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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讓蘇暖暖隨意嫁給別人，也不能讓蘇裕就這麽帶走蘇暖暖。只是，自打公布蘇暖暖的身份，蘇裕似乎就沒一天安穩過。這當中，是不是有甚麽他尚且不曉得的隱情？
遽然間的思緒叫沈無為煩心。
倘若這當中真有甚麽隱情，蘇裕為何不早些與他說明。莫非，是不能說出口的！
沈無為驚覺，他手中的事情愈來愈多，也愈來愈重了。
他長舒一口氣，暫且拋開手中繁冗的事物，笑了笑，舉步去了畫堂齋。
正午剛過。沒來得及與江雲錦一起吃午膳，便一起曬曬太陽，聊聊天，然後再看看夕陽，用個晚膳吧。
權當是給自己放松半天罷。
只是，他到畫堂齋的時候，並未瞧見江雲錦。進了屋才曉得，她還在午睡。沈無為失笑，笑聲輕盈的宛如一滴水落入湖中，波瀾微起。
江雲錦睡著的模樣，他是第一次認認真真且光明正大的端詳她的睡顏。
沈無為抿唇，勾出一抹笑。
她閉著眼睛，眼睫濃密而細長，偶爾顫動兩下，就像蝴蝶的翅膀，漂亮極了。她的呼吸均勻且輕柔，仿佛春日裏一場不忍打擾花瓣上的蝴蝶的甘霖，甜甜的，香美極了。她微微側著腦袋，露出白皙的脖頸，如同一段通透的玉。
美麗的玉頸似乎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引誘著沈無為咬上一口。他吞了口口水，漂亮的喉結微動，仿佛在隱忍。
稍許，他俯身而下，在她唇畔落下淺淺一只吻。
江雲錦仿佛有所知覺，下意識的嚶嚀一聲，翻了翻身，繼續午睡。
“該醒了，小懶貓。”他寵溺著，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拾囡站在沈無為的身後，由衷為江雲錦高興，高興陛下能這般將她放在心上。她笑著，道：“近來娘娘比平時更嗜睡些，時常覺得乏力困頓。就連吃東西也比以前的胃口好了許多。”
“是嗎。”
拾囡點頭：“娘娘以前吃東西都只吃一點點，近來哪怕是單吃粥也能吃到一整碗。”
吃得多，也才一碗粥，有點少了。沈無為心裏想著，嘴上卻是無聲的笑了。他默不作聲，靜悄悄地凝視著她。可江雲錦毫無知覺，也沒有要醒來的意思，他只好依依不舍的起身，先行離開。
“陛下，今□□娘想吃茶香排骨，陛下可會與娘娘一起？”
“也好，朕過會兒再來。”頓了頓，他道：“今日朕來，不必告知江充媛。若是你覺得江充媛哪裏不適，可叫太醫來瞧瞧。”
拾囡一邊應下，一邊道：“陛下，娘娘本就是大夫。”
沈無為淺笑：“醫者不自醫。總而言之，只要你覺得你家主子哪裏不對勁，可隨時告訴朕，也可隨時找太醫來瞧瞧。就安太醫罷，旁人朕信不過。”
“是，奴婢遵旨。”
莫約前後腳的時間，江雲錦便午睡醒了。
將沈無為送走的拾囡返回來，正好服侍江雲錦更衣。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江雲錦問她：“陛下來過？”
她頗有幾分睡眼惺忪，說話的聲音亦有幾分沙啞。
拾囡點點頭，心道陛下還不讓說，倒是讓娘娘給猜到了：“陛下見娘娘一直沒醒，便先走了，說是晚上會來與娘娘一起用膳。”
江雲錦莞爾：“叫伶歌多弄幾道好菜去。”
“是，娘娘。”拾囡笑起來，道：“方才奴婢在旁邊瞧著，陛下對娘娘的喜愛定然很深很重。娘娘堅持了這麽久，終於等到了陛下的心。真是恭喜娘娘，賀喜娘娘了。要是再誕下一位小皇子，想必陛下對娘娘會更加疼愛的。”
