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彼此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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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皇妹,才五歲多便客死他鄉。

他仍然記得七八歲的時候,柳晗因杖責新晉的妃嬪,被怒火攻心的先帝下令淩遲。那會兒,他得知柳晗被淩遲處死,很是為她覺得難過。杖責新晉妃嬪本不是大事,無需淩遲那樣的極刑。

可如今,他以為淩遲於柳晗來說已是手下留情。若是她還活著,他定會將她千刀萬剮,哪怕他的皇妹會責怪他,他亦要叫柳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晗。

柳桑榆。

柳珣。

當年先帝下令將柳晗淩遲處死,被不少人議論,柳新安心中也有不少怨念。但這麽多年,他從未說過一句不滿。如今柳桑榆進了宮,一直也是本本分分,甚至可以說是不起眼。

至於柳珣,老實且寡言,是個可用的人才。只是,保不齊有人心中隱藏著憤懣,蓄勢待發。

是以,他不能讓怡寧冒這個險。

沈無為心中憤郁且難受,作為一國之君,他竟無法做到掌控朝中百官。倘若趙新安起兵,他幾乎沒有勝算,除非宋剡能助他一臂之力。

他重重咳了幾聲,驚得常懷即刻進到屋裏:“陛下怎麽了。好端端地,怎麽又咳嗽了。要不奴才把黎大夫開的藥方找出來,再熬幾副藥給您。”

“不礙事。”沈無為擺手,胸口卻像堵了一團棉花,上不去也下不來。他斂著眉,眼瞼微垂,將眼底的情緒都遮住:“你去一趟畫堂齋,告訴江充媛,就說今日朕事務繁忙,不過去了。”

常懷點頭:“是。”他頗為擔憂沈無為的身體狀況,卻又不得不遵從他的話先去一趟畫堂齋。

他將這話傳給江雲錦的時候,江雲錦正準備用午膳。聽聞沈無為沒有時間,心中劃過淡淡的失落。情緒走得很快,她險些沒抓住。

但她也是理解的。聽聞有人提議替怡寧公主選一門親事,他是她的皇兄,又是剛從民間帶回,難免會舍不得。

“常懷,陛下是不是為了公主的事?”

常懷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如同溝壑:“陛下的事哪是奴才揣測的。娘娘若是擔心的話,可以自己去瞧瞧。”正好陛下這會兒,需要有人安慰與陪伴。

江雲錦垂眼:“他用膳了嗎?”

“奴才來的時候,陛下還未用膳。”

“勞煩公公幫個忙。”江雲錦道,將桌面的幾道菜肴悉數擺在托盤上,與拾囡、常懷一道將其端至甘泉殿。

這個時候用膳,不算早,也不算遲。是以,她去甘泉殿與沈無為一同用膳並沒有一個站得住腳的借口。只能說,她不忍他獨自承擔著壓力,亦不忍他總是一個人。

在步入甘泉殿之前,江雲錦敲了敲門。

她看著那人擡眼,以一瞬驚訝的目光望著自己,相視而笑:“聽聞陛下還未用膳,嬪妾便想著過來與陛下一同用膳了。”她道:“嬪妾貿然前來,不知有沒有打擾陛下。”

沈無為輕笑,直起身走過去:“坐吧。”

這會兒,他沒甚麽胃口。可江雲錦端著幾道菜來了,他無法拂了她的好意,只好順意隨口吃一些。他舉著筷子,幾道菜肴掃眼而過,卻不曉得吃哪道菜才好。

江雲錦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餘光瞥向沈無為。她夾了一筷子清炒馬蘭頭:“陛下嘗嘗這道菜罷,這種野菜有清熱解毒的作用。”

他點頭,幾不可見的擰眉,卻是笑說:“早前你說在院子裏種些野菜,不曉得這會兒能吃了沒。”

江雲錦莞爾:“嬪妾已經許久沒有去照顧了。恐怕長得也不好。”

沈無為含笑,口中咀嚼著馬蘭頭。味道確實不錯,只是入腹後,胃裏不大舒服。這兩日許是心思頗沈,總是覺得不適。

自打有黎君傅幫他料理身體狀況,他已有多年不曾生病,哪怕只是一場傷寒亦從未有過。近日卻是頻繁覺得不妥當。

胸口又溢上一陣難受,他想壓下去,卻是沒能壓得住,猛地咳了好幾聲。未免江雲錦問他,他連忙解釋道:“方才一口嗆住了。”

