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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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下，江雲錦倚著貴妃椅，腦中盤亙著沈無為的那些話。關於她和沈信的事，必然是要與他說的了，只是改怎麽說，如何說，又要說幾分。
這是一門學問，她不大精通。
“江充媛。”
突兀的聲音，突兀的來人。
江雲錦直起身，頷首以禮：“宋充媛。”
她與宋瑤接觸不多，但偶有幾次的碰面可看出這位並不喜歡與人交心，常常獨來獨往，今日卻怎麽突然來了她的畫堂齋。
“江充媛看到我很驚訝？”
江雲錦莞爾：“素來以為宋充媛不愛與人交往，沒想今日卻來了我這裏，是有些驚訝。”
宋瑤直爽道：“我來也不會別的。今日季昀一事，多謝江充媛在陛下跟前美言。是以，我是來道謝的。”
“受之有愧。”江雲錦笑言：“我只是說了實話，不算為宋充媛美言。”
“至少，只有江充媛願意將實話說出來。”宋瑤道：“我入宮許久，與賢妃和柳昭儀在這宮中待了兩年多，可我們三個除了晨省，幾乎不曾說過話。是以，江充媛在這後宮之中，算是第一個和我說話的。並且是為我說話的人。”
這話，江雲錦相信。
初入後宮，是去年寒裏。直到今年的二月二，她才與旁人說上幾句話。若不是剛開始她纏著沈無為，想必她也是第二個宋瑤罷。在這宮中默默無聞，直到有一日死去。
正如那一句“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不知身後事”。
“雖然此前你我二人不曾說過任何一句，今後在這宮中，就請江充媛當我是半個朋友罷。”
“一直以為宋充媛沈默寡言，今日看來，是我一直在想當然了。”江雲錦莞爾。
宋瑤粲然。
“光顧著說話，倒是忘了請宋充媛坐下了。”江雲錦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與宋瑤先後坐下。
這會兒正是夕陽無限好。二人只消稍稍擡眸，便能欣賞到絢爛的霞錦。只可惜，不消片刻，霞光便只剩下一點點，接踵而來的是夜色。
莫約坐了一刻鐘的時間，宋瑤便離開了畫堂齋。
跟在她身邊的啼鵑是入宮後才認了她這個主子的。兩年多年，她極少看見宋瑤與誰說上十句話以上，今日在畫堂齋裏，算是破了首例，叫她驚訝之極。
可宋瑤沒甚脾氣，她是知曉的。
是以，她問道：“娘娘可是因為今日季婕妤小產一事才與江充媛熟絡的？其實江充媛也不算是為娘娘說了話，娘娘何必如此呢。”
“但她拿出了她撿到的兩顆珍珠。”
啼鵑不解：“娘娘的意思是？”
“與其說是我害得季昀小產，不如說是那兩顆無故掉落在階梯上的珍珠害得她小產。”
而這個珍珠為何忽然散了開來，還得問問珍珠的主人。
“那娘娘您說，陛下對季婕妤的處決是出於愛護，還是甚麽？”既要太醫快速調理好季昀的身子，又勒令所有人不得前去聽風樓探望。說矛盾，似乎也不矛盾。說不矛盾，似乎又有些矛盾。
“這是陛下的事情。”宋瑤提醒她自己的身份。
沈無為今次做出這番決定，必是心中早有算盤。若不是早有了打算，他怎麽會放她一馬。
後宮內，宋瑤雖極少說話，可許多事情比很多人都看得通透。就像陛下放她一馬，不單單是因為他心中已有算盤，也是因為江雲錦當時站出來說了幾句實話。
雖然那幾句話並非江雲錦為她求的情，但正因為那幾句話，沈無為心理有了譜，那是江雲錦在告訴他，今日之事，並未與她宋瑤有關系。
是以，她才特意走了一趟畫堂齋，感謝江雲錦。
不過，陛下中意江雲錦一事，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了罷。
——
好端端的一個艷陽天，忽然之間陰雲密布，連著幾道閃電下來，緊隨著的雷聲轟隆，嚇得人簡直不敢踏出房門半步。
蘇暖暖站在江雲錦臥房的門口，愁眉苦臉的盯著即將下雨的天：“好好的，怎麽就要下雨了呢。”
“雷陣雨罷。”江雲錦道：“很快便過去了。”