江雲錦拿眼瞪她，眼底卻盛滿笑意：“你這丫頭，盡亂說話。且不說陛下對我的歡喜會持續多久，帝王家不比尋常人家，陛下這般肆無忌憚地寵我，只怕會招來是非，也不曉得我能不能應付。”
“娘娘想多了。如今娘娘深得陛下歡心，想必有些人也不敢如何。即便有是非，陛下也一定會幫助娘娘一起應付，不會叫娘娘一個人的。”
江雲錦嫣然，沒再與她貧下去。
一晃眼，便已是日落。
“陛下是不是不來了。”流螢勾著腦袋張望，拾囡瞪她一眼：“流螢，你這張嘴真的是甚麽也都攔不住。陛下向來一言九鼎，說了與娘娘一同用膳便一定會來，你別亂說話。”
“行了你們兩個，趕緊收拾收拾。”江雲錦莞爾，催促著二人離開。
大概與一個人相互歡喜的感覺就是這樣罷，她相信他，她確信他會完成他向她說過的每一條承諾，哪怕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一同用膳。
這種信任感，是她從未在別人身上感受過的。哪怕曾經她那樣喜歡著沈信，也不曾有過這樣的靈犀。
她莞爾，卻是笑意越來越深，越來越深，最後竟是笑了出來，聲音淺淺。
“什麽事，這麽開懷。”
江雲錦推出一只瓷杯，杯子裏的水晃了晃，似乎灑出了一兩滴來：“嬪妾在想，是什麽時候對陛下心動的。”
沈無為挑眉：“那麽，想好了嗎？”
她搖頭：“不過，大概是在陛下對嬪妾格外照顧的過程中罷。”她笑了笑：“八年前誤打誤撞救了陛下，在今日看來，似乎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朕認同。”沈無為抿了口茶，他嗅了嗅茶香，旋即笑起來：“這是……敬亭。”
江雲錦頷首：“陛下怎麽曉得的。”
沈無為又淺酌一口：“你送朕的那片茶葉，朕一直都留著，並且珍藏。閑暇無事的時候，朕會取出來看一看，就像是看著你。”
“沒想到陛下的甜言蜜語也是隨口拈來。”
“朕也沒想到，有一日你會與朕如此親密。”
江雲錦粲然：“陛下，謝謝你。”雖然，一開始只是為了一場被算計的救命之恩，但至少後來，他是真的對她很好。
美好的心意，值得被人珍藏，更值得妥善保管。她會一直珍惜著，只要他不放棄，她定然也不會放棄。
拾囡與流螢相繼端上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包括那道茶香排骨。看起來，似乎真的很美味。
沈無為夾了一塊排骨在江雲錦的碗裏：“聽說你平日吃東西都不大多，以後記得多吃一些。”
“陛下。”
常懷匆匆而來，魖地打擾了這份寧靜的美好，神色頗為緊張。他附在沈無為的耳邊低語幾許，隨之侯在一旁。
沈無為幾不可見的蹙眉，旋即他與江雲錦道歉：“朕有些事要處理，等處理好了，再來陪你，可好。”
江雲錦頷首，道：“陛下的事情要緊。嬪妾與陛下，還有很多時間。”
沈無為失笑，寵溺的撫摸她的額發，情不自禁在她額間落下蜻蜓點水之吻：“你的甜言蜜語，朕也愛聽。”他揚唇，在她耳畔輕言：“朕一定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嬪妾曉得。”她莞爾，心裏像是灌了蜜糖，滿滿當當的甜。
——
從畫堂齋出來，沈無為步履匆匆：“你方才說青琤查到了甚麽？蘇裕拜祭亡者——蘇暖暖？”
“青琤是這麽說的。”
亡者蘇暖暖——這個蘇裕，果然有事瞞著他。