江雲錦狐疑,凝眼端詳。

“陛下身體不適?”江雲錦問道。是被嗆住,還是身體不適,她還能分得清。沈無為的臉色看上去明顯很不好,唇色略顯蒼白,眼下也有幾分疲倦之態。

“真的只是嗆著了。”沈無為堅持。

江雲錦默然。顯然,他並沒有說實話。或許,是因怡寧公主的事叫他頗為煩惱,只是他不願與她分享他的心事。也許是怕她擔心,也或許也覺得她沒有必要曉得。

曾經,沈信也是如此。她只能靠著猜測,來體貼對方。

一時之間,江雲錦不曉得還能說甚麽。她甚至覺得自己不該坐在這裏,更不該貿然過來與他一同用膳。

大約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沈無為斂了斂神思,問道:“在想什麽?”

江雲錦搖頭,沒有說話。

“今日你能來看朕,朕心中很是欣慰。朕曉得,你是出自一顆真心。在後宮,在帝王之家,這份真心顯得難得且可貴。是以,朕會珍惜著,好好地珍惜著。”他道,鄭重且直白:“但有些事朕不說,不是沒有將你視作可親之人,而是不想無故增添你的煩惱。”

他與江雲錦道:“擾人的事情,朕一個人處理便夠了。你只消快快樂樂、開開心心的,朕便沒有後顧之憂了。”

浮躁的心安定下來,卻又被提起。

江雲錦點頭,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心裏卻想著:他這般說定是因為怡寧公主的事情給他壓力太大,她卻不夠信任他,給他添了煩擾。念及此,她頗為歉疚:“嬪妾知道。嬪妾只是擔心陛下的身體。而且……”她遲疑片會兒,繼而道:“嬪妾雖是女流之輩,不該過問陛下的事情。但見陛下煩憂,仍想替陛下分憂些。”

“再則,不論外界給了陛下多大的壓力與壓迫,該吃飯的時候一定要吃飯,該休息的時候一定要休息。倘若覺得不舒服,可以告訴嬪妾,亦可以叫太醫來瞧一瞧。”她言之切切,有幾分命令的意思:“陛下既然知道自己的職責所在,更應該知道最重要的不是別的,是你的身體。”

沈無為笑起來,笑聲清越,如同小溪叮咚:“朕知道。朕一定將你的這番話記著,聽在心裏。”他道:“常懷與拾囡皆可作證。若是朕不聽你的話,你就來罰朕。”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話音方落,二人齊齊笑起來。

藍天很藍,白雲很白,一如這一刻的沈無為與江雲錦的世界,沒有旁人,沒有紛擾與憂愁。存在二人之間的,唯有眼中的彼此。

——

蘇裕回府後告訴過蘇暖暖,陛下已重新考慮她的婚事,應該不會隨意替她找個人家。但蘇暖暖要親自跟沈無為確認才能覺得安心,是以,在隔日的早晨,她又去了皇宮。

自打住了公主府,進宮出宮尤為不方便,來回的路很長。她走著去的話,很累。坐轎輦的話,她雖已習慣,但仍舊覺得不好意思。

一如此時,轎輦晃晃悠悠,一步一步走入皇宮。她坐在轎子裏頭無所事事,旁人卻是汗流浹背。

進了宮,她直奔甘泉殿,沈無為才剛剛下了早朝,她便在甘泉殿等了一會兒。

她仔細打量著他的寢殿,臥房除了一張床,僅擺放了一只花瓶做裝飾,簡單清雅得很。明間便是一張四方桌。另一側算是他的書房,尋常奏折他都是帶回這裏批閱的。條案後面是一只書架,上面擺了不少書籍。有些蘇暖暖見過,有些她沒見過,她不由讚嘆沈無為的知識淵博。

她隨手抽出一本,皮面上寫著“師父踏雪尋梅來”。這話本子還是上回沈無為在畫堂齋無意中看到的,他覺得頗為有趣,便也尋了來。

蘇暖暖翻開扉頁,卻還沒來得及看完第一句話,身後便傳來一道聲音:“怡寧?”

