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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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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知道你,在八年前。”

八年前?八年前,她在信王府才一年,那時的信王府還不叫信王府,只是沈信在宮外的府邸。後來沈信被先帝封為郡王,他便換了門面,還為此辦了一場慶宴。

“沈信辦的那場酒席,朕也去了。”

江雲錦訝然。

那日的事情,她只記得沈信很是高興,與許多人都吃了酒,吃得醉醺醺的,卻一直握著她的手誇讚道:“錦兒,做得好,你做得很好。”

因著他這句話,她偷偷開心了整整三日。

“那日,朕不小心誤食花生粉,險些命喪當場。是你及時出現,救了朕一命。”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說起來,卻仿佛發生在昨天。

沈無為黯然。

當年,先帝不大喜歡沈信,便早早地尋了個由頭,不顧淑妃的反對,讓他搬出皇宮。後為安撫淑妃和沈信,便封了他為郡王。恰逢沈信十四歲生辰,他便大擺筵席。

那時,他才將將懂得一些勾心鬥角。

是以,他以便裝出席了沈信擺出的那場酒席。

因著他幼時體質不大好,父皇特意叮囑他飲食上要註意,是以當日他很少動筷子,也只在祝賀沈信時抿了一口白酒。卻不知為何,他還是因為誤食花生粉險些丟了性命。

千鈞一發之際,是沈信府上的大夫及時救了他一命。

他睜開眼時,還在沈信的府中。聽常懷道,是一個小姑娘救了他,他轉首,恰好對上一張滿是天真純善的臉,小巧的臉蛋洋溢著喜悅,仿佛一團光,霎時間將他眼前的一切都照亮。

那是他從前的十幾年人生中,從不曾見過的真實。

不論是前朝還是後宮,所有人對他都是一張虛假的臉。唯獨她,真誠以對。

如今想來,那時的她之所以開心並不是為了別的,而是因為自己的醫術終於得到了證明。

這些,想必她都忘了吧。

江雲錦確實不大記得這段往事了。不過經由他的提醒,她又回憶再三,這段往事漸漸浮上了她的心頭。

當年似乎真的有這麽一件事。

沈信誇讚她做得好,也正是在她救了一個人的性命之後。

隱約中,她記得那人是對花生粉過敏,卻不小心吃到摻了花生粉的食物。她不知道出事的人是誰,但記得當時的酒宴因那人的突然暈厥變得一團亂,各個都膽戰心驚。沈信便說,讓她來試一試。

那是她學了一年多的醫術後,第一次替人施針開藥。好在最後,那人平安無事,清醒了過來。

今日沈無為提及當日事,是因為那個對花生粉過敏的人,就是他。

江雲錦訝然,恬靜的目光洩露了她的疑惑,沈無為輕笑:“沒想到你還記得。”

頓了頓,他道:“從那之後,朕再也沒有去過沈信的府上。先帝念在他府中的人救了朕,便功過相抵,沒有追究此事。”

江雲錦嗤笑,忽然明白了沈無為今日要她坦白的目的:“陛下是在告訴嬪妾,從一開始陛下就知道,嬪妾是信王府出來的人。”

這話中,有幾分怨念。

縱使江雲錦心裏清楚,她作為一個棋子,並沒有資格怨恨任何人,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念頭。

原本以為,她在沈信的眼中是一枚可利用的棋子,但在旁人眼裏,她至少還可以做自己。沒想到,在沈無為的心中,她依然是一枚棋子。

這樣的事實,如何叫她不難受。

沈無為頷首。

江雲錦凝眉垂目,她哂笑:“所以,陛下一開始就知道嬪妾所有的事情,只是想看嬪妾如何演完這場獨角戲。是不是?”

他不否認,起初,他的確存了這樣的念想。但到底她有恩於自己,所以他不忍對她痛下狠手,便縱容著她。誰知縱容著、縱容著,他便沈淪了。

沈無為誠然:“最開始是,後來不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意料之外的悲戚。

無論她走到哪裏,無論在誰的眼中,她都只是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隨時都可扔之棄之。

江雲錦嗤笑:“那麽陛下今日叫嬪妾來,又有甚麽意義?”

她的口吻倒像是質問沈無為了,並且是以理所當然的態度。沈無為擰眉:“你在質問朕?”

“即便是看戲,朕也能問心無愧地告訴你,朕從未將你當棋子看待。”他揚唇譏笑:“那麽你呢。雲錦,你呢?”

江雲錦咋舌。

確然,在面對沈無為時,她只是遵從沈信的要求去做,未曾將他當做有血有肉的人。如此說來,她確實沒有資格質問沈無為。何況,他是君,她是嬪。

縱使如此,她仍舊回道:“嬪妾,問心無愧。”

沈無為自嘲般地笑了笑。問心無愧,她也敢說!