她嬌哼：“原本還想著去找皇兄的，這下倒好了，回屋睡覺吧。”她的目光飄向畫堂齋的院子裏：“可惜了滿院的鮮花，又要被淋得不成樣子。”
江雲錦輕笑，沒有回話。
待蘇暖暖回了自己的屋裏，她叫拾囡拿來一把油紙傘，獨自去了甘泉殿。
雨還在凝聚，她已將傘撐開。素凈的傘面只勾勒了一幅春風折柳圖，配上她今日穿著的湖藍色紗裙，走在這深宮別院中，如同一副寂寞的風景畫。
沈無為已經等了很久。
從昨日說出那句話開始，他便在等著她出現。他想聽一聽，對於她和沈信的事，會怎麽與他說。
他手中水杯裏的茶水不知已經換了多少回，可他要等的那個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陛下，外面變天了，您還是到裏屋休息會兒罷。”常懷進來，手中端著藥。
變天？
六月的天，是不大平靜。
“她還沒來？”
常懷搖頭。
“出去罷。”沈無為道，起身進了裏屋。黎君傅配的那劑藥似乎有安眠的效用，每次喝完藥，他都覺得困意席卷。
常懷點頭，端著空了的青瓷碗走了出去。
方一出門，他便看見江雲錦手持一把紙傘走了過來。飄搖冷風中，如同一葉浮萍，搖擺不定，淒婉至極。
常懷楞了一楞，回身進屋：“陛下，江充媛來了。”
沈無為揚眉，心中自覺地松了一口氣，卻又堵了一口氣：“朕知道了。”他道，將水杯中已經涼透了的冷水一飲而盡：“換一壺熱茶來。”
“是。”常懷拎著茶壺離開。
稍許，江雲錦在甘泉殿的門口停住，收好紙傘，走了進去。
“陛下。”
“坐。”
又是一道電閃雷鳴，緊跟著，凝蓄許久的一場雨終於落了下來，大雨滂沱，氣勢洶湧，仿若要將這世間的一切都清理掉。
“說罷。”
“下雨了。”江雲錦道，視線落在門外淅淅瀝瀝的雨點。
沈無為不解，卻聽她又道：“信王救回嬪妾的那一天，好像也是這樣。本是一個艷陽高照的好日子，忽然就來了一場大雨。幸好，信王救了我。”
沈無為詫異，他只以為江雲錦是沈信手裏的一枚棋子，沒想到他竟是她的救命恩人。
“只可惜，當日嬪妾生了一場大病，將之前的一切全都忘記了。”
所以，這個救命之恩，也許只是沈信編造出來的。
“嬪妾便在信王的照拂下，生存至今。是以，嬪妾對信王很是感激，他不止救了我，還收留我，讓我衣食無憂。還請先生教我識字，讓我學會替人治病療傷。”江雲錦一一道來。
此刻她的心情，很是平靜。不過是將過去的一切向第三個人重述一遍，也沒甚麽需要糾結的。
“是沈信讓你學醫的？”
江雲錦頷首。
十歲那年，她從一場大病中清醒過來，沈信便告訴她，要學醫，這樣以後生病了，她才能好好地照顧自己。
那時候，他是用多麽溫暖的聲音告訴她要懂得照顧自己。可如今，已經全部留在昨天，成為過去。
沈無為默然。
猛然間他想到了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似乎又與沈信有關。看來沈信這一盤棋，並不是後來才擺出來的，而是十幾年前就開始落子了。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要補充？”
江雲錦搖頭。
有些事情，她必須瞞下。
譬如，她進宮只是為了得到他的心，卻一直沒有得到過。再譬如，她曾經與他那般親密只是做戲。
“那麽，你的義父呢？”
江雲錦錯愕。她竟忘了，她並不是從信王府進宮的，而是以長安富商葛安的義女身份進宮的。
這麽一來，她進宮的目的便會被發現。
糾結許久，江雲錦無力解釋道：“那只是，怕有些人口舌，所以才以葛安義女的身份進宮的。還請陛下不要多慮。”
沈無為輕笑。
“嬪妾可以走了嗎？”
他卻道：“你和沈信的關系非同一般，你說，朕該不該相信你？”
江雲錦默然。她給不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雖然沈信對她那般殘忍，但他畢竟是她全心全意愛過的人。
對，是愛過。
“說話。”
“嬪妾不知道。”
沈無為嘆息。
沈默中，沈無為思索著、掙紮著，良久才冒出一句：“你相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沈淪嗎？”
江雲錦顰眉，不理解他說這句話的用意何在。