沈無為三步並作兩步，亟不可待回了甘泉殿，在書房裏見了青琤，更是叫常懷一人在外面好好守著。
“這幾日跟著蘇裕，有甚麽發現。”
“屬下原本一直暗中跟著怡寧公主，卻在無意中發現蘇大人今晨悄悄一人在自家後院祭拜某人……”青琤將今晨所見，悉數告知沈無為。
自打蘇暖暖搬回公主府，蘇裕便一直與蘇暖暖住在公主府上。今兒早晨，他趁蘇暖暖還在熟睡，一個人拿了三兩樣祭品在後院挑了個不起眼的位置。這祭品全是小孩子愛吃的玩意兒，一串糖葫蘆，一碟子桂花糕，一根糖人。
他點燃跟前銅盆裏的紙錢，神色頗為悲然：“小暖啊，爹爹來看你了，你有沒有想爹爹啊。”
“你瞧，爹爹給你帶了甚麽來。你最愛吃的糖葫蘆和糖人，爹爹還特意叫師傅做了只最大的，就怕你的小牙吃壞了。”他笑了笑，眉目慈祥：“這些可都是與鄔湯鎮不一樣的，是長安的。”
“長安，是你的家。”
他想到二十年前，自己還是大理寺的小職員，整日與唐笑一同進進出出查案子，指望的便是有一日能夠出人頭地。卻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出人頭地，便因為一個呱呱落地的女嬰而放棄了一切，辭官遠走他鄉。
後來他也想過，是不是會後悔。倘若不是為了收養這個被遺棄的女嬰，他今時今日可能會是朝中重要官員之一。但只要想起女孩兒漂亮的笑臉，和她與她母親幾乎一模一樣的眉眼，他就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有些遺憾。
“爹爹自作主張帶你回長安，你好好地看一看這裏。等爹爹掙得陛下同意，便帶著你妹妹和你一起回去鄔湯鎮，咱們過回以前的生活。沒有紛爭，無人打擾。”他念念叨叨：“只是你別怪你妹妹，她不知情。她無意搶了你的身份，她也是被爹爹騙了。你要怪就怪爹爹吧，是爹爹對不住你。”
“暖暖，爹爹要先走了，否則會有人懷疑的。下次，爹爹一定盡快再來看望你的。”他說著，將所有的祭品一並放在火中，隨著紙錢一起灰飛煙滅。
暖暖，他領養的女嬰——他真正帶走的先帝遺珠。
沈無為安靜聽罷，緘默不言。
蘇裕祭拜的人也叫暖暖，也是他的女兒。然而蘇裕一生未娶，並沒有真正的妻女，那麽那位已故的蘇暖暖也是他領養的女兒？而且，還比怡寧稍微年長些。
“放出風，朕今日要替怡寧公主物色駙馬人選。”
“是。”
“十多年前，怡寧公主被蘇裕帶走一事再重新調查一次。這一次，要比上一次查得更仔細些，任何細節都不可錯過。”
青琤應下，即刻出去做事。
沈無為擰眉，眉心擰成一個川字。不曉得是晚風涼了些，還是心中積澱的事情太多，沈無為咳嗽了幾聲，驚得常懷疾步進來：“陛下怎麽了，奴才宣太醫給您瞧瞧。”
“不必了。”他握拳抵唇，又咳了幾聲：“朕答應了雲錦事情處理妥當了便去她那裏瞧瞧，也不知這會兒她休息了沒。”
常懷道：“陛下，不如奴才派人去瞧瞧罷。”
“朕自己去。”說著，他又咳了兩聲。嗓子眼騰起一股幹澀與腥甜，他咽了口唾沫，仿若無事。
——
畫堂齋裏已是燈火通明，搖曳的燭火與明亮的月色混合成晃眼的華光，照著嬌艷的花朵，泛著泠泠光澤。
乘著月色，沈無為推開虛掩的雕花門，江雲錦正以手支額，坐在桌邊稍作歇息。沈無為登時心疼不已，一句等他，便叫她睡也睡不好。他行至她身邊坐下，指腹拂過她柔軟的發絲：“雲錦。”他輕聲喊著她的名字，好聽極了，像是夏日裏的一道冷風。
江雲錦睜開眼，頗有幾分惺忪：“陛下。”
“困了的話，可以不必等朕。”他揚唇：“若是朕沒有來，你不是就這樣睡著了。拾囡和流螢也不知進來照顧你。”