“皇兄。”她欣喜,轉過臉來,眉開眼笑:“皇兄,你回來啦。聽爹說你不打算將我嫁人了,是真的嗎?”

提及此,沈無為幾不可見的蹙眉。

方才在殿上,沈信聯合幾位大臣一同給他施壓,要他給蘇暖暖定下親事,對象便是柳珣,鎮國大將軍的孫兒。

柳新安自然是沒話說的。

他已年過半百,要說功勞,那也是曾經的事情。如今若是與怡寧結親,在公在私,他皆是求之不得罷。

好在他暫時將此事壓了下來,卻不知能壓到幾時。

那日蘇裕將真相和盤托出後,他有認真思量過。蘇暖暖並非真正的公主,於公於私他對她都有一份愧疚。若不是他當日將她接回長安,今日也不會面臨如此境地。

但,她到底不是真正的怡寧公主。

對於如何安排她的後路,他還要再好好地打算一番。

他淺笑,給予她安慰:“是真的。此事朕已決定,暫且不論。等你真的長大了,朕再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太好了。”蘇暖暖興高采烈,圓圓的臉蛋被欣喜染得緋紅,雙眼大放光彩。不必成親,她高興極了:“謝謝皇兄。皇兄真好。”她道,聲音清脆如風吹過鈴鐺。

“大老遠的過來,便是為了此事?”

蘇暖暖狠狠點頭:“那是。這事兒很重要,我自然要過來跟皇兄確認一下。”

沈無為失笑:“蘇裕沒有告訴你?”

“說了。但我還是要自己過來跟你確認,這樣我才會覺得安心。”蘇暖暖道出這樣的話,大約也沒想太多,卻是叫沈無為內疚極了。置於這樣的境地,全是拜他所賜,在他力所能及內,定要給她最好的保護。即便她並非怡寧,但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他也會將她當做自己的妹妹來看待。

他沈住心思,若無其事:“現在安心了罷。”

蘇暖暖嘿然:“嗯,安心了。”

——沈信番外——

帶回江雲錦是在寒冬。

那天艷陽高照,一點都不像是十二月的天。十三歲的沈信走在回府的路上,心下是有幾分歡喜的。因著那個總是與他唱反調的臣子將活不過今晚,所有的一切已經準備,只等夜幕降臨。

不曉得是不是他開心的緣故,總覺得那日的時辰走得極快,一眨眼便是夜幕降臨。

想到那人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便開心得不能自已。愈是想,他愈是雀躍興奮,恨不得親眼看著那人在火中燃燒殆盡。

雀躍的火苗在他的心裏燃燒著,不斷地燃燒著,愈來愈旺。到最後,他終是按捺不住,親自去了一趟江府。

在那場大火開始之前,回蕩在沈信耳邊的,只有一句話。他的母妃曾說過:“信兒,人要狠,這樣才沒人敢欺負你。母妃死後,倘若有人膽敢與你作對,哪怕只是一句不和,你也要十倍奉還。”

十倍奉還?

若說十倍奉還,以江平對他的不尊不敬,他才還了多少,一半還不到。一場大火罷了,哪裏夠得著十倍。

沈信將自己藏在夜色裏,看著幾道一閃而過的人影從眼前晃過去,揚起唇角,笑容冷漠且駭人。

他笑著,聲音漸漸溢出來,愈發得大聲。

“誰?”

倏地,有人問。

他一駭,連忙止住了笑聲,睨眼瞧過去。一個小姑娘,莫約七八歲,抻著脖子四處張望,尋找笑聲的來源。

找了片會兒,沒有找到,她自言自語道:“沒有人,是我聽錯了?不可能啊,我聽力是家裏頭最好的了。”

沈信嗤笑。

“算了,還是趁機先走罷。”她說著就要溜出後門。

沈信未多做思索,即刻現身將她攔住。天色已晚,這個小姑娘卻從後門離開,還是一副偷偷摸摸的樣子,定然是江平的女兒。他道:“你去哪兒?”