“朕知道你，在八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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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門學問，她不大精通。
“江充媛。”
突兀的聲音，突兀的來人。
江雲錦直起身，頷首以禮：“宋充媛。”
她與宋瑤接觸不多，但偶有幾次的碰面可看出這位並不喜歡與人交心，常常獨來獨往，今日卻怎麽突然來了她的畫堂齋。
“江充媛看到我很驚訝？”
江雲錦莞爾：“素來以為宋充媛不愛與人交往，沒想今日卻來了我這裏，是有些驚訝。”
宋瑤直爽道：“我來也不會別的。今日季昀一事，多謝江充媛在陛下跟前美言。是以，我是來道謝的。”
“受之有愧。”江雲錦笑言：“我只是說了實話，不算為宋充媛美言。”
“至少，只有江充媛願意將實話說出來。”宋瑤道：“我入宮許久，與賢妃和柳昭儀在這宮中待了兩年多，可我們三個除了晨省，幾乎不曾說過話。是以，江充媛在這後宮之中，算是第一個和我說話的。並且是為我說話的人。”
這話，江雲錦相信。
初入後宮，是去年寒裏。直到今年的二月二，她才與旁人說上幾句話。若不是剛開始她纏著沈無為，想必她也是第二個宋瑤罷。在這宮中默默無聞，直到有一日死去。
正如那一句“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不知身後事”。
“雖然此前你我二人不曾說過任何一句，今後在這宮中，就請江充媛當我是半個朋友罷。”
“一直以為宋充媛沈默寡言，今日看來，是我一直在想當然了。”江雲錦莞爾。
宋瑤粲然。
“光顧著說話，倒是忘了請宋充媛坐下了。”江雲錦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與宋瑤先後坐下。
這會兒正是夕陽無限好。二人只消稍稍擡眸，便能欣賞到絢爛的霞錦。只可惜，不消片刻，霞光便只剩下一點點，接踵而來的是夜色。
莫約坐了一刻鐘的時間，宋瑤便離開了畫堂齋。
跟在她身邊的啼鵑是入宮後才認了她這個主子的。兩年多年，她極少看見宋瑤與誰說上十句話以上，今日在畫堂齋裏，算是破了首例，叫她驚訝之極。
可宋瑤沒甚脾氣，她是知曉的。
是以，她問道：“娘娘可是因為今日季婕妤小產一事才與江充媛熟絡的？其實江充媛也不算是為娘娘說了話，娘娘何必如此呢。”
“但她拿出了她撿到的兩顆珍珠。”
啼鵑不解：“娘娘的意思是？”
“與其說是我害得季昀小產，不如說是那兩顆無故掉落在階梯上的珍珠害得她小產。”
而這個珍珠為何忽然散了開來，還得問問珍珠的主人。
“那娘娘您說，陛下對季婕妤的處決是出於愛護，還是甚麽？”既要太醫快速調理好季昀的身子，又勒令所有人不得前去聽風樓探望。說矛盾，似乎也不矛盾。說不矛盾，似乎又有些矛盾。
“這是陛下的事情。”宋瑤提醒她自己的身份。
沈無為今次做出這番決定，必是心中早有算盤。若不是早有了打算，他怎麽會放她一馬。
後宮內，宋瑤雖極少說話，可許多事情比很多人都看得通透。就像陛下放她一馬，不單單是因為他心中已有算盤，也是因為江雲錦當時站出來說了幾句實話。
雖然那幾句話並非江雲錦為她求的情，但正因為那幾句話，沈無為心理有了譜，那是江雲錦在告訴他，今日之事，並未與她宋瑤有關系。
是以，她才特意走了一趟畫堂齋，感謝江雲錦。
不過，陛下中意江雲錦一事，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了罷。
——
好端端的一個艷陽天，忽然之間陰雲密布，連著幾道閃電下來，緊隨著的雷聲轟隆，嚇得人簡直不敢踏出房門半步。
蘇暖暖站在江雲錦臥房的門口，愁眉苦臉的盯著即將下雨的天：“好好的，怎麽就要下雨了呢。”
“雷陣雨罷。”江雲錦道：“很快便過去了。”
她嬌哼：“原本還想著去找皇兄的，這下倒好了，回屋睡覺吧。”她的目光飄向畫堂齋的院子裏：“可惜了滿院的鮮花，又要被淋得不成樣子。”
江雲錦輕笑，沒有回話。
待蘇暖暖回了自己的屋裏，她叫拾囡拿來一把油紙傘，獨自去了甘泉殿。
