既說不能救,那麽不救也罷,我自己再想辦法就是。”

殷烈氣呼呼地瞅了她半天,方又道:“你還能有什麽辦法可想?”貝兒道:“無論怎麽樣,就算要我代替她死,總要想個辦法出來。人說‘知恩圖報’,她待我一番恩義,如今遭了難,我若無動於衷,我也不用做人了。”殷烈冷笑道:“就算你想替她死,且看能不能救得她出來!”一邊說著,便在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

貝兒起身挨到他身邊,輕輕在他肩上靠著,央求道:“所以我才求小王爺幫忙啊!小王爺既說不能幫,我除了以死報恩以外,還能怎麽樣呢?”殷烈冷笑道:“多了不起的恩情,就值得你以死報答?我對你更好到不知哪兒去了,怎不見你來報答報答我?倒是成日的氣我嘔我是少不了的!”貝兒一句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臉上熱了一熱,幽幽道:“有些事是能夠報答的,有些事……是只能裝在心裏沒法報答的。”

殷烈雙眼狠狠地瞅著她,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道:“罷罷罷,我說不過你!必是我上輩子欠了你的,這輩子要一點一點還你!也不用你要死要活的,總有我替你報了這份恩情就是!”貝兒大喜,道:“小王爺……肯去向王妃面前替彩雲求情了?”殷烈瞪眼道:“不然還能怎麽樣,難道真要你替她死了不成?”貝兒笑逐顏開,紅著臉道:“我就說了,在這個世界上,還是小王爺對我最好!”

殷烈見她俏皮模樣,一肚子氣早散了個幹幹凈凈,道:“幸虧你還能知道這個!”貝兒笑道:“若連這個都不知道,我還是個人了!”說著見他端坐不動,便用手推他,道:“怎麽還坐著呢?這就去娘娘那兒去吧!”殷烈瞪她一眼,道:“有這麽簡單我早去了,用得著你跟我在這兒蘑菇這麽老半天?解除她的禁閉倒容易,可是……她倘若咬住牙非要嫁那姓林的,可就不好辦!我娘已經當著眾人的面前將她許給了姓呂的,這個月底就要過門的,倘是依了她,我娘可不成個出爾反爾的小人了?以後可叫她在奴才們面前怎麽還能端起威嚴來?”

貝兒急道:“照你這樣說,真是難以挽回了不成?”殷烈道:“不然,你倒想個好法子說來我聽聽!”貝兒揪了揪嘴,輕輕地推著他,央求道:“我哪裏能有什麽好法子?自然事事都得靠著小王爺了!”殷烈道:“好好好!求我的時候就會滿口好聽的話說著,等事情一過,又該氣我了!”貝兒吐吐舌頭做個鬼臉,殷烈心裏一蕩,笑道:“咱可說好了,真把彩雲救出來,你得第一個給我畫像,而且真要掛在床頭,天天看著我!”貝兒臉上一紅,“哧”地笑道:“知道啦!還記得這事,快想辦法是正經!”

殷烈一笑,在心裏暗暗盤算了一下,道:“呂家的這頭兒婚事是一定的,不過……另找個丫頭代替說不定能行,只是……到哪兒還能找一個跟彩雲品貌相當的出來給他?”貝兒聽他這樣說,忽而想起一人,不由得眼前一亮,笑道:“我倒有一個現成的人選,就怕小王爺舍不得!”殷烈笑道:“我有什麽舍不得的?除非是你……!”忽然瞇起眼睛盯著她,接口道:“不會……真是你自己想嫁過去做舉子夫人吧!”貝兒臉一紅,怒道:“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早說過這一輩子決不另嫁他人!休說他一個小小的舉子,就是皇帝老兒想選我進宮裏做正宮娘娘,我也決不依從!”

殷烈見她動怒,反而大喜笑道:“好好好,是我說錯話!不過……這才貌能夠抵得過彩雲,而且還是我舍不得的,除了你,委實沒有其他人了。”貝兒抿嘴笑道:“小王爺再仔細想想!”殷烈回頭一想,方恍然大悟,笑道:“你說的……不會是鳴鸞吧?再不就是佩玉!”貝兒撇撇嘴,道:“舍不得的人可多著呢!”

殷烈笑道:“你不用說得這麽酸溜溜的,我並不是舍不得她們,只不過……合府裏誰都知道我娘當初將她們兩個給我,原是要她們……給我做妾的意思,就算我肯把她們給那姓呂的,她們自己也絕不會願意!”貝兒冷笑道:“願不願意的,誰知道呢?小王爺可別忘了,大年三十吃團圓飯的時候,那一架是怎麽吵起來的!”殷烈笑道:“那也不過是她借酒說的幾句氣話而已!鳴鸞的性子我知道,真要我將她許給姓呂的,她只怕也是個要死要活的!沒有個為了救彩雲,倒害了鳴鸞的!”