“是我叫她們出去的，你別怪罪她們。”頓了頓，她又說：“晚膳用了一半便回去處理事情了，餓不餓，我叫人熬碗熱粥給你。”
“不必麻煩了。”沈無為凝睇著她，認真且深情款款，眸子裏全是溫柔，滿滿當當仿佛盛滿了水，甚至溢了出來。他笑道：“若是你親自熬的話，朕會考慮喝一碗。”
“那麽，稍等片刻。”江雲錦來了興致，沈無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朕說著玩的，這麽晚了，你不必辛苦。而且，酉時之後朕從來都不吃東西。”
江雲錦顰眉：“這怎麽行，晚膳只吃了那麽一點，你這麽晚都還沒休息，若是不多吃點，身體怎麽吃得消。”
沈無為笑起來：“那我們就休息罷。”
江雲錦微怔，旋即反應過來，嬌嗔：“陛下！”
“這時候，你可以叫朕敬亭。”他道，笑著且格外認真的：“朕想聽你喊朕的字。”
“……”江雲錦眨了眨眼，眼睫簌簌而動。她張了張嘴，喉嚨口緩緩冒出兩個字，漂亮的聲音：“敬亭。”
沈無為粲然，眉角飛揚：“很好聽，朕喜歡。”
——我是美麗分割線·小劇場——
“朕今兒晚上可否留在這裏過夜呢？”沈無為笑問，眼底盛著戲謔。江雲錦瞪他：“整個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想在哪兒過夜便在哪兒過夜，嬪妾哪能替陛下做主。”
“可朕今日是在畫堂齋，是在你的枕邊。”
他問著她，一手攬住她的小蠻腰，將她貼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著她的心跳，有力且好聽極了，像是小鹿亂撞的聲音。
紅雲悄悄爬上江雲錦的雙頰，就連耳根子也是滾燙滾燙，像是火燒。她紅著臉，嘴上卻是不肯就範：“陛下都決定了，卻還故意戲弄嬪妾。”
“朕喜歡看你臉紅的樣子。”
“羞。”
遂，沐浴寬衣，和被共眠。
又一日
“敬亭，今兒中午吃什麽？”
“你做決定便好。”
“那番茄排骨？”
“酸。”
“宮保杏鮑菇？”
“辣。”
“糖醋魚？”
“甜。”
“又酸又辣又甜的，你是什麽都不想吃嗎？”
“不是。”沈無為笑了笑，眼瞼微擡，意味深長的凝視著她：“朕有一樣想吃的。”
江雲錦不以為意：“什麽？”
“吃你。”
江雲錦不爭氣的紅了臉，嬌嗔道：“到底也是一國之君，怎麽說起這麽樣的話也沒個遮攔，也不害臊。”
“朕喜歡，誰敢惱朕。”
她白眼。
沈無為粲然：“自然，除了咱們雲錦。”
再一日
江雲錦吃味：“聽聞今日有人叫陛下選秀。”
沈無為坦然點頭。
“陛下打算什麽時候開始選秀？”她問：“讓誰主持？賢妃？”
“你想主持？”沈無為答非所問。
江雲錦搖頭：“賢妃到底是四妃之一，可操持大局。嬪妾經驗不足，人也懶，不想理那些事情。陛下交給賢妃去辦確實是最好的主意。”
“其實……”
“甚麽？”
“朕並沒有同意選秀。”
江雲錦嗔怒：“那你方才怎麽不說，你是故意的。”
沈無為大方點頭：“朕就想看看你吃味的樣子。”他粲然：“你吃味的樣子果然一如既往的好看且叫朕心生歡喜。”
“無恥。”
“無恥朕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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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舒一口氣，暫且拋開手中繁冗的事物，笑了笑，舉步去了畫堂齋。