“陛下今日與嬪妾都挑明了,是想如何處置嬪妾?”江雲錦追問。她曉得,只消與其坦白,定不會有好下場。

沈無為暗笑。

若想處置她,何必要她來與他說明,他不過是想聽一聽,那人在她心中的位置。

“你回去罷。”他輕道。

江雲錦驚愕稍許,屈了屈膝,默然回了畫堂齋。

良久,常懷去而覆返:“陛下。”

他在陛下尚且年幼時便跟隨左右,縱使陛下的心思他猜不出十分,但也能看個七八分。今日陛下與江充媛挑明一切,恐怕不是為了別的,僅僅是想告訴江充媛,她對他,很特別。

只不曉得,江充媛是否能懂得陛下這份心思。

沈無為垂眸,雲淡風輕:“江充媛身邊的相月,找個由頭解決掉。”

“那江充媛那裏?”

“繼續觀察。”

常懷猶豫:“江充媛會不會?”

他吞下肚的字眼,沈無為意會。只可惜,他也不曉得江雲錦會不會因此怪罪或是怨恨自己。但相月這人,已經不能再留。是以,他道:“照做即可。”

常懷頷首退下。

雨過天晴。

相月才曉得,江雲錦方才去見了沈無為。作為沈信的眼線,她自然是要問問江雲錦見沈無為時都說了些甚麽,又做了些甚麽。

“娘娘方才去見了陛下?”她問。

江雲錦抿唇:“這也是信王叫你問的?”

相月笑而不語。

她斂眉,低語道:“我不想回答你任何問題,你出去罷。”

“就算是王爺親自來問,娘娘也不想回答?”相月嗤之以鼻:“娘娘真的以為自己如今是陛下手中的寶貝了嗎。”她譏諷:“不過一夜成恩,陛下晉升娘娘為充媛已是仁至義盡,娘娘可別因此忘了自己的身份,更別忘了自己當初入宮的目的。”

她正是清楚記得入宮的目的,才會落得如此地步。倘若不是一心為了沈信,她何須涉險入宮,直到獻出自己,都不得自由。

叩叩叩——

“娘娘,常懷公公來了。”拾囡在門外道。江雲錦擡眸,遞了眼相月,不疾不徐地走出去。

她剛從甘泉殿回來,怎麽常懷就來了。

打開門,常懷站在庭院,手裏舉著一道聖旨。見江雲錦出來,身後跟著頗為得意的相月。常懷垂眼,攤開聖旨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經查實畫堂齋宮女相月與侍衛私通,其罪無可恕,即刻處以極刑,以示懲戒。”

許多人目瞪口呆,唯獨江雲錦心中明了。

只是她不明白,沈無為為何要處相月以死刑,對自己卻沒半點處罰。

相月亦是驚訝的。別說她沒有私通,即便她真的與人私通了,亦不會讓人抓住把柄。

思忖須臾,她望向江雲錦。她盯著她,如同一匹餓極了的狼盯著一只欲逃跑的小白兔,滿目兇光。

陛下這道旨意,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她怪不得別人,要怪只能怪江雲錦對沈信不夠衷心,出賣了沈信。

不過這樣也好,只要她背叛沈信,今後沈信對她便不會再有特別的心思。

“奴婢領旨。”相月坦然接受:“但奴婢有一句話想與江充媛說。”

常懷略微猶豫:“允。”

相月展顏,行至江雲錦的身邊,套在她的耳畔,輕聲言道:“死了一個我,還有第二個我。王爺對你,從來沒有相信過。”

江雲錦滯楞,腳步踉蹌。

沈信對她,竟是從來沒有相信過。可笑她竟一直以為,她對沈信是有幾分特別的。

“娘娘,陛下是不是弄錯了,相月看著很是本分,怎會與侍衛私通呢。”流螢繞在江雲錦的身側,疑惑之。

拾囡唬她:“這事兒不可議論,以後莫要再提。”話雖如此,她卻忍不住猜想,相月被陛下賜死許是真的因為私通。她跟蹤相月的那幾次,恐怕就是她偷偷去見情人罷。

江雲錦未答,只叮囑道:“相月一事,以後不許再提。”

流螢頷首。

不過須臾,相月被處死一事便已傳遍後宮前朝。

沈信聽聞這個消息時是在晚膳時分。他小小訝異了一下,便恍若無事。相月在宮中行事,被沈無為發現是遲早的事情,甚至比他預想中的還慢了些。

不過,第一個相月沒有了,還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相月,他倒要看看沈無為的耐心究竟有多少。

只是,如今沈無為行事格外小心,加之江雲錦還記著半個月前的事情,他想再在江雲錦的身邊安插眼線,恐怕不大容易了。

可他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是她遲遲拿不下沈無為,他又怎會耍出那樣的手段,要怪只能怪江雲錦她自己狠不下心。

然則,卻不知為何,從相月的口中確信她已然將自己的全部交給沈無為時,他的心不自覺的一陣鈍痛,抓心撓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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