貝兒一轉念,便道:“我跟小王爺打個賭怎樣?”殷烈道:“賭什麽?”貝兒笑道:“小王爺不妨將鳴鸞叫過來問問,倘若她不願意呢,救彩雲的事就當我沒提過!但倘若她說願意的話,小王爺到時候可別說不舍得!”殷烈心裏略一沈吟,估摸著鳴鸞決計不肯,便笑道:“賭就賭!真要輸了,可不興連哄帶騙又氣又鬧地再來糾纏我,我可抵擋不住!”貝兒臉上一紅,笑道:“你若輸了呢,可不準摔板凳掀桌子的大發脾氣!”殷烈笑道:“一言為定!”便走到門口,吩咐站在外邊伺候的一個小丫頭喚鳴鸞過來。

一會兒鳴鸞走進來,問道:“小王爺喚我可是有事?”殷烈道:“還是上一次你跟我提起你的終身大事來,我想著你年紀也不小了,所以這些日子一直留心,不想今兒還真有個機會,所以叫你進來問問。你若是願意呢!我就去回了人家,大約這個月底就可以從我這兒出去了。”鳴鸞大吃一驚,擡頭向著殷烈一望,見他臉上正正經經不似開玩笑的樣子,由不得渾身涼冰冰的,向著旁邊的貝兒一瞅,方道:“小王爺……有了貼心的人在身邊,終於……要攆我出去了不是?”殷烈忙道:“這事跟貝兒沒關系!原是除夕那天聽你酒後吐真言,這才多留了個心。男方也是一個舉子,日後等你嫁過去,就是一位舉子夫人。也免得你說在我身邊辛辛苦苦服侍一場,到了我倒委屈了你。”

鳴鸞聽他提起除夕之事,由不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低下頭良久無言。殷烈見她不說話,又問:“你到底願不願意的,趕緊給個話!”鳴鸞擡起頭來,雙眼中已滿含淚花,哽咽道:“我不過是……酒後一時胡言,不想……小王爺就都記在心裏了!”殷烈心中大喜,難免有些洋洋得意,忍不住向著貝兒斜了一眼睛,方又道:“我也只是問問而已,你要是不願意,我自然也不勉強!不過咱們有言在先,今兒現成的機會在這兒放著,你若是不肯,日後可別又說自己沒福,恨我霸著不肯放你們!”

那鳴鸞原是個最眼尖嘴利之人,他給貝兒暗遞眼色,鳴鸞如何能夠瞧不見?由不得一股怨憤之氣直往外冒,心裏幾番念頭交戰來去,終於一咬牙,拜伏在地泣道:“婢子願意,就請小王爺做主!”殷烈猛地跳起身來,道:“你說……你願意?”鳴鸞道:“是!小王爺反正現在也用不著婢子了,婢子留著只不過徒惹小王爺生氣而已。索性早早出去了,小王爺也省心,也除去了別人的眼中釘!”

殷烈忍一忍氣,道:“我沒說用不上你,也沒人當你是眼中釘!只要你說一聲不願意,我也決不會勉強你!”鳴鸞跪伏在地上,泣道:“婢子願意!”

殷烈大怒,忍不住就要擡腿踢她一腳。貝兒聽鳴鸞句句針對自己,一直皺著眉頭站在一邊沒出聲,直到看見殷烈臉色鐵青,方趕緊地上前道:“小王爺,你說過不生氣的!你既追著她問,她總得有個回答。你要真舍不得她,就留住她,也沒人敢跟你說什麽,何苦生的什麽氣呢?”

殷烈罵道:“我舍不得她?他媽的,她倒舍得我!只怕早就想離了我趁早的另嫁他人了!好!好得很!既然如此,快滾回屋子裏妝扮起來,好等著人來用八擡大轎擡你出門!”鳴鸞站起身來,哭道:“小王爺自己要問,如今倒發的哪門子火?真要想攆我,直接攆就得了,犯得著費這麽大的力氣,挖好了大坑讓我自己往裏跳?”殷烈怒極,咬牙罵道:“你還敢跟我犟!”揚起手來,照準鳴鸞臉上重重一巴掌揮了上去。

不想貝兒見勢不好,正趕上來攔在鳴鸞身前,只聽得“劈啪”一聲大響,她臉上正正挨了一掌。殷烈盛怒出手,這一掌使足了力氣,把個貝兒打得“嚶嚀”一聲,一個踉蹌向地就倒。

二十四移花能接木 以李代桃僵(1)

殷烈一掌揮出,不成想打在了貝兒臉上,他自己先嚇一跳,不等貝兒倒在地上,急彎腰伸手抄在懷裏,慌忙問道:“打……打疼你沒有?”眼見她臉上迅速紅腫,一屢血絲也從嘴角滲了出來,愈發地又驚又急,回頭喝罵道:“還死站著幹什麽?快請醫生去!”