正午剛過。沒來得及與江雲錦一起吃午膳，便一起曬曬太陽，聊聊天，然後再看看夕陽，用個晚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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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到畫堂齋的時候，並未瞧見江雲錦。進了屋才曉得，她還在午睡。沈無為失笑，笑聲輕盈的宛如一滴水落入湖中，波瀾微起。
江雲錦睡著的模樣，他是第一次認認真真且光明正大的端詳她的睡顏。
沈無為抿唇，勾出一抹笑。
她閉著眼睛，眼睫濃密而細長，偶爾顫動兩下，就像蝴蝶的翅膀，漂亮極了。她的呼吸均勻且輕柔，仿佛春日裏一場不忍打擾花瓣上的蝴蝶的甘霖，甜甜的，香美極了。她微微側著腦袋，露出白皙的脖頸，如同一段通透的玉。
美麗的玉頸似乎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引誘著沈無為咬上一口。他吞了口口水，漂亮的喉結微動，仿佛在隱忍。
稍許，他俯身而下，在她唇畔落下淺淺一只吻。
江雲錦仿佛有所知覺，下意識的嚶嚀一聲，翻了翻身，繼續午睡。
“該醒了，小懶貓。”他寵溺著，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拾囡站在沈無為的身後，由衷為江雲錦高興，高興陛下能這般將她放在心上。她笑著，道：“近來娘娘比平時更嗜睡些，時常覺得乏力困頓。就連吃東西也比以前的胃口好了許多。”
“是嗎。”
拾囡點頭：“娘娘以前吃東西都只吃一點點，近來哪怕是單吃粥也能吃到一整碗。”
吃得多，也才一碗粥，有點少了。沈無為心裏想著，嘴上卻是無聲的笑了。他默不作聲，靜悄悄地凝視著她。可江雲錦毫無知覺，也沒有要醒來的意思，他只好依依不舍的起身，先行離開。
“陛下，今□□娘想吃茶香排骨，陛下可會與娘娘一起？”
“也好，朕過會兒再來。”頓了頓，他道：“今日朕來，不必告知江充媛。若是你覺得江充媛哪裏不適，可叫太醫來瞧瞧。”
拾囡一邊應下，一邊道：“陛下，娘娘本就是大夫。”
沈無為淺笑：“醫者不自醫。總而言之，只要你覺得你家主子哪裏不對勁，可隨時告訴朕，也可隨時找太醫來瞧瞧。就安太醫罷，旁人朕信不過。”
“是，奴婢遵旨。”
莫約前後腳的時間，江雲錦便午睡醒了。
將沈無為送走的拾囡返回來，正好服侍江雲錦更衣。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江雲錦問她：“陛下來過？”
她頗有幾分睡眼惺忪，說話的聲音亦有幾分沙啞。
拾囡點點頭，心道陛下還不讓說，倒是讓娘娘給猜到了：“陛下見娘娘一直沒醒，便先走了，說是晚上會來與娘娘一起用膳。”
江雲錦莞爾：“叫伶歌多弄幾道好菜去。”
“是，娘娘。”拾囡笑起來，道：“方才奴婢在旁邊瞧著，陛下對娘娘的喜愛定然很深很重。娘娘堅持了這麽久，終於等到了陛下的心。真是恭喜娘娘，賀喜娘娘了。要是再誕下一位小皇子，想必陛下對娘娘會更加疼愛的。”
江雲錦拿眼瞪她，眼底卻盛滿笑意：“你這丫頭，盡亂說話。且不說陛下對我的歡喜會持續多久，帝王家不比尋常人家，陛下這般肆無忌憚地寵我，只怕會招來是非，也不曉得我能不能應付。”