“你是誰?”江舒然挑眉。

“我曉得你,你是江平的女兒。”

“你怎麽知道的?我臉上又沒寫了字。”

沈信故作打量:“看你一身錦繡,舉手投足亦是大家閨秀的樣子,還這般大膽地從後門溜出來,定然是江小姐了。”

江舒然咧嘴一笑:“看你冷眉冷臉、木頭樁的樣子,沒想到腦袋瓜子還挺聰明的。”她亦將他打量了一番,只能目測出對方是個貴公子,卻猜不出來歷,只好想了另一招來煞煞對方氣勢:“江府可是有兩位千金的,你猜我是江大小姐,還是江二小姐。”

“江二小姐。”

“這你也知道?”她不服氣的嘟嘴。

沈信噗嗤一聲就笑了,也不曉得是為了甚麽。數年後再想起來,他大約明白了。當日遇見江舒然是一場意外,而她是他此生最美的意外。

那時,面對她的質問,他說:“江大小姐恬靜溫婉,江二小姐古靈精怪。看你的樣子一點也不溫婉,自然就是古靈精怪的二小姐了。”

“算你慧眼識珠。”江舒然笑起來,臉頰有一只梨渦若隱若現。她眉眼飛揚,眼裏帶著精光:“今日是本姑娘的生日,你既慧眼識珠,本姑娘就大方些,送你一樣東西。你喜歡甚麽,本姑娘這就送給你。”

沈信哂笑,手臂不由自主的擡起來,指著她紅彤彤的耳垂:“你耳朵上的那個。”

“耳釘?”江舒然驚訝,但未作思索便動手將一對耳釘取了下來:“這可是你自己跟我要的,日後若是覺得它寒磣可別來找我換吶。”說著,她將雕成一對兔子的銀耳釘遞給了沈信。

沈信譏笑,不曉得笑得是自己,還是江舒然。他握緊了拳頭,將耳釘握在手心上,上面似乎還沾著江舒然的溫度。

“不跟你貧了,我先走了。”她急急道:“再不走奶娘就找到我了,我好不容易甩了她。”

沈信一把拉住她:“等等。”他道,也有幾分急切:“再等一會兒。”江家的人,他一個都不想放過。哪怕他收了她的禮物,也不能改變他的想法。

只是當時他頗為稚嫩,那般亟不可待的留住江舒然有失水準。好在對方只是一個小丫頭,並未看出他的不妥。

她問他,滿是質問:“做什麽?”

眼底有明亮的光竄上來又低了下去,沈信魆地激動起來,顯然忘了自己還拉著江舒然的手臂。他道:“再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他的語氣中,滿是期待與興奮。

江舒然不明所以,盯著他看的方向看過去。她甚麽也沒看到,只看見一點明黃色的光影竄來竄去,卻不曉得是甚麽東西。

她瞬間想到了鬼火,渾身一顫:“那個一閃一閃的是甚麽?鬼火嗎?”

她問得天真,沈信睥睨過去,眼底泛著冷冷笑意:“那不是鬼火。那是火。”

“你怎麽知道?”她問,問完了才反應過來,那竄著火光的地方,是她一家人居住的地方。她不可思議地看了眼沈信,又提起裙擺,亟不可待的回去府中。

這一回去,便是送死。

但是,沈信要的便是她回去。江府上下,哪怕只是一只老鼠、一只螞蟻,他都不想放過。

可這場大火與他又有什麽幹系,他什麽也沒做,不過是站在江府的外面看了回熱鬧罷了,這並不是犯罪。

火苗越竄越勇,仿佛空中有吸引它的東西。漸漸地,整個江府都被大火包圍。

沈信站在後巷,忽然覺得這大火烤人,他不得不退一些,再退一些,才覺得涼快。

十二月的寒冬,這一場大火卻叫他覺得溫暖極了。

他笑起來,是叫人害怕的喜悅。

遽然間,有人從後門跑出來,神色慌張。她四處張望,似乎在找人。沈信詫異:“江舒然?”