貝兒被打得雙耳中“嗡嗡”作響,老半天反應不過來,聽見他說叫請醫生,忙掙紮道:“不,不用請醫生!”殷烈又是驚慌又是心疼,道:“還說不請醫生,都腫成這樣了!你別生氣,我沒想要打你!”貝兒忍著嘴痛,勉強一笑道:“我沒生氣。”一邊說著,轉頭跟鳴鸞道:“鳴鸞姐姐,確實是我不好,我並不知道你心裏怎麽想,只因……小王爺要找個人代替彩雲,也是我一時嘴快,就請他先問你一聲。你自己的人生要你自己去選擇,該怎樣做才是對你最好,你自己考慮清楚!倘若真不願意,並沒有人會勉強你,小王爺……原也舍不得你,你就當他沒問過你就罷了。”殷烈忙道:“你別說話,提防嘴痛!原是個不識好歹的,你還替她操心呢!”

鳴鸞眼睜睜地瞅著殷烈雙手抱著貝兒,眼神裏充滿又是心疼又是懊悔,額頭上的冷汗更是直往外冒,似乎比他自己挨了一刀還疼些。怔怔地站著,淚水禁不住順著面頰滾滾而落,聽見貝兒跟她說話,哽咽了一下,方道:“謝謝妹妹……為我操心!我原是個不知好歹的,妹妹大可不必如此對我!小王爺……怎麽會舍不得我們呢?在小王爺眼裏心裏,只有妹妹一人而已!我考慮得很清楚,知道怎樣做對我自己最好,多謝妹妹把這個機會給了我,我也無以為報,只願日後小王爺能夠長長遠遠一直像現在這樣寵著愛著妹妹。”一邊說著,覆又跪下,道:“婢子願意代替彩雲,就請小王爺做主!”一連磕了幾個頭,爬起身來用袖子遮了臉,哭著躲進她跟佩玉合住的屋子裏去了。

殷烈咬牙道:“真正是個不識好歹的賤人!”貝兒掙紮道:“放我下來!先說好了不生氣的,誰知道說話一點兒不算話!這麽大的火氣,你幹脆一巴掌打死我算了!”殷烈忙道:“好好好!我不發火了還不行嗎?我又不是想打你,誰讓你自己往前躥呢?進來這麽久,我何曾舍得動過你一指頭兒了?你先到床上歇一會兒,我讓人去抓一幅消炎化淤的藥來煎了給你吃。”一邊說著,便將她抱進裏屋,貝兒道:“那彩雲的事情怎麽說?”殷烈無可奈何,道:“我這就去跟我娘那兒求情行了吧?快別說話了,這陣兒……倒愈發腫起來了!原是我不好,怎麽會下這麽重的手!”

貝兒見他又急又疼的模樣,也自有些感動,心想他雖然貪花好色,對自己倒的的確確有幾份真情在。也就“嗯”了一聲,又道:“你好好跟王妃說,別又吵起來。”殷烈聽她囑咐,心裏也自受用,道:“我知道了,你別說話!”將她輕輕放在床上,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親了一親,方走出去。一邊吩咐人去抓藥,一邊又命一個小丫頭子進去守著貝兒。又叮囑了佩玉一聲,方出了院門,徑往王妃的院子。

不想王妃因彩雲的事情心裏正煩著,這日閑在屋裏悶得慌,便由幾個婆子媳婦相陪著去到後院子閑轉。方走過一片假山,忽聽得旁邊綠珠院兒裏隱隱傳出一陣笑聲,便問:“是誰笑得這麽放肆?”錢嬤嬤見問,忙給一個小丫頭遞個眼色,那丫頭一溜煙地跑去察看,一會兒回來,喘著氣兒回稟道:“是大奶奶跟小王爺屋裏的貝兒姑娘在拋繡球玩呢!”

王妃一聽,便皺了皺眉,心想一個大家閨秀,又是守節寡居之人,原該安靜靜地守在屋裏不出聲,怎麽就如此輕狂起來?心裏不樂意,口裏只是不說。王奶媽當時也在跟前,忙上前道:“定是這位貝兒姑娘挑唆的!從前大奶奶何等嫻靜穩重,可這位貝兒姑娘一進來,就敢公然地跟大奶奶姐妹相稱,渾沒有一點做奴才的規矩!偏是大奶奶也依她哄,聽說現在一天幾趟地跑過去找她說話呢!就連彩雲姑娘,也被她哄得團團轉,有一次因她不守規矩,奴才不該說了她兩句,正好被彩雲姑娘碰見,還一心護著她,反將老奴教訓一頓呢!”