“娘娘想多了。如今娘娘深得陛下歡心，想必有些人也不敢如何。即便有是非，陛下也一定會幫助娘娘一起應付，不會叫娘娘一個人的。”
江雲錦嫣然，沒再與她貧下去。
一晃眼，便已是日落。
“陛下是不是不來了。”流螢勾著腦袋張望，拾囡瞪她一眼：“流螢，你這張嘴真的是甚麽也都攔不住。陛下向來一言九鼎，說了與娘娘一同用膳便一定會來，你別亂說話。”
“行了你們兩個，趕緊收拾收拾。”江雲錦莞爾，催促著二人離開。
大概與一個人相互歡喜的感覺就是這樣罷，她相信他，她確信他會完成他向她說過的每一條承諾，哪怕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一同用膳。
這種信任感，是她從未在別人身上感受過的。哪怕曾經她那樣喜歡著沈信，也不曾有過這樣的靈犀。
她莞爾，卻是笑意越來越深，越來越深，最後竟是笑了出來，聲音淺淺。
“什麽事，這麽開懷。”
江雲錦推出一只瓷杯，杯子裏的水晃了晃，似乎灑出了一兩滴來：“嬪妾在想，是什麽時候對陛下心動的。”
沈無為挑眉：“那麽，想好了嗎？”
她搖頭：“不過，大概是在陛下對嬪妾格外照顧的過程中罷。”她笑了笑：“八年前誤打誤撞救了陛下，在今日看來，似乎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朕認同。”沈無為抿了口茶，他嗅了嗅茶香，旋即笑起來：“這是……敬亭。”
江雲錦頷首：“陛下怎麽曉得的。”
沈無為又淺酌一口：“你送朕的那片茶葉，朕一直都留著，並且珍藏。閑暇無事的時候，朕會取出來看一看，就像是看著你。”
“沒想到陛下的甜言蜜語也是隨口拈來。”
“朕也沒想到，有一日你會與朕如此親密。”
江雲錦粲然：“陛下，謝謝你。”雖然，一開始只是為了一場被算計的救命之恩，但至少後來，他是真的對她很好。
美好的心意，值得被人珍藏，更值得妥善保管。她會一直珍惜著，只要他不放棄，她定然也不會放棄。
拾囡與流螢相繼端上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包括那道茶香排骨。看起來，似乎真的很美味。
沈無為夾了一塊排骨在江雲錦的碗裏：“聽說你平日吃東西都不大多，以後記得多吃一些。”
“陛下。”
常懷匆匆而來，魖地打擾了這份寧靜的美好，神色頗為緊張。他附在沈無為的耳邊低語幾許，隨之侯在一旁。
沈無為幾不可見的蹙眉，旋即他與江雲錦道歉：“朕有些事要處理，等處理好了，再來陪你，可好。”
江雲錦頷首，道：“陛下的事情要緊。嬪妾與陛下，還有很多時間。”
沈無為失笑，寵溺的撫摸她的額發，情不自禁在她額間落下蜻蜓點水之吻：“你的甜言蜜語，朕也愛聽。”他揚唇，在她耳畔輕言：“朕一定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嬪妾曉得。”她莞爾，心裏像是灌了蜜糖，滿滿當當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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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畫堂齋出來，沈無為步履匆匆：“你方才說青琤查到了甚麽？蘇裕拜祭亡者——蘇暖暖？”