聽見聲音的那人轉過身盯著他:“你是誰?”她眸底是慌張,卻是力持鎮靜,顯然不是方才那位火急火燎的江舒然。

可這一句“你是誰”,叫他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帶她走。

他不曉得那一刻為何會有那樣的想法,只曉得他有了這樣的念頭,就一定要做到。是以,他故作步履匆忙的走過去:“我路過這裏,見起了火,沒想到還有人能活著出來,真是萬幸。你跟我走罷。”

“不,我爹娘還在裏面,我妹妹也不知所蹤。”她道,全然不像一個十歲的姑娘。

“你的妹妹?我方才見到一個小丫頭匆匆忙忙跑了進去,攔也攔不住,她是你的妹妹?”他故作驚訝:“可她進去後就再沒出來。”

那人顧不得太多,拔腿便往回跑。

沈信眼疾手快將她攔住:“裏面火勢兇猛,你進去必定再無生還可能。你的爹娘和你的妹妹定然也希望你活下去。你可萬不能做傻事啊。”

“放開我。”她嘶喊。

沈信不悅:“對不住了,江大小姐。”他一掌劈在她的後頸,將她敲暈帶回府中。

回府後,她睡了很久,久得沈信以為她醒不過來了,便悄悄請了位大夫替她醫治。他連她醒後如何質問也想好了,說辭也整理清楚了。卻沒想到,她睜開眼的第一句是:“你是誰?這是哪裏?”

難道她問的第一句不該是她的爹娘和江舒然的情況嗎?

沈信略微遲疑,與她聊了幾句全是試探,直待確認她腦中一片空白、一無所知後才將她的身世告訴她。

他告訴她:“你叫江雲錦,你爹娘得了痢疾,醫治無效已經去世了。我看你昏睡在路邊,便將你帶了回來。以後,你便當這裏是你的家罷。”

江雲錦自問他說的那些是不是實情,可她的腦子裏、心裏一片空白,怎麽也記不得他說得那些。

她搖搖頭,道:“我為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沒關系,以後我會陪在你身邊。”沈信道之,面色淡漠,表面的溫柔藏起了眸子裏的冰冷。江雲錦呆呆盯著他看,久久才回了一句:“謝謝你。”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嗯。”

“以後,我會找先生來教你讀書認字。”

“謝謝。”

“你爹娘死於痢疾,是以我會另外找大夫來教你醫術。”

她猶豫,須臾應下:“好。”

為了他簡短的三句話,江雲錦幾乎晝夜不分的讀書認字、學習醫術。他說他救了她,她無以為報,只能盡力做好他交代給她的每一件事情。這是她僅能回饋於他的東西。

彼時,他不過是個名不副實的二皇子。

他說的話沒人聽,他做出來的成績沒有人看。有的,只是旁人對他的冷眼。但是沒關系,該他的東西,他會一樣一樣拿回來。

老天給他這樣一個契機,他不好好地利用一下,太過浪費。

那一年的時間裏,他安分守己,做一個先帝想看到的二皇子的樣子,竟也將他騙了過去,還給了他郡王之銜。

彼時,他十四歲生辰。

他得知沈無為與沈修賢都會前來,早早地便做了準備工作。而後,事情果然如同他想象中的那樣發展。

江雲錦做得很好,救了沈無為一命。

他看著躺在榻上漸漸轉醒的沈無為,只消一個眼神,他便清楚的知道沈無為已將江雲錦這人記在了心底。不論是處於救命之恩,還是一見鐘情。

總歸,沈無為記住了她,並且是牢牢地將她記住。

這是他計劃的第一步。

計劃還有很長,他將一步一步慢慢地實施。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能掌握的事與手中的人命越來越多、越來越重。

就像江雲錦在沈無為心目中的位置。

一旦沈無為愛上江雲錦,那麽沈無為與他的這場博弈,便輸了一半。因為他曉得,江雲錦一直愛慕著自己。

只要他能掌控江雲錦,那便是扼住了沈無為的咽喉。

可事情走到如今這一步,似乎已超出了他的掌控。自上一次他在江雲錦身上用了金風玉露,她便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

如今,他更是聽說江雲錦與沈無為如膠似膝,仿佛新婚燕爾。

沈信蹙眉,拳頭握得愈發的緊,青筋暴突。

他的眼前,擺在桌子上的是九年前在江府的後巷門口遇見江舒然時要的那對兔子耳釘,它已褪去一層光澤,一點也沒有當年戴在江舒然耳垂上時來得漂亮閃耀。他還記得她的耳垂,在冰冷的臘月天,凍得紅彤彤的,像是一個縮小的蘋果。如今回想,他仍是覺得她的耳垂十分可愛,引得他想咬上一口。

然而,物是人已非。

他收起耳釘,眼中的光芒更甚。

一計不成,可再生一計。江雲錦並不是他唯一的棋子及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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