雨還在凝聚，她已將傘撐開。素凈的傘面只勾勒了一幅春風折柳圖，配上她今日穿著的湖藍色紗裙，走在這深宮別院中，如同一副寂寞的風景畫。
沈無為已經等了很久。
從昨日說出那句話開始，他便在等著她出現。他想聽一聽，對於她和沈信的事，會怎麽與他說。
他手中水杯裏的茶水不知已經換了多少回，可他要等的那個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陛下，外面變天了，您還是到裏屋休息會兒罷。”常懷進來，手中端著藥。
變天？
六月的天，是不大平靜。
“她還沒來？”
常懷搖頭。
“出去罷。”沈無為道，起身進了裏屋。黎君傅配的那劑藥似乎有安眠的效用，每次喝完藥，他都覺得困意席卷。
常懷點頭，端著空了的青瓷碗走了出去。
方一出門，他便看見江雲錦手持一把紙傘走了過來。飄搖冷風中，如同一葉浮萍，搖擺不定，淒婉至極。
常懷楞了一楞，回身進屋：“陛下，江充媛來了。”
沈無為揚眉，心中自覺地松了一口氣，卻又堵了一口氣：“朕知道了。”他道，將水杯中已經涼透了的冷水一飲而盡：“換一壺熱茶來。”
“是。”常懷拎著茶壺離開。
稍許，江雲錦在甘泉殿的門口停住，收好紙傘，走了進去。
“陛下。”
“坐。”
又是一道電閃雷鳴，緊跟著，凝蓄許久的一場雨終於落了下來，大雨滂沱，氣勢洶湧，仿若要將這世間的一切都清理掉。
“說罷。”
“下雨了。”江雲錦道，視線落在門外淅淅瀝瀝的雨點。
沈無為不解，卻聽她又道：“信王救回嬪妾的那一天，好像也是這樣。本是一個艷陽高照的好日子，忽然就來了一場大雨。幸好，信王救了我。”
沈無為詫異，他只以為江雲錦是沈信手裏的一枚棋子，沒想到他竟是她的救命恩人。
“只可惜，當日嬪妾生了一場大病，將之前的一切全都忘記了。”
所以，這個救命之恩，也許只是沈信編造出來的。
“嬪妾便在信王的照拂下，生存至今。是以，嬪妾對信王很是感激，他不止救了我，還收留我，讓我衣食無憂。還請先生教我識字，讓我學會替人治病療傷。”江雲錦一一道來。
此刻她的心情，很是平靜。不過是將過去的一切向第三個人重述一遍，也沒甚麽需要糾結的。
“是沈信讓你學醫的？”
江雲錦頷首。
十歲那年，她從一場大病中清醒過來，沈信便告訴她，要學醫，這樣以後生病了，她才能好好地照顧自己。
那時候，他是用多麽溫暖的聲音告訴她要懂得照顧自己。可如今，已經全部留在昨天，成為過去。
沈無為默然。
猛然間他想到了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似乎又與沈信有關。看來沈信這一盤棋，並不是後來才擺出來的，而是十幾年前就開始落子了。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要補充？”
江雲錦搖頭。
有些事情，她必須瞞下。
譬如，她進宮只是為了得到他的心，卻一直沒有得到過。再譬如，她曾經與他那般親密只是做戲。
“那麽，你的義父呢？”
江雲錦錯愕。她竟忘了，她並不是從信王府進宮的，而是以長安富商葛安的義女身份進宮的。
這麽一來，她進宮的目的便會被發現。
糾結許久，江雲錦無力解釋道：“那只是，怕有些人口舌，所以才以葛安義女的身份進宮的。還請陛下不要多慮。”
沈無為輕笑。
“嬪妾可以走了嗎？”
他卻道：“你和沈信的關系非同一般，你說，朕該不該相信你？”
江雲錦默然。她給不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雖然沈信對她那般殘忍，但他畢竟是她全心全意愛過的人。
對，是愛過。
“說話。”
“嬪妾不知道。”
沈無為嘆息。
沈默中，沈無為思索著、掙紮著，良久才冒出一句：“你相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沈淪嗎？”
江雲錦顰眉，不理解他說這句話的用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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