“青琤是這麽說的。”
亡者蘇暖暖——這個蘇裕，果然有事瞞著他。
沈無為三步並作兩步，亟不可待回了甘泉殿，在書房裏見了青琤，更是叫常懷一人在外面好好守著。
“這幾日跟著蘇裕，有甚麽發現。”
“屬下原本一直暗中跟著怡寧公主，卻在無意中發現蘇大人今晨悄悄一人在自家後院祭拜某人……”青琤將今晨所見，悉數告知沈無為。
自打蘇暖暖搬回公主府，蘇裕便一直與蘇暖暖住在公主府上。今兒早晨，他趁蘇暖暖還在熟睡，一個人拿了三兩樣祭品在後院挑了個不起眼的位置。這祭品全是小孩子愛吃的玩意兒，一串糖葫蘆，一碟子桂花糕，一根糖人。
他點燃跟前銅盆裏的紙錢，神色頗為悲然：“小暖啊，爹爹來看你了，你有沒有想爹爹啊。”
“你瞧，爹爹給你帶了甚麽來。你最愛吃的糖葫蘆和糖人，爹爹還特意叫師傅做了只最大的，就怕你的小牙吃壞了。”他笑了笑，眉目慈祥：“這些可都是與鄔湯鎮不一樣的，是長安的。”
“長安，是你的家。”
他想到二十年前，自己還是大理寺的小職員，整日與唐笑一同進進出出查案子，指望的便是有一日能夠出人頭地。卻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出人頭地，便因為一個呱呱落地的女嬰而放棄了一切，辭官遠走他鄉。
後來他也想過，是不是會後悔。倘若不是為了收養這個被遺棄的女嬰，他今時今日可能會是朝中重要官員之一。但只要想起女孩兒漂亮的笑臉，和她與她母親幾乎一模一樣的眉眼，他就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有些遺憾。
“爹爹自作主張帶你回長安，你好好地看一看這裏。等爹爹掙得陛下同意，便帶著你妹妹和你一起回去鄔湯鎮，咱們過回以前的生活。沒有紛爭，無人打擾。”他念念叨叨：“只是你別怪你妹妹，她不知情。她無意搶了你的身份，她也是被爹爹騙了。你要怪就怪爹爹吧，是爹爹對不住你。”
“暖暖，爹爹要先走了，否則會有人懷疑的。下次，爹爹一定盡快再來看望你的。”他說著，將所有的祭品一並放在火中，隨著紙錢一起灰飛煙滅。
暖暖，他領養的女嬰——他真正帶走的先帝遺珠。
沈無為安靜聽罷，緘默不言。
蘇裕祭拜的人也叫暖暖，也是他的女兒。然而蘇裕一生未娶，並沒有真正的妻女，那麽那位已故的蘇暖暖也是他領養的女兒？而且，還比怡寧稍微年長些。
“放出風，朕今日要替怡寧公主物色駙馬人選。”
“是。”
“十多年前，怡寧公主被蘇裕帶走一事再重新調查一次。這一次，要比上一次查得更仔細些，任何細節都不可錯過。”
青琤應下，即刻出去做事。
沈無為擰眉，眉心擰成一個川字。不曉得是晚風涼了些，還是心中積澱的事情太多，沈無為咳嗽了幾聲，驚得常懷疾步進來：“陛下怎麽了，奴才宣太醫給您瞧瞧。”
“不必了。”他握拳抵唇，又咳了幾聲：“朕答應了雲錦事情處理妥當了便去她那裏瞧瞧，也不知這會兒她休息了沒。”
常懷道：“陛下，不如奴才派人去瞧瞧罷。”
“朕自己去。”說著，他又咳了兩聲。嗓子眼騰起一股幹澀與腥甜，他咽了口唾沫，仿若無事。
——
畫堂齋裏已是燈火通明，搖曳的燭火與明亮的月色混合成晃眼的華光，照著嬌艷的花朵，泛著泠泠光澤。
乘著月色，沈無為推開虛掩的雕花門，江雲錦正以手支額，坐在桌邊稍作歇息。沈無為登時心疼不已，一句等他，便叫她睡也睡不好。他行至她身邊坐下，指腹拂過她柔軟的發絲：“雲錦。”他輕聲喊著她的名字，好聽極了，像是夏日裏的一道冷風。
江雲錦睜開眼，頗有幾分惺忪：“陛下。”