王妃正為彩雲之事煩惱,一聽這話,臉上愈發下不來,便重重哼了一聲不語。那錢嬤嬤自從兒子錢璜被小王爺踢成廢人,錢家不免就此絕了香火,所以最恨貝兒入骨的,第一倒要數她!只是礙著前事,不好向王妃主動進言,此時見王奶媽的話已挑動王妃心事,正是意外之喜,便故發感慨,嘆道:“怪道我說彩雲一向是個懂事守禮的好孩子,雖說從前在家的時候少了家教,但自從進到府裏,也是王妃教導有方,這些年何曾出過一點兒差錯?府裏上上下下誰不誇她來著?怎麽突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原來果然是背後有人挑唆!”王妃聽了,臉上愈發陰沈,沈吟著仍不言語。

王奶媽聽見錢嬤嬤附和她話,更加來了精神,又道:“可不是呢!但凡這些妖精狐媚的人物,都是有些魘魔法術的,所以能夠輕易使人迷失本性。就連小王爺,也不是處處寵著她慣著她?倒慣得她越來越飛揚跋扈的起來,連誰也不放在眼裏!如今院兒裏的丫頭都跟著她學,人人都沒有一點奴才的樣子了!”

她兩個老親家一唱一和,把個王妃更是大不耐煩,禁不住冷笑一聲,道:“你們說的話果然是真的,當真這些事都是她挑唆的,我必不饒她!”兩個老婆子一聽大喜,錢嬤嬤趕緊上前,故意扯些其他閑話。王妃臉上沒意思,隨即轉身回去內院。

偏巧剛吃過中午飯,殷烈就走進來,笑嘻嘻地道:“兒子給娘請安!”王妃道:“這都後半晌了,這請的什麽安?若是有事就說事,我這會兒身上正乏著,沒精神跟你蘑菇!”殷烈笑道:“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情,原是聽說了昨兒彩雲的事情,我做兒子的竟不能給娘分憂,想著心中很是不安!考慮了這半日,倒想起來一件事,所以進來跟娘商議商議!”王妃冷笑道:“什麽時候起,你倒想得起來給娘分憂了?這也不用商議,你真要有這份孝心,就趁早把那個叫貝兒的丫頭攆出去,就算是替我分憂了!”

殷烈一聽,便大不樂意,道:“怎麽又扯到貝兒身上去了?她好好的又沒犯什麽錯,為什麽要攆她出去?必是娘又聽了誰的閑話了,誰在娘跟前亂嚼舌頭,看我知道了怎麽治她!”王妃道:“我還沒說什麽,你倒跟我發起橫來!罷罷罷!今兒暫不說她,等我查實了她的罪狀,再跟你理論!”殷烈笑道:“娘敬請放心,貝兒識書達禮,決不會有什麽罪狀能落到娘的手裏!”

王妃冷笑道:“她真要有你說得一半那麽好,我也就只念‘阿彌陀佛’了!罷了,你今兒進來,到底是為了什麽事?”殷烈揣摩他娘的性情,想了一想方道:“彩雲的這件事情,不知娘準備怎麽處置?”王妃道:“你以為我要怎麽處置?我即已將她許給呂家,就沒有個朝令夕改的,憑她怎麽妄想,也決不能讓我反過來倒要聽從她的擺布!”殷烈道:“娘這話雖然不錯,不過……那彩雲性子剛烈,真要逼得她急了,只怕……到時候還有一死!再者她當著呂大娘的面前要求退婚,雖然呂大娘嘴裏不說什麽,心裏只怕也是不樂意的!娘硬要將她嫁過去,呂家自然不敢不從,可未必還能像先前一樣歡歡喜喜心甘情願!”

他說的這些話王妃何嘗沒有想到過?也是因為如此,這才進退兩難!此時聽殷烈提起,更添十分煩惱,恨恨不已道:“原是個不識好歹的賤丫頭,真死了倒也幹凈,大不了我再另外找一個丫頭嫁過去,她雖不願意,別人還想不來呢!”殷烈一聽他娘主動提到這上頭,心中暗喜笑道:“我就是為了這個來跟娘商議!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她既然不肯嫁,咱們一味勉強也不能有個好結果。可是娘已經親口許婚,也不能悔了這頭婚事,所以就像娘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