“困了的話，可以不必等朕。”他揚唇：“若是朕沒有來，你不是就這樣睡著了。拾囡和流螢也不知進來照顧你。”
“是我叫她們出去的，你別怪罪她們。”頓了頓，她又說：“晚膳用了一半便回去處理事情了，餓不餓，我叫人熬碗熱粥給你。”
“不必麻煩了。”沈無為凝睇著她，認真且深情款款，眸子裏全是溫柔，滿滿當當仿佛盛滿了水，甚至溢了出來。他笑道：“若是你親自熬的話，朕會考慮喝一碗。”
“那麽，稍等片刻。”江雲錦來了興致，沈無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朕說著玩的，這麽晚了，你不必辛苦。而且，酉時之後朕從來都不吃東西。”
江雲錦顰眉：“這怎麽行，晚膳只吃了那麽一點，你這麽晚都還沒休息，若是不多吃點，身體怎麽吃得消。”
沈無為笑起來：“那我們就休息罷。”
江雲錦微怔，旋即反應過來，嬌嗔：“陛下！”
“這時候，你可以叫朕敬亭。”他道，笑著且格外認真的：“朕想聽你喊朕的字。”
“……”江雲錦眨了眨眼，眼睫簌簌而動。她張了張嘴，喉嚨口緩緩冒出兩個字，漂亮的聲音：“敬亭。”
沈無為粲然，眉角飛揚：“很好聽，朕喜歡。”
——我是美麗分割線·小劇場——
“朕今兒晚上可否留在這裏過夜呢？”沈無為笑問，眼底盛著戲謔。江雲錦瞪他：“整個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想在哪兒過夜便在哪兒過夜，嬪妾哪能替陛下做主。”
“可朕今日是在畫堂齋，是在你的枕邊。”
他問著她，一手攬住她的小蠻腰，將她貼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著她的心跳，有力且好聽極了，像是小鹿亂撞的聲音。
紅雲悄悄爬上江雲錦的雙頰，就連耳根子也是滾燙滾燙，像是火燒。她紅著臉，嘴上卻是不肯就範：“陛下都決定了，卻還故意戲弄嬪妾。”
“朕喜歡看你臉紅的樣子。”
“羞。”
遂，沐浴寬衣，和被共眠。
又一日
“敬亭，今兒中午吃什麽？”
“你做決定便好。”
“那番茄排骨？”
“酸。”
“宮保杏鮑菇？”
“辣。”
“糖醋魚？”
“甜。”
“又酸又辣又甜的，你是什麽都不想吃嗎？”
“不是。”沈無為笑了笑，眼瞼微擡，意味深長的凝視著她：“朕有一樣想吃的。”
江雲錦不以為意：“什麽？”
“吃你。”
江雲錦不爭氣的紅了臉，嬌嗔道：“到底也是一國之君，怎麽說起這麽樣的話也沒個遮攔，也不害臊。”
“朕喜歡，誰敢惱朕。”
她白眼。
沈無為粲然：“自然，除了咱們雲錦。”
再一日
江雲錦吃味：“聽聞今日有人叫陛下選秀。”
沈無為坦然點頭。
“陛下打算什麽時候開始選秀？”她問：“讓誰主持？賢妃？”
“你想主持？”沈無為答非所問。
江雲錦搖頭：“賢妃到底是四妃之一，可操持大局。嬪妾經驗不足，人也懶，不想理那些事情。陛下交給賢妃去辦確實是最好的主意。”
“其實……”
“甚麽？”
“朕並沒有同意選秀。”
江雲錦嗔怒：“那你方才怎麽不說，你是故意的。”
沈無為大方點頭：“朕就想看看你吃味的樣子。”他粲然：“你吃味的樣子果然一如既往的好看且叫朕心生歡喜。”
“無恥。”
“無恥